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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病秧师弟养成计划
作者: 十方九弦
简介:
前世祁璟琰喜怒无常，作天作地。最后在追美人的路上被暗算中道崩殂，还连累到唯一对他不离不弃的师弟，可悲！可叹！

没想到，老天让他重生到自己即将黑化的那一年，他决定要改写未来的悲剧命运......

为此他开展了病秧师弟养成计划，步步为营：

第一步，为了日后的竹马养成，他放弃皇位，转做幕后，一举识破宫中诡计，保住了仁德皇兄这株明君苗子；

第二步，为了摆脱前世战五渣，他探查往事，破除误会，抱牢武林高人的粗大腿，保障拯救师弟出火坑的绝对实力；

第三步，为了扭转师弟衰竭早亡，他促成一对名师高徒，并在深山中相伴习武，这才有了后来的强强联手，天下我有。

......

一步一个脚印，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忽然有一天

这世的师弟对他说：“不如成亲吧？”
苏昀休惊喜道：“我们吗？”
沈曲意羞愤瞪他：“胡说什么！我说的是马！”语毕，转身疾走。
苏昀休尔康手挽留：“诶，意儿，你等等......马和人都可以考虑一下啊！”

上辈子两人君臣相隔，擦肩而过，这辈子从最好的时光再来，且看我们的强强山野养成夫夫如何日常打脸反派兼谈谈恋爱，轻松玩转江湖与庙堂的！

白切黑忠犬撩骚攻*美强惨温润内敛受
PS：1V1，HE 受前期眼盲后期会治好的，毕竟我是亲妈哈~~~微玄幻，有人鱼出没~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江湖恩怨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昀休（前世祁璟琰），沈曲意（前世沈君钦） ┃ 配角：祁璟珞，夜栖玥，花伊人，江淼，谢流衣 ┃ 其它：重枫，雪之鸢，祁璟珀等等
一句话简介：重生改命，情有独钟。
立意：功名利禄全不要，只揽清风入我怀。


📖 第一卷  前世今生 📖
　　

第一章 追美崩殂
　　◎师弟奈何桥上且等一等，我这就来寻你……◎
　　“陛下！陛下！不好啦！夜妃娘娘他.....他不见了！”
　　只听扑通一声，一名身着紫色宫人服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匍匐在了大殿上。
　　见此情形，本来还想劝谏的几位大臣，顿时大气都不敢喘了。
　　众人都屏息低头，大殿霎时针落有声，寂静不矣。
　　夜妃何人，他是陛下两年前救回来的鲛人，名唤夜栖玥。
　　鲛人貌美，然夜栖玥是鲛人一族的王，生来傲骨，岂是甘愿雌伏于人下的。
　　这不，双方都僵持两年了，陛下为他修建奢华无比的紫幻宫，什么样的好玩意没往那送过，可惜连美人一个笑脸都没捞着过。
　　听闻最近鲛人族中叛乱已平，各大族长几次三番派人想请回他们的王，结果自然是徒劳而返。
　　陛下根本不同意夜妃离开，还派禁卫军到紫幻宫周围严加看守，相当于把夜妃囚禁了。
　　“哦？”一声似笑非笑的询问，打断了大臣们的回忆。
　　有胆大的悄悄撩起眼皮往大殿最中央的高位上瞄了一眼，只见当今苍澜国皇帝祁璟琰，身穿玄色龙袍微靠在龙椅软榻上，一手拿着酒盏微微摇晃，一手懒懒地搭在扶手上。
　　祁璟琰慵懒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倒是和朕说说，夜妃是怎么在重军看守下不见了的？”
　　“这...奴才...”小厮吞吞吐吐。
　　“说。”祁璟琰口气平淡。
　　小厮却吓得顿时汗如雨下，声音里充满惶恐：“陛下饶命，饶命啊!奴才昨晚轮值换岗时，看到了...看到......”
　　他把头重重地砸向地板，用力之大，砰地一声，瞬间血流满面。
　　“哎”一声温润的叹息响起，朝堂右侧一位身穿青色官服的年轻人站了出来，微微躬身：“陛下，别为难他了。他看到的应该是臣，是臣昨晚帮助夜栖玥离京的，其他人并不知情，求陛下赐罪。”
　　说完，他便捞起官服下摆，从容地跪在了大殿上。
　　祁璟琰冷笑，陡然将手里的酒盏砸到年轻人身上，气急败坏地吼道：“好啊，好你个沈君钦，谁给你的胆子！”
　　嚓的一声，是酒盏碎裂的声音，酒渍打湿衣裳，尚未浸透衣料的酒水随青色的官服缓缓向下流淌。
　　沈君钦微微合起双目，什么话也没说，只重复：“求陛下赐罪。”
　　祁璟琰怒不可遏，一拍龙案，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沈君钦，你不想活了，是吧？好，朕今天就成全你！”
　　大臣们赶紧随之拜倒，齐声喊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其中一人膝行而出，劝谏说：“陛下，沈大人此举虽有先斩后奏之嫌，但也是为了苍澜的江山社稷考虑啊。求陛下开恩！”
　　“求陛下开恩！”群臣附言。
　　“哼，一群废物！留你们何用！”祁璟琰甩袖自龙案走下，“重将军背马，随朕出宫。”言罢，愤而离开大殿。
　　群臣长舒一口气，各自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人起身安慰：“沈大人，陛下现在正气头上。等找回夜妃，陛下气消了，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哎~”摇头叹息一声，各自退朝离去。
　　并未留意，沈君钦低着头地自语：“恐怕是追不回了。”
　　几日后，皇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在疾驰，马蹄扬起地面上的尘土，待这队人马离开后又缓缓落下。
　　“陛下，再往前走就是国界外了，天色见晚，恐怕无法保证陛下的安全。”重将军在后面高声喊道。
　　此刻，祁璟琰他们所处的地段俗称“三不管”。
　　当今天下三足鼎立，“三不管”地带处在三国的交界处，三国都想管但谁也不服谁。这里来往滞留的人群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总是纷争不断。
　　当然越危险的地方往往隐藏巨大的财富机遇，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总有源源不断的人来这里碰碰运气。
　　这片土地有个应景的名字叫留梦城。不过，最后是留梦还是留命，端看个人的缘法造化了。
　　打头的一匹黑马仍在飞奔，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祁璟琰策马扬鞭，固执道：“无妨，天黑后就地扎营。”
　　入夜，祁璟琰边用晚膳边询问重将军探听到的行踪，还未聊几句，就听门外守军禀报：“陛下，沈大人在外求见。”
　　祁璟琰放下筷子，没好气道：“这小子，朕都还没治他的罪，他倒好，上赶着送上门来。”
　　正准备和守卫说不见，那边沈君钦已掀开帘幕闯了进来。
　　守军急拦：“沈大人留步，还未通传，不可擅闯”。
　　祁璟琰对守军一挥手，守军行礼退出。
　　重将军见状：“陛下，臣先行告退。”
　　祁璟琰略微一点头，待重枫出账，他语气嘲讽道：“沈大人这般急匆匆的，是想将功赎罪吗？”
　　沈君钦一路快马加鞭而来，风尘仆仆，正要动唇欲言，咳咳咳，一连串的咳嗽声先响起，这架势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才罢休。
　　祁璟琰见他神色疲惫，灰头土脸，脸庞都消瘦一圈，肯定是一直赶路，没怎么休息过。
　　这会也无奈了，起身扶他坐下，说：“你这身子骨，心脉本就弱于常人，还这么折腾，真不想活啦。”
　　沈君钦缓了缓，稍微止住咳，连忙抓住祁璟琰的手臂：“陛下，赶紧随臣离开这里，有埋伏。”
　　祁璟琰诧异道：“师弟，你想劝朕回去，也不用...”还未说完，外面突然骚乱四起。
　　士兵们喊道：“陛下，有刺客，快走。”
　　“杀！”
　　“保护陛下。”
　　一时刀剑碰撞声，砍杀声充斥了整个营地。
　　祁璟琰面色难看地一把掀开帐帘，迎面是骑马奔来的重将军，“陛下和沈大人快走，臣留下来断后。”
　　废话不多说，祁璟琰拉着沈君钦翻身上马，突破重围，往营地外冲去。
　　“陛下，马驮两个人跑不了多远，快放臣下来。”坐在后面的人声音有些微弱，语调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
　　“闭嘴，把你扔下，你还有活路？朕还没治你的欺君之罪呢。”祁璟琰夹紧马腹继续奔驰。
　　“我这身体本就没几年活头，师父当年捡到我，也是为了必要时能替师兄一命，咳咳咳......”
　　沈君钦因为刚才迎着风说话，嘴里灌进了冷风，不由得趴在祁璟琰的背上猛烈咳嗽起来，一缕鲜血顺着他苍白的嘴角滑落而下。
　　他本就一路奔波而来，还未怎么歇息，现在又颠簸奔命，心脏早已绞痛不已。
　　祁璟琰刚想回话，“在前面！”后面传来阵阵马蹄声、刀剑碰撞声、以及杂乱的呼喝声。
　　只好打住话头，朝马屁股上狠抽一鞭，可惜夜色太晚，路径又不熟。
　　“咴~”身下的马匹突然嘶叫一声，马头朝下眼看就要坠入断崖。
　　祁璟琰猛踢马肚，拽着沈君钦旋身跳开。
　　落地站稳后，祁璟琰扶他靠在一旁小土坡上休息。
　　“师兄，你就把我放在这里吧，你赶紧走。”沈君钦强撑着一缕清明道。
　　祁璟琰正要开口，不远处骤然传来一声高喊。
　　“一个也没想跑，抓住他们，取苍澜皇帝首级者，赏黄金万两。”
　　“师弟，看来我们是一个也走不了，只能拼死一博了。”祁璟琰起身，抽出随身佩剑道。
　　“嗖~嗖~”是利箭破空而来的声音，都被祁璟琰持剑一一扫落。
　　突然“嗖嗖嗖！”接连而来的破空之声，祁璟琰定睛一看，只见三支箭矢首尾相连直直朝他射来，是连珠箭，躲过一支躲不过另外两支。
　　正想怎么避开要害，就听“噗呲”利箭透过血肉的声音传到耳边。
　　眼前的青色身影缓缓向后倒去，羽箭穿透了他的胸口，锋利的箭头沾染着温热的血钻出了血肉。
　　是沈君钦！
　　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竟起身挡在了祁璟琰的面前。
　　“君钦！”祁璟琰惊呼，接住倾倒的身体，搂在了怀里。
　　沈君钦嘴角溢出大量的鲜血，想要说什么却因鲜血堵住嗓子，只能发出一阵阵的咳嗽声。
　　看着边咳边吐出大量鲜血的师弟，祁璟琰满心剧痛，只能徒劳的用手捂住他心口的窟窿。
　　“哈哈哈，看你们还往哪里逃？”领头的黑衣蒙面人手持长刀大笑着走了过来。
　　祁璟琰把怀里的人放在崖边，拿起手里的剑，起身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取你这暴君狗命的人，给我杀。”
　　祁璟琰冷哼一声：“想取朕的性命，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说着就挥剑攻了上去。
　　一番厮杀，待解决完最后一人，祁璟琰手里的剑柄沾满鲜血，粘稠得都快拿不稳了，身上已留下不少伤口，有几道几乎深可见骨，外翻着的皮肉显得可怖。
　　站在原地眺望，不远处延绵的火把犹如一条长龙，阵阵马蹄声逐渐逼近，是第二波追兵马上就过来了。
　　手中的剑刃满是豁口，他杀得了十几人，却抵挡不住源源不断的人海战术。
　　杵着沾满血迹的剑一拐一瘸回到崖边，剑上和身上的血滴落而下，拖出长长的血印。
　　祁璟琰把躺在地上的人抱进怀里，那人已气息全无，清秀的脸也因失血太多显出灰白。
　　“君钦，你可怨我一意孤行？”祁璟琰伸手去抹他下颚的血污，自言自语，“怎能不怨呢？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命丧于此。”
　　“哈哈哈，反观我这些年日子过得如此糊涂，为了争权夺位，铲除异己，阴谋诡计算尽，没有一天舒坦过，到头来都是过眼云烟罢了……”祁璟琰抱紧怀中人，自嘲笑道。
　　想想自己一生独断专行，看似权势滔天，无所畏惧，实则身边一个知心可信之人都没有，最后对他不离不弃的却是这个他忽略了多年的病弱师弟……可悲！可叹！
　　“若能重新来过，师弟，我们都换一种活法吧，好不好......”祁璟琰将怀中人靠在胸口低喃道。
　　抬头遥望远处的万里河山，不知要落入哪些乱臣贼子的手中了……
　　耳闻身后迫近的追兵，他缓缓站起身来。朕一生从未言败，纵然是死，亦我命我主，由不得旁人。
　　纵身跃下山崖，山风很大，吹得他和师弟的衣袍交缠在一起，烈烈作响。
　　祁璟琰抱紧怀中没了声息的人：“师弟奈何桥上且等一等，我这就来寻你……”
　　作者有话说：
　　男主：作者你出来解释下，我为什么是战五渣？身为男主我不应该唰唰唰大杀四方吗？
　　亲妈：恩~~~这个后面你会知道的，先溜为敬......
　　男主：(╯‵□′)╯︵┻━┻！

第二章  重遇皇兄
　　◎老天爷，我这是什么情况！◎
　　等祁璟琰恢复些意识，感到全身像被压在千斤闸下。
　　是了，像他这样的暴君，死后肯定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费力睁开眼睛，周围不是青面獠牙的索命鬼差，而是点着安神香的雅致房间，转着眼珠打量四周。
　　房间里宽敞明亮，摆设精美。
　　祁璟琰有些恍惚，只觉得头痛欲裂，感到浑身散了架一般的难受。
　　抬手揉了揉胀痛的额角，缓缓做起身来。
　　他扯了扯嘴角，难怪感到千斤重，原来他被压在好几层棉被下。
　　再惊觉自己现在的短手短脚，老天爷，这是什么情况！
　　赶紧掀开被子，艰难地挪下床，祁璟琰想找个镜子或者水盆随便什么，看看自己现在的样貌。
　　不过他高估了这具身体刚大病初愈的体力，双脚落地后，才准备迈开步伐，就双腿一软，摔倒在地，还连带着碰倒了床边的矮柜。
　　门外看守的小厮们，听到屋里一阵“砰”的响声，赶忙推门进入房中，见状纷纷喊道：“天哪，五殿下，没摔坏吧。”
　　小厮们手脚麻利，把摔得七荤八素的祁璟琰重新扶到床上躺好。
　　祁璟琰强撑着摆起一只手来：“扶靠着就行，不想睡了。”
　　丫鬟入画看着他那张因用力过度而涨红的小脸蛋，还有连连摇摆的小胖手，心里直呼：五殿下真是太可爱了！
　　真想捏捏那婴儿肥的小脸蛋和揉揉那肉嘟嘟的小胖手啊，可惜有贼心没贼胆。
　　安顿好五殿下后，入画抿嘴憋着笑退出房中，得赶紧去回禀二殿下：五殿下醒了。
　　见房中留守下一位小厮，祁璟琰吩咐道：“你，给我拿面镜子来。”
　　“是，殿下给。”小厮躬身双手托过镜子。
　　祁璟琰一把接过，往镜面一瞧，一个梳着儿童髻的娃娃映入镜中，只见那孩童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小小的鼻头和双颊因刚才吃力而微微发红。
　　祁璟琰错愕地举起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有些婴儿肥的脸蛋，镜子里孩童的脸颊也同步微微凹陷了下，才确认这真的不是在做梦，他重生到自己孩童时期的身体里了。
　　祁璟琰蹙起眉头努力回想前世这时期的记忆，且不论他自己心里如何百转千回，旁人看着就是一个小胖团子对着镜子直愣愣的发着呆。
　　“哈哈，小琰儿这是做什么，被自己可爱到了吗？”
　　随着一声朗笑，一位身穿白衣的小少年行至床边坐下。
　　小厮们跪拜道：“给二殿下请安。”
　　“都退下吧，汤药留下，本殿和小琰儿聊聊。”
　　“是。”小厮们把汤药放在案上，就井然有序的退出房间。
　　祁璟琰被这波动静唤回神来，抬头一看，又被眼前出现的人惊到了：“祁璟珞！”
　　为什么？
　　此人正是他的二皇兄祁璟珞，不过前世印象中他很早就不在了，听宫中传闻说是因病逝世。
　　打量此刻坐在床边的二皇兄，大概十来岁左右，体态纤瘦，一身白绫锦袍，腰系湖白点玉长带，脚登缂丝皇靴，头戴一顶镶金白玉发冠，华贵非凡，看着不像身体不好的样子啊。
　　“啪”的一声，“哎呦”祁璟琰痛呼出声。
　　“没大没小的，叫二皇兄。”祁璟珞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儿，笑斥道。
　　祁璟琰伸出手揉了揉被敲红的地方，不情不愿地叫了声：“二皇兄。”
　　“嗯，这才对嘛。还以为你小子发烧烧傻了，来，把药趁热喝了。”
　　祁璟珞端起案上冒着热气的汤药，拿勺子轻轻搅了搅，又放嘴边吹了吹调侃道：“要皇兄喂吗？”
　　祁璟琰赶紧伸手一把接过药碗：“不敢劳烦皇兄，臣弟自己来。”
　　本来准备一口气闷了，但刚入口一股苦味直冲脑门，只能硬着头皮小口往嘴里灌，边喝边腹排：这帮太医院的老学究，到底放了多少黄莲！
　　这相，祁璟珞瞧半大的小孩捧个和他脸庞差不多大的碗，明明被苦的小眉头紧紧皱起，大眼睛里闪烁着泪花，还一声不吭地埋头猛灌，也不知道向人撒娇要糖吃。
　　又想到他小小年纪母妃就走了，心里头更是对他怜爱了几分。
　　“唔~”祁璟琰刚喝完一碗苦药，正想拿碗水来漱漱口，嘴里就被塞了一颗蜜饯。
　　祁璟珞抬手轻轻摸着他的脑袋，柔声问：“甜吗？”
　　“恩，甜。”祁璟琰扬起一个笑脸，是真的甜。
　　这是祁璟琰重生后第一个对他好的人，前世的一些记忆也如潮水般翻涌上来。
　　现在应是自己六岁的时候，这年母妃因病去世，可父皇自始至终沉迷求仙问道，连殿门都未出过。
　　宫中妃嫔丧葬礼制森严，未得谥号追封的妃子去世，毫无尊严地位可言。
　　一是不能入皇陵，只能在皇陵四周随葬；
　　二是宫中任何人不得为其披麻守孝，亲子也不例外；
　　三是屋里也不得私立祠堂牌位祭奠。
　　在高墙围堵的深宫内苑中，多少花一般年纪的红颜变成枯骨，就这般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为此祁璟琰跑去殿前哀求父皇为母妃追封谥号，没想到却被罚跪反省，缘由是冒犯天威，不知礼数。
　　“呵！”他心里冷笑一声。
　　隆冬天气，一个幼童长时间跪在殿外，难怪发起高烧，一病不起。
　　祁璟琰暗暗握紧拳头，又松了开来，记忆里那个唯一对他照顾有加的白色身影，渐渐和眼前人重叠起来。
　　“你好好休息，人死不能复生，切莫太过伤心了。要不然淑妃娘娘在天上也会不安心的，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皇兄，知道吗？”祁璟珞温和说道。
　　“恩，我知道的。谢谢皇兄！”
　　“乖，好好睡一觉，病就全好了。”祁璟珞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确定没有继续升高，才放心扶他躺下，帮人盖好被子后，就起身行至门外，轻轻关好房门。
　　祁璟琰躺在柔软的枕头里，目送皇兄挺秀的背影离开，暗自下决定：这一世一定不能让皇兄不明不白死了，这可是做明君的好苗子啊。
　　后面要查查有什么可疑之处，思来想去，皇宫里想要一个皇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暴病身亡，十有八九是下毒的手段了。
　　想到这，大概是刚喝的药开始发挥作用，祁璟琰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蹭进被窝，很快睡了过去。
　　窗外天光大亮，阳光透过雕花窗户的孔洞照进房中。
　　祁璟琰推开身上厚厚的被子坐起来，觉得身上轻松不少。
　　看到床边衣架上挂了件崭新的鹅黄色锦袄，领口袖口缝了一圈白绒绒的狐狸毛，床塌边放着一双鹿皮小靴子。
　　他的嘴角微微扬了扬，肯定是二皇兄吩咐小厮准备的。
　　不想传唤小厮，自行穿好衣服，梳洗完毕。
　　哪知，他刚推开房间的门，忽然和一个人迎面撞上。
　　祁璟琰被撞得往后倒退几步，差点摔个屁股墩。
　　抬起头一瞧，是穿着一身白色锦服的二皇兄。
　　“小心些，没撞疼吧？皇兄看看”祁璟珞赶忙扶住他的手臂问道。
　　“没事，皇兄，我脑门硬着呢。”
　　“下次别这么莽撞。刚吩咐小厮晚点叫醒你，不烧了？”祁璟珞伸手摸他的额头。
　　“我已经完全好了。”祁璟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道，“就是这些天清汤寡水的，现在饿得慌。”说完，揉了揉自己扁扁的小肚皮。
　　闻言祁璟珞笑着打趣，“知道这些天苦了我们的小琰儿了，早就让膳房准备了你爱吃的小笼包还有水晶虾饺。”边说边拉起他的小手往花厅走去。
　　小厮们很快摆盘放好早膳，“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祁璟珞摆了摆手道。
　　“是”小厮们躬身退至门外。
　　说话间，祁璟琰已迫不及待落座，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觑他这饿死鬼头胎的架势，祁璟珞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帮他盛了碗银耳莲子羹放在手边。
　　“唔，谢谢皇兄。皇兄你别光顾着我，你也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恩，好，听小琰儿的。”祁璟珞说着盛了碗嫩滑的粥，喝了两口便放下银勺，斟酌说道，“琰儿啊 ”
　　“恩？”祁璟琰鼓着腮帮子抬头看向他。
　　“皇兄想让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你愿不愿意？”
　　祁璟琰心里嘀咕：真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之前还想着怎么名正言顺进入二皇兄的住所湛辰殿探查，这不机会来了。
　　祁璟珞可不知道他这番心思，见他沉默地怔愣在那，当他还在伤怀，不愿离开和母妃一起居住过的静沉殿。
　　就接着开口劝道：“你那院子本就偏僻，现在淑妃一走，伺候的人更少了，你一个人住，皇兄实在不放心......”
　　祁璟琰回过神，连忙打断说道：“皇兄，我求之不得呢。跟着皇兄，吃香的喝辣的，我又不傻，干嘛不答应。”
　　“那你还敢故意晾着皇兄，恩？”祁璟琰伸手往他的腮帮子上一扭。
　　祁璟琰躲闪不急，被扭个正着。
　　“唔，皇兄好疼。我刚只是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了，谁知道皇兄你这般心急啊。”祁璟琰捂着脸颊眼泪汪汪地辩解道。
　　瞧他这副可怜相，祁璟珞也就不计较了：“待会用完膳，我让元褔再带几个小厮陪你去静沉殿收拾下，皇兄还有事情要忙，就不陪你了。”
　　“恩恩，知道了，皇兄去忙吧，我自己可以处理好。”祁璟琰调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人小鬼大。”祁璟珞笑着揉揉他的头发，就起身离开了。
　　祁璟琰扫眼皇兄没动两口的早膳，问前来收拾碗筷的小厮：“皇兄早膳都用这么少吗？”
　　小厮躬身：“回禀殿下，二殿下不知怎的，近日都有些食欲不振。”
　　“请太医看过了吗？”
　　“看过，只说是天冷受了点风寒，开方子配的药，煎着吃了，但总不见好。”
　　“是吗...”祁璟琰担忧地嘀咕道，“好了，你下去忙吧。”
　　“是，奴才告退。”
　　祁璟琰一边敛眉琢磨皇兄的状况，一边起身带着皇兄吩咐的几位小厮朝静沉殿走去。
　　大皇兄祁璟珏十几岁就随林老将军镇守边关，都好几年未回繁昭都城了。二皇兄虽然才十来岁，但对于皇子来说已到了学习理政的年纪。
　　当下皇帝老儿整天沉迷修仙炼丹，朝堂上萧相国仗着女儿萧贵妃得宠，排除异己，陷害忠良，作威作福。
　　朝内众人，对此敢怒不敢言。如若不是萧贵妃的儿子祁璟珀还和自己一样是个奶娃子，只怕是要一手遮天了。
　　相较下，二皇兄母妃敏妃娘娘的家族纪家，是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太\祖时更有从龙之功，在朝堂上素有威望；而且二皇兄为人谦和仁善，礼贤下士，颇受朝中非萧党清流一派的支持。
　　如今朝堂上俨然是二虎相争之势，看似平稳的表象下实则暗潮汹涌。
　　前世就在这紧要关头，二皇兄突然染病逝世，这才一夕之间落败于萧党。
　　看来，有些事情不能再等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们男主小时候虽然不受皇帝宠爱，但有淑妃娘娘细心照顾，也是白白胖胖的哈~
　　男主：作者你又在造谣！我那不是胖，只是婴儿肥而已！
　　亲妈：好，好，不胖，不胖。
　　小声哔哔：他哥祁璟珞自己瘦但就爱看圆乎乎的东西，所以你们懂得~

第三章 玉兰花簪
　　◎ 这里头的门道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殿下，静沉殿到了。”小厮的声音打断了祁璟琰的思绪。
　　吱呀一声，院门被缓缓推开。
　　映入眼帘的便是他和母妃一起生活了多年的居所---静沉殿。
　　院内，无不是尘土遍布，树木花草枯萎，处处透露着灰败萧条。
　　记忆里整洁明亮的居所，这时已随主人的离去，任杂草蔓延，枯木丛生。
　　“这群奴才，肯定是趁着殿下不在偷懒了，待会非让二殿下打他们板子不可。”随身小厮元褔见状生气地说道。
　　“算了，他们也是自谋生路去了，宫里随便哪里都比跟着我这个没靠山还不受宠的小皇子强。”祁璟琰淡淡地说道。
　　“殿下可不能这么说，我们二殿下可是待殿下如亲弟弟一般呀。”元褔谄媚道。
　　祁璟琰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好了，你带着剩下的人把院子、前厅、偏殿都收拾下，寝室我自己去看看。”
　　“好嘞，殿下。”元褔转身对后面的人说道，“都听到了没有，还不跟我走，手脚都放麻利些。”
　　一行人四散忙活开来，祁璟琰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入里间卧房。
　　他自己倒是没几样东西，就一些旧的衣物，不要也罢。
　　主要是母妃的房间，祁璟琰想重点查看一番。
　　结合前世的情况来看，以前年纪小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如今看来处处皆是疑点。
　　首先，母妃去世前从来不提自己以前的事情，所以祁璟琰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世外高人的外公。
　　前世他独自在皇宫中艰难生活了好几年，才有个自称是外公的老头儿跑来要带他走，一度被误会成人贩子。
　　后来好不容易相认后，祁璟琰心里也不亲近他甚至怨恨他，自以为是外公一直对他们母子不闻不问，才间接导致母妃早逝。
　　其二，母妃名叫苏清浅，人如其名，不喜争斗吵闹，是个沉静如水的性子。所以她几年前，便自请搬到离主殿较偏远的静沉殿居住。
　　听宫人说起过，母妃本是江南一带经商人家的小姐，还是个有名的才女。按道理母妃这般内敛的性子和无任何官场势力的家族背景，被选入宫中为妃的机率是微乎其微的。
　　其三，母妃平时喜爱穿一身烟绿色的绫罗襦裙，青丝长发只是简单地挽个髻，斜插一支玉兰花发簪，看起来简约雅致。
　　闲来不是在看书写字、下棋弹琴，就是在侍弄花草，有时心情好还会做几道江南小点心。她表面看上去柔弱如水，其实内心却是一个坚强又热爱生活的女子。
　　可是，一年前，母妃忽然情绪崩溃，有时抱住他失声痛哭，夜里也时常惊醒，醒来后就坐在床角一直紧握那只发簪流泪，嘴里不停念叨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随后，母妃的身体就每况愈下，直至病逝。
　　带着这些疑问，祁璟琰先环顾了寝室四周，原本就不多的字画、花瓶、古琴等摆件差不多都拿去随葬了。
　　屋里看起来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件大的陈设未动。
　　窗边梨花木桌子上摆放几张宣纸，砚台上搁着几支毛笔。一侧的桃木书架上留有几本零散书籍，已积满灰尘。
　　还有只剩平铺一层薄被的雕花踏步床，床边几步远是一个木质的梳妆台。
　　上面有母妃生前用的菱花铜镜和一个大红漆雕梅花首饰盒，边上是一些平时用的梳子、胭脂、胡粉等零散物品。
　　最后是一件镶嵌玉石花鸟藤纹样式的榆木衣柜，静静地竖立在一旁。
　　祁璟琰先是到梳妆台翻看了下，拉开首饰盒，果然找到了那只玉兰花簪。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幸亏这簪子只是普通的和田玉雕刻而成，否则可能留存不到现在。
　　这玉兰花簪是母妃临终前特意叮嘱过一定要收好，也不知用意何在。
　　祁璟琰思索未果，罢了，来日方长，先收着吧。
　　其他的家具一眼扫过也没什么特别的，就剩这个榆木衣柜了。
　　打开看里面被分成上下两层，衣物都被收拾走了只剩下一层防尘的绸布，要真是小孩肯定不会注意到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的祁璟琰仔细一瞧，就知道中间的隔断厚度不对，恐怕有夹层。
　　他从桌子旁搬来凳子，爬上去一把掀开绸布，“咳咳”一不小心被扬起的灰尘呛得直咳嗽。
　　祁璟琰抬起左手在面前挥了挥，然后伸出右手一摸索，果然隔断里有个暗门。
　　打开一看，里面是个锦盒。他拿出锦盒，跳下板凳。
　　幸运的是，锦盒并没有落锁。祁璟琰利索地打开铜扣，拉开盒盖。
　　只见里面是满满一盒子信件，有的纸张都泛黄了，估计是很早之前就有的。
　　展开最上面的信件，里面的内容让祁璟琰吃惊地睁大双眼。
　　信上写道：女儿亲启，爹爹还是不放心你和外孙孤儿寡母两个人生活在皇宫里，祁永衡那小子肯定对你们娘俩不好！乖女儿，你就回一封信给爹爹吧，爹爹当年是被你们兄妹两气急了，哪能真的不管你啊......
　　看落款时间，是半月前的事了。
　　“哎。”祁璟琰放下信，悠悠叹了一口气。
　　他粗略翻了翻盒子里剩下的信件，无外乎都是母妃的爹爹---自己的外公寄来的。
　　显而易见，母妃到底是一封信都没有寄回过。
　　祁璟琰表情十分复杂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搞得这对父女两这般情形。
　　咚咚，门外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心绪。
　　“殿下，奴才们都收拾差不多了，殿下这边需要奴才帮忙吗？”
　　“不用。”
　　祁璟琰把信件重新收好，再把玉兰发簪一并放入锦盒中，关好盒盖。
　　随手拿了块绸布，打成一个小包袱，背在身后，就推开门出去了。
　　“殿下，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带走的？”元褔细心问道。
　　祁璟琰走近院中一颗枯树下，那里有张矮几，上面放了一副棋盘，几粒黑白棋子洒落在盘上。
　　一杯花茶放在一旁，早已积淀成暗色的茶水里飘浮着些不明的杂物。
　　以前，母妃在时，春暖夏日，院子里总是姹紫嫣红的开满花儿。
　　玩耍累了，母妃总会拉他到树下休憩，喝一碗她亲手泡的花茶。
　　俨然，母妃生前在这森冷庄严的皇宫里打造出一偶平和喜安的乐园，供自己无忧无虑地躲避了这么多年。
　　可惜，这样的景象以后再也不会重现，只能定格在回忆中......
　　“没有了，走吧。”祁璟琰深吸口气，虽然内里已是个二十多的男人了，心中却仍然有些酸涩。
　　瞧着五殿下红起的眼眶，还故作坚强，像个小大人一样，元褔心想难怪二殿下对五殿下这么好，看着真是可人疼啊。
　　“殿下，包袱交给奴才拿着吧。时辰也差不多了，二殿下说不定正等您回去用午膳呢。”元褔赶紧转移话题道。
　　祁璟琰跨过院门，扭头最后看了看门内，然后转过身揉揉眼睛，微笑着释然道：“不用，赶紧回去吧。”
　　“诶，好嘞。”元褔见他终于露出笑颜，赶紧让随从拿好东西，关好院门。
　　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元总管偷偷地顺了顺胸口，还好安抚住了。
　　天近正午，阳光明媚，宫墙上树影婆娑。
　　这样安宁的气氛提醒着祁璟琰现在确实不是伤感的时候，皇兄的命运需要扭转，诸多疑团亦需要联系外公开解，当然尽快找到师弟也是重中之重。
　　前世祁璟琰初次见到师弟，已是十来岁的时候了。
　　记忆中，那时师弟的身体就很孱弱清瘦，时常咳嗽，脸色苍白，据说是心脉上的毛病，拖得太久无法根治了。
　　想到这，祁璟琰长叹了一口气，这世肯定不能再让师弟那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算起来他应该比自己小一岁，所以一定要尽快解决宫里的事，然后出宫去找师弟。
　　早早把他带到身边好生将养着，定要把前世那块病恹恹的倔木头扭转成健康可爱的小包子。
　　祁璟琰正想得嘴角微微翘起，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哭喊声。
　　一行人便停下脚步，驻足望去。
　　背对视线的是个穿着华贵宝蓝色锦袄的小孩，旁边跪着位随从正擦拭他的前襟。
　　他们几步远处跪着一个婢女，脚下是满地碎了的茶具。
　　另一个小厮正挥舞着木棒，一下下往那个跪着的小丫鬟身上打去，边打边骂：“没眼力见的小贱蹄子，六殿下也是你个贱丕能冲撞的，今儿个非打死你不可。”
　　小丫鬟也才十来岁左右，此刻被打的浑身哆嗦，边哭边喊：“六殿下饶命！饶命啊！是奴婢有眼无珠，奴婢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奴婢这次吧。”
　　穿宝蓝色锦袄的小孩轻轻弹了弹前襟的衣服，语气悠悠道：“本殿还是小孩呢，没大量，就爱计较，接着打。”
　　眼前这出闹剧，祁璟琰心里嗤笑了一声，憋了憋嘴，可不就是萧贵妃的宝贝儿子，他那六皇弟祁璟珀。
　　可惜前世被宠成了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仗势欺人的草包，在他眼里就是个酒囊饭袋的废物，不足挂齿。
　　连与他碰面的欲望都没有，祁璟琰正想吩咐元褔换条路。
　　就听元褔恭敬道：“五殿下，看样子是六殿下正在教训宫人，要不我们抄条近路回去？”
　　“元褔，可以啊，有眼力见会办事，不愧是皇兄身边的得力心腹。”祁璟琰倏然笑道。
　　“殿下谬赞，六殿下向来得宠，小的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元褔憨憨笑着。
　　祁璟琰有意刁难问道：“那丫头看着眼熟，好像是以前在静沉殿伺候过的。现在我选择视而不见，你不觉得我无情？”
　　“殿下哪的话，都说是自谋的前程，自个选择的路自个得担着命走啊。”
　　元褔正色说道，“要不怎么说她们没眼力见呢，别人那看似风光，哪里是好伺候的主，每天兢兢战战，非打即骂。宫里像五殿下和二殿下这么宽厚的主子，可不多见。”
　　祁璟琰挑眉一笑：“你倒是活的清楚明白，不过有点你说错了，我可不是个宽厚的人......”而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他在心里补充道。
　　“五殿下真会说笑。”元褔没当真，殷勤道，“不过以后五殿下住在二殿下那，可不用再回避六殿下喽。”
　　“哦，这是为什么？”祁璟琰好奇道。
　　“殿下有所不知，六殿下别看刚才一副张牙舞爪的，其实到我们二殿下面前就乖得跟只猫似的，他谁都不服就服我们殿下。”元褔有些得意地说道。
　　掏掏耳朵，祁璟琰觉得自己幻听了：“祁璟珀经常来找皇兄？萧贵妃允许？”
　　“也不算经常，就是有时来找二殿下请教夫子的功课，顺便吃些茶点。”元褔沈吟了一下回道，“听说那位起初是不允许的，可架不住六殿下哭闹就同意了。”
　　恩？祁璟琰摸着下巴，心里琢磨：祁璟珀虽然翻不出什么风浪来，可他娘萧贵妃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啊，这里头的门道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谈话间，一行人不知不觉已到达湛辰殿门口。
　　作者有话说：
　　玉兰花发簪可是个重要道具哦，这里卖个关子哈~

第四章 糕点风波
　　◎只要那香一直点着，不出三个月，准...◎
　　皇兄的宫殿可不是祁璟琰之前住的小院子可比的。
　　琉璃瓦顶在正午的阳光照射下，闪烁耀眼的光芒。层层飞翘的屋檐，朱红的木质廊柱，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块黑色的金丝楠木匾额，上面庄重地提着三个大字“湛辰殿”。
　　“殿下，请随小的先到住所安顿。”元褔恭敬地快几步走到前面引路。
　　祁璟琰抬脚迈进大门，几名搬着行李的随从紧跟其后。
　　沿途一路移步换景，每到新的一处看出去，便是新的景色。
　　婢女侍从们井然有序地穿梭在回廊里，遇见他们一行人都会停下来喊一声“五殿下”，接着才继续走远。
　　“殿下，到了。这是二殿下吩咐奴才一早就收拾好的院落。”
　　祁璟琰抬头一看匾额，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呈现其上“沁心园”。
　　跨过月洞门，玲珑精致的亭台楼榭，曲折游廊、假山怪石、翠竹落英点缀其中。
　　还有人工开凿的水池，不时传来活水的叮咚作响声，成群结队的锦鲤在温暖的阳光下欢快的游曳嬉戏，漾出一圈圈大小不一的斑斓水波。
　　祁璟琰打量这座雅致的江南庭院，心中一股暖流：“皇兄真的有心了。”
　　元褔殷勤道：“殿下请这边来。”
　　“恩。”他毕竟是个孩子身形，先前又是翻找东西又绕路步行到现在，确实早已疲累。好在，住处就在庭院不远处，没一会功夫就到了。
　　屋里布置的也十分精致，点了熏笼，一进门，就感到一阵暖香袭来。
　　地下还铺了一层厚厚的毛毡，踩在上面软绵绵的，十分舒适。
　　祁璟琰赶紧把随身包袱往桌上一放，拉开凳子坐下，上半身就往桌子上一瘫。
　　元褔这边吩咐搬行李的几位随从各自把东西安放好，回头见状，忙催促婢女们上茶水点心。
　　“五殿下，请先净个脸，洗个手，去去疲乏。”一名粉色宫女服的丫鬟捧个月白陶瓷面盆，里面盛的温水，旁边搭块绸巾来到桌旁。
　　元褔介绍道：“殿下，这是宫女入画，二殿下专门吩咐来照顾您起居的。”
　　祁璟琰扫一眼这个脸和身体都圆乎乎的讨喜丫鬟，点了点头示意她伺候。
　　入画这丫头别看胖乎乎的，但做事麻利，祁璟琰很快就被收拾妥当。
　　这边上好茶点的侍从们恭敬地列成一排等候差遣。
　　元褔接着道：“二殿下说了，您不喜人多，所以除了这几位随从留守园内外，就不多安排人手过来了。”
　　祁璟琰端起茶盏喝了两口，满意地挥挥手道：“恩，就这样吧，你们几个可以先下去了。”
　　“是，殿下。”几位小厮躬身退出门外。
　　入画见放在桌上的包袱还未收拾，就询问道：“殿下，这个绸布都有些发霉了，需要婢子帮忙收拾下吗？”
　　祁璟琰拿了块桂花糕，放嘴里嚼了嚼说：“恩，把里面的锦盒拿出来放柜子里锁好，绸布你看着处理。”入画听言利落地做起事来。
　　“对对，还是入画丫头想的周到。”元褔在一旁附和道，“殿下，您看后面有什么需要置办或替换的，直接吩咐入画去办就行。奴才就先去二殿下那回禀差事了。”
　　祁璟琰拿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檫手指上的点心残渣道：“去吧，会在皇兄那替你美言几句的。”
　　元褔喜滋滋地躬身道：“哎哟，殿下，这哪里的话，可折煞奴才了！伺候好殿下是奴才分内的事。”
　　祁璟琰戏谑地看他一眼，摆摆手道：“就你会说话，赶紧去吧。”
　　“诶好嘞！殿下，那奴才这就告退。”
　　稍作休整片刻，门外小厮通传道：“二殿下到。”
　　祁璟琰连忙从凳子上蹦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门口。
　　入画在后面紧跟嘴里念叨着：“殿下，慢点走，小心摔倒。”
　　皇兄身边仍随侍着元褔，身后还跟了几对小厮，手上都提着膳盒，从回廊由远及近走来。
　　“二皇兄，是准备在我这传午膳？”祁璟琰抬头问走近门口的人道。
　　“怎么小琰儿这是不欢迎皇兄咯？”祁璟珞刮了刮他的小鼻梁打趣说道。
　　“唔”祁璟琰用小胖手揉了揉鼻头说，“怎会，欢迎皇兄天天过来，中午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啊？”
　　祁璟珞笑着回道：“想得倒美，看你这小馋猫样。”
　　说笑间元褔已吩咐随从把膳食从食盒里拿出来，一道道在桌上摆盘好。
　　“请二位殿下用膳。”
　　祁璟琰往桌上一瞧，荤素糕点，水果汤品，一应俱全。
　　二人围桌而坐，一口蜜汁火腿、一口桂花鸭、一口糖醋鲤鱼，旁边还盛了一碗鲜笋鸡汤，简直快活赛神仙。
　　没一会功夫，祁璟琰就吃了个半饱肚圆。
　　祁璟珞还和早上一样，慢条斯理地喝一碗红豆膳粥，桌上荤腥肉菜一律没动筷，看起来还是没有什么胃口。
　　祁璟琰瞅眼皇兄有些病态的苍白脸色和眼底略微泛青的疲倦神态，担忧地问道：“皇兄最近是病了吗？顿顿只喝粥怎么行，精神看起来也不好。”
　　祁璟珞放下汤匙，笑着调侃：“小琰儿，真是长大了，还知道关心皇兄了。”
　　见皇弟仍旧眉头不展，知道他不满刚才的回答，于是解释道：“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最近事情多，加上染了些风寒，晚上没睡好罢了。”
　　“那皇兄下午没什么事的话，就在我这午休一会吧，养养精神。”
　　祁璟珞看得出他是真心担忧自己，心里一软，顺势应了下来。
　　用完膳，祁璟琰便吩咐入画赶紧把床铺收拾好。
　　祁璟珞本想说自己在榻上稍微躺一会就好，但皇弟一副“你是病人要乖乖听话”的小大人架势，只得好笑地任他安排。
　　最后脱了外裳，解了发冠，舒舒服服地躺进暖洋洋的被窝里，别说精神还真放松不少，朦胧间睡意翻涌上来。
　　祁璟琰见皇兄熟睡过去，让入画放下床边帐幔，随后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来到前院，元褔倒好茶水，并在桌上摆了一叠书籍和笔墨纸砚。
　　祁璟琰见状微微一愣，投去疑惑的眼神。
　　元褔讪讪笑道：“五殿下，这是殿下带来的这段时间夫子布置的课业。”
　　祁璟琰恍然，对了，他现在才六岁还是个小孩，那就意味着还要学习读书写字......
　　想到这，他生无可恋状地瘫倒在桌子上。
　　“这是殿下挑拣出的一部分课业。”元褔连忙解释道，“还和夫子说您身体未大好需要多休息，不宜过度劳累。”
　　“那我能不写吗？我头晕眼花手抽筋。”祁璟琰惨兮兮地捧起右手说道。
　　“这.....可能不行，殿下说了，等他醒来会检查的”元褔及时补充道。
　　祁璟琰默默叹了一口气，任命地翻开书本，拿起毛笔，老老实实地做起相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很幼稚的课业来。
　　哪成想，心还没静下来呢，外头跑进来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道：“殿下，不好啦，六殿下带着一群随从来了。”
　　在一旁磨墨的元褔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二殿下再这里，怕什么。”说完，放下手里的墨锭，准备去内室叫醒祁璟珞。
　　祁璟琰对他摆了摆手：“皇兄好不容易睡会，别吵醒他了。”
　　“可这...六殿下”元褔迟疑道。
　　祁璟琰挑了挑眉道：“怎么你觉得我对付不了这混世魔王？”
　　元褔打个哈哈道：“殿下，这哪的话。”
　　说话间，一队人就浩浩荡荡的过来了。
　　六皇子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二对宫娥，有人提熏笼，有人拿暖炉，有人捧装着糕点吃食的锦盒。
　　祁璟琰见这厮从小到大走哪到哪，都一堆人簇拥的阵仗，朝天翻了个白眼。
　　果然这小子肆无忌惮惯了，一进门一点礼数没有，就嚷嚷道：“皇兄呢，皇兄呢，本殿要找皇兄，你们这些蠢奴还不快去通传！”
　　祁璟琰边慢条斯理地写着课业，边淡淡开口道：“六皇弟这都响午了还没睡醒吗，要不皇兄我这个大活人坐在这，你怎么跟没见着似的。”
　　入画听着差点没忍住，忙低头颤抖着肩膀憋笑，一旁元褔见状暗瞪了她一眼。
　　祁璟珀闻言立马跳脚道：“本殿找的是二皇兄，你才不是我皇兄。”
　　“哦，是吗？”祁璟琰漫不经心地反问，并抬起眼眸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气氛瞬间有些僵持，元福赶紧插进来打起圆场：“六殿下请先坐下，稍安勿躁。二殿下操劳了一上午，午膳也没用多少，现下刚睡着。”
　　祁璟珀其实被那一眼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废话，祁璟琰毕竟前世是当暴君的人，吓唬一个奶娃娃还不是手到擒来。
　　听到这番话，就顺势下台阶道：“那好吧，本殿就坐在这等皇兄，正好我带了些开胃点心，皇兄醒来正好用些。”
　　元褔没想到今天六殿下这么好安抚，立马眉开眼笑道：“六殿下有心了，六殿下这次也是来请教夫子课业的吗？”
　　“嗯嗯，夫子今天布置了一道算数题，我做了许久算不出，母妃又骂我不中用了。”祁璟珀有些委屈地说道。
　　“来来，把凳子移到皇兄这来，带来的茶水点心也一并送来。”祁璟琰挑了挑眉道，“二皇兄最近太累了，我们做臣弟的要多多体谅，今儿个就我这个五皇兄来教你吧。”
　　“切！你当我不知道你最近缺了多少课业，你会算那才怪哩！”祁璟珀嘲讽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皇兄我虽然没去上课，但我自学成才。”祁璟琰竖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说道，“要不我两打个赌，我要是算出来，你把带来的糕点让给我，正好这会我也饿了。”
　　“我可不傻，你要是三天才算出来，我在这等你三天不成。”祁璟珀反问道，“再说，要是你算不出来，又怎么说？”
　　祁璟琰挑起一边嘴角心道：果然皇宫里的小孩再单纯也是不好糊弄的。
　　“那就一盏茶的时间，我要是算不出来，就...”
　　“就跪下来给我磕个头吧，嘻嘻。”祁璟珀恶劣地笑着接茬道。
　　元褔立马出言阻止：“六殿下，这要是让...”
　　话还未说完，被祁璟琰打断道：“无妨，就依你之见。”
　　元褔还想劝阻，可五殿下已拿过题目，在纸上演算起来。
　　一盏茶的时间很快过去，祁璟珀立马趾高气昂道：“到时间了，就不要锤死挣扎了，给本殿乖乖...”堵住他言语的是一张递到他面前的白纸黑字。
　　“和夫子说的答案一样吧。诺，这是解题过程，也不过如此嘛。”祁璟琰戏谑地说，“来来，还不快把糕点呈上来，算得饿死了。”
　　祁璟珀捏着那张纸满眼的不可置信，自己算半天没算出来，结果这个他从来都看不上眼的五皇兄却轻而易举地解答了出来。
　　心里想起之前因此被母妃责骂，抬眼瞥见拿着他专门准备给二皇兄的糕点，正洋洋得意的祁璟琰。
　　祁璟珀的心态崩塌了，他胡乱撕扯了两下那张纸，随后把它丢弃在地上，然后“嗷”的一声扑过去，嘴里叫嚷着：“就是不给你吃，不给你吃。”
　　祁璟琰其实是在端详这碟糕点，洋洋得意什么的都是熊孩子的脑补，看样式不像宫里御厨做的，正想拿起一个仔细研究。
　　就感到迎面一阵恶风袭来，他身体先于大脑本能地闪避开来。
　　“哐啷”一声，祁璟珀扑倒在地摔了个马大哈，那盘糕点也不能幸免于难，有的滚落在地，有的被压得粉身碎骨。
　　周围的侍从显然没料到六殿下突然来了这出，都惊呆了愣在原处。
　　祁璟琰本着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原则，刚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谁知下一刻，祁璟珀就“哇”的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内屋里，祁璟珞被前院一会叮铃哐啷，一会哭嚎嘶喊声吵醒了。
　　还以为小琰儿怎么了，赶紧穿上外裳，头发都没来得及束起，快步往前院走去。
　　刚进门见一群小厮围着六皇弟转，元褔也在其中。
　　祁璟珀呢，正坐在地毯上撒泼哭嚎。
　　小琰儿呢，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有些无语地托着下巴，看见他后，无奈地摊了摊双手。
　　祁璟珞深吸一口气，严厉喝道：“这是干什么，还不快扶六皇弟起来，成何体统！”
　　小厮们一见二殿下来了，连忙七手八脚地把六殿下扶到椅子上坐好。
　　祁璟珀这会发现皇兄来了，更委屈了，打着哭嗝说道：“唔，嗝...皇兄...嗝...。”
　　祁璟珞皱眉招了招手，让小厮端杯水给他。
　　而后转身问道：“元褔，你来说发生了什么？”
　　“殿下。是这样的......”元褔恭敬地一五一十把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祁璟珞听完也无奈了，交代侍从先带六殿下回去换身干净衣服，再召太医来看看摔坏了没。
　　小厮们好像这才有了主心骨，很快按照吩咐行事起来，连地上的糕点残渣也被利落地收拾干净了。
　　“你啊，怎么说你才好。”祁璟珞轻轻点了点祁璟琰的额头道，“萧贵妃那里皇兄会亲自去解释清楚的。”
　　“对不起，给皇兄添麻烦了。”祁璟琰低着头道。
　　祁璟珞瞧他蔫头耷脑的小模样，也不舍得说什么了。抬手揉揉他细软的发道：“没事，这点小麻烦，皇兄还解决的来。不过我们小琰儿可真聪明，都没上夫子的课自学就会了。”
　　祁璟琰得了夸奖立马抬头卖乖问道：“那皇兄我课业能不能不做啦？”
　　哪知，祁璟珞压根不吃他这套坚定道：“不行，你这两天好好在院子里安心完成课业，别想偷懒耍滑，到时我来检查。”
　　“哦~”祁璟琰顿时又蔫了，有气无力地应声道。
　　祁璟珞笑着摇了摇头，不去管他，吩咐元褔拿来玉冠束好头发，然后带随从离开了沁心园，得去处理遗留的烂摊子。
　　撇开祁璟琰抓耳挠腮地奋斗课业不谈，这边祁璟珞解释完前因后果，有礼有度地离开了萧贵妃所居的飞鸾殿。
　　“哼，本宫怎么生个了个这么不争气的东西。”一位身着华丽锦缎宫装的美妇微微斜靠在贵妃榻上言语愤恨道。
　　她云鬓额黄，雍容动人，可眉宇间不时浸透出丝丝狠厉，生生破坏了这份美好，让人望而生畏。
　　“娘娘莫气，殿下还小。”心腹婢女芳华安慰道。
　　萧贵妃一只手撑额头道：“那个混账东西呢？”
　　“殿下累了，这会睡着了。”
　　“哼，这几日关他闭门思过，好好静静心...算了不提他了。这次没办好，后续都处理好了吗？”萧贵妃忽然沉吟道。
　　“娘娘放心，都收拾妥当了。”
　　“还有多久才有效果？”
　　“只要那香一直点着，不出三个月，准...”芳华做一个抹脖子的手势道。
　　萧贵妃阴阴地笑出声来：“哈哈哈~三个月啊，本宫可真的等不及了，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这里我们请来萧贵妃做个采访：请问您一心筹谋是为什么呢？
　　萧贵妃翻个白眼：自然是为了荣华富贵和无上权势。
　　敏妃突然路过：你好俗！
　　萧贵妃怒火中烧(σ｀д′)σ！

第五章  天一老人
　　◎  精神铄厉，一双鹰目炯炯有神◎
　　冬天的黑夜总是来的这般早。
　　入画在桌子上放一盏纱灯，里面的蜡烛被纱罩笼着发出潋滟的光，透出暖暖的光晕。
　　她温和地提醒道：“殿下，夜深了记得早点休息，课业明天可以继续做，咱们不着急的。”
　　祁璟琰微微颔首：“恩，我知道，你先下去休息吧。”
　　“好的，殿下，奴婢就在隔壁偏院，有事可以随时吩咐。”入画离开前还专门挑了挑烛心，让火光显得更加亮堂了些。
　　祁璟琰抄写课业，心绪随笔下一个又一个出现的黑字散开。
　　思索当务之急是怎么联系到外公，笔端的墨汁凝聚太久，终于“嗒”的一声落下，滴在白纸上，溅出一团墨花。
　　祁璟琰看看这张已报废的纸张，默默地叹口气，他无心再抄写这些无用的课本了，把毛笔轻轻搁在笔枕上。
　　伸个懒腰后站起身，他爬到窗边柔软的木榻上，双手用力推开了窗户。
　　一弯残月划过远处精致的角楼，给皇宫的高墙上洒下一片朦胧的月光。
　　祁璟琰却无意欣赏这样的夜景，掏出一块锦帕，若有所思地盯着里面的糕点残渣。
　　这是他白天趁宫人们都围着祁璟珀团团转时，偷偷抓了些碎块藏进袖口里的。
　　当时下意识就这样做了，事后再查看地毯，果真被打扫得一干二净，让人心生疑窦。
　　祁璟琰天马行空地趴在窗台上想心思，突然听到“咕咕”几声从上空传来，好奇地循声望去，一只胖乎乎的黑鸟飞了过来，落在院子里随意搭在木栏上的一块绸布旁。
　　他一下就精神了，这是前世用来和外公互相联络的疾迅鸟啊，记忆里外公一共驯养了两只，一只是眼前这只，还有一只是体态几乎一模一样的，就是毛色是白的。
　　入画这丫头真是不光讨喜还讨好运，那块绸布正是自己从母妃房间里拿过来包裹锦盒的那块，肯定是疾迅鸟发现静沉殿那边已人去楼空，才寻着味飞来了这里。
　　但不知是不是外公的恶趣味，给两只明明很有灵性的疾迅鸟，起了两个囧萌囧萌的名字，一个叫白米团，一个叫黑米团。
　　现在祁璟琰可顾不得囧不囧的问题，赶忙抬指在唇间打了个哨音，还站到榻上蹦踏着挥舞双臂喊道：“黑米团，这里，来这里。”
　　那只胖乎乎的黑鸟听见有人叫它的名字，拍了拍翅膀，在空中盘旋了两圈，便朝祁璟琰的窗台迅疾而来。
　　它轻巧地落在了祁璟琰的肩头，还用尖尖的喙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显然，这只黑鸟早就认识他，可惜之前母妃肯定怕被发现端倪，所以一直无缘得见。
　　祁璟琰想到这，抬手挠了挠黑米团柔顺的翅羽，然后拿下绑在黑鸟腿上的竹筒，取出里面的纸条，信笺上依旧是外公问候母妃的言语。
　　隔壁偏院，入画大概是听见方才弄出的一番动静，连忙起身打着宫灯前来，轻扣房门问道：“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祁璟琰闻声把信纸一叠收入怀中，高声回道：“没事，就是来了一只过冬来讨食吃的鸟儿，你拿盘鸟食过来。”
　　“哎，好嘞。”入画脆声应和，心里暖嗞嗞地：殿下真是心善啊。
　　片刻后，入画将鸟食摆放到书桌上，黑米团一见到食物立刻埋头苦吃起来。
　　入画见这鸟胖乎乎的还一点都不怕生，奇道：“殿下，这黑鸟这么胖，不像是缺吃食的样子啊？”
　　祁璟琰心里咯噔一声，遭了，鸟太聪明有时也不好，因为这两只鸟最讨厌听到别人说它们胖，如果不耐心哄好，可能会当场罢工。
　　这不，黑米团一听到胖字，整只鸟保持低头啄食的动作，僵硬了。之后就扑腾起翅膀在屋里乱飞一通，最后停在柜子顶上表示本鸟想静静。
　　书桌上被扫落一地的宣纸、打翻的笔架、砚台，还有空中正缓缓下落的几根羽毛，入画见此情景，惊呆了！
　　祁璟琰无奈地用小短手扶了扶额头，对入画道：“没事，鸟我来处理，你把书桌上的东西整理好，就下去吧。”入画呆愣愣地点了点头。
　　等她收拾好离去后，祁璟琰诱哄黑鸟道：“黑米团快下来，你一点也不胖。你只是冬天多长了一层绒毛御寒而已，看样子圆滚滚的，其实都是虚胖。”
　　黑鸟拍一拍翅膀，好一会，终于肯屈尊降贵地从柜子顶端飞下，但依旧傲娇地用屁股对着他。
　　“来多吃点，要不然白米团看到你瘦了，得心疼了。”祁璟琰只好继续安抚，把盘子往它身边推了推。
　　不知是安慰起到作用还是听到自家媳妇白米团的名字，黑鸟这才转过身低头继续吃起鸟食，祁璟琰见状着实松了口气。
　　终于能静下心来给外公回信了，他拿出一张新的宣纸，用镇纸抚平后，沉思一会便下笔了。先写明母亲已去世的消息，然后另起一张纸，写明糕点残渣的用意，请外公帮忙检查下。
　　祁璟琰仔细地把残渣用锦帕包裹好塞入竹筒，再把两张信笺也叠好放了进去，最后重新绑到已吃完在一旁梳理羽毛的黑鸟腿上。
　　做好这一切后，祁璟琰用右手轻轻拍了拍黑鸟的背部说道：“黑米团，去吧，把消息尽快送回苍浪山。”
　　黑鸟把头微微偏过来，蹭了蹭他的指腹，“咕咕”两声像是在道别，最后一拍双翅，飞入漆黑的夜空。
　　苍浪山即是祁璟琰外公苏天一，江湖人尊称“天一老人”的隐居之处。前世祁璟琰曾短暂的居住在那一段时间。
　　两日后的己时，祁璟珞果然如约来检查课业完成情况，所幸祁璟琰也紧赶慢赶都写完了。
　　他和皇兄坐在一个重檐圆顶撮角亭下，檐角下悬挂的铜铃被风吹得叮铃作响。
　　祁璟珞正查看交上来的课业，会是基本都会，就是这字写的一言难尽。
　　祁璟珞哭笑不得地伸手掐了他脸颊一把，“小琰儿，你这字也就比狗啃的好了那么一点点。”
　　祁璟琰捂着腮帮子，扫眼那张牙舞爪的字，似乎也有点嫌弃。
　　一旁的元褔憋笑道：“五殿下还小，这字关键在于多多练习，加以时日定能写好。”
　　“也是，你等会挑几本适合的字帖来。”祁璟珞吩咐道,“小琰儿，拿到字帖后，你今后每日早晚各临摹一个时辰。”
　　“好的，殿下，奴才记下了。”
　　祁璟琰撇嘴，心想：自己好歹前世写的一手卓绝劲道的行书啊，现在也不知怎地，这小孩子的小短手写出来的和想象中的相差十万八千里...内心纠结万分，难道是腕力不够的缘故？
　　祁璟珞故意逗趣道：“你这字，再不好好纠正练习，将来写的情书恐怕都没人敢收吧。”
　　“噗呲”一旁伺候茶水的入画先忍不住笑出了声，元褔也及时握拳到嘴边，咳嗽了一声。
　　祁璟琰不满地叫嚷道：“皇兄！”
　　“好了，好了，都不许取笑我们的小琰儿。谁再敢笑本殿就打谁板子。”祁璟珞半真半假地说道，看样子心情好得不得了。
　　周围的随从们都从善如流地低头答道：“是，殿下。”
　　祁璟琰瞅着有几个憋笑得肩膀都在打颤的随从，“哼”的一扭脸，跑出了亭子，往养锦鲤的假山池子那边去了，心想一群幼稚鬼，才不和你们一般见识。
　　祁璟珞含笑摇摇头道：“还真是个小孩子。入画，你跟在后面看着点五殿下。”
　　入画欠身回道：“是，殿下。”
　　寒冬时节，庭院中花木扶疏。
　　祁璟琰沿廊桥走了片刻，来到假山池畔，盯着池水里色彩斑斓的锦鲤发起呆来，心里盘算:黑米团都去了两天了，怎么还没个回信啊，外公在搞什么啊...急死个人！
　　突然祁璟琰感到自己后襟一紧，双脚猛地腾空而起，被人像抓只小猫崽子一样拎着衣领提到了半空中，正要大声呵斥：哪个大胆狂徒！
　　没想到，来人武功奇高，带着他毫不费力在屋顶上几起几落，冷风一个劲的迎面灌来，四周的
　　景物从眼前“唰唰”的掠过，祁璟琰只能暂时憋屈地闭起嘴巴眯起眼睛。
　　等双脚落到实地，人已站在皇宫地势最高的朱雀楼上了，城楼最高处空无一人，守卫们全在下面巡视。
　　站在城楼上，北风猎猎吹在脸上，仿佛小刀一般割得生疼。
　　可从这里俯瞰整个皇城，极是雄伟。远目望去，沉沉宫阙，连绵殿宇，斗拱飞檐，琉璃兽脊，鳞次栉比，碧海似的衔接到天际。
　　不过眼下祁璟琰可没什么心情欣赏风景，等到头不晕脚不软之后，抬头怒目而视，他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宵小之徒敢在皇宫里劫持自己。
　　不看不要紧，一看祁璟琰愣住了，来人穿了一袭灰色长衫，两鬓灰白，下颚蓄着长长的灰白胡子，年龄看着有六十出头，但精神铄厉，一双鹰目炯炯有神。
　　祁璟琰此刻非常想伸手扶额，来者何人，可不就是他的外公“天一老人”嘛。
　　那老头抚了抚胡子，仔仔细细打量祁璟琰片刻后，自顾自的直点头：“像，像，这眉眼间像极了浅浅，准没错了。”
　　敢情您老刚才都没看清楚就乱抓个小孩上来了...祁璟琰内心无奈至极，还要装作不认识一般喝道：“哪来的怪老头，你是什么人？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劫持本皇子！”
　　那老头听后也不生气，又直直点头道：“恩恩，这发起火来的小掘样更像了。”祁璟琰彻底无语了...
　　须臾后，老头咳嗽一声，双手往后一背，四十五角望天，摆出个世外高人的背影道：“我是你娘的爹，也就是你的外公，江湖人称的天一老人。”
　　在老头摆造型期间，祁璟琰席地坐下，双手无聊地托腮吐槽道：“哦，就是那个一直写信给我母妃，却没收到一封回信的---我的便宜外公。”
　　老头的背影骤然怔住，这一句话犹如箭羽，直戳在他的痛处。
　　苏天一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道：“你娘她...”
　　未等说完，祁璟琰出声打断道：“我娘的事稍后我们详谈，我之前问的事有眉目了吗？”
　　“哦，好的。我们稍后谈，稍后再谈。”
　　苏老头本就对他们娘俩心中有愧，这会哪敢不顺毛摸，连连答应道，“那个糕点残渣，我拿去给老毒怪一看，他就说有毒，我一听还得了，有人竟然敢给我的亲亲外孙下毒，就立马赶来了。”
　　祁璟琰闻言险些被气个仰倒，他深吸一口气道：“然后呢，什么毒，怎么解，一概没问？”
　　“额...一着急就给忘了。”老头打了个哈哈。
　　“不过老毒怪肯定会详细写明，让黑米团它们传信来的，外孙你不要着急哈，算了算时辰，最迟今天申时就能到。”苏天一赶紧补充道。
　　老头口中的老毒怪也是在苍浪山上避世的高人之一，他其实名字叫暮水云。
　　听闻是世家公子出生，但少年时家道中落，无奈流落江湖。幸而拜得一位隐士高人为师，习得一身医术和毒理，所以外公整天老毒怪、老毒怪的浑叫。
　　“哎，就这样吧。”祁璟琰叹口气道，“你先赶紧把我送回原地，估计这会功夫，丫鬟随从们都找翻天了。”
　　“哦哦，马上。”苏天一正想再抓他的后襟。
　　“不许再抓我的衣领子！”祁璟琰很及时地出声警告道。
　　老头呲溜手一缩，慈祥地笑问道：“那昀休是要外公背还是要外公抱啊？”
　　祁璟琰哼了一声，“背吧，你还不够资格抱。”
　　“哦。”老头委委屈屈地背起他，几个起落间重新回到沁心园。
　　还有刚老头叫的那声“昀休”，其实是母妃以前给他起过的一个俗家名---苏昀休。
　　这相两人脚才落地，那相入画已带着小厮们满院子找人了。
　　祁璟琰赶紧拍拍外公的背，抬起右手一指：“快把我放到那个假山后面，你也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入画在不远处边走边指挥道：“你们几个到那边看看，你们几个跟我到这边来。”
　　眼看快要被发现，祁璟琰倏地眼前一花，一阵劲风后，人就在假山后站着了。
　　回眸四处看看，不见外公人影，也不知老头跑到哪藏身去了，哎，先不管他了。
　　祁璟琰稍微整理下自己的头发和衣襟，随后把头往外一探，喊道：“入画，我在这。”
　　“哎呦，我的小殿下，怎么跑到假山上去了，慢点站那别动，奴婢让小厮们抱您下来。”入画赶忙让身边的两位小厮爬上去，轻手轻脚地抱祁璟琰下来了。
　　入画蹲下身子，轻拍他的锦袍，边苦口婆心地念叨道：“殿下，下次可不能再这般莽撞了。天寒地冻的，您要是失足掉下水池可怎生得好。二殿下知道要...”
　　祁璟琰急忙打断她的长篇大论，投降讨饶道：“下次不会了，我保证！”
　　看入画还意犹未止仍有话说的样子，快速转移话题问道：“入画，我饿了，传午膳了吗？”
　　“哎呦，瞧奴婢这记性，差点忘了！二殿下早就派人来催了，奴婢这就伺候殿下您净手洗脸。”入画说着拍了一记额头，转身打水去了。
　　“呼~”祁璟琰这才长舒一口气，总算有惊无险的蒙混过关了。
　　作者有话说：
　　黑米团为什么你湿身之后体型还是这么圆乎乎的呢？你真的是虚胖吗？
　　黑米团：哼，我就是虚胖，我媳妇觉得我身材可伟岸了，你个单身狗懂啥！【鄙视眼】
　　作者嘤嘤嘤咬手绢状，心灵受到一万点伤害！

第六章 血叶蓝乌
　　◎ 日积月累，毒素在人体内沉积，不久必暴病而亡，药石罔顾。◎
　　午膳过后，祁璟琰准备到雕花窗前的软塌上小憩片刻。
　　入画欢欢喜喜拿来个精致的锦盒轻轻放在桌上说道：“殿下，二殿下派人捎来的好东西！”
　　“哦，是什么稀罕物件？”祁璟琰好奇探头道。
　　入画慢慢打开锦盒，只见几块泛着暗蓝色的沉香放置在盒内。
　　祁璟琰兴致缺缺道：“不就几块安神香，我这里用的还少嘛。”
　　“殿下有所不知，这是贡品。因为敏妃娘娘忧心二殿下近日不安于睡眠，专门向陛下讨要来的。”入画突然压低声音回道，“听说萧贵妃都没能拿到一块呢。”
　　祁璟琰挑高一边眉毛：“哦，这倒是稀罕事。”
　　“那是，平日里萧贵妃什么好东西不是独占一头。”入画眉飞色舞道，“而这次进贡的沉香本就不多，陛下还全部赏赐给敏妃娘娘了。”
　　祁璟琰打了个哈欠问道：“皇兄用过觉得好？”
　　入画点头如捣蒜：“二殿下就是觉得此香对安神助眠确实有效果才送了些过来，那殿下也试试？”
　　祁璟琰扫眼案塌边的镂空香炉，对她招招手，那就点上吧。
　　入画乐颠颠地从锦盒中拿出一块沉香，轻轻剪去顶上一头，然后放入香炉中，燃了起来。
　　忙完后，她转过身见五殿下已躺在软塌上盖着毛毯闭眼休憩了，没再多言语，轻手轻脚地阖上门出去了。
　　沉香袅袅，祁璟琰意识刚要陷入沉睡，忽闻窗外传来几声熟悉的“咕咕”叫声。
　　他迅速从软塌上爬起来，几乎是瞬间清醒了，心下惊喜肯定是黑米团送信来了。
　　推开窗户，落下的是一只体态几乎和黑米团一模一样的白色疾迅鸟，就跟黑米团褪了色一样，原来这次来送信的是白米团呀。
　　祁璟琰正想开口叫白米团，忽然，头顶飘来一道声音：“这个是白米团，黑米团的媳妇儿，你还没见过吧？”
　　饶是他这样重生过一次的人，也被唬了一跳。抬首一看，来者是谁，原来是之前在花园中“嗖”的一声就不见人影的天一老人。
　　此时苏天一正用双脚勾住屋檐，倒挂在窗外，灰白的长胡子和头发糊了满脸。爷孙两就这样，一个站着，一个倒吊着，对视了半响。
　　一阵冷风扑窗而入，祁璟琰被冻了个激灵，这才缓过来被吓得扑通扑通直跳的心脏。他一阵头疼道：“外公，你下次能换个正常点的出场方式吗？”
　　苏天一嘿嘿一笑，动作轻巧地从窗户窜入房中，四处转悠了起来。
　　懒得再搭理这个不着调的老顽童，祁璟琰自顾自地摘下白米团腿上的竹筒，取出信笺。
　　展信一看，写信的人肯定涵养极好，字体用的是簪花小楷，虽写的极细极轻，但行文间难掩写信人的笔墨清雅流畅，风骨卓约。
　　和外公鬼画符样的狂草，那真是云泥之别！祁璟琰感叹道，可惜现在不是欣赏品鉴的时候。
　　信上写道：糕点里掺杂一种叫血叶的毒草，此草小叶无柄，镰形，回钝锯齿状。人如果误食，会出现轻微感染风寒的症状，导致食欲不振、难以入睡、精神疲惫。
　　祁璟琰看到这，暗暗点了点头，没错了，和皇兄最近的症状都能对得上。
　　接着往下看：但此草毒性对人体危害不大，配几幅治风寒的方子足以解毒。如若已经服用过汤药，症状还是未能缓解，那就要小心了！
　　心里一紧，赶忙翻到下页：血叶虽然毒性不强，但和另一种叫蓝乌砂的原石成分混合在一起就会形成一种对人体极为有害的毒素。日积月累，毒素在人体内沉积，不久必暴病而亡，药石罔顾。
　　蓝乌砂本无毒，一般会被用于沉香制作中，能起到安神助眠的作用。但如果给本就中了血叶之毒的人燃了此香，那就是雪上加霜了。
　　祁璟琰看到这心里咯噔一声，暗叫声不好。
　　他三步并作两步到桌边端一盏茶，来到香炉边，打开炉盖，把茶水浇了进去，熄灭了香炉。
　　从怀里拿出一块锦帕，用钳子挑出一块沉香残渣放入其中，准备再次寄给暮前辈看看。
　　苏天一本来站在房间西墙边，仰首端详一张老翁骑牛图，眼角余光察觉到外孙的动静后，便走了过来好奇地往香炉里探了探头。
　　随即老头抬手捂住了口鼻，嫌弃地说道：“这里面是不是加了蓝乌砂，我说怎么一进屋一股讨人厌的味道。”
　　祁璟琰一听把手里的锦帕往他眼前一递，着急问道：“你确定这沉香里有蓝乌砂？”
　　苏天一见外孙要问，只好拿起锦帕凑近闻了闻，还用手黏了黏渣滓，然后甩甩手道，“没错，颜色、气味和粗粝的手感就是蓝乌砂。”
　　随后，他反射弧极长地问道：“对了，外孙，到底谁中毒啦？我看你这面色红润、圆墩墩的模样，不像啊。”
　　祁璟琰朝天翻个白眼，没好气道：“谁说是我，是我二皇兄。”说着把暮前辈寄来的信件递给他。
　　苏天一顺手接过信件摸着胡须，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边颔首道：“哦哦，就是今早和你一起坐在亭子里的那个白衣少年？”
　　祁璟琰正欲说话，就听苏老头又自顾自说道：“原来是这种下作的手段，还真让人防不胜防。”
　　“怎么说？”听他好似了解内情，祁璟琰赶紧催促道。
　　苏天一把看完的信件随手往桌上一扔，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一杯水灌下肚，才开口道：“我年轻那会闯荡江湖时，有次也遇到过同样的手法。一般是江湖中下九流的门派用来对付高手的，我是不喜欢这香不啦叽的味道，一进门就把香炉整个都扔了，才没中招。老毒怪还非说我踩狗屎运了，分明是我...”
　　祁璟琰看他越说越跑偏，打断道：“说重点！”
　　苏老头撇了撇嘴，接着道：“你是不知道，那一时期很多武林人士都无缘无故的突然暴毙，还查不出原因，搞的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最后还是老毒怪出手平息的，破解了下毒手法，也帮忙解了毒。
　　后来，查到这一切原来是一个叫什么门派搞得鬼。最后这个门派被江湖人士群起而攻之，门人死的死逃的逃，也就自此灭了门。大伙怕后面再有人受害，就把门派里搜出来的蓝乌砂和种在后山的血叶都付之一炬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还能在皇宫里又看到，难道当年没处理干净，有漏网之鱼...哎，不过你那皇兄按道理也没机会得罪江湖人啊，奇也怪哉。”苏天一说完顺顺胡须边摇了摇头道。
　　祁璟琰听后心中百转千绪，本来这事肯定是萧贵妃使的毒计，没想到居然还与几十年前的一桩武林旧案有关。往事已无从查起，现在当务之急还是给皇兄解毒重要。
　　想到这，祁璟琰立马坐下用毛笔蘸了蘸砚台，准备给暮前辈写信要解毒之法，宫里的太医可能都束手无策。
　　奋笔疾书一段话，耳边骤然传来“哈哈哈”的大笑声，原来苏老头凑了过来低头看他写信。
　　“你皇兄没说错，你这字是该练练了。”苏天一调侃道。
　　祁璟琰右手捏紧了毛笔，额头上青筋直跳，心里默念三遍：正事要紧，正事要紧，正事要紧！这才抬笔继续写信，直至收笔。
　　他淡淡回敬道：“你那鬼画符样的字也好不到哪去。”
　　苏天一哼了一声，“小子无知！我那字可不是一般人能驾驭得了的。”
　　懒得再和他计较，祁璟琰折好信笺，来到窗边，见白米团羽毛蓬蓬松松的跟个雪球似的蹲在庭院里的一颗树上，看样子性格比黑米团高冷。
　　正准备招它过来，远处天空有个黑点极速俯冲而来，还伴着两声“咕咕”叫。
　　等近了一看，怎么黑米团也来了？祁璟琰心里纳闷道。
　　黑鸟先抖了抖羽毛，落到白鸟旁边，亲昵地蹭来蹭去。一会，白鸟可能被它蹭得烦了，抬起一边翅膀给了它一下。
　　黑鸟这才扑腾起翅膀往窗边飞来，还绕着祁璟琰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看着还挺开心的。
　　“哈哈哈，黑米团你这是什么造型？”苏老头用手指向黑鸟笑得浑身颤抖。
　　祁璟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也忍不住笑了。
　　黑米团除了腿上的竹筒，它脖子上还被人挂了个缝的很精巧的黑布口袋。因为它全身都黑不溜秋的，不仔细看跟突然长出一个口袋似的。
　　黑米团好像还挺喜欢这个新装备，不理会两人的笑声，在桌上昂首挺胸地来回走了几步。
　　祁璟琰先止住笑，取出竹筒里的信件，然后用手在黑布袋里掏了掏，拿出个小瓷瓶。
　　展信写道：中毒者，轻者服用三天，一天一粒足以；重者服用半月，方可解毒。
　　此刻祁璟琰才真正放下心来，长吁一口气道：“暮前辈办事可比你靠谱多了。”
　　苏天一嗤之以鼻，“老毒怪无利不起早，这次这么殷勤肯定有古怪。”说完，劈手夺过信件仔细看了起来。
　　祁璟琰无奈道：“总共就这一行字，能有什么古怪。”
　　苏老头不信邪，看完正面看反面：“哈哈哈，我就说，原来是茶茶儿给他算了一卦，说两日后冬雪初晴，他要找的小徒弟会出现在繁昭东城。但有味药正在紧要关头他走不开，让我回去时帮忙留意。”
　　祁璟琰心中一动，这个小徒弟说的不会是师弟吧，按照前世他和师弟的缘分推断，估计是八九不离十，再说是茶前辈算的卦，一准没错。
　　茶茶儿，名叫茶古道，混迹江湖时人称第一神算子。现在也在苍浪山上隐居，因喜好喝茶品茶，每日种植茶叶，钻研茶道，自取名茶古道，没人知道他以前姓甚名谁。
　　话说前世老头还在他下山前特意开了一卦：功名利禄烟云过，生死只在一念间。释卦告诫祁璟琰莫过于执着，否则累人累己。可惜他前世根本不信这些，看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哎，往事不可追矣，不想了。祁璟琰凑过去看信，信件背面确实有一行簪花小字，隐藏在信纸花纹中，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
　　“暮前辈要帮忙找人直说就行，为何遮遮掩掩？”
　　“嘿嘿，他这人就这样，不好意思开口请别人帮忙，但眼看着我已经收到徒弟，有了衣钵传人，肯定自个在那急了，这人别扭着呢。”
　　祁璟琰眉毛微挑，正想说谁答应做你徒弟了。
　　忽然远远传来入画的声音：“殿下，您醒了吗？”
　　手急眼快地把散落在桌面的信件和手里的瓷瓶往怀里一收，祁璟琰对外公说：“今晚就寝时，来找我。事不宜迟，我们悄悄去给皇兄解毒。”
　　苏天一有了一次藏身经验，这次非常熟练。点头后，抱起桌上的黑米团，一个旋身就从窗户窜到对面的屋顶上，白米团机敏也一拍翅膀仰首飞远。
　　祁璟琰环顾四周，见没什么批漏，遂高声回道：“醒了，感到口渴，倒水时不小心把香炉打翻了。入画你进来收拾下。”
　　入画急忙推开房门，忧心忡忡问道：“殿下，没伤着吧？倒水怎么不叫奴婢？”
　　“我没事，只是可惜了这一炉好沉香。”
　　她松了一口气道：“香哪有人金贵，没烫着殿下才是万幸，奴婢这就为殿下换炉新的。”
　　祁璟琰微笑道：“还是换原来的沉香吧，这味道我闻不惯。”
　　“好嘞，一切依殿下的喜好来。”一会后，入画不光拿了崭新的一鼎香炉过来，还捧着几本厚厚的字帖，说是元褔总管挑好送来的。
　　重新燃好香炉，入画走到桌旁，拿起墨锭研起墨来。
　　所以，剩下的时间祁璟琰就在痛苦的练字中打发了......
　　作者有话说：
　　羡慕写的一手好字的人，练字是很痛苦的，男猪脚你说吧？
　　祁璟琰咆哮：你也知道啊，还不快点让我离开皇宫！我要去找师弟！

第七章 欲静不止
　　◎火苗瞬间吞噬了信件，只余灰烬◎
　　很快月上枝头，屋内烛火幢幢。
　　入画安顿好殿下就寝后，吹灭了烛火，提着宫灯，轻轻地阖上房门。
　　脚步声渐行渐远，祁璟琰唰地睁开双眼，一把掀开被子，重新穿好衣服，再把枕头竖起塞入被中，团成个人形，以防万一。
　　其后，他小心翼翼地摸黑来到窗边，轻轻打开窗户，思及外公日常不着调，不会忘记约定了吧。
　　抬头一望，对面的琉璃瓦屋顶上坐着一个人，皎洁的月光下，即使是一身暗沉的衣服，也十分醒目。
　　祁璟琰由衷庆幸：幸亏这院落没有重兵守卫，只有几个不会武的随从，要不然这会估计都在大喊抓刺客了...
　　他抬起右手向前挥了挥，苏天一像只大鸟儿一般，从大殿顶上一滑而下，如御风而行，轻轻巧巧就落到了祁璟琰的窗前。
　　一会面，爷孙两立刻行动起来，依旧是苏天一背着人飞檐走壁，祁璟琰负责在耳边小声指路。
　　因为湛辰殿寝宫外有守卫分批次巡逻，月光下屋顶上飞行，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两人一合计选择地面穿行。
　　好在苏天一武功够高，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就轻巧地落到寝房外。偏殿只有元褔在守夜，爷孙两轻而易举地从窗户翻进殿内。
　　祁璟琰走进床边，刚伸手撩开帐幔，就听二皇兄呵斥道：“什么人！”
　　没想到二皇兄的警觉性这么高，祁璟琰被惊了一跳。不过身后跟着的外公出手很快，二皇兄才半坐起身，就被点住了穴道。
　　苏天一还拿出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入二皇兄口中，手指捏住腮帮子一合一推间，药丸就被顺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苏天一乐呵呵地转身看向自家外孙，意思像是看外公手速快吧，已经完事了。
　　祁璟琰则被这整套动作惊得怔住，回神跳起来拽住他的长胡子小声喊道：“你在作甚！谁让你点皇兄穴道的，还私自喂药，呛到皇兄怎么办！还不快解开！”
　　苏天一被他揪得龇牙咧嘴，赶紧求饶道：“哦哦，解解解，好外孙，快松手，胡子要掉啦！”
　　两人打闹间，在床上的祁璟珞原本惊魂甫定地认为今晚遇到了刺客，武功还奇高，自己丝毫没有还手之力，闭起眼睛感叹：看来吾命休矣。
　　半响感觉身上不疼也不痒，好像还听到小琰儿的声音。眼睛一睁，便瞧见面前这一出，他倒是一点不紧张了，眼珠子转得滴溜溜的，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等苏老头解开穴道后，祁璟琰凑上前焦急问道：“皇兄，没事吧？”
　　祁璟珞动了动僵直半天的腰，又活动两下腮帮子道：“没事，倒是小琰儿，你半夜不睡觉，带个人跑到我房间里作甚？”
　　“皇兄，他不是坏人，是我外公，我们也刚见面没多久。”祁璟琰指了指一旁抱着胳膊生闷气的老头道，“另外你中毒了，我是来给你解毒的，方才喂你吃的是解毒丸。”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元褔的敲门声，“殿下，什么声音？”
　　“来龙去脉在这几封信中，皇兄看完就明白了，外公我们快走。”祁璟琰说着把瓷瓶和信件往皇兄怀里一塞，还手疾眼快地拿走了房间里正燃烧的香炉。
　　“嗖”的一声，祁璟珞从自己中毒的消息中回过神来，还想开口再问，环顾四周哪还有人，只有床幔随卷起的一阵风缓缓飘落而下。
　　门外元褔迟迟听不到殿下回应，又紧敲了几声门，“殿下，出什么事了？”
　　祁璟珞镇定回道：“没事，只是起夜口渴倒杯茶水，你去睡吧。”
　　等元褔走后，祁璟珞从床头暗匣中拿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细心地放下床幔，夜明珠的光芒温润绵长，不像烛光那么有穿透力，不易引人注目。
　　这时，他才放心地掏出怀中的信件和瓷瓶，翻看起来...
　　且说,祁璟琰爷孙两有惊无险地回到房间里，苏天一正准备离开，衣角就被外孙轻轻拉住。
　　身形一顿，回过头看向那只扯住自己衣袖的小手，故意板起脸表示他还在生气。
　　“今晚谢谢外公了，夜深了，在软塌上将就一夜吧。夜深露重，屋顶小心着凉。”祁璟琰轻声说道。
　　苏天一听到外孙关心的话语，立马笑眯眯起来，感觉神清气爽。
　　祁璟琰先把从皇兄房里拿来的香炉熄灭塞到床底下，之后从柜子里拿了条厚被子递给他。
　　苏天一美滋滋地接过往榻上一躺，抖开被子往身上一盖，感叹道：“真舒服，真暖和啊！”
　　这边祁璟琰脱了外衣，爬到床上，顺好之前竖起的枕头躺下。
　　他翻了个身，看不清神色，只听一句话传出：“明早我带你到母亲的牌位前祭奠一下，皇兄那午膳后才会有空找我。”
　　半响，苏天一叹口气道：“恩，小孩子早点睡，心思那么重小心长不高。”
　　面向床里的祁璟琰弯了弯嘴角没有回话，放任自己会见周公去了。
　　爷孙两四仰八叉睡得香甜，那相祁璟珞看完信件，哪还有睡意，寒凉的夜晚，后背浸了一层冷汗。
　　他未惊动任何人只悄悄叫来元褔，简单说明情况，吩咐他把剩下的沉香都打包好，带上这几封信明日一早，悄悄去拜见母妃，她看完信件后知道该如何应对。
　　元褔却被骇得满头大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哽咽道：“是奴才的失职，奴才对不起殿下，对不起敏妃娘娘的托付啊！”
　　祁璟珞皱眉道：“你哭什么，我这不没死嘛，你是想惊动所有人吗？还不快去做事。”
　　元褔连忙用袖子擦干眼泪，边手软脚软地爬起来边呐呐点头道：“是，殿下，奴才这就去办。”
　　第二日，天刚翻起鱼肚白，祁璟珞服下今日份的药丸，把瓷瓶收进怀中，神色和往常一样去殿前处理事务。
　　元褔则是拿起事先打包好的小包裹，藏进怀里，躬身悄悄抄了条小道往敏妃娘娘的寝殿去了。
　　敏妃娘娘的贴身女婢香荷打着哈欠从偏殿出来，远远瞧见二殿下的心腹小厮元褔疾走而来。
　　还未等香荷问话，元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气喘吁吁道：“娘娘起身了吗？殿下差小的来有急事。”
　　香荷一听是二殿下的事，不敢耽搁，让他到偏厅暂为等候，自己立刻去寝室通报，并伺候娘娘起身梳洗。
　　莫约一刻钟后，香荷扶着敏妃娘娘坐在偏殿软塌上，这位妇人不似萧贵妃的雍容华贵，也不似淑妃的娴静恬淡。
　　五官深刻，轮廓利落，透露一股独特的英气之美，想来是因为纪家几代都是武将出生，从小耳濡目染的结果。
　　她微靠在软塌上，抬手揉了揉额头，大概是早起的缘故，略微提不起精神，开口慢悠悠地问道：“珞儿差你来何事？”
　　元褔躬下腰身，双手捧起包袱，高举过头顶，“殿下说娘娘看过里面东西之后，自然知道该如何应对。”
　　“哦，这孩子，还打起了哑谜。香荷呈上来吧。”
　　“是，娘娘。”
　　顷刻后，元褔早已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道：“娘娘都是奴才的错，请娘娘责罚。”
　　敏妃娘娘手里拿着那几张纸，抖动如风中落叶，足见她情绪起伏之大。
　　“你有错，本宫更有错，轻易就着了那毒妇的当，差点害了珞儿。”敏妃声音悲痛道，手里的信件再也拿捏不住，任其飘落在地。
　　宫中能做到贴身心腹的都生了玲珑心思，香荷见此情形，已然猜测到了七八分，蹲下身把信件都拾起归拢好放置在矮几上。
　　然后沉声说道：“娘娘，事已至此，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殿下要的是应对之法。”
　　“你说的对。元褔，你且回去后，带句话给珞儿，说母妃晓得了，后宫之事交给本宫来处理。”敏妃娘娘定了定神说道，“香荷，你拿一盒糕点给元褔带回去，二殿下该是嘴馋娘亲做的点心了。”
　　“是，娘娘。”香荷转身下去准备。
　　她走后，敏妃娘娘忽然厉声道：“元褔，这回本宫依着殿下不罚你，免得闲杂人等看出端疑。你可记着这是最后一次了。”说完柳眉一竖，目光锐利，直直射向下方跪着的元褔。
　　这时候的敏妃哪还有一早的无精打采样，像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发起怒来保护幼崽的母狮。
　　“是，奴才谨记，奴才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元褔以头抢地语气坚定地回道。
　　须臾后，元褔领了糕点，敏妃对其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去了。
　　香荷又拿来个火盆放在了塌下，随后上前为娘娘熟练地按摩起了额角。
　　敏妃把矮几上的信件往盆里一扔，火苗瞬间吞噬了信件，只余灰烬，“原先本宫只想明哲保身，不屑于用那些下作手段与他人争斗，但眼下有人都敢谋害我儿性命了，香荷你说本宫还能忍嘛！”
　　“娘娘，这深宫中，您无害人之心可却阻止不了别人有害您之心。”香荷思索答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娘娘。”
　　“好个树欲静而风不止，那本宫就让这后宫的风刮得更猛烈些。香荷，你且附耳过来...”
　　停下手上动作，香荷侧耳过来，娘娘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此后，萧贵妃发现原本她游刃有余的后宫之地，突然处处受堵，诸事不顺起来，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作者有话说：
　　这里我们请到敏妃娘娘做个采访：上次您好像看不上萧贵妃的筹谋目的，那请问您是为了什么？
　　敏妃娘娘英眉一挑：哎，自从嫁进宫好久没摸剑了，本宫就想无拘无束的练剑！
　　萧贵妃路过发出一声嗤笑：真不愧是有母老虎之称的，难怪陛下不怎么愿意去你那，哈哈哈~
　　敏妃娘娘轻指一弹，萧贵妃哎呀一声扑倒在地......

第八章 一语成谶
　　◎等到失去后才知道后悔◎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沁心园里，祁璟琰也早早起身。
　　他从柜子里把之前拿到的锦盒带上，让外公去偏殿点了入画那丫头的睡穴，让她比平时多睡几个钟头，省得到时候又到处找人，闹得人仰马翻。
　　随后，祁璟琰带着外公，沿长廊行走须臾，绕过一座假山怪石，穿过一扇石门洞，一间偏僻的房屋出现在两人面前。
　　“吱呀”一声，两边的木门被推开，清晨的一缕阳光从门里照射进来，洒在屋里陈设的供桌上。
　　刻有“先母苏清浅之位”的牌位立于其中，原来此处是祁璟琰在宫中为母妃私设的一处灵堂。
　　苏天一的脚步一顿，盯着那灵位上镌刻的字看了半响，才跨过门栏走了进去。两人都未说话，各自沉默地上了注香。
　　祭奠完后，祁璟琰把祠堂的木门再次合上，之后抄了条小道，七拐八绕来到母妃生前居住的静沉殿。
　　因为彻底没了人迹，这里显得比之前来时更加破败萧索，枯草乱生，四处灰蒙蒙的，蛛网密布。
　　苏天一倒是毫不在意，反而在院子里、房屋内都四处看了一圈，像是在想象女儿平日里在这里生活的样子。
　　祁璟琰也不管他，用袖子随意拂了拂院中的石凳，坐了下来，把手里一直拿着的锦盒往石桌上一放。
　　片刻后，苏天一叹口气坐到他的对面。
　　祁璟琰把锦盒往他面前推了推，示意打开看看。
　　苏天一接过打开盒盖，先入眼的就是那只玉兰花簪，回忆起女儿头戴这只发簪时的音容笑貌，这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不禁红了眼眶。
　　然后又看到自己寄给女儿的信件，从第一封到近来的最后一封，都被整整齐齐地放置在其中，他好似不能承受一般重重地关上了盒盖。
　　苏天一闭上了眼睛，心中哀痛，久久难言。过了许久后，才沙哑着嗓音缓缓开口道：“昀休啊，外公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外公这就把知晓的事情慢慢道来......
　　多年前的武林可不像现在这样太平，我本是出生草莽的乡野村夫，一番奇遇，才习得了一生武功。那年我初出茅庐，在江南一带游历，因涉世未深，被人暗算，深受重伤。
　　慌忙之中躲进一户姓阮的人家小姐的闺房中，也就是你的外婆。她是个奇女子，见我一生是血，却丝毫不害怕，反而帮我包扎伤口。在养伤的时日里，还缠着我说武林故事给她听，一来二去，两个年轻男女，便互生了情愫。
　　阮家虽不是家大业大的权贵之家但也是书香门第，阮娘的爹娘本来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可架不住你外婆的软磨硬泡便点头答应了这门婚事，条件是我必须答应留下，不再四处闯荡。新婚后不久，阮娘便有了身孕，平安生下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取名苏清煜。”
　　祁璟琰忍不住打断道：“我娘还有个哥哥？从未听她说起过啊。”
　　外公苦笑了一声，继续说道：“第二年我们又有了一个闺女，取名苏清浅。就这样我们一家四口和和美美地度过了五六个春秋。这样的日子，无忧无虑，悠闲快活，可是我那会还年轻气盛，安稳的日子过久了，就觉得乏味起来。
　　我心有不甘，想再次闯荡江湖，怀念以前仗剑天涯的潇洒肆意，不想一身武艺埋没于小小院落之中。阮娘是和我日夜相对之人，怎会不知我心里的煎熬。
　　突然有一日，她将一把剑和一个包袱递给我，对我说，苏郎，去吧，好男儿志在四方，只是莫忘了回家的路。我激动地抱住了她，觉得她果然是全天下最懂我的人。
　　随后我头也没回地跨马离去，没有留意到她瞬间落泪的眼眸......哪成想，这竟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蓦然回首已物是人非。
　　几年后如我所愿，自己在江湖上名声鹊起，是响当当的大侠，觉得是时候回乡看看妻儿了。然而世事难料归家时，阮娘早已在半年前染病去世。
　　一双儿女对我礼貌有之却并不亲近，儿子对习武没有半点兴趣，一心只想考取功名，做有权有势的大官。我本想带浅浅一起走，可她不太愿意离家，二老更是对我成见颇深，最后只能独自失意离去。
　　一转眼十年过去，等再次见到浅浅时，她已和祁永衡那小子出双入对，互许终身了。我瞧他全身穿金戴银、油嘴滑舌的花心样，不是个可托付终身之人。
　　又从浅浅贴身丫鬟那得知，浅浅之所以会和那小子遇见，全是苏清煜一手安排引荐的。我愤怒地斥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苏清煜却振振有词说自己为浅浅谋得一个衣食无忧的后半生，有什么不好。简直无药可救，冥顽不灵，自此我就和这个儿子断绝了联系。
　　后来我态度强硬地要带浅浅离开，她却说自己已有身孕，马上要随祁永衡进宫了。我愤怒极了，口不择言道：帝王之爱如何能长久，以后有你以泪洗面的日子，到时可不要后悔来找我。
　　浅浅是个倔犟性子，当即发誓说：过去十几年你有几天管过我们兄妹，所以现在、以后你都没有资格管！这条路我选了，是苦是甜我都认了！
　　哪成想，这些誓言日后竟一语成谶。”
　　祁璟琰听到这，叹了一口气道：“我娘的脾气可和你年轻时像个十成十啊。”
　　苏天一双目一暗，感叹道：“所以说人哪，不要太意气用事，等到失去后才知道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珍惜......”
　　这段话说得祁璟琰心中一恸，想到自己前世还不是一样，等到失去后才知道后悔......自嘲一笑，接着问道：“那如今我娘的哥哥在何处？”
　　“他读书有些才学，中了进士后因无身家背景支持，在小地方郁郁不得志的做了几年芝麻官。”苏天一冷笑了一声，“后来利用你娘攀附权贵一起到皇城，听说没两年入赘到萧相国府，现在如何不清楚，估计如愿做上大官了吧。”
　　“哦，萧相国府啊，难怪......”难怪母妃一次没说起过她这个兄长，怕是早已不来往了吧......祁璟琰摸了摸下巴，心里琢磨道。
　　“那这支玉兰花簪有什么特殊含义吗？母妃临终前特意交代我收好的。”祁璟琰重新打开锦盒，把发簪拿在手里问道。
　　苏天一接过仔细打量一番，没有特别的发现，突然他拍拍脑袋，自言自语道：“总感觉眼熟好像还看到什么人带过...啊...想不起来了。”
　　“这支发簪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街上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吧。”祁璟琰不以为意道。
　　“哎，总之，我以前看浅浅经常带，好像很喜欢，不会是祁永衡那小子送的吧？哼，这个负心汉还是个小气鬼...”祁璟琰见他开始跑偏，数落皇帝老儿的种种坏话。
　　所幸没再搭理他，独自想起了心思：看来外公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至于母妃为何忽然郁郁而终，玉兰花簪到底有何用意，看来还需日后慢慢探查了。
　　想着想着，脑袋勿地被轻拍一下。祁璟琰仰头望去，见外公不知什么时候数落完了，站在桌边，伸了个懒腰，“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折腾了一早上，饭都没吃，你不饿啊？”
　　祁璟琰摸了摸肚子，不说还好一说真觉得饥饿无比，是该回去吃早膳了。想到早膳，入画...糟了，他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急急问道：“外公，都过去几个时辰啦？入画醒了没？”
　　“莫约两个时辰了吧，那胖丫头估计才醒。”苏天一摸摸胡须，抬头看向日头。
　　祁璟琰把锦盒盖上，拿到手里，旋即就往外公身上一扑。
　　苏老头被惊了一跳，怕他摔着忙用双手托住，才稳住身形，耳边就传来外孙的一声催促：“快起飞，快呀。”
　　苏天一顿时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敢情这小子把他当专属工具人了啊，心里想吐血，实际行动还是老老实实地背起外孙飞檐走壁......能怎办，亲外孙啊！
　　入画觉得今早真是邪了门了，一睁眼就日上三竿，自己竟然一觉睡到现在！天哪？五殿下...想到这她赶紧起身，不想这一觉睡得虽久，但身上却酸疼无比，一点也不舒适。
　　扭扭酸疼的脖子，入画僵直着双腿挪到五殿下的寝室，一看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殿下人却不在，正要出门去找。
　　结果刚走到门口，瞧见五殿下从远处跑来，嘴里喊着：“入画你终于醒啦，快去传早膳，饿死我了。”
　　入画一听自己竟然饿着殿下，还让殿下自己起床叠被，满脸愧疚说道：“奴婢也不知怎的，睡到现在。奴婢先去给殿下安排早膳，之后再向殿下请罪。”
　　祁璟琰睁着眼说瞎话：“何罪之有，你可能平日里累着了，多睡会没事。”说罢，他摆摆手示意她赶紧去。
　　这番话却把入画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暗自下定决心日后要更加尽心地侍奉殿下才行。
　　就这样，阴差阳错下，早膳丰盛无比，祁璟琰吃了个撑，待到打起饱嗝，他才放下筷子。
　　话说苏天一本来想去皇宫御膳房顺一顿早膳尝尝，但好似想起什么，问了女儿下葬的地址。就把外孙往沁心园里一放，说有事要办，明天早上再来接他。
　　话音一落，灰色身影一闪，人便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苏天一原名叫苏石头，乡野喜欢给孩子起贱名，好养活。
　　后来随着苏石头的名气越来越大，江湖尊称“天一老人”，苏石头所幸就把天一作为自己的名了，觉得很是霸气，非常适合自己的气质。
　　外婆阮娘名叫阮子衿，取自诗经：“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第九章  江山画旗
　　◎如今需要皇兄这样的明君，还天下一个河清海晏◎
　　苏天一干什么去了？
　　他发现女儿生前住的院落，景致陈设都和以前一家四口所住的江南小院很是相似，浅浅肯定是想家了。
　　自己在女儿生前没能做什么，至少生后让她回归故土，不留遗憾。
　　天一老人的武功已到登峰造极的境界，不过片刻，他掠到皇陵周围散落的妃子墓葬群，守墓人只是一些残兵老将，对苏天一来说简直如入无人之地。
　　他很快找到淑妃之墓，掌风扫过，泥土向两边炸开，露出里面漆黑的棺椁。
　　“女儿啊，爹爹这就带你回家。”随即，他双手一张一抬间，沉重的棺材破土而出，拔地而起。
　　“什么人？”应当是刚才弄出的声音太大，惊动了守墓人。
　　苏天一掌风又是一扫，地面恢复了原状。而后，他单臂扛起棺椁，几个起落间，人已飘然远去。
　　等一队守墓人，拿起武器闻声赶来，哪还有半个人影，只有几只野猫悠闲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苏天一一路御风而行，在午膳之前，缚棺到达几十年前的故居江南小院。
　　他轻扣门上的铜环，过了一会，院里响起一位老伯的声音：“来了，来了。”
　　这位老伯，周围都叫他忠伯，老东家的人都死的死，散的散，原先热热闹闹的院落如今只剩下他一个看门人了。
　　忠伯步履蹒跚地打开大门，正要问找谁啊...抬头却见一个人肩抗一口棺材站在门外，当即被惊地后退几步，想都不想便要关门。
　　“忠伯，是我。”苏天一一手抵住门板道。
　　“老爷？！您回来了，您这是？”忠伯声音有些激动。
　　“浅浅想家了，我带她回来了。”说完，苏天一抬脚往院内走去。
　　“小姐~”忠伯颤声，遂又哽咽道，“好~好~回家就好~”随后他关上大门，颤抖着身躯跟在老爷后面去准备丧葬事宜。
　　等苏天一把棺椁与阮家先人安葬在一起，在祠堂立好牌位，诸多事情处理妥当后，已是下午申时。
　　苏天一让忠伯随意准备些吃食，简单用完午膳。
　　人不服老不行啊，天一老人躺在院落竹椅上捧着一盏热茶感叹道。
　　茶水升腾的热气濡湿了眼眶，苏老头想抬起袖子擦擦眼角。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银而铃般的笑声，“咯咯~嘻嘻~爹爹~爹爹~这是什么树啊？”
　　一垂髻女童指着一颗新栽种的小树苗，她正骑在一个青壮年的脖子上娇俏地问。
　　“这叫枇杷树，会结出一种叫枇杷的果子，果肉酸甜可口，我的乖囡囡肯定喜欢吃。”
　　“娘亲~娘亲抱，那囡囡什么时候能吃到枇杷啊？”
　　这时走过来一位美妇，她温和地接过女孩抱在怀里，笑着点点女孩的小鼻尖，“看把咱们浅浅馋的，明年就能吃到枇杷了。”
　　“哦~哦~好嘞~好嘞~明年就有枇杷吃了。”女孩嘻嘻哈哈地从妇人怀里蹭下来，欢呼地跑向远处玩耍去了。
　　青年和美妇见状相视一笑，宠溺地摇摇头，终究还是不放心地跟了过去，一家三口的身影渐渐远去......
　　故人的音容笑貌消散殆尽，回忆与现实的交错让苏天一恍惚了片刻，他放下冰冷的茶盏，起身往院落的一角走去，那年亲手栽种的小树苗如今亭亭如盖矣。
　　他沉默地看了许久，抬手轻轻拍了拍树干，眼神含笑地说道：“囡囡乖，明年就有枇杷吃了...”尾音消散在空中，苏天一负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一阵寒风刮过，卷起老者的衣摆猎猎作响，大树的枝叶晃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好似在回应着什么......
　　皇宫中，用完午膳的祁璟琰正苦不堪言地被入画监督着练字，边写边想皇兄也该来找他了吧。
　　终于在写完第三张纸后，听到元褔的通传声，“五殿下，殿下邀您一起去湖心亭赏雪，顺便看看您字练得怎么样了。”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细细的雪花，纷纷扬扬而下，坠落在红墙黄瓦的皇城中，甚是好看。
　　祁璟琰心里再次感慨：茶前辈不愧是半仙神算子，说两日内有雪果不其然。
　　“下着雪，亭子里多冷啊，若是感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入画听后不怎么情愿地嘀咕道。
　　祁璟琰全当没听见，抓起写完的三张纸往字帖里一夹，拿上字帖，便兴冲冲地往门外跑。
　　谁知刚走出殿门，外面的冷风夹杂着雪花迎面扑来，他瞬间被迷得有点睁不开眼睛。
　　入画在后面紧追：“殿下，慢点，奴婢帮你拿着字帖。”
　　元褔撑一把白梅纸伞等在门外，见到五殿下出来，赶忙上前抖开事先准备好的狐裘斗篷披在他的身上。
　　祁璟琰顺手把毛绒绒的裘帽往头上一罩，温暖厚实的狐裘一下子将全身的寒冷驱散。
　　“入画你就不用去了，殿下交给我就好。”元褔对准备一同前去的入画道。
　　入画鼓起腮帮子一脸不情愿，但也只能听命行事。
　　元褔转过身帮殿下怀里的字帖拿过来，又递个小手炉塞到他手里，供其暖手把玩。
　　随后垂着腰，仔细地给祁璟琰打伞遮去天上飘下来的雪花，两人脚步不紧不慢地朝湖心亭走去。
　　雪不大，落在地面上很快被沾湿，脚一踩便不见了踪影。
　　方才入画在他不好开口，现下四周无人，祁璟琰挑高一边眉毛，一脸调侃地看向元褔：“元褔，怎么觉得你今天更加殷勤了？”
　　元褔真诚说道：“殿下这是哪的话，伺候好殿下是奴才的本分。”
　　“嗯？”祁璟琰一脸你少怕马屁的表情继续瞅他。
　　元褔苦笑低声道：“殿下能安然无恙，五殿下这次对元褔有如再造之恩，就算是做牛做马，小的都义不容辞。”
　　祁璟琰摆了摆手道：“这次我能发现也是碰巧，这深宫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皇兄更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往后你们得更加小心防范才是。”
　　“是，奴才谨记五殿下的教诲。”元褔恭敬应承道。
　　他低头瞧着五殿下婴儿肥的脸蛋在雪白狐裘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粉妆玉砌，像年画上走下来的娃娃般精致可爱，却再也不敢心生轻视。
　　如果说以前只是看在殿下的面子上对其照扶一二，现在他是打心眼里的恭敬服从。
　　交谈间两人走上一座汉白玉垒砌而成的精致石桥，桥下不远处便是湖心亭。
　　其实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湖泊，就是人工开凿出来的一片观赏性水域，因亭子悬空驾于池水之上，只有一条木廊小径可以走过去，所以提名“湖心亭”。
　　从桥上远远望去，细雪朦胧间，亭中有个穿着白色衣袍的人正抬首俯首间挥墨纸上。
　　祁璟琰心里犯嘀咕：皇兄还真是来检查练字的？
　　待走近了些，亭子四周都挂好了防风的围帘，只有朝向汉白玉石桥的那面拉起，便于赏景。
　　元福抬手撩起围帘，祁璟琰钻进来，一阵暖意袭来，亭子里点了熏笼，旁边还放着檀香，白烟袅袅，心旷神怡。
　　“是小琰儿来了？”祁璟珞右手继续挥动毛笔，头也不抬地问道。
　　“是，殿下。”元福轻声应道。
　　祁璟琰实在是好奇皇兄在干什么这么入神，“哒哒哒”几步跑到他身旁，探头看向桌上铺着的宣纸。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小桥流水落雪图，画的竟是自己和元福方才走过石桥的画面。
　　皇兄自小聪慧，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这副快完工的图，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是难得的佳作。
　　祁璟琰不由自主地脱口赞叹道：“皇兄的画技实在是妙啊！”
　　祁璟珞收起最后一笔，把毛笔搁在笔盏上，揶揄道：“别以为拍几句马屁就可以不检查习字了。”接着也不等祁璟琰回话，“元福，把五殿下练好的字拿来本殿瞧瞧。”
　　元福把夹在字帖里的纸张拿出来，双手呈了过去，“殿下，给。”
　　祁璟珞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祁璟琰也不在意，感到有些热，把手炉放到桌上，狐裘披风也解了下来，让元福挂到一旁。然后他到皇兄对面的凳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慢慢酌饮起来。
　　总共就三张纸，祁璟珞没一会功夫看完了，他晃了晃手中的信纸，悠然笑道：“不错，比之前有点进步。”
　　祁璟琰挑了挑眉没出声，继续淡定喝茶。
　　又一道温雅的声音传来：“那小琰儿来为皇兄的这幅画提几个字吧。”
　　一口热茶差点喷口而出，“咳咳”祁璟琰被呛得咳嗽了一声，他抬起头哭笑不得说道：“皇兄，你莫要再揶揄我了，我哪里到能为书画题字的水平了？”
　　祁璟珞用目光凝视他，但笑不语。
　　看皇兄如此坚持，祁璟琰眼皮一跳，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只能起身来到桌案旁，拿起毛笔，蘸了点墨汁，心里苦思冥想题什么好呢。
　　忽然，一只白皙瘦削的手从身后伸了过来，握住比祁璟琰小一号的手，慢慢在画卷上提出一句应景的诗句。
　　原来皇兄意在手把手教他写字，这是祁璟琰两辈子都不曾经历过的，他缓慢地抬起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兄长，心中一片温暖。
　　写好后祁璟珞松开了手，轻拍他的脑袋，语气温和道：“像皇兄刚才教你写的那样，以后要多加练习。”
　　“恩，知道了，谢谢皇兄。”祁璟琰咧开一口洁白的牙齿，露出一个赧然的笑容。
　　“元福你把这幅画收好，让亭外的侍从送到本殿的书房。”祁璟珞吩咐道，“其他人都暂时回避，你在亭外守着就行，本殿和小琰儿说会体己话。”
　　“是，殿下。”元福仔细吹干画上字迹，小心卷好，接着拿出一块绸布密封包裹，这才撩开围帘出去了。
　　未等皇兄开口，祁璟琰率先问道：“皇兄，解药按时吃了吗？现下身体感觉如何？”
　　祁璟珞见他着急担心的模样，眸中带笑，语气舒缓道：“吃了，感觉身上轻松许多，估计不出三日就能痊愈。”
　　听到这话，祁璟琰长舒一口气，才算真正放下心来。
　　“皇兄这次真是太大意了，入口的东西怎能不检查。”祁璟琰望向他，语气认真道。
　　祁璟珞摸摸鼻子，难得有点心虚道：“谁知道有人连亲子都能下手，虎毒还不食子呢。”
　　这句话民间可能还适用，可惜这里是皇宫，在权利名望的诱惑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听闻前朝有位妃子，为了争宠，不就亲手扼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祸给当时另一个宠妃。
　　瞧着他一脸不赞同还有话说的样子，祁璟珞赶忙转移话题，询问如何知晓自己中毒的。
　　难得见一向沉稳不惊的皇兄一脸窘迫的模样，祁璟琰心一软顺着话题讲起了自己如何机缘巧合地发现他中毒的经过。
　　心想凡事讲究点到为止，相信皇兄这次过后会更加谨慎，再如何他身边还有敏妃娘娘和元福呢，遂不再深究。
　　祁璟珞听完这番曲折巧合，不由感叹道：“真是差一点失之毫厘，回头得让元福多多赏赐入画这个有福气的丫头。”
　　祁璟琰勾起嘴角，端起热茶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他眼珠转了转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就把从外公那得知的与这次所中之毒有关的武林旧案说与他听，意在提醒他小心堤防萧相国府。
　　祁璟珞乍一听还有这出内幕，也一脸诧异。
　　片刻后，他“哼”声冷笑道：“看来我们的萧相国府里可真是卧虎藏龙！放心吧，后面我会吩咐人去暗中探查此事。”
　　“对了，琰儿，苏前辈我想当面对他表达谢意，不知你可否引荐？”祁璟珞神情真诚道。
　　祁璟琰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和皇兄和盘托出，“皇兄，我外公他去处理一些事情，目前不在皇宫，明天一早他会来带我离开。”
　　“哦哦，不在啊，那没事...离开...什么？！你要和苏前辈离开皇宫？！”祁璟珞被这个消息惊得有点语无伦次。
　　祁璟琰将茶盏轻轻搁下，抬头看向皇兄，语气认真道：“是的，其实我这次来也是打算向皇兄辞行。”
　　亭子里的时间像骤然停住，只听得到雪落在檐角和围帘上发出簌簌的声音。
　　祁璟珞端着飘出阵阵热气的茶盏，余烟袅袅，看不清他的表情。
　　沉默半响后，他语气黯然道：“小琰儿也要离皇兄而去了吗...”
　　祁璟琰听得心里有些难过，正想开解他。
　　皇兄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双目一亮说道：“那皇位呢？琰儿也一并弃了？”
　　祁璟琰内心一怔，前世一遭他早已知晓自己并不适合那个高位，今生发誓定不重蹈覆辙。
　　决定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皇兄，纵观父皇膝下的所有皇子，你才是最适合的人选。大皇兄是位将才，而且他志不在此；我相较于那个位置还是更向往外面自由自在的生活；至于祁璟珀他若登台后，支持他的萧党之流会给其他皇嗣一条活路吗？”
　　皇兄的目光渐渐暗淡下来，祁璟琰继续说道：“父皇沉迷求仙问道，朝堂上萧党一派为非作歹，如今需要皇兄这样的明君，还天下一个河清海晏。我相信在皇兄的治理下，万家灯火明，江山如画旗般的盛世景象不会仅仅出现在诗文中。”
　　祁璟珞被自家皇弟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言论怔住了，他俊雅的面貌上一脸愕然，双目瞪得浑圆，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像泄了气一般瘫在面前的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母妃和元福这么说也就罢了，怎么连琰儿也这么说，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能力这么大啊？”
　　祁璟琰哪里见过皇兄这幅模样，他很想笑但得憋住，继续肺腑之言：“皇兄现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你与纪家一派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形势容不得逃避和退让。再说，等我跟外公学好本事，自当回来助皇兄一臂之力。”
　　祁璟珞听到这句话，倏地抬起上身，认真注视小琰儿的双目，“一言为定，不许反悔哦！”
　　看着他重拾十几岁小少年该有的青涩活泼神态，不再像平时那样端着兄长皇子沉稳有礼的架子，祁璟琰觉得这样的皇兄更让人觉得亲近和鲜活。
　　藏住眼里的笑意，祁璟琰承下了这个诺言：“恩，说好了，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祁璟珞表示整天端着架子真累啊，我还是个孩子呀！话说放飞自我真的很是舒爽，哈哈哈~
　　亲妈：好歹将来要做皇帝的人，收着点，小心成黑历史！￣□￣｜｜

第十章  宫闱秘史
　　◎宫廷画师技法一绝，人物灵动跃然纸上，好似正笑盈盈地回眸看向画外人◎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擦黑。
　　元福的声音从围帘外传来：“殿下，到传晚膳的时间了。”
　　祁璟珞起身看了眼亭子外面，雪依旧在不紧不慢的落下，枝头、木廊和台阶上都堆砌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吩咐元福道：“让随从们准备一顶轿子来。”
　　“是，殿下。”
　　“琰儿，今晚和皇兄一起用膳可好？”祁璟珞笑吟吟地问道。
　　“求之不得。”祁璟琰轻快地答道。
　　不多时，一顶方正枣红色轿顶的官轿被抬了过来，兄弟两先后在元福和随从的搀扶下上了轿。轿子里一点不冷，早就放了无烟暖炉，还有一些坚果点心。
　　祁璟琰这会正好有些饿了，拿起一个云片糕就往嘴里塞，腮帮子嚼得一鼓一鼓像个贪食的小仓鼠。
　　祁璟珞笑着伸手替他轻轻拍落粘到头发上、肩膀上的几片雪花道：“少吃些，马上就用晚膳了。”
　　祁璟琰头也不抬地轻点两下，示意知道了。
　　果然，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轿子就摇摇晃晃的到了湛辰殿门口。只听一声哄亮的“落轿。”
　　元福拨开厚重的轿帘，伸手把两位殿下搀扶了下来。
　　“二位殿下小心，地上还有些积雪。”元福行至前面掌灯，边回头道。
　　后面的随从小心的为二位殿下撑伞，祁璟珞不放心地拉住皇弟的右手慢慢地向用膳的花厅走去。
　　祁璟琰看着雪无声地下着，东一片、西一片，飞散着，被风吹得飘飘扬扬。尽管湛辰殿的小厮们每隔一段时间清扫道路，脚踩下去还是会发出积雪的咯吱咯吱声。
　　入画正在花厅门前来回地踱步，边不时抬头向远处张望，嘴里嘀咕道：“天都黑了，殿下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急死人了...”
　　“请问是入画掌事大宫女吗？”忽然，一位冒着风雪跑来的小厮喘着粗气问道。
　　“正是，你是？”
　　“元福总管派小的先行来通传，殿下们马上就到，可以传晚膳了。”
　　“诶，好嘞！”入画先给了小厮一些赏钱，然后喜笑颜开地去吩咐厨房传膳了。
　　等一行人回来，花厅里一张黄花梨圆桌上，已摆上了一道道丰富精致的膳食。
　　除了宫中的菜肴外，祁璟琰还发现几道江南特色菜：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和文思豆腐。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心想：肯定是皇兄事先吩咐小厮准备的。
　　人落座，还未动筷，皇兄悠悠叹了一口气道：“哎，这是琰儿陪为兄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祁璟琰正想回话，只听“哐啷”一声响，转头一看，原来是入画那丫头手里拿的茶具洒落一地，人还傻愣愣地怔在原地，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嘴里喃喃道：“殿下，你这是要去哪？”
　　祁璟琰无奈扶额，其他侍从早退出殿外等候了，怎么把这丫头给忘了。
　　皇兄被动静闹得眉头一皱，他给元福使了个眼色。
　　元福立刻上前帮入画收拾了残局，然后拉着她下去，嘴里催促道：“还傻愣着干什么，快跟我走，别惊扰到殿下们。”
　　因为这个小插曲，方才的话题没有继续下去。
　　祁璟琰心想终于可以安生吃饭了吧，谁知还没动几筷子，皇兄用悠长的目光盯住他，看得祁璟琰心里直发毛，哪里还吃得下饭。只得放下筷子，抬头看向他道：“皇兄，有什么话直说吧。”
　　“琰儿，皇兄一想到以后都没人陪我聊天谈心，心里就空落落的...难受的很。”祁璟珞语气怅然道。
　　祁璟琰眼珠微微转了转，突然双目一亮说道：“皇兄莫忧，这个臣弟有解决办法。”说完，屈指打了个哨。
　　二殿下疑惑不解，祁璟琰也不解释，拿起筷子淡定吃菜。
　　不一会，听到窗外传来“咕咕”的鸟鸣声。
　　他撂下碗筷：“皇兄，请推开窗户。”
　　祁璟珞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依言走到窗边，“吱呀”一声推开了窗户，还未看清是什么东西，眼前一个黑影极速地掠身而过。“咕咕”叫着环绕人飞了两圈，最后停在了祁璟琰的右肩上。
　　“好了，好了，黑米团你每次都这么风风火火的，小心吓到皇兄。你看人家白米团每次都很冷静的出场。”祁璟琰抬起手轻轻弹了下黑鸟的脑袋。
　　“咕咕，咕咕。”那黑鸟摆摆脑袋又叫了两声，好似在辩解什么一样。
　　祁璟珞起初是被吓了一掉，待看清后，只剩下满脸的惊奇了，他看了看那只活泼好动的黑鸟，又看了看还停留在窗沿上独自梳理羽毛的白鸟，道：“琰儿，这就是你说的那两只传信的疾迅鸟？”
　　“是的，皇兄，所以就算我去了苍浪山，以后皇兄想和我说什么都可以写信，我也会回信，有了它们就行了。”祁璟琰双手抱起黑鸟晃了晃说道。
　　祁璟珞左手握拳敲击了下右手掌心，满脸笑容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元福，赶紧拿两盘上好的鸟食来。”
　　祁璟琰看着皇兄，眼神含笑说道：“现在可以安心吃饭了吧？皇兄~”
　　“好啊，你小子，现在都敢揶揄你皇兄了！”说着祁璟珞伸手轻轻在他的脑门上点了几下。
　　祁璟琰装作很疼的样子，连连讨饶了几句才作罢。
　　两人终于落座，安静地用完了膳。小厮们进门收走残羹冷炙，紧接着上了一壶热气腾腾的碧螺春。
　　元福端来了两盘鸟食放置在桌上，祁璟珞拿了一盘，兴冲冲地去投喂窗沿边的白鸟，说是要多多培养感情。
　　祁璟琰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把另一盘鸟食往黑鸟面前轻轻一推。瞧着黑鸟不停地啄食一会，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窗边道：“皇兄，你认识朝中有个叫苏清煜的人吗？”
　　祁璟珞在全神贯注地趁着白鸟低头吃食瞬间，伸手偷摸了几下白鸟的脊背羽毛。正准备再摸一下，被话音吓了一跳，他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收回手道：“什么人？元福你知道吗？”
　　元福把方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知道殿下是没听清，遂提醒道：“殿下，是翰林院首丞苏清煜苏大人吧。”
　　“哦哦，对，是有这么一个人，小琰儿怎么突然问起他来？”祁璟珞回头诧异道。
　　祁璟琰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沉吟道：“哦，翰林院首丞，还真是二品大官啊...”随后把这其中的渊源一五一十地向皇兄和盘托出。
　　他说得慢条斯理，祁璟珞是越听脸色越难看。
　　等到说完，二殿下双目眯了眯，目露寒光地说道：“好个趋炎附势的苏首丞苏大人，琰儿放心，皇兄以后会帮你好好照顾他的！”
　　祁璟琰则是淡定地端起茶盏喝茶，他眉毛动了动，决定说出来就是为了给仇人添添堵，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能提前做一些事也未尝不可。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最后看天色实在不早了，祁璟琰便起身告辞。
　　祁璟珞瞧着琰儿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像个小大人一样，倏地眼眶一红，上前一步把皇弟抱在怀中，用渐渐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叮嘱了几句，闭上眼睛缓了一会，才慢慢松开他。
　　祁璟琰看着皇兄泛红的双眼，嘴唇翕动，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忍下心中不舍之情，一连点头示意这些叮嘱自己会牢记在心里。
　　离开之前，祁璟琰将自己的俗家名告诉了皇兄，既然做出选择，祁璟琰这个皇家姓名便不能再用了。
　　回去的时候，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入画在前面安静的一只手打灯笼，边走边耸着双肩，还不时抬起另一只手的衣袖往脸上抹。
　　苏昀休知晓她在哭。
　　脑中回想自己入住沁心园以来，虽然日子不长，但这胖丫头一直对自己照顾有加，还无意之中促成了很多事情。
　　知道她是真心实意地不舍得自己离开，遂故意开口戏谑道：“入画，你再哭下去把脸哭花了眼哭肿了，小心真的没人要啦。”
　　入画没好气道：“奴婢正伤心呢，殿下还有心思打趣。”
　　“好啦，我又不是一去不回来了，等时机成熟会回来的。”苏昀休安抚道。
　　“真的？”入画不懂什么时机成熟不成熟，她只关心殿下还会不会回来。
　　“自然是真的，我都和皇兄允诺了。”
　　“那就好。”入画听到这句像吃了颗定心丸，立马收住了眼泪。
　　“只不过，怕到时候我回来了，入画不知去哪嫁人喽~”苏昀休拉长了尾音又故意逗趣道。
　　“殿下！”入画听得又羞又恼，苏昀休哈哈一笑。
　　笑闹间转眼便到了寝室门外，正想推门进入，一股酒味直冲鼻尖，苏昀休无奈思忖：苏老头不会已经来了吧...
　　入画刚哭过，鼻子不通所以并未发现异状，她奇怪地带着鼻音问道：“殿下，怎么还不进去？”
　　苏昀休表情恢复正常，转身说道：“因为我突然想到，明天一早走，可能没有时间收拾，入画你帮忙先收拾准备一些路上用的东西吧。”入画一听确实是这样，火急火燎地下去了。
　　等她走远，苏昀休推门而入。
　　果然，苏天一斜靠在软塌上，正拎着一坛子酒往嘴里灌，他的脚边已东倒西歪的散落三四个空坛子了。
　　“恩？亲亲外孙，你回来啦？”苏天一双眼一眯看向门口醉醺醺道。
　　“你这是喝了多少？”苏昀休捏着鼻子推开窗户驱散酒味，嫌弃开口道。
　　苏天一竖起一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说道：“不多不多，我今天高兴嘛。”
　　“哦，什么事这么开心？”苏昀休边敷衍的回答边找了条毯子扔到他身上。
　　苏天一抓住毛毯，往榻上一躺，喃喃说道：“因为我把囡囡送回家了，她和夫人都很高兴。”
　　苏昀休听了一愣，随即摇摇头，心道真是醉得不轻。
　　他准备吹灭蜡烛，上床睡觉。
　　忽然，苏天一猛地半坐起身，指向桌上的一个檀木箱子道：“我还给外孙在皇帝老儿的藏宝库里拿了一箱宝物，打开看看嘿嘿。”说完，又直挺挺地倒下去，终于不动了，手里一直捏着的酒坛子哐啷一声砸在地上。
　　苏昀休无奈地把散落一地的酒坛子收拾好，堆砌到一旁。然后来到桌边，打量这个多出来的箱子。
　　本来没注意，是因为它的外表实在是平平无奇，听到是从藏宝库里偷来的，苏昀休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箱子有一把锁，可惜在外公面前，什么锁都成了一团烂泥。
　　毫不费力地打开箱盖，苏昀休探首往里面一看...额...果然不能对日常无厘头的外公抱有希望，这哪是一箱珠宝首饰，里面就是些书册和几卷画轴而已，还泛着一股子霉味。
　　心想算了，反正打开了，那就看看吧，说不定是什么书圣画圣的真迹呢，那也值不少钱。
　　他掏出一块锦帕，隔着帕子拿出一本册子和一卷画轴。
　　苏昀休打了个哈欠，目光游离地扫视翻开的书册，打算随便翻两下就去睡觉。
　　没想到，书册上记载的内容让他大吃一惊，哪还有丝毫睡意，看完手边这本后，立刻从箱子里搬出剩余的书册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起来。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苏天一微微鼾声、蜡烛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声以及书页快速被翻动的哗啦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翻完所有的书册，苏昀休站起身来，揉揉酸胀的眼眶，又活动几下久坐后略僵的腿脚。
　　休息少顷后，他拿起一旁的画轴，缓缓展开，现于眼前的并不是什么画圣的真迹，而是一位美丽端庄的妇人。
　　宫廷画师技法一绝，人物灵动跃然纸上，好似正笑盈盈地回眸看向画外人。
　　苏昀休端详片刻，觉得奇怪。明明没见过画中人，那为何会有几分熟悉之感。
　　突然，他灵机一动，把画卷往桌上一铺，随手拿了一本书册把画中女子下半张面容一遮。原来如此，这女子眉眼竟有几分像萧贵妃，不不，应该说萧贵妃的眉眼有几分像这画中女子。
　　随即，苏昀休恍然大悟，嗤笑道：“萧相国啊萧相国，你可真是一只老狐狸，不过这回还是被我抓住了狐狸尾巴。”
　　他扭头看向睡得四仰八叉还打呼噜的外公，幽幽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狗屎运吧...”
　　虽然不是一箱金银珠宝，但这箱东西绝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书册里记载的是鲜为人知的一段宫闱秘史：当今圣上还是太子时，曾有一位很是恩爱的太子妃，可惜红颜薄命，在皇帝继位的第一年后便香消玉殒了，之后这位太子妃被追封谥号为静孝端纯皇后。
　　此后两年，皇帝黯然伤神不近女色，后宫自然无其他皇嗣所出，最后太后出马一边潸然泪下的苦劝一边下令皇宫封存所有关于先皇后的东西。这箱书册所叙之人正是这画卷中的女子，亦是大皇兄的生身母妃。
　　随时间的流逝，大皇兄远走从军，后宫里一代新人换旧人，自然没人知晓这些往事，只有一些朝中的老臣记得。
　　纪左相为人刚正不阿，不会编排后宫之事，可萧相国一心钻营取巧，萧贵妃估摸着都不知道自己缘何得宠。
　　想到这，苏昀休心里又是一明：怪不得皇后之位一直空置，萧贵妃虽代管凤印多年，但始终名不正言不顺，暗地里不知为此恼恨了多少回......
　　夜已深，不去再想这些陈前往事。
　　把书册和画轴都归拢好，重新放入檀木箱中，蜡烛一熄，苏昀休倒床就陷入了沉眠。
　　作者有话说：
　　我们都知道两只威风凛凛的疾迅鸟被苏天一起名叫白米团和黑米团，今天我们来采访下两位本尊对这个名字的看法？（PS:旁边配有精通鸟语的专家）
　　黑米团和白米团：咕咕咕~
　　专家翻译：愚蠢的人类！
　　采访团哈哈干笑两声，继续问：看来两位是对名字有所不满，那请问你们是如何称呼彼此的呢？
　　黑米团：咕咕咕，咕咕，咕咕~
　　专家翻译：我们自己起的名字，我叫玄墨，我媳妇叫银雪。
　　采访团发出惊呼声，纷纷赞叹真是个好名字啊，一对比苏天一不愧是个草莽出身，一点文采都没有。
　　远处的天一老人打了个喷嚏，谁在背后说他坏话(σ｀д′)σ！

第十一章  朱雀大街
　　◎皇弟就像一只雄鹰，红墙高瓦注定是拦不住他的◎
　　第二天天未亮，苏昀休感觉刚躺下就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揪了起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原来是苏老头，像赶苍蝇一样伸手推走了面前的老头脸，用被子捂住头准备倒头再睡一会。
　　随即，一句不咸不谈地声音飘来：“你皇兄身边叫什么元福的总管一早就来等了，说东侧门已经安排好马车。”
　　片刻后，苏昀休从被子里钻出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下床，看上去非常无精打采。
　　苏天一坐在桌边喝茶，见他这幅模样调侃道：“晚上神游不睡觉，这会起不来了吧，嘿嘿嘿。”
　　苏昀休用冷脸洗了把脸，被冰得一个激灵，但总算清醒了过来，没好气道：“你懂什么，我干的是正经事。”
　　苏天一抚弄胡须，戏谑道：“一小屁孩，有啥正经事。”
　　懒得再接他的茬，梳洗妥当后，苏昀休问道：“母亲的牌位带上了吗？”
　　“一早就拿好了，哪像某些人睡到现在啥也没干。”苏老头嘚瑟地嘲讽道。
　　苏昀休轻哼了一声，也不言语。他把母妃的锦盒连同几件常穿的衣物打成一个包袱，再把狐裘披风往身上一裹，当下行李便拾掇妥当了。
　　正要抬脚跨出房门，但总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思量一会，他转过身，环视屋内一圈，对了！檀木箱子，差点把它忘记了。
　　苏昀休喊住走在前面两袖清风的外公，让他把箱子带上。
　　苏天一恍然想起自己昨晚“千辛万苦”从藏宝库里顺来的这个宝箱，立马跑过去一把抱住，笑眯眯地说道：“嚯，差点忘了这个大宝贝！”
　　苏昀休也不点破，走出房门，见元福手持一盏宫灯在不远处等候。
　　视线一对上，元福疾步走了过来，伸手接过他身上的包袱。
　　随后打灯上前引路，边转头低声解释道：“入画那丫头昨晚做糕点熬得太晚，被小的打发回去睡觉了；殿下怕引人注意，今早亦不便来相送了。”
　　苏昀休轻轻颔首示意知道了。
　　一路沉默着来到东侧门，一驾外表朴素的马车停驻在那。旁边站着一壮汉，他身穿粗布麻衣，身材魁梧，长相敦实。
　　“这位是殿下派人找来的车夫老乔，可以信任。”元福给双方介绍道，“老乔这两位是殿下吩咐你要安全护送出繁昭城的贵客。”
　　汉子行了一礼，并不多话，就绕至马车的驾驶位端坐在一旁等候。
　　苏昀休接过包袱，踏上马车，掀开车帘，他睁大双眼，震惊不已，本来马车是很宽敞的，可是再大的地方也架不住这么多行李啊？！
　　大致看了看，心里就估摸出这些东西都是哪些人准备的了。他转过身，望向元福，哭笑不得道：“抽屉里都快塞不下了的糕点零食是入画准备的吧；茶几上的书籍、字帖都是皇兄拿来的吧；还有快爆出箱子的各季衣服珠宝银钱是敏妃娘娘安排的吧；最后堆在车门旁的这几坛子酒又是哪来的？”
　　元福憨厚地笑道：“苏小少爷真是神机妙算，推测得一点没错；至于这酒是殿下专门找来答谢苏老爷子的。”
　　“哦~孺子可教也。”苏天一一听有酒，也不在一旁装世外高人了，把手上的檀木箱随手往地上一丢，一个纵身跳进马车里品酒去了。
　　苏昀休看得嘴角直抽抽，只能随他去了。
　　站在马车上，眺望破晓时分的巍峨皇城，道路上的积雪已被随从们连夜清扫完，只有连片的宫墙和琉璃瓦上还留有一层银装素裹，见证今年的第一场冬雪已经来过。
　　须臾后，他不再留念地转身钻进马车。
　　老乔“驾”的一声喝音，马车在宫道上行驶起来，车轱辘碾压地面上的石砖发出吱呀的滚动声。
　　元福眼眶湿润地目送马车远去，低头准备擦擦眼角，看到路边竟然还有个檀木箱子未装上车，赶忙追上去喊道：“苏小少爷，等一等，您还有个箱子未带走~”
　　苏昀休把头探出车窗外回道：“那个箱子是我送给殿下的大礼，请帮忙转交。元福，保重！”
　　元福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用双手支撑膝盖，心想不是丢的东西就好。
　　接着，他直起身，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目送马车渐渐消失在宫墙外，心里默念：五殿下，您也保重啊！
　　转身往回走，他捧起路边的檀木箱子，回宫向殿下回禀差事。
　　祁璟珞像往常一样处理完政事后，准备找小琰儿说会话，刚走几步才想起琰儿今天一早已经离宫了。
　　他怅然地驻足在回廊上，凭栏远眺，看着东边渐渐升起的旭日，心想小琰儿这会应该出了皇宫的地界在繁昭城中了吧~
　　二皇子正忧愁得思绪乱飞。
　　这时，元福从远处疾步走来，躬身抬高双手道：“回禀殿下，五殿下已安然出宫，这是临走前说送给您的一份大礼。”
　　他满脸诧异地转过身，目光微动地扫视了下箱子，嘴角勾了勾说道：“小琰儿，不，现在应该叫小休儿了，可真是越来越会卖关子了。进屋，本殿瞧瞧究竟是何大礼。”
　　打开箱子，看完箱内之物后，“好你个小休儿，可真是给为兄送了份大礼！”祁璟珞愉悦地朗笑出声，“走，带上这份大礼，随本殿去探望下母妃，让她也高兴高兴。”
　　“好嘞！”元福虽不知道殿下具体因何高兴，但他确信五殿下带来的肯定是大惊喜。
　　等这份大礼呈给敏妃看过后，果然敏妃娘娘也一扫近来的忧虑愁容，笑容满面地对皇儿说道：“好啊，好！有了这个，看她萧倩媚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而后她语气感慨道，“珞儿，要不是你那皇弟决心要走，母妃真想把他收到膝下，此子未来不可限量啊。”
　　祁璟珞静静一笑，他看了看窗外，只说道：“皇弟就像一只雄鹰，红墙高瓦注定是拦不住他的，外面更加广袤的世界才是属于他翱翔的天地~”
　　敏妃自然了解自己的皇儿心中定是黯然不舍了，她伸手拍拍那瘦削单薄的肩膀，扯开话题询问起他最近的身体状况，母子两随后话起了家常，这里不在赘述。
　　苏昀休这边确实如祁璟珞所想，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行驶出了皇宫。
　　一路上苏昀休都在闭目养神，苏天一则是斜靠在铺着上好毛毯的座椅上，拿起矮几上的茶杯当酒杯，有一下没一下的酌饮小酒，还不时嗞嗞出声赞叹几句“好酒！”
　　等到繁昭城中熙熙攘攘的车马人声从车帘外传来，苏昀休倏地睁开双眼，支开车窗，探首望去。
　　清晨朝阳升起，雪后初晴。
　　城中的大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所以即使城中的街道比宫道宽敞数倍，马车的行驶速度却明显缓慢下来。
　　“乔大哥，我们先去趟城南的朱雀大街，听闻那里是繁昭城中最热闹繁华之地，我长这么大还未曾见识一番。”苏昀休撩开车帘对驾车的老乔喊道。
　　随即马车转个弯朝朱雀大街驶去。
　　车内，苏天一抬眼看向外孙，摇头轻叹道：“只怕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出皇宫吧，哎！今儿个外公好好带你逛逛。”
　　他的眼神太过直白，没有一点含蓄的意思，就差把“可怜见的”这几个字顶在脑门上了。
　　苏昀休懒得看他耍宝，朝天翻了个白眼道：“你忘了暮前辈说的事了？”说着打开一旁的抽屉，拿出一盒糕点准备当早饭吃。
　　结果蓦地手里一空，苏老头将整个盒子一把夺了，只见他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的糕点盒子说道：“找人和逛街可以两不误嘛，说不定还能无巧不成书呢。吃这没热乎劲甜腻腻的东西作甚，走，外公带你吃地道的鱼皮馄饨去~”
　　话音刚落，马车“吁~”的一声停了下来。
　　苏天一未等老乔放下车蹬一跃下了马车，而苏昀休告知老乔原地等候后，在老乔的搀扶下踩着车蹬下了车。
　　繁昭是苍澜的政治、经济中心，位于其中的朱雀大街自然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大街两侧，人来人往，各色商铺酒楼琳琅满目，街边到处都是连绵不绝的摊铺。
　　然而苏天一并未在此停留，带着外孙拐到一处深巷中，未行多久，远处飘来一股鲜香的味道。
　　“果然酒香不怕巷子深，多年未来，还是当年的味道啊。”苏天一朗声感慨道。
　　苏昀休原本不以为意，前世为君时，他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有尝过，此刻却被这股香味勾得口舌生津，肚子也咕噜叫了起来。
　　两人往摊前一坐，苏天一吆喝道：“老刘，上四碗鱼皮馄饨。”
　　苏昀休目露惊愕，用“你是猪嘛”的眼神瞪他。
　　苏天一也不在意，端起桌上的粗茶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待热气腾腾的馄饨上桌，一位穿着粗布麻衣的瘦黑小伙招呼道：“两位认识家父想必是老顾客了，这盘白菜猪肉包子算是小店随赠，二位请慢用。”
　　“哎，等会，老刘呢？”苏天一问道。
　　“家父已于一年前去世了...”这会因为又来了其他客人，小伙没来得及多说什么便赶忙去招呼客人了。
　　“哎，物是人非啊~”苏天一长吁短叹道。
　　苏昀休以为他未见到故人会伤感一番，谁知苏老头馄饨一入口，立马眯起眼睛享受地说道：“幸亏这馄饨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滋味！”
　　不多时，把三碗馄饨吃得一干二净，苏昀休在对面看得眼皮子直跳。
　　用完早饭，在摊位上留下一锭碎银后，苏天一还真带他逛起朱雀大街来。
　　苏昀休被拖着从这个摊子跑到那个摊子，一会工夫手里就堆满了大包小包的零嘴吃食，全是时下小孩子爱吃的什么冰糖葫芦、柿饼、糖果、鸭脖子等。
　　瞅着兴致勃勃把自己当小孩哄的外公，明白他是有心想补偿，虽满脸无奈，但也未出声打断，随他的意走马观花地逛起街来。
　　不过苏昀休目前还是个身娇肉贵的小孩子，可没有外公体力充沛，眼下他自个坐在路边一个茶棚里歇脚。
　　苏天一则被对面一家酒坊飘出的醇香勾去了神魂，估计这会钻进酒缸了吧，苏昀休熟练地腹排道。
　　作者有话说：
　　卖馄饨的老刘年轻时也有个武侠梦，会些拳脚功夫。
　　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当大侠啥都好，就是穷的叮当响，壮年梦碎后只好老老实实回家继承祖传的馄饨摊生意。

第十二章  蝴蝶银戒
　　◎被眼前不断晃动的一枚蝴蝶银戒指夺去了心神◎
　　日头临近正午，雪融化后的水滴落在棚顶上，稀疏传来“噼啪咚咚”的声音。
　　苏昀休百无聊赖地单手托腮瞧着棚沿下不停滚落的雪水，心里盘算:外公怎么还不出来？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还不见人影，算了，还是去找吧。
　　无奈地站起身，苏昀休把桌上的大包小包拿在手里，走出茶棚几步远，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还夹杂着叫骂声。
　　苏昀休好奇望去，就见一个跌跌撞撞的小小身影直冲过来，一头往他身上摔了过来。
　　压根没有反应的时间，苏昀休便和这个身影摔做一团，手拿的东西也随之散落一地。
　　不过没空管那些，因为他摔倒在地后才睁开眼睛，就被眼前不断晃动的一枚蝴蝶银戒指夺去了心神......师弟！
　　前世师弟也有一枚和这一模一样的蝴蝶银戒指，他总是很宝贝地挂在脖颈里，藏在衣领中，还被祁璟琰打趣问过，莫不是哪个美娇娥送的定情信物。
　　苏昀休赶紧抬头看向正趴在上方的小孩，一双乌黑浑圆、湿漉漉怯生生的眼睛先与他的视线对上。
　　还未等他仔细看清楚，那小孩已爬起来，往旁边的墙角坐下，缩成一团。
　　后面追打孩子的青年壮汉赶到眼前，人群也围拢过来。
　　“小畜生，敢偷吃我的包子，看我今儿个不打断你的腿。”那壮汉撸起袖子上前，边恶狠狠地说道。
　　人群中不知谁出声说道：“张老三，算了吧，这孩子挺可怜的，不就一个包子嘛，多大事。”
　　有人附和道：“是啊，这孩子像是秦府的小意儿啊。”
　　“就是半年前去世的那个沈姨娘的孩子？”
　　“好像还真是，秦府的王夫人一贯跋扈，沈姨娘在的时候，还是个体面孩子，这才走多长时间，孩子就被磋磨成这样了，哎！”
　　“所以说宁要讨饭娘不要宰相爹啊...”
　　人群七嘴八舌地议论出声，纷纷让卖包子的张老三算了。
　　苏昀休从地上爬起来，正想问包子多少钱，他全买了。摸了摸身上，才尴尬地发现钱都在外公那...
　　忽地，张老三呵斥道：“他可怜，我就要给他白吃白喝？！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呢，那谁可怜可怜我。”说着抄起手里的擀面杖，朝墙角的小孩挥去。
　　人群传来惊呼声，苏昀休想都没想，俯身抱住那个孩子，紧闭双眼等待疼痛袭来。
　　结果耳边又传来一阵惊呼，身上却没有一处疼的地方。
　　他睁眼转身，原来是外公拦在身前。
　　苏天一轻轻一挥手那汉子便被扫出三四米远摔倒在地，口中喝道：“谁敢伤我孙儿！”
　　张老三一看是个会武功的，心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正想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场。
　　一双白胖的小手伸到眼前，给了他一锭银子，“这是还那小孩的包子钱和刚才你摔倒的医药费。”
　　这会张老三哪还有之前的凶恶相，他抓住银子不可置信地往牙里咬了咬，发现是货真价实的后，他狂喜地点头哈腰道：“谢谢小少爷，谢谢！”边说边往人群里一窜，好像生怕到手的银子飞了。
　　不屑和这种市井小人计较，苏昀休快步走到小孩身边，见小孩衣衫褴褛，瘦小单薄，看起来大约只有四五岁的样子。
　　正在化雪的天气里，如此单薄的布料怎能抵御严寒，小孩的手被冻得又红又紫。他就这样蜷缩成一团，好像这样便能抵挡住外来的一切伤害。
　　苏昀休胸口一疼，哪怕拥有二十多岁的灵魂，此刻的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挖了一下。
　　他解下狐裘披风蹲下身给小孩围上，边柔声问道：“小弟弟，你没事吧？
　　过了好一会，小孩才抬起那双湿润的黑眼珠，里面充满了戒备又隐约有一丝怯意。
　　苏昀休心中怜惜无限，忍不住伸手想要拉他，谁知刚一伸手，那小孩就是闭眼一哆嗦。
　　外公在一旁看得直摇头道：“这孩子想必平日里被非打即骂，心里怕得很了。”
　　苏昀休听得心里又是一痛，眼角余光扫到地上散落的一包糖果，他双眼一亮，拿起一颗剥开外层的糖纸往那紧闭双眼的小孩嘴里一塞，问道“甜吗？”
　　小孩闭眼等半天没等来挨打，却是嘴里一甜。他虽然小，但知道这是娘亲还在时，他偶尔才能吃到的糖果。
　　他诧异地睁开双眼，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华丽的小哥哥微笑的脸庞，呆呆地回答道：“甜。”
　　就在苏昀休觉得诱哄这个办法也失败了，正头疼的想还有什么办法哄小孩时，突然听到这句稚嫩的声音，简直宛如天籁。
　　他振奋地再接再厉道：“那小弟弟站起来让哥哥看看刚才有没有摔到哪儿，好不好？”
　　苏昀休边说边晃晃右手里抓着的一包糖果，左手慢慢伸到小孩面前扶住他瘦小的胳膊，小孩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向那包糖果看，身体顺着力道缓缓站起。
　　苏天一托着下巴站在一旁看大团子哄小团子看得起劲，勿地接到自家外孙的一记眼刀，这才背着手走了过来，看了那小孩一圈道：“没事，这小子皮实着呢。”
　　小孩见有个陌生的长胡子老头走到面前，害怕地抓住苏昀休的衣袖往他身边缩了缩。
　　苏昀休忙把手里的那包糖往他手里一塞，低声安抚道：“不怕，这是我外公，不是坏人。”
　　小孩怯生生地点点头，慢慢松开了紧抓衣袖的小手。不过他的手因为摔跤沾了一手的泥泞，雪白的衣袖被染了一个黑手印子。
　　小孩羞愧得一脸着急，抬起自己的袖子想要擦试，但看到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又沮丧地放下手臂。
　　旋即他好似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雪白的狐裘斗篷，一脸惊恐地想要拿下来但又害怕再次弄脏，逗得苏天一哈哈大笑起来。
　　苏昀休瞪了他一眼，然后微笑地对小孩说道：“没事，哥哥带你去洗洗换身衣服。”说完牵住他的小手往马车停驻的方向走去。
　　苏天一抱着胳膊肘在身后暗暗点头道：这么投缘，看来就是这个小孩了。
　　一路上苏昀休问出了小孩的名字---沈曲意，还有那个蝴蝶银戒指是他母亲的遗物。
　　果然是师弟，曲意估计是沈姨娘给取的名字，前世被外公捡到后才改名叫的沈君钦，这次可不能让外公瞎添乱，师弟做他自己就好，不需要为了谁刻意改变什么。
　　到了马车旁，苏昀休让老乔准备一些热水过来，老乔不愧是皇兄找来的人，看到突然多出一个乞丐般的小孩也并不多话，利索地端来一盆热水送上马车。
　　沈曲意是第一次瞧见这么精致宽敞的马车，他拘谨地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马车里一点都不冷，没看到火盆也没闻到烟味，一股股暖意袭来，还带着一种好闻的香味，和这位好心哥哥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觉得一切都神奇极了，这也不能怪小孩没见识，只因苏昀休有个好皇兄啊，给弟弟用的自然是宫里才能用得到的熏笼，里面烧的是上好的无烟银丝炭，都是一般人家见不着的稀罕物。
　　苏昀休只当小孩又发起呆，先帮他解下狐裘斗篷，又拿出一条布巾沾了热水帮他洗脸，擦拭双手。
　　然后翻出一套崭新的锦袄放到他眼前，打趣道：“小意儿，回神了，要不哥哥帮你换衣服了。”
　　沈曲意这才回过神来，小脸一红，低声喃喃道：“谢谢哥哥，我...我自己来就好。”
　　苏昀休瞧着可爱，抬手轻轻揉了两下他细软的头发。
　　之后走到车帘外等候，心想：难怪皇兄老是喜欢摸他的头，手感确实不错！
　　不一会儿，车帘被小小地拉开一条缝，苏昀休会意地掀开车帘走了进去。
　　兀的他眼前一亮，沈曲意梳洗干净换身衣服后，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长得眉清目秀、乖巧可爱，只不过苏昀休的衣服他穿还是大了一些。
　　沈曲意见哥哥进来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看，自己也是头一回穿这么轻柔却很暖和的衣服，难道是穿错哪里了，他惴惴不安地用手指紧捏衣角，心里无不担忧地想着。
　　这时，苏昀休上前蹲下身为他卷了卷过长的裤脚和袖口，又起身为他理了理衣襟。
　　沈曲意被这系列动作先骇了一跳接着又感动得眼眶一红。
　　他抬起手揉揉眼眶小声道：“谢谢哥哥。”
　　车帘外传来一声咳嗽声，打断了苏昀休正要开口的话。
　　“昀休啊，你们弄好了，就出来吧，酒楼的饭菜已经订好了。”苏天一抱着手臂站在马车旁说道。
　　“小意儿，和哥哥一起去吃午饭，好不好？”
　　“嗯嗯。”沈曲意正饥肠辘辘，当然是用力点了点头。
　　苏昀休小心地拉他下了马车，好巧不巧听到一旁的苏天一嘟囔：“奇也怪哉，替老毒怪捡个徒弟，怎么老是有给昀休捡个童养媳的错觉...”
　　苏昀休狠狠地瞪了这个为老不尊的老头一眼，拉着沈曲意远离了他两步。
　　到了酒楼雅间，苏昀休不停地给沈曲意夹菜，让他多吃一些，心疼地端详瘦瘦小小的身形，恨不得当下就把他喂得白白胖胖。
　　苏天一悠闲地端起酒杯靠在二楼雅间的窗边，开门见山地问道：“小孩儿，你愿不愿意和我们走？”
　　沈曲意一听大人问话，立马放下筷子，端正地坐好，看得出是个懂事有礼的好孩子。
　　苏天一见他低头沉默不语，慢悠悠地继续道：“那我们吃过饭要分道扬镳了，你还得回去过忍饥挨饿，非打即骂的...唔...”
　　话没说完，苏昀休一脸生气地把整个鸡腿塞到苏老头嘴里。
　　苏天一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鼓着个腮帮子瞪视自家外孙。
　　沈曲意放在腿上的两手紧握成拳，他低着头，有轻微的滴答声传来，居然是一滴泪碎在手背上，越来越多的泪砸落下来，手背很快湿了一片。
　　苏昀休坐在他的身旁怎么会发现不了，正要出言安慰。
　　“我当然愿意，但身边每一个对我好的人，最后都一个个消失不见了。娘亲是，奶娘也是...”
　　沈曲意倏地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哽咽地喊道，“大娘说我是一个不祥之人只会给身边人带来厄运。我害怕，害怕哥哥你们也会突然消失不见了...呜呜呜...”
　　好像要把一直以来压在心底的委屈害怕都哭喊出来似的，沈曲意大声哭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打嗝。
　　苏昀休怕他哭伤了自己，连忙把他抱在怀里轻柔地拍打瘦小的脊背，边安慰地说：“莫信别人的胡言乱语，哥哥的娘亲也不在了，难道哥哥也是个不祥之人？”
　　沈曲意小手紧抓哥哥胸前的衣襟，闻言立刻连连摇头。
　　“这就对了，莫哭了，乖乖吃饭，吃完我们一起帮你回去收拾行李，好吗？”
　　沈曲意依旧埋首怀里，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苏昀休松了口气，又在他耳边轻轻安抚了几句，这才哄得沈曲意渐渐止住了哭声。
　　怕他闷久了呼吸不畅，苏昀休用双手托起尖尖的下巴，发现哭得肿成桃子般的双眼，心疼地从袖中拿出帕子，帮他擦干眼泪。
　　大团子照顾小团子的场景实在有趣，苏天一翘起嘴角在一旁好以整暇地看着。
　　忽地，他摸了摸胡须，风轻云淡地来句：“发泄出来心里就舒坦了，小孩子心思不能太重。”
　　苏昀休瞬间转头，对他怒目而视。
　　总之，这顿饭在鸡飞狗跳中算是圆满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苏前辈不愧是世外高人，在一定程度上察觉到了真相，哈哈哈哈~

第十三章 衰竭之象
　　◎难道这一世他依旧什么也改变不了......◎
　　从酒楼离开，爷孙两跟着沈曲意，很快来到一户人家门前。
　　三阶砖石台阶两侧各摆放了一尊圆石樽雕像，门上悬挂的乌木匾写着“秦府”两个大字。
　　“哟，又是当官的啊。”苏天一抬首扫眼匾额状若无意地说道。
　　苏昀休瞥了他一眼，没理会这句废话，皇城脚下，一块牌匾掉下来或许都能砸到一两个当官的。
　　只是此刻秦府大门紧闭，苏昀休疑惑地看向身侧的师弟：“小意儿，你之前是如何出来的？”
　　“哥哥，这边走。”沈曲意拉苏昀休的手往前走，他好像很高兴自己能够帮上忙，脸上还带点雀跃的笑容。
　　虽然双眼仍有些红肿，但整个人现下是神采奕奕的，一扫初识时的惶恐胆怯。
　　苏昀休见状心情大好，所幸就顺着他的脚步。
　　沿着白墙黛瓦的院墙行走至一处深巷中，沈曲意抬起小手一指，神神秘秘地低声说道：“哥哥，就是这里。今早我太饿了，趁府里伯伯运送货物时，从门里偷偷溜了出来。”
　　苏昀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偏僻的深灰木门紧闭着，应是秦府平日里小厮用来运货采买的后门。
　　“哒哒哒”沈曲意小跑至门边，推了推，门却纹丝不动，又不死心地使出吃奶得劲，还是未开，雀跃的小脸随之沮丧起来。
　　苏昀休想上前劝慰，却见他双眼蓦然一亮，转首高兴地说道：“哥哥，门旁边有个洞，我应该可以钻进去。”
　　话音未落，抬手要解开锦袄的衣扣，去钻那墙角的狗洞。苏昀休瞧他努力想帮上忙的样子，心里一酸，哪里舍得让师弟遭这份罪，赶忙按住他的双手。
　　亦是明了他是缺乏安全感，才会如此。
　　当即，苏昀休语气赞扬道：“小意儿，你能带路至此，已经很能干了。后面的事情无须烦恼，交给这位会飞的苏爷爷就行了。”
　　说罢，苏昀休朝外公努努下巴，示意他用轻功带他们入府。
　　谁料，苏天一向没见到一般转脸抱着胳膊看别处，看样子还在为酒楼吃饭那档子事生闷气。
　　苏昀休顿感头疼，心里盘算怎么忽悠好又别扭上的苏老头。
　　沈曲意对两人间的眉眼官司半分没察觉，他小跑到苏天一身边，伸手轻轻拉住一截衣角，双眼亮晶晶地问道：“苏爷爷，苏爷爷，你真的会飞吗？”
　　苏天一转首，摸着胡须眯起双眼上下打量起了身边的小孩，沉吟半天也不说话。
　　沈曲意被这道实质性的视线锁住，渐渐生了丝怯意，慢慢松开了手指，正想跑到哥哥身边藏起来。
　　突然，一双大手罩住了他的小脑袋瓜，使劲搓揉起来，耳边还传来心满意足地感叹声：“这才是小孩子该有的态度嘛，星星眼满分！某些人真该好好学学......”
　　沈曲意听得不甚明白，但他能感觉到苏爷爷高兴了，呆愣片刻也跟着笑嘻嘻起来。
　　苏昀休突遭外公挤兑，又见师弟整个人被揉搓地来回晃荡，不知道挣脱还在那傻乐呵，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只好无奈出声催促道：“好了，外公，快点办正事要紧。”
　　好一通揉扁搓圆之后，苏天一才心满意足的收手。
　　苏昀休摇头走近，抬手为师弟理顺了被弄乱的头发和衣襟。
　　“看好了，马上要起飞喽！”耳边飘来苏天一畅快的声音，小意儿生怕错过似的好奇地歪过头定定得瞧着。
　　不过，在武林高手面前，翻越一堵墙垣好似如履平地。
　　刹那间，沈曲意只觉眼前景物一花，耳边一阵风过，人就稳当当地落在院墙内了。
　　他显然没能看清楚刚才一瞬间发生了什么，整个人怔愣在了原地，睁着黑溜溜的眼珠直勾勾地看着苏天一，好似再看什么活神仙。
　　被这双震惊崇拜的眼神看得浑身舒坦，苏天一顿觉这个捡到的小孩比自家外孙可爱诚实一百倍。
　　苏昀休见外公高兴得胡须都在微微颤动，眼珠一转，按住师弟的肩膀轻轻摇了两下，温和喊道：“小意儿，回神啦。”
　　“唔，哥哥~”沈曲意忽闪着眼睫回过神。
　　随后苏昀休拉起他的手，故意使坏解释道：“刚才那个叫轻功，是武功的一种。等小意儿拜过师学了艺，自己也能飞檐走壁。”
　　果然不出所料，沈曲意听得两眼放光，高兴地在原地蹦踏几下，又急急求证道：“哥哥，是真的吗？小意儿也能像蝴蝶一样飞来飞去？”
　　“那是自然。”苏昀休语气坚定，曲起食指轻轻刮了刮他的小鼻梁道，“还不快带哥哥去收拾行李，好早日能拜师学艺。”
　　“嗯嗯。”沈曲意赶忙拉起哥哥的手欢快地朝住所走去，可爱的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苏昀休则是边走边回头朝外公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苏天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小崇拜者就这样三言两语被哄骗走了，顿时瞠目结舌，然而望着两小孩逐渐走远的背影，神功盖世的苏前辈也只得气闷地甩袖跟上。
　　等到了沈曲意平日里居住的地方，苏昀休脸上全是沉沉怒意，双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这地方哪里是什么正经住所，竟是一间木板拼搭而成的狭小阴暗的杂物间。
　　推门进去，堆积的杂物旁只有一张木板小床，铺垫着散发霉味的破旧被褥，上面散落几件薄旧的孩童衣物。
　　外面明明艳阳高照，可屋内却阴冷潮湿无比，这秦府当家人实在是可恶至极！
　　沈曲意爬上爬下地忙着收拾行李，他先钻进木板床下，掏出一个木盒子，小心地抱在怀里，然后又爬上床拾掇起随身衣物。
　　所以并未发现哥哥的异状，而一旁的苏天一自然将种种都看在了眼里，他沉默不语地伸手拍了拍自家外孙的肩膀。
　　良久，苏昀休吐出一口浊气，调整好心情后行至床边想帮师弟一起收拾。
　　忽然，沈曲意趴到木板墙边探首窥视，旋即他瞳仁儿紧缩用颤抖的嗓音焦急说道：“糟了，大娘他们回来了。”
　　苏昀休闻言透过漏风的木板缝隙望去，果然一顶华丽朱红的轿子被人簇拥着正往这边行来。
　　师弟好像很害怕来人，就见他蜷缩身体躲进角落，全身都在瑟瑟发抖。
　　苏昀休眼眶发酸，伸手把他抱到怀里轻轻抚摸不停打颤的肩背，低声温语道：“小意儿，别怕，有哥哥在，还有会飞的苏爷爷在，谁也伤不到你。”
　　说完他嘴角一勾，抬起头目光正好与外公交汇，于是又笑吟吟道：“让苏爷爷给表演个神龙摆尾逗我们小意儿开心，好不好？”
　　沈曲意藏在哥哥怀里，生了几分胆量，苍白的脸蛋慢慢挪出，嘴巴张了张想说话却未能发出声音，赶忙小鸡啄米般点头。
　　“都说相请不如偶遇，今天老夫就露两手，客官们都瞧好嘞！”苏天一说罢大步一跨出了屋门，纵身一跃上了房顶。
　　他运起内力聚于两手掌心，灰色的宽大衣袖被真气激荡得瞬间鼓起，衣袍翻飞间，一道掌风向那顶轿子奔袭而去。
　　从两小孩的视线看去，那顶朱红轿子前一秒还行得稳当当的，下一秒就如同被狂浪拍打的一叶小舟，东倒西歪，左右颠簸起来。
　　轿中人显然没料到会有如此变故，一声惨呼惊叫传出，估计哪里被撞得不轻。不过，此人平日里显然跋扈惯了，未等轿夫站稳，骂骂咧咧地一把撩开轿帘，准备呵斥教训下人。
　　谁知又一阵怪风强劲袭来，轿夫们彻底稳不住轿子，瞬息间，轿子脱手而出，在空中翻转了两圈才“嘭”的一声坠落在地。
　　那轿中人幸运的是她在空中被甩脱出轿没有随轿子一起被摔得四分五裂，不幸的是她直接被抛飞到一旁的荷花池中，只听“哗啦”的入水声响起，还溅出一大束水花。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府中其他下人。
　　一时间，秦府兵荒马乱。
　　他们惊慌地嘴里纷纷大喊：“不好啦，夫人落水了...”
　　“快，下水救夫人...”，小厮丫鬟们都向池边蜂拥而至。
　　苏昀休内心拍手称快，很是解气，回过头问道：“小意儿，这招神龙摆尾厉不厉害？”
　　“好厉害，哥哥，这招小意儿也想学。”沈曲意双眼瞪得浑圆，脸颊兴奋地发红直呼道。
　　他倏然失笑，心想前世怎么没发现师弟还是个武痴，嘴上却宠溺地哄道：“好好，都学。那小意儿的行李收拾好了吗？”
　　“恩恩。”沈曲意用力点头答道，爬起身，把之前收拾的衣物叠好连同掏出的木盒一起打成一个包袱拎在手里。
　　苏天一这会负手悠闲地从屋顶飘落下来，一大两小三人趁秦府一片混乱时，人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朱雀大街。
　　这一番下来已是未时，雪后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曲意只觉得今天的一切都神奇极了，遇到一个暖心的小哥哥，还有一位活神仙似的苏爷爷，平日里夜叉似的大娘一点不可怕了。
　　还给他锦衣穿玉食吃，现在还要带他拜师学艺去......娘亲，曲意真的不是在做梦吧？
　　他脑袋晕乎乎的想着，走在青石板的脚感觉像是踩在了棉花上，眼前的景物也越来越模糊。
　　费力地抬起渐重的眼皮看向一旁的哥哥，恩？怎么出现两个哥哥了......他果然是在做梦吧！四周天旋地转起来，眼前一黑，身体一歪向前倒去。
　　苏昀休心情大好地拉着师弟的手，步伐轻快地向马车走去，突觉手边传来一股拉力。转头见沈曲意闭目瘫倒，赶紧伸手接住。
　　苏昀休焦急地喊着：“小意儿，小意儿！”，瞧他难受的眉头紧蹙已然失去意识，伸手摸他的额头，入手滚烫。
　　这可吓坏了苏昀休，急忙冲前方的苏天一喊道：“外公，不好了，小意儿突然发热，昏迷了。”
　　苏天一快步上前蹲下一搭沈曲意脉搏，皱眉道：“脉象紊乱虚弱，得赶紧送医馆。”
　　所幸马车就在前方不远处，苏天一抱起昏迷的人，抓住外孙一晃眼掠至马车旁，“老乔，送我们去附近最近的医馆。”
　　话音刚落，三人已快速上车。
　　“驾”的一声，马车在路上奔驰起来。
　　沈曲意躺在车厢里的软塌上，大概被马车摇晃得有些意识模糊。他双手无意识地挥舞着，嘴里还呢喃地说着什么。
　　苏昀休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附耳凑过来仔细倾听，一声声微弱的泣音传来，“娘亲，别走...哥哥，别走...别丢下小意儿一个人....”
　　听着让人心疼的要命，苏昀休只能将他抱在怀里，柔声安抚道：“小意儿，乖，哥哥在这，哥哥不走。”
　　好在老乔办事可靠，不多时，马车停在一家医馆门口。
　　同济堂的季大夫，趁午休病人少，整理死新进的一批药材。
　　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急停的马儿嘶鸣，回头望去，见一个锦衣小童跑了进来，后面跟个气息绵长的老者，一看就是位练家子。
　　他不敢怠慢，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过去。
　　“大夫，你快来看看我弟弟。”还未等他说话，这位锦衣小童拉住他的衣袖来到老者身旁。
　　老者伸手把毛毯的一角掀开，露出一个烧得满脸通红的小孩来。
　　季大夫一看病得不轻，连忙引他们来到内间，将小孩放置小榻上，方便他看诊。
　　把了一会脉象，季大夫一惊，他又翻看了下小孩的眼耳口鼻，摸着胡须沉吟了一会。而后他把小孩的衣袖往上捋了捋，又将衣领解开些瞧了瞧。
　　“果然，这小孩平日里忍饥受寒，遭受虐打，体虚阳衰，现又突食腥荤，一冷一热，情绪波动之下，体内寒气激发，才发了高热。”季大夫道出病因。
　　苏昀休本在一旁焦急到不行，正要出声询问，待看到师弟露出的瘦弱胳膊、单薄胸膛上尽是青紫的淤伤。
　　他被这身伤痕刺得浑身一颤，目眦欲裂，当下非常后悔轻易放了那秦府的王夫人，此人真的死不足惜。
　　苏天一虽也心生怜惜但理智尚在，沉声问道：“那大夫可有医治之法？”
　　“高热好办，按照这个药方最多三剂可退。只是......”
　　“只是什么？”苏昀休急急追问道。
　　“只是这小孩身体似有衰竭之象，像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恕老朽学艺不精，实在无法确切诊断出。”季大夫惭愧说道。
　　苏昀休听了心下惊惶，原来前世师弟幼时身体就开始衰败了，难道这一世他依旧什么也改变不了......
　　苏天一似是查觉到外孙的情绪动荡，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安慰地轻拍了两下。
　　安排道：“老乔你先随大夫去抓药。”老乔领命去办。
　　片刻后，屋里只剩下爷孙两和昏睡不醒的沈曲意。
　　见外孙还像失了魂一般，苏天一逗弄道：“小孩就是小孩，遇点事就慌不择路了。”
　　苏昀休一愣，茫然地看向他。
　　苏天一伸手一拍他的额头，“你忘了老毒怪啦，什么疑难杂症到他手里还不是小菜一碟。”
　　苏昀休双眼一亮，对哦，前世师弟没有机会遇到暮前辈，现在不一样了。
　　事不宜迟，他们当即决定立刻出发，前往苍浪山。
　　作者有话说：
　　今天我们来采访下苏前辈，苏前辈之前有人觉得你给两疾迅鸟起的名字太土了，认为你是起名废，你怎么看？
　　苏天一顿时胡子飞起：我捡到它们时，只有手心那般大，蜷缩着远看像小时候母亲搓的饭团一样，白米团和黑米团明明就很应景！
　　采访团集体望天想想那个场景，都觉得是很恰当啊~
　　苏天一眯起眼睛看着集体被带跑偏的众人，嘿嘿小样！

第十四章 天赋异禀
　　◎难道是师弟的惊人天赋遭人嫉妒眼红了？◎
　　夕阳西下，宽阔的官道上，一架马车正在疾驰。
　　安静的车舆中，只听药材在火炉上咕嘟咕嘟烧滚的声音。
　　苏昀休一会围着炉子打扇，一会不时留意榻上躺着的人。
　　在离开繁昭城之前，老乔按照方子熬了一剂药，已喂师弟服下。
　　因此沈曲意的病情还算平稳，不再呢喃说胡话，安睡下来。
　　按照之前的吩咐老乔不在跟随，已回皇城复命，此刻是外公在驾驶马车。
　　寒风凛冽，苏天一却一派悠然，他内功深厚已至天人合一的境地，外界的冷热已然无惧。
　　一手拿酒壶不时喝上两口，一手持缰绳用内力平稳马车，所以即便是在石子路上，车内仍不觉一丝颠簸。
　　第二剂药到火候，苏昀休手持抹布小心地倒出药汁，端起小碗放置在矮几上。
　　等候汤药冷却一二的时间，他走到塌边坐下，目光在师弟昏睡的脸庞上停留了一会，见他额上的帕子半干，便起身浸湿了些再轻轻放回原处。
　　视线缓缓下滑，发现沈曲意因发烧而干裂起皮的嘴唇。他又起身倒了杯水，先用棉签沾了茶水慢慢湿润了干裂的嘴唇，然后轻轻托起师弟的脖颈，将茶水徐徐引入口中。
　　而后，苏昀休翻箱倒柜找到皇兄给的金疮药，想必活血化瘀的效果极佳。打开药罐，指尖沾了些许，细细涂抹到沈曲意身体的淤伤上。
　　差不多刚忙活完，“到服第二剂药的时辰了。”车帘外传来一声提醒。
　　“恩。”苏昀休低声应道。他放下药罐，端起温热的药碗，重复之前喂水的动作，慢慢给沈曲意服下第二碗药。
　　月上枝头，师弟的病情果然有所好转，体温渐渐下去，烧也退了。
　　苏昀休强撑半夜没合眼，这会终于放下心，趴在塌边睡着了。
　　苏天一耳廓微动，车内没了旁音，只余两道平稳的呼吸声，猜测两个小家伙大概都睡了，转身撩起一角车帘望去。
　　果不其然，他两指并拢一曲，隔空取物给外孙盖件毛毯后，便放下车帘，继续赶路。
　　清晨的风灌进了车里，晨时最冷，将苏昀休生生吹拂醒了。
　　他睡眼惺忪，想起来伸个懒腰，结果胳膊因趴在榻上枕了一夜酸疼得厉害，竟一时动弹不得。
　　等缓过劲儿，苏昀休先看了看榻上，见师弟面色大好只是还未醒，伸手摸额头体温正常，撩开衣袖见淤伤也消退不少，便暂时安下心将他的手臂轻轻放回丝被里，又仔细掖好被角。
　　随即，苏昀休净面洗漱，用了些糕点充饥，再把师弟的第三幅药放到炉火上慢慢熬着。
　　做完这一切，他拿出一盒糕点掀开车帘递给驾车的苏天一问道：“外公，大概还有多久能到？”
　　苏天一接过盒子，拿出一块糕点扔进口中，嚼了几口咽下后，说道：“照这个速度，大概还有一个日夜的路程。”
　　“小曲意的身体如何了？”
　　“烧已经退了，就是还迟迟未醒。”苏昀休有些忧心道。
　　“第三剂药熬上了吗？”
　　“恩，刚熬上。”
　　“等三剂服完，肯定药到病除。”苏天一反手摸了摸外孙的脑袋说道。
　　挣脱出这只大手，苏昀休缩进车内，打开金疮药，又帮师弟涂抹了一遍，估摸着明日就能彻底好清了。
　　忙完后，他倚靠在车窗边上看沿途一路倒退的风景，旭日东升，阳光洒入车舆，落在衣袍上留下点点光斑，苏昀休被日头晃地眯起眼睛，有点昏昏欲睡。
　　四下静谧无声，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药炉翻滚的声音，猛地惊醒了苏昀休，他如法炮制般倒好第三碗汤药。
　　在等待温热的过程中，他先帮师弟用湿布巾净面，又用茶水润唇后，喂了些流食给师弟垫腹，免得空腹服药伤及肠胃。
　　等服了第三碗药，扶师弟躺好后，苏昀休看腻了窗外一片寒冬萧索的景色，索性窝在车厢内，翻看起皇兄拿来的一些书籍，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竟然从论语中庸到四方杂记，一应俱全。
　　心里琢磨难道皇兄怕他一出宫荒废学业，成了目不识丁的一介武夫......想到这，苏昀休不禁勾起嘴角，乐不可支起来。
　　就这样翻看至天色擦黑，苏昀休便放下书册，起身时踉跄几步，缓过双腿的酸麻后点上纱灯。
　　余光瞥见沈曲意的手指无意识地挣动几下，他以为人将醒，赶忙坐到塌边准备呼唤几声。
　　不料，师弟嘴里喃喃呓语，双目依然紧闭，但眼角逐渐溢出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延至耳畔，最后消失在丝枕中。
　　苏昀休附耳至他唇边，才听清师弟低声泣音：“好疼，意儿好疼...呜呜呜....”
　　他心下一惊，暗道不好，难道师弟病情加重了，便火急火燎地冲车门口喊道：“外公，你快进来看看，小意儿疼得直掉眼泪。”
　　“吁！”苏天一猛拉缰绳勒停马车，一转身进入车内，翻过沈曲意的手腕探指搭脉。
　　少顷后，他摸着胡须道：“脉象细弱但有力，说明高热确实已好。估摸着是那医者说的另一种病自高热后被激了起来，这会正发作。”
　　“那现在如何是好？”苏昀休眼眶酸胀，哑着嗓子问道。
　　“别急，外公先用内力帮他梳理经脉镇住疼痛。而后快马加鞭，争取明日日落之前赶回苍浪山。”话音未落，苏天一便闭目输送起内力。
　　沈曲意意识混沌间感到浑身疼痛不已，像被人寸寸敲断了筋骨，他想哀嚎痛哭，又惊觉嗓子被堵住发不出声来，只能无助落泪。
　　忽然，一股热流经手下缓缓流入体内，温柔四散到四肢百骸，浑身如同被轻柔的棉絮包裹。这丝丝缕缕流入身体的暖流竟慢慢抚平了他的疼痛，于是他不再挣动哭泣，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只留温暖舒适。
　　见师弟终于止住了眼泪，安然昏睡过去，苏昀休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苏天一收回内力周转一息后，不再耽搁，翻身回到马车外，一甩缰绳，披着漫天星子赶起路来。
　　月落日升，又一个昼夜过去。
　　日光透过移动中的镂空雕花车窗，忽明忽暗的洒入车舆内。沈曲意在晃动跳跃的光斑中，迷茫地睁开了双眼。
　　宽正的车顶、软塌、矮几......这儿不是秦府的小木屋，是昀休哥哥的马车。
　　想起身，却发现右手动不了，他侧头望去，发现右手被人牢牢握住，是倚塌而眠的昀休哥哥。闻着车内残留的浓郁药味，瞥见哥哥疲累倦怠的脸色。
　　沈曲意回忆起自己那天在大街上晕过去的事，他鼻头一酸，心里自责：沈曲意啊沈曲意，你又给哥哥和苏爷爷添麻烦了，怎么这么不争气呢......想着想着他眼眶一烫。
　　苏昀休心里记挂师弟病情，昨晚上一直握住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囫囵睡了过去。
　　他心绪不宁睡得不安稳，一点动静便惊醒过来。
　　抬头与沈曲意微红的双眼对上，他先是一喜，“小意儿，你终于醒了！”接着又是一忧，“怎么了，是哪里又疼了吗？”
　　沈曲意连忙摇摇头，“昀休哥哥，我已经没事了。”说着双手支撑身体两侧想要坐起身。
　　苏昀休见状伸手扶住他的双肩，把丝枕竖起挡在背后，让他靠在榻上。
　　苏天一听到车里动静，问道：“外孙，是曲意醒了？”
　　“恩。小意儿看着精神不错，是不是已经没有大碍了？”苏昀休急忙求证道。
　　思量片刻，苏天一决定实话实说：“哪有这么容易，现在是我输送的内力还未散尽，治标不治本，还是得尽快赶回苍浪山，找老毒怪医治稳妥些。”
　　沈曲意微微怔住，他稚嫩的面庞上露出一丝茫然，小声问道：“昀休哥哥，我不是只得了风寒吗？”
　　虽心有不忍，但这事瞒得到初一瞒不过十五。
　　于是苏昀休握住沈曲意的双手，把医馆大夫的诊断说出，随后又告知苍浪山的暮前辈就是他即将要拜见的师父。
　　“所以小意儿莫要胡思乱想，暮前辈是有名的不世神医，他定能医治好你的病。”苏昀休语气坚定地鼓励道。
　　“恩，有哥哥和苏爷爷在，曲意不害怕。就是......”沈曲意低头紧盯丝被上的花纹道。
　　“就是什么？”
　　沈曲意抬起头目光暗淡道：“就是我身子骨这般弱，师父...暮前辈愿意收我为徒吗？”
　　“哈哈哈，曲意无须担忧，你是那老毒怪命定的徒弟，再适合不过了。”苏天一的朗笑声传入车内，沈曲意似懂非懂地看向哥哥。
　　“那是，我们小意儿聪明可爱，自然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苏昀休微笑地抬手捏一把他的脸蛋儿道。
　　他能把握十足倒不是因为外公的话，而是茶前辈算无遗漏的真本领。
　　沈曲意见哥哥和苏爷爷都如此笃定，遂放下心来，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
　　苏昀休适时地引开话题问道：“小意儿，你渴不渴，饿不饿？”
　　“嗯嗯，昀休哥哥我们一起吃早饭吧，还有苏爷爷。”沈曲意乖巧答道，言语间竟有些撒娇的意味。
　　“好，都听我们小意儿的。”苏昀休伸手轻揉他的发心道。
　　等用完早饭，苏昀休搬来一些昨日未读完的书籍放在矮几上，准备续看。
　　沈曲意因为躺了这么些天，一时半会并无睡意，目露好奇地瞧着书册。
　　“小意儿读过书，识得字吗？”苏昀休温和问道。
　　“娘亲再时只读过启蒙，认得几个字；娘亲走后王夫人她......”沈曲意羞愧又伤心地回道。
　　苏昀休没想到会引起他的伤心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赶忙补充道：“那哥哥来教小意儿认字读书，好不好？”
　　沈曲意闻言当即惊喜地连连点头。
　　苏天一在外听得不禁失笑，心想人家准师父以前可是世家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哪用得到你班门弄斧，也不怕误人子弟。不过他并未出言阻止，全当两小孩玩闹培养感情了。
　　苏昀休可猜不到一帘之隔，自己又被亲外公腹排了，他此刻正吃惊于师弟显露出的过人天赋。诚然如他所说识字不多，但沈曲意过目不忘，学过一遍的字便能记住，还会举一反三，聪明非凡。
　　不一会功夫，两人一问一答中，沈曲意学完了一本基础汉字书。
　　苏昀休边翻开下一本书册，边心中猜测：秦府那王夫人如此苛待师弟，难道是师弟的惊人天赋遭人嫉妒眼红了？
　　这还真让苏昀休料准了，王夫人自从在启蒙先生那知晓此事后，偏生自己的儿子还不争气，气煞她也。更重要的是她生怕老爷因此注意到府中已忽视多年的沈氏娘两，所幸得天助也。
　　忽然沈姨娘一命呜呼了，一小孩再聪明还能翻出她的手掌心不成。想当初在她娘肚子里的慢性毒没能弄死他，可惜命再硬又如何。王夫人立马派人停了他的课业，把他关进了杂物间，目的就是要让他泯然众人矣。
　　旧事告一段落，话说马车中的两人，一个教得兴致盎然，一个学得求知若渴，还不时传出孩童咯咯地嬉笑声。
　　就这样，一直消磨到申时。
　　沈曲意毕竟还生病未愈，苏昀休见他精神不济，神思困顿，便合上书页，扶他躺下。
　　“今天就到这吧，病还没好，要好好休息。”苏昀休叮嘱道。
　　虽然还想学，但心有余力不足。于是沈曲意乖乖地点点头，闭上了酸涩的双眼，没一会便意识模糊过去。
　　作者有话说：
　　补充一下：沈曲意的娘名叫沈尾蝶，蝴蝶银戒有特殊意义哈~

📖 第二卷 青梅煮酒 📖
　　

第十五章  灵犀草籽
　　◎总归是曲意今后的人生，是应该让他自己做决定◎
　　日薄西山，苏昀休掀开车帘望去，远处巍峨山体，连绵起伏。
　　群山在各种耐寒常青树木覆盖下，显得郁郁葱葱。只有山顶云雾缭绕，高耸入云霄，让人难以窥见其真容。
　　马车正朝青山下的一处密林驶去，苏昀休翘首远望苍浪山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未曾改变的壮阔景致，一时怔住，久久不能回神。
　　“吁！”停车勒马的声音，拉回了他缥缈的神思。
　　“到了，前面马车过不去，外公带你们上去。”
　　苏天一说罢，进入车内把熟睡的人拿毛毯裹住，抱在怀里。接着跃下马车半蹲在地，示意外孙趴在他背上。
　　“外公，那马车里的东西怎么办？”苏昀休边说边爬上面前的背提醒道。
　　“放心，丢不了，有人会拿上去收拾好的。”话音未落，苏天一运起轻功，带着身上两个团子挂件，纵身跃入密林丛中。
　　如果有砍树的樵夫路过，见到眼前这番场景，肯定会觉得很是滑稽。因为苏天一像只窜天猴一样，在树木之间不停跳跃，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苏昀休趴在背上，察觉外公步履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恍然想起苍浪山山下确实有护山大阵。
　　因为前世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带上山学武，三天两头吵嚷着要回宫，有次偷偷自己跑下山，好像就是在这片树林里迷失了方向，还差点被饿死......
　　忆起这茬，苏昀休心有戚戚焉，开口问道：“外公，树林里是有护山阵法吗？”
　　苏天一脚步一顿，诧异地回头瞧了瞧外孙一眼，而后又重复在林间跳跃起来。
　　“你小子，眼力见不错嘛。”
　　苏天一语气赞赏，开口解释道，“确实有阵法，原本有一个残阵，可能是哪个无名前辈留下的。后来我、老毒怪、茶茶儿先后来此地隐居，当然也不希望时常有外人来打扰清净。茶茶儿便在原有的阵法上，借山势水势，呈迷幻风水布局。”
　　“哦，原来如此，那有人误闯怎么办？”
　　“哈哈哈，此阵妙就妙在，从外入内，不得要领者兜兜转转自会出去，却始终进入不了内层；而从里至外，若是不知方法才会迷失在树林深处。所以小孩子上山后不能私自乱跑哦，小心被野狼叼去~”苏天一故意吓唬道。
　　苏昀休前一秒还在惊叹茶前辈周易八卦造诣之精妙，下一秒就被外公幼稚地恐吓破坏了心境，只得抿嘴作无语状。
　　忽地，四周景物一换。
　　谈话间，他们已顺利通过迷幻大阵，离开密林，踏入山中的一条石阶小道。两侧杂树不见，翠竹挺拔，偶有流水潺潺。
　　苏昀休抬首向上看去，只见石阶蜿蜒而上，九曲十八弯，竟一眼看不到头，内心舒了一口气道：幸亏外公用轻功带他们上山，一步百阶，否则靠两小短腿还不知要捣腾到何年马月......
　　缩回头，他重新趴回外公背上，越往上，山风越是寒凉，侧首望着小径旁刷刷倒退的竹影，心里无聊编排：外公真是难得靠谱了一回，竟然知道给师弟事先裹了条毛毯......
　　大致行至半山腰的位置，一座二层精巧竹楼映入眼前，苏昀休看出这是他前世居住过的地方，本以为外公会就此停下。
　　谁知，他径直绕过竹楼又快速穿过一小片竹林，来到一处清幽的居所。
　　竹片围成的篱笆院落，里面是一所三室的木屋，屋内虽摆设简单，却雅致整洁，还浸透着一股清清淡淡的药香。
　　苏昀休从外公背上跳下，四下打量后，猜测此处是暮前辈的住所，师弟则被放置在屋里唯一的小榻上。
　　随后，苏天一扯着嗓子嚷嚷喊道：“老毒怪，你在哪儿？快来，你的小徒弟等着救命呢？”边说边行至门外，四处找人去了。
　　躺在榻上的沈曲意被这番动静吵醒，陡然睁开双眼，发觉是一处陌生环境，他有些慌乱地坐起身，连声喊道：“昀休哥哥，苏爷爷？”
　　“小意儿，我在这。”沈曲意转头朝声源看去。
　　原来苏昀休看日头渐渐落下，屋里逐渐昏暗，就走到桌边把一盏油灯点上。
　　“昀休哥哥，我们这是在？”沈曲意环顾四周疑问道。
　　“我们到苍浪山了，这里是暮前辈的居所，也就是你师父。”苏昀休走到塌边坐下回道。
　　沈曲意乍一听马上要和师父见面了，心中紧张，还想开口再问。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毛毯。
　　苏昀休站起身，转头朝门口望去，一青衫男子抬腿跨入屋中，他面上无须，皮肤白皙，一头黑发仅用一条碧色发带扎起，周身气质儒雅，清瘦却挺拔。
　　和身后进门的胡子邋遢，全身灰不拉几的苏天一一对比，不得不让人赞叹一句：美大叔啊！
　　待人走近，苏昀休敛下目光，躬身行一礼，“暮前辈好，未经同意擅自入屋还请见谅。”
　　他开口介绍道：“我是苏天一的外孙苏昀休，这位是您嘱托带回的小徒弟，名叫沈曲意。”
　　沈曲意也想下榻行礼，但他双腿实在无力，只得挺起腰背，半坐榻上，虚行一礼，呐呐叫声：“暮前辈...好。”
　　暮水云手一挥示意无须多礼，先是上下打量一番苏昀休。
　　“怎么样，我外孙不错吧？”苏天一见状得意说道。
　　他转头对苏天一淡淡说道：“是比你这把年纪还咋咋呼呼的要来得沉稳有礼些，就是字写得丑了点。”
　　仅一句，把苏天一嗝得心口一堵，把苏昀休调侃得脸皮一红，毒舌能力可窥见一斑。
　　而沈曲意坐在一旁有些惶惶不安，心里琢磨：刚才打招呼前辈并未理睬，是不是不太满意他这个徒弟......眼看急得又要掉眼泪。
　　突然，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他的右手手腕上，暮水云坐在塌边，边探查脉息，边开口说道：“怎么还叫我暮前辈，不叫师父？”
　　沈曲意倏地抬头，他先朝塌边的哥哥看去，见他嘴角含笑鼓励地对自己点点头，这才鼓起勇气拘谨喊道：“师父。”
　　“恩，模样根骨都不错，就是性子太谨小慎微了些。往后需纠正过来，君子如竹，落落大方，不可畏畏缩缩。”暮水云冷傲说道。
　　“是，徒儿受教。”沈曲意认真颔首道。
　　站在一旁的苏天一像是终于逮到机会，挤兑道：“老毒怪，你先分清楚轻重缓急好不，你徒弟还生死未卜呢，说教什么的留着日后吧。”
　　暮水云懒得和他做无谓争辩，起身进内堂取出药箱，拿出一棉布包，展开是一排银针。
　　“你体内是有一股毒素沉积，有些年头，估摸着是从娘胎里带来的。之前一直未发作，因是有人用了一种特殊古法将此毒封住，但现下被寒症一激，已然无用。”
　　“难怪娘亲在时，时常叮嘱我不能受寒。”沈曲意恍惚忆起什么，喃喃说道。
　　暮水云手边动作不停，把银针放在烛火上炙烤，接着道：“今晚趁内力还未散尽，先用银针为你施针止痛，明日我会给出具体的治疗方案。”
　　等得无聊，苏天一便到桌子旁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茶喝。
　　苏昀休则站在塌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暮前辈给小意儿施针，只见他手法极快的在师弟头颈处扎下几针。
　　瞧师弟依旧神态放松地半坐在榻上，并无不适，苏昀休渐渐分散了注意力。
　　缓黄灯光下，暮前辈神情专注的飞手施针，之前离得远看不清，眼下前辈眼角的细纹和嘴角的法令纹清晰可见，昭示着前辈确实已上了年纪，是和外公同一辈的老人家了。
　　行针完毕后，暮水云收拾好药箱，并交代左侧的房间是徒弟今后的住处，嘱咐两小儿早些休息后，自己带着药箱来到内堂。
　　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洗漱说话声，苏天一放下茶杯，眼珠一转也拐进内室，见老毒怪不停翻看架子上的各类医书。
　　他压低声音道：“喂，老毒怪，你到底有把握没有，我可是在两小孩面前打保票说你能妙手回春的啊！”
　　暮水云眼皮都不抬地回道：“治当然有法子治，关键看怎么治，才能最大程度不影响以后的习武和生活。”
　　“恩？就不能吃粒药丸，药到病除？”苏天一摸着胡须眯眼道。
　　暮水云回敬道：“那是仙丹，我这没有。”说完，把人往门外一赶，房门一拍。
　　摸了摸差点被撞的鼻梁，苏天一讪讪地回到榻上躺下。他也懒得回竹楼，耳边听着两小孩平稳的呼吸声和内室里沙沙的书页声，渐渐陷入沉眠。
　　清晨，苏昀休是被一股香浓的瘦肉粥味道生生馋醒的，低头看眼埋首睡在他怀里的师弟，安静平稳，脸颊终于有些血色暖意，他面上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还不快点起床吃早饭，傻笑什么？”苏天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曲意被吵醒，他迷蒙地睁开眼睛，爬起来半坐起身，先软蠕蠕地喊声：“昀休哥哥，早；苏爷爷，早。”
　　“诶，曲意真乖！不像某些人外公都不知道叫。”苏天一不满地靠着门框道。
　　“外公，早；小意儿，早。”苏昀休无奈附和道。
　　等两小孩穿好棉衣，洗好脸面，三人围桌而坐。
　　桌上果然有一锅瘦肉粥，还有两屉包子和一碟小菜。
　　苏昀休低头看这一桌像模像样的早饭，又抬头看已经动筷吃起来的外公，狐疑问道：“外公，这桌早饭哪来的，不会是你一早做的吧？”
　　苏天一慢条斯理喝两口粥，正准备开口。
　　“他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定是小哑巴一早来弄的。”暮水云不疾不徐从内室门里走了出来接话道。
　　“师父，早。”
　　沈曲意刚还在纠结要不要去内室叫师父吃早饭，又怕打扰到他。这会看到师父出来，高兴地跳下凳子，拉开身边的一个凳子请师父落座。
　　“暮前辈，早。”苏昀休也站起身打个招呼。
　　“意儿乖。”暮水云伸手摸摸徒弟的小脑袋，边对苏昀休点点头。
　　落座后，他先帮沈曲意盛了碗粥放在手边。
　　“谢谢师父。”沈曲意赧然道。
　　“慢点喝，小心烫口。”暮水云温柔叮嘱。
　　沈曲意用力点点头，小孩子其实很敏锐，他们能感觉到谁真正对他好，谁怀有恶意。
　　他现在是确信师父真心接纳自己这个徒弟了，高兴得眼角弯弯、眉目舒展。
　　待一勺热粥入口，“唔，昀休哥哥，这粥好好吃！”沈曲意惊呼出声，之后又羞于自己喊得太大声了，低头红着脸默默吃饭。
　　“哈哈哈，好吃就多吃点。”苏天一眉开眼笑道。
　　苏昀休先是含笑看了一眼，很高兴这世上又有一个人真心疼爱他，也期待师弟慢慢改掉怯懦，恢复孩童该有的活泼童真。
　　随后他看向外公问道：“所以说这个厨艺很好的小哑巴到底是谁，和你之前说会有人帮忙收拾马车行李的是同一人？”
　　苏天一原本还想卖卖关子，结果暮水云又插话解释道：“以前是盗墓挖坟的，后来被仇家追杀，偶得你外公所救，现在也在这山上避世，有时帮忙打打下手，算是偿还恩情。”
　　关子没卖成，还被抢了话头，苏天一在一旁气得吹胡子瞪眼。
　　“哦，那他人呢？怎么不来一起吃？”苏昀休好奇再问，前世竟没发现山上还有第四个人在。
　　苏天一怕再被抢话，连忙说道：“小哑巴，人很内敛，又穿着一身黑斗篷，平时就爱躲在阴暗角落，一般见不着的。等后面你武功学好了，或许能碰到。”
　　“看见叫一声哑叔就行。”暮水云补充道。
　　苏天一只当他又在找茬挑刺，气得把粥碗吃地呼呼直响。
　　听声暮水云嫌弃地直皱眉头，默默挪凳远离小桌几步。
　　而两小孩的关注重点也不一样:沈曲意是内心感叹竟有比他还内敛至此的人，苏昀休则是揣测哑叔的屏气躲藏功夫肯定不赖......
　　轻松的早饭一过，桌上的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依旧是四人围桌而坐，等待暮水云说出具体的诊治方案。
　　“我昨晚翻遍医书典籍，目前只能给出两种方案，把毒素重新封住。”暮水云儒雅的声音缓缓传出。
　　“什么？搞半天还是不能根除啊！”苏天一率先出声询问道。
　　暮水云斜了他一眼，从怀中拿出一本破旧书籍，“不能根除，是因为目前缺少一味药材，这本古医药典籍中记载了这味药材，叫灵犀草籽，它可以根治意儿身上的毒，可惜......”
　　苏昀休赶忙接过来仔细查看，苏天一也探首看过来，只见泛黄的书页上写着：灵犀草籽，是一种能结出蓝色灯笼状果实的低灌木，群聚丛生，对体内有毒素沉积的人有奇效。
　　但世人愚昧，因一次偶尔发现，鲛人之血滴于果实之上，会使果实变成鲜红色，未经考证就传出吃了这种红果能延年益寿，甚至能炼出长生不老药。
　　谣言猛于虎，众口铄金，假亦成真。后面的事态一发不可收拾，长满灵犀草籽的山林被当时的皇家接管，民间更一度被炒至天价。
　　后来一位叫越的人，不忍看鲛人被无辜屠戮，百姓为虚无的长生之术倾家荡产，他放火烧了山林中所有的灵犀草籽灌木丛，自己也在熊熊烈火中失去了踪迹，后人几番寻找皆一无所获。
　　“这记载的至少是百余年前发生的事了，真假都难以考证吧？”苏天一扫视完大失所望道。
　　“记载的是真人真事，但难的是药材是否真的被付之一炬，可能要找到越的后人才能得知。”暮水云沉吟道。
　　“灵犀草籽是吧，我会写信给皇兄，让他帮忙打听。”苏昀休不放弃道。
　　“师父，良药难寻，那您说的两种方案是？”一直沉默的沈曲意突然开口问道。
　　此言一出，苏天一和苏昀休爷孙两的目光都齐齐看了过来。
　　“所以在找到药材前，只能选择将毒压制住。”暮水云叹了一口气道，“一个人的身体能够聚集毒素处无非是头、心和脚三处。心就是心脉，现在如若放任毒素不管，它最后便会慢慢汇于心脉处，按照意儿的年龄算，只怕活不过二十几岁。”
　　苏天一立马摇头道：“这肯定不行，那头和脚怎么讲？”
　　苏昀休想到前世的师弟，确实是最后心脉脆弱，药石罔顾。
　　“脚就是腿脚，我可施针将毒素慢慢引导汇于双足处。但弊端是随着毒素沉积，双脚会逐渐无力，人今后只能生活在轮椅上。即使将来找到药材，双腿因常年不良于行，肌肉萎缩，想要重新站起来也是难上加难。”
　　“最后一种是头，也是我比较推荐的治疗方式。头就是眼，同样施针将毒引导至双眼，但可以通过配合泡药浴的方式，给眼部加一层保护膜。这样等将来找到药材，既可以解毒又可以重见光明。”
　　暮水云一口气说完，端起茶盏给自己润润喉，众人都被这两种大胆的治疗方式怔住了，静默了好一会儿。
　　“小意儿，你选哪个，哥哥都支持你。”苏昀休思索再三，下定决心说道，“你选眼，哥哥以后就当你的眼；你选脚，那哥哥以后就做你的脚。”
　　苏天一重重叹了口气道：“总归是曲意今后的人生，是应该让他自己做决定。”
　　“意儿，你怎么选，师父也支持。”暮水云伸手怜爱地摸摸他的发顶道，“但师父建议两害相权取其轻。”
　　“恩，我知道。”沈曲意声音渐渐沙哑起来，他闭上眼睛，缓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师父、昀休哥哥和苏爷爷，让意儿考虑一下午，晚上再给你们答复，可以吗？”
　　“自然，师父就在内室，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暮水云交待好后，便起身离开了。
　　正欲问师弟需不需要陪着，身边的苏老头突然伸手扣住苏昀休的手腕，强行把他拖至门外。
　　苏昀休挣脱不出，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喊道：“小意儿，慢慢想不着急，哥哥待会再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
　　男主有天问苏天一：外公，暮前辈明明和你差不多大，为什么还是一头黑发，看着也比你年轻很多？
　　苏天一理直气壮道：他是神医啊，想要一头黑发还不容易。别说黑的，红、橙、黄、绿、蓝、靛、紫，甚至七彩色都能给你整出来！
　　苏昀休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厉害了，我的前辈！

第十六章 听音辨位
　　◎哥哥答应你，在找到药材为你复明之前，哥哥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
　　苏昀休被外公连拖带拽地强行走到小竹林才被放开。
　　“外公，你作甚？”苏昀休揉揉发红的手腕抱怨道。
　　“你个毛孩子，怎么一点眼力见没有！现在曲意需要一个人独处，以后多学着点。”苏天一瞪向他道。
　　苏昀休倏地一怔，前世他是帝王，今生又是皇子，确实甚少考虑到别人感受......
　　不过他嘴硬反驳道：“到哪学，又没人教我。”
　　意识到这茬，“以后外公教。”苏天一轻咳一声掩饰虚心道。
　　随后岔开话题：“还有你刚说什么当你的眼，做你的脚？小孩子瞎做什么承诺！”他苦口婆心劝说，“要知道承诺不能乱许，如若到时候做不到，徒增怨怼......”
　　就这样，一路伴着苏老头的絮絮叨叨，两人回到竹楼。
　　他被苏天一念叨烦了，踩着竹梯“吱呀”几声奔至二楼卧房，边嘴里喊道：“外公，我晓得了，后面会三思而后行。我困了，先睡会。”话音刚落，哐叽一声房门被关上。
　　把外孙这套敷衍的动作看在眼里，苏天一更是记在心里，抬头望向二楼自语道：“臭小子，姑且让你悠闲一下午，明日再让你好看！”说完，“哼”的一声甩袖离去。
　　苏昀休可不知受苦受难的日子将近，正暗自心里回怼：前世师弟为他性命都能豁出去，今生为师弟当眼做脚，自己自然义不容辞。
　　这般想着他行至竹窗前推开，苍浪山的美景尽收眼底，一时间令人心旷神怡。
　　忽见远处一个“白点儿”俯冲而来，苏昀休双目一亮是白米团。
　　待白鸟扑腾着翅膀落在窗棂上，苏昀休取出竹筒里的信件展开一瞧，不禁莞尔，他正想给皇兄写信寻问灵犀草籽一事，却没想到会事先收到皇兄的来信。
　　信中先问候了他的近况，之后叙说宫中诸事顺利，无须担忧。最后竟仔细询问捡到沈曲意一事，字里行间的酸味都要扑面而出了。
　　苏昀休瞧出信最后才是皇兄想问的重点吧，顿时哭笑不得，估摸着他是从老乔那得知的。
　　到桌前坐下，忍住鸡皮疙瘩掉一地，先提笔写出一段酸话以表达对皇兄的拳拳思念之心，接着简单交代了自己的近况和师弟的情况。
　　笔一顿，他摸摸下巴，另起一页信纸，开门见山，询问药材一事，请皇兄帮忙打听。最后写下落款，这封回信算是写好了。
　　目送白米团逐渐飞远成一个小白点直至看不见，苏昀休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涌，决定趴在桌案上小憩一会。
　　话说沈曲意这边，等众人陆续离开后，他独自在桌旁沉思，屋里霎时寂静无声。
　　莫约一炷香后，他抿紧嘴唇，双手下意识的握拳，好似下定某种决心，行至内室门口，敲响了房门。
　　“师父，意儿有一事请教。”沈曲意恭敬道。
　　“吱呀”暮水云从门内走出，拉起徒弟的手，两人重新落座桌边，他温和问道：“意儿，何事？但说无妨。”
　　“意儿先前被困在一方天地，没有尝过自在的滋味反倒不觉得有什么。”沈曲意低头缓缓道来，“但自从遇到昀休哥哥和苏爷爷后，他们告诉我，意儿也可以像蝴蝶一样自在的飞翔......”
　　说到这，他倏地抬头，双眼迸发出渴望的光芒。
　　暮水云听得心头忽酸，伸手拍拍幼小的手背道：“所以意儿是决定选择眼了？”
　　“是的，师父。但意儿还有一丝担忧，双眼看不见之后我还能习武吗？”沈曲意神色惴惴地看向师父问道。
　　不料，暮水云并未回答，而是让他把桌上的茶具端上，随后行至屋外。
　　沈曲意虽一头雾水，但还是乖巧的按照吩咐行事。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斑点点洒落在人的身上。
　　暮水云在小院中站定，抬手解开绑发的碧色发带，任一头黑发簌簌而下。其后他重新叠起发带蒙住双眼，打个绳结绑在脑后。
　　“意儿，你把手里的茶具随意朝我掷来。”暮水云勾起嘴角微笑着说道。
　　“师父？”沈曲意看看手中一托盘茶具，又看看前方蒙眼而立的师父，迟疑出声。
　　暮水云朝他招招手，示意他照做。
　　见师父执意如此，沈曲意一咬牙将手里的东西尽数抛出。
　　耳廓微动间，暮水云足尖点地，身形如风，飘忽如仙。
　　沈曲意吃惊地睁大了双眼，因那青色身影上下翻飞，双眼被蒙却依旧行动自如，于衣袖缥缈间将抛至空中的茶具一一归位如初，最后落定后竟然连一丝茶水都未溢出。
　　“这是武学中听音辨位的功法，意儿看明白了吗？”暮水云单手托住茶盘，一手解开发带，蹲下身子看向他道。
　　“嗯嗯，意儿明白。”沈曲意一点就通，“师父想告诉意儿，就算双眼看不见，只要学会这门听音辨位的功法，依然能和常人一般，行动自如。”
　　暮水云欣慰地摸摸他的软发，赞扬道：“孺子可教。”
　　突然，他侧脸望向竹林方向，“还不出来？”。
　　“嘿嘿，暮前辈武功造诣之高，昀休佩服！”苏昀休说着从林中探首而出。
　　他午睡醒后，闲不住四处乱逛，谁知刚行至竹林便撞见暮前辈演示听音辨位这幕，也不好出来打扰只好先隐于林中。
　　“昀休哥哥！”沈曲意惊喜唤道。
　　暮水云听完他的恭维话，轻轻挑起一眉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人，你外公天下第一老糊涂呢？”
　　苏昀休行至两人身旁，拉住师弟的手，轻轻握了握，正准备开口回答，就被一道突兀声音打断。
　　“好你个老毒怪，我才离开多久，你就在我外孙面前胡乱编排起我了。”苏天一人未至，气急败坏地声先传入耳中。
　　三人循声望去，竹林里先拐出的是气得七窍生烟的苏天一，偶后又有一人走出。
　　来者鹤发童颜，穿着一身棕色长衫，五官端正。就是跟前面苏天一高大挺拔的身材一对比，显得有点矮胖，但气质和蔼可亲，像年画里走出来的讨喜寿星老。
　　苏昀休心下了然，外公去找茶前辈了啊。
　　来者何人，正是神算子茶古道。但他眼下只能装作不认识，和沈曲意一起疑惑地看向暮前辈。
　　不想来人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还未等人介绍，便笑眯眯的自己开口道：“我是东边山头种植茶园的茶古道，你们可以叫我茶茶儿。”
　　两小孩对视一眼，然后转头异口同声叫道：“茶前辈好。”
　　旋即各自介绍道：“我是苏天一的外孙，名叫苏昀休。”
　　“我是师父新收的徒弟，名叫沈曲意。”
　　茶茶儿乐得眉开眼笑，先端详了沈曲意的面相后，边点头边连声说了两个好字。
　　待视线移到苏昀休身上，他面上笑容一滞，伸手摸着下巴，围绕人上下打量一圈，最后立在原地不动了，皱起眉头做思索状。
　　见此情形，苏天一也顾不上置气了，拉茶茶儿走到一边小声嘀咕起来，暮水云也跟了过去。
　　两小孩被晾在院中，面面相觑，皆莫名其妙。
　　苏昀休所幸把三个神神秘秘的大人抛至脑后，他和师弟还有话要说呢。
　　“小意儿，你是决定选择眼了吗？”苏昀休指向地上的茶具问道。
　　“恩恩，因为小意儿想将来和昀休哥哥一起，像蝴蝶一样自由自在的飞。”沈曲意说着张开手臂扑腾袖子，学着蝴蝶扇翅膀。
　　苏昀休先是被他童真的举动可爱到，后又想到这双灵动的眼睛不久便会失明。
　　蓦地，心里一酸，忍不住将人抱在怀里，轻抚他的后脑勺，语气坚定道：“好，哥哥支持你。哥哥答应你，在找到药材为你复明之前，哥哥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
　　沈曲意伏在温暖的怀抱中点点头，想起哥哥先前说过找什么黄兄问药材，于是抬头问道：“昀休哥哥，你之前说的黄兄是谁？又怎么问呢？”
　　苏昀休一拍脑袋，忘记带师弟见见两只疾迅鸟了，他抬指打了个哨音，说道：“小意儿，先给你看个新奇。”
　　沈曲意歪头不解状。
　　“咕咕”几声鸟鸣传来，一道黑影猛地掠至眼前，黑米团威风凛凛地落至苏昀休的右肩。
　　沈曲意先是被卷起的劲风吓得一眯眼，待睁眼一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有他手臂一般长的猛禽，吃惊地抬手捂住张大的嘴巴。
　　“这是疾迅鸟，它叫黑米团，正在给皇兄送信的是它媳妇叫白米团，顾名思义就是毛色都是白的。”苏昀休微笑地解释道，“皇兄就是住在皇宫里的哥哥，名叫祁璟珞，以后介绍你们认识。”
　　心不在焉地颔首，沈曲意眼睛直勾勾地盯住黑鸟，期待地问道：“昀休哥哥，我能摸摸它吗？”
　　苏昀休微动右肩，黑米团领会指令，一扇翅膀跳到另一方的肩头。
　　沈曲意只觉左肩一重，僵直半边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别怕，黑米团性子活泼，喜热闹爱亲近人，不过白米团性子要冷淡些。”苏昀休抓住他的右手引导般慢慢抚摸几下黑鸟的背部。
　　沈曲意胡乱点头，一颗心早放在手里的触感上。
　　待师弟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苏昀休便放开手，任他自己和黑鸟玩耍。
　　沈曲意抚摸黑鸟背部柔软的羽毛，还被鸟喙轻蹭脸颊，乐得“嘻嘻”出声。
　　远处角落里忽然传出外公的大笑声，苏昀休好奇翘首望去，心说这三个大人到底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原来苏天一之前去找茶茶儿，意思就是想请他给两小儿看看面相，尤其是老毒怪的徒弟，怎么说都是他出手算来的，得负连带责任。
　　额，苏天一式的强盗逻辑，得亏遇到的是茶茶儿这样的老好人。
　　“茶茶儿，你到底看出什么了？怎么又是点头又是皱眉的？”苏天一拽人至角落里小声问道。
　　茶茶儿先是看向一旁的暮水云道：“你的小徒弟，算是否极泰来，经过这一遭后，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暮水云听闻意儿今后能平平安安，微微笑了笑。
　　“至于你外孙......奇了怪哉！”茶茶儿视线移到苏天一身上百思不得其解道。
　　苏天一被这句话唬得一跳，急急伸手拽住他胸前的衣襟摇晃催促道：“我外孙咋的啦？哪里奇怪了？”
　　暮水云在一旁拍拍苏天一的肩膀示意他别急，“茶茶儿，你具体说说。”
　　“我在天一找他外孙之前私下开了一卦，当时卦象显示此子有真龙天子之象......”
　　还未说完，苏天一又跳起来一把抓住茶茶儿的衣襟猛摇道：“好啊，还敢瞒着我私自算我外孙的底细。”
　　暮水云似是烦了他三番四次的插科打诨，劈手夺回衣襟，并把老糊涂拦至身后，朝茶茶儿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刚才我又仔细看了一番，帝王紫气已无，反而成了有从龙之功的迹象。”
　　茶茶儿伸手揉揉被摇得七上八下的心脏继续说道，“虽说卦象会随时变动，但总体命数不会差太远，还从未见过变化如此之大、如此之快的，简直就像换了一条命数，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哈哈哈，原来是这事啊，嘿嘿嘿，那也是我的功劳......”苏天一抚须大笑出声。
　　“哦？愿闻其详。”茶茶儿求解心切。
　　暮水云则面露狐疑，对此说法持怀疑态度。
　　于是，苏天一得意地将他是如何帮助外孙智救二皇子的英勇事迹说出。
　　茶茶儿听罢，直点头道原来如此。而后身形一晃，说心有所悟，回去重新推演。
　　“你不就是个跑腿的工具人。”暮水云则开口挖苦道，“真算起来功臣也是你外孙和我，有你路人甲什么事。”说完，甩袖带两小孩进屋。
　　三言两语令苏天一气得头昏，待转头四顾一瞧，院中哪还有人影，一掌将身旁的一颗老树拍出个五指洞......
　　老树：我招谁惹谁了我o(╥﹏╥)o
　　作者有话说：
　　很多天后，沈曲意得知皇兄不是黄兄时，他惊呆了，当下质问苏昀休怎么不提前告诉他？
　　男主表示很委屈，告诉你了啊，谁让你当时一心玩鸟，一点没听进去...
　　黑米团表示：那怪我咯╮(╯▽╰)╭

第十七章 魔鬼训练
　　◎苏昀休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震天哀嚎，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苏昀休就被自家外公从温暖的被窝里拎了起来，他睁开一双迷瞪瞪的眼睛不满道：“你干嘛？”
　　“臭小子，教你练武。”苏天一说着将手中衣物扔给他，“快穿上衣服起来。”
　　苏昀休见是一套黑色短打，意识到来真的，瞬间清醒了些。
　　他起床边穿衣服净面，边心里狐疑：前世外公可从来没这么勤快过，一般不是打套拳法就是使套剑法，然后就让他自个练去了......
　　走出竹楼，只听“咚”的一声，一只装有半桶水的木桶被放置在苏昀休脚前。
　　“限你一个时辰内，把这桶水从这里沿小径拎到山下，再回路返回。”苏天一朝他努努下巴道。
　　“什么！这怎么可能完成！”苏昀休回想起那天上山时一眼看不到头的石阶惊愕出声。
　　苏天一不咸不谈地一句句刺道：“怎么认为自己做不到，那就认输，做个纨绔废材吧，让我们曲意独自飞......”
　　明知道他是激将法，但苏昀休还是没忍住，“好，我做，谁说我不行！”说完，双手拎住木桶柄，闷头朝山下走去。
　　“注意水一滴不能洒哦~”苏天一还讨人嫌得补充道。
　　苏昀休额头崩出个青筋，咬牙回道：“晓得了。”
　　半注香后，苏昀休口鼻间喘出灼灼粗气，感觉手中的木桶越来越重，四肢越来越无力，身体已累到麻木却还要不停地向前艰难挪动脚步。
　　咔嚓咔嚓啃果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昀休用眼角余光扫一眼，当即气得火大，原来是苏天一吃着野果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苏昀休已到极限，实在受不住了，他把木桶重重往石阶上一搁，整个人撑住桶柄，狠狠地急促喘息着:“你.....真的.....不是......在故意折腾我？”
　　嗤笑一声，苏天一随手扔了手里果核，“我可没那闲工夫，要想学上等武学，除了自身天资外，最重要的是能引气入体。而这气呢，年龄越小越容易被感知到，曲意就比你容易多。”
　　而后他冷哼一声：“你现在还尚能通过炼体来引气，再晚一些，凭你的资质，只能学习些花拳绣腿的假把式充充数了。”
　　这会苏昀休不但头晕脑胀得厉害，耳边嗡嗡直响，还恍然知晓自己前世战五渣的根本原因，简直想一口老血吐出来。
　　苏天一可不管这些，继续激将道：“这才三分之一的路程，你就受不住了？那我们还是放弃吧，学些花拳绣腿也......”
　　“少啰嗦。”苏昀休忽地不知哪来的力气，又提起木桶一步步走了起来。
　　就这样，第一遍一来一回，苏昀休走走停停用了大约两个时辰才完成。
　　苏天一自然不甚满意，又吩咐他从山腰竹楼沿石阶小径到山下，又从山下回到竹楼，来来回回数次。
　　在太阳升至正中之时，苏天一终于大发慈悲地宣布结束一上午的魔鬼训练。
　　苏昀休两眼翻白，直接大字型仰躺在了地上。
　　暖融融的太阳晒得他很舒服，实在是太累了，全身上下都软绵绵的，在阳光温和的照耀下，呼吸渐渐平缓，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站在一旁的苏天一，抱肘单臂撑住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等到人半醒半睡之际，嘴角一勾，说道:“这才哪到哪，下午我们开始扎马步，上梅花桩练习腿脚。”
　　苏昀休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震天哀嚎，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相较于苏昀休的水深火热，沈曲意这边要风平浪静许多。
　　暮水云一大早也起来了，不过他是到木屋旁的药圃里采摘配药浴需要用的药材。
　　等浴桶、热水和药材都准备妥当，沈曲意才从睡梦中被师父温和地叫醒。
　　“师父，明日意儿也早点起床，帮您一起准备吧。”沈曲意瞧屋里师父一人弄好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暮水云伸手轻拍他的脸蛋儿，微笑道：“知道了，现在泡药浴，师父为你施针引毒。”
　　等沈曲意脱衣浸入浴桶中，他还不放心地叮嘱道：“是药三分毒，皮肤会有灼烧痛感，意儿需忍耐些。”
　　沈曲意咬紧牙关闭起眼睛，等待疼痛来袭，结果只是些许的刺痛感，和以前在秦府被大夫人用各种理由打骂他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
　　于是，他睁开双眼，眉头舒展摇头道：“师父，意儿一点也不痛。”
　　暮水云见他神情放松，心里跟着松了一口气，看来初次调配的药量在意儿承受的范围内，以后按照这个比例来，一日两次，一次一个时辰即可。
　　随后，展开银针，手法稳准快的为徒弟施针引毒。
　　“眼部会有胀痛灼热感，切勿乱动。”暮水云仔细叮咛道。
　　强忍住抬手揉眼的冲动，沈曲意坚定回道：“是，师父。”
　　等早上的第一遍药浴施针都结束后，师徒两一起用完早饭，暮水云让沈曲意歇息一会，自己进入内室。
　　一盏茶后，暮水云手里拿几本书册和一个大蒲团，吩咐道：“意儿带个小垫子，随我来。”
　　沈曲意瞬间兴奋起来，他跟在师父后面，两眼放光问道：“师父，是要教我听音辨位了吗？”
　　两人行至木屋一旁的竹林，暮水云放下蒲团，气沉丹田盘起双腿坐下，朝一旁的徒弟招招手，示意他坐到对面。
　　沈曲意也有样学样的放下小垫子，盘腿做好，把双手放在膝头。
　　“为师先带你引气入体，你的年岁刚好，你的昀休哥哥恐怕要受累一番了。”暮水云解释道。
　　沈曲意疑惑地歪头想询问昀休哥哥为何要受累，但见师父已闭目不言，他也赶忙端正姿态，闭目打坐。
　　良久后，暮水云儒雅的声音传来：“意儿感觉到什么了吗？”
　　静静闭目，鼻息间有竹叶的清香，有徐徐的山风，沈曲意不确定地答道：“好似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围着我打转，像是在和我玩耍。”
　　暮水云惊喜地睁开眼睛道：“意儿，用自己的方式抓住它，想办法把它引入你的体内，这就是你感受到的气。”
　　“哦，好的，师父。”沈曲意皱起眉头答道。
　　须臾后，他睁开眼睛看向师父道：“对不起，师父，意儿好没用，抓不住它，被它跑掉了。”说完，沮丧地低下了头。
　　忽地，头顶一暖，暮水云伸手轻揉他的发顶道：“非也，意儿很有武学天赋，因为气这个东西，它虽无处不在，但很多人一生都无法感知到。”
　　沈曲意轻咬自己的下唇，“那意儿该如何把它抓到手呢？”
　　“每个人的方式都不一样，像师父我当年是一遭变故后身体里突然有了气，你苏爷爷是掉进山沟一番奇遇后有的，茶茶儿是在卦象推演中捕捉到的。”暮水云举例道。
　　沈曲意呆愣愣地看着他，还是不得其法。
　　“好了，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师父先教你医理入门，顺便读书写字如何？”暮水云瞧他懵懂的样子，失笑道。
　　不久，竹林里便传来朗朗的诵读之声，清脆悦耳。
　　这头苏昀休可不止单纯的“受累”二字可以诉说的，他正金鸡独立站在梅花桩上，身上黑色短打灰不拉几的，估摸着在地上滚了不少圈了。
　　一道破风声，一枚果核快速地朝他的单腿袭去。
　　电火石光之际，苏昀休竟单腿一跃，分开两腿一个马步扎在另两个梅花桩上，险险躲了过去。猛地看向坐在一旁悠闲啃果子的外公，他嘴唇紧抿，隐忍的怒气涨红了面颊，胸口剧烈起伏。
　　谁知苏天一视若无睹，一颗颗果核像被灌注了生命一般，不停地朝他打去。
　　苏昀休在梅花桩上躲得十分狼狈，左躲右闪，上蹿下跳。虽满身狼狈，被打中腿的次数却在不知不觉中少了很多，更是没有再跌落梅花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好歹在桩上算是稳住身形了。见状，苏天一突然收手。
　　“还有完没完？！”苏昀休总算能喘口气，咬牙切齿地吼道。
　　苏天一拍拍手起身，纵身也跃上梅花桩，眉眼一弯，抬手轻拍外孙的脑袋，说:“表现不错，今天就到这里，明日继续。”
　　苏昀休一呆，眼睛蓦地睁大，傻愣愣地看着他飞身跃下，越走越远。
　　“诶，外公，好歹也带我飞下去啊。”苏昀休回过神来喊道。
　　结果苏天一头都没回，只背对他挥了挥手。
　　苏昀休只好慢腾腾地挪着快散架的身体下了梅花桩，一拐一瘸地跟在身后回到竹楼。
　　吃晚饭的时候，苏昀休还想等会去看看师弟，都一天没见了，哪成想碗筷一丢，自个先去会见周公了，啥时沾的床都不记得了。
　　苏天一瞧着直接在饭桌上昏睡过去的外孙，摇摇头又当爹又当妈，帮他洗澡换下一身脏衣服，塞回床上。
　　瞅着一身白皙嫩肉上的青一块紫一块，没忍住心疼得一抽，认命地打开药罐帮他细细擦起药来。
　　然而温情总是短暂的，时辰一到，苏天一又变成那个苛刻的监工了，依旧是一早的木桶训练，下午的梅花桩扎马步。
　　等到苏昀休，好不容易能在一个时辰内拎起木桶做到往返，马步也能一次不落下梅花桩。
　　哪知苏天一又玩起了新花样，例如半桶水变成一桶，一桶变成两桶，时辰缩短成半个时辰乃至一刻钟，上梅花桩前双腿绑沙袋等等。
　　苏昀休觉得自己没被他玩死，算是自己福大命大。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去，等到苏昀休不管再出什么新招式，他都能按照要求完成。
　　外公终于开口下午放他一个时辰到师弟那去，说是旁听暮前辈授课，沾沾书卷气。
　　这下苏昀休高兴坏了，一心只想尽快完成今日的训练量，早点去看望师弟，好些日子没见甚是想念，也不知他身体治疗的怎么样了。
　　平常到酉时才能做完的，今天才到申时便全部完成了，苏昀休欢欢喜喜地跳下梅花桩，抬脚就朝小竹林的方向跑去。
　　结果还没迈出几步，苏天一一把拽住他的腰带，问道：“傻小子，你急啥！外公问你，这些天下来，你感觉到自己的气了吗？”
　　苏昀休转过身，抢回自己的腰带重新系好，斟酌回道：“恩，就在训练时，感觉木桶和沙袋都没那么重了，好像脚下有什么东西拖住身体一样，跑起来又轻又快，还不累。”
　　苏天一哈哈一笑，伸手一拍他的脑袋道：“这就是气，下一步你要做的就是引它入体，去吧~”
　　苏昀休搔搔脑袋，一路都在琢磨怎样引气入体。
　　不过，林中传来的朗朗读书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抬头一看，原来是暮前辈和师弟正相对而坐，传道授业。
　　行至近旁，苏昀休先是无声朝暮水云行一礼，随后盘腿席地而坐。
　　沈曲意乍一看见他，高兴的脸颊泛红，嘴里诵读声不断，但泛着笑意的眼睛朝他直眨巴。
　　瞧着多日不见，师弟脸色红润，性子好似开朗自信不少，苏昀休舒心地勾起嘴角无声笑了笑。
　　暮前辈不愧是世家公子出生，博闻强记，学富五车，讲起课业来引经据典，引人入胜。
　　苏昀休逐渐沉浸其中，除了医药典籍，期间回答了不少四书五经类的理论题。
　　到晚上泡药浴的时间，苏昀休帮师徒二人一起准备。
　　师弟边整理药材边不时拿眼角余光瞅他，苏昀休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打趣道：“小意儿，瞅什么呢，哥哥脸上有什么吗？”
　　沈曲意耳朵一红，呐呐道：“没有...就是多日没见到昀休哥哥，感觉哥哥瘦了还高了许多。”
　　苏昀休觉得他的反应可爱，状若无意地“哦”了一声，还想开口。
　　然而这时暮前辈调配好药浴，让徒弟脱衣入浴。
　　解下腰带，沈曲意好似想起什么，脸红红小声道：“昀休哥哥，你......你先转过去。”
　　苏昀休见暮前辈似笑非笑的视线转向他，摸了摸鼻子，转过身去。
　　再转过来，暮前辈已在师弟头颈处施了好几针了。
　　“暮前辈，小意儿这药浴和行针还要维持多久？”他认真开口问道。
　　“差不多还有五天便可完成。”暮水云清雅的声音落地。
　　抿起嘴唇，苏昀休不再说话。虽然早知道会如此，但这一天即将来临时，他心中仍是各种滋味难以言说。
　　“所以昀休哥哥这几天带我到处走走看看，好吗？”沈曲意稚嫩的面庞上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如春风拂面，可爱温暖。
　　苏昀休被这春风拂得怔了怔，片刻，他清清嗓子道：“那是自然。”
　　暮水云施针完毕，见他两竹马无嫌猜，心里很是欣慰。
　　但也不忘叮嘱道：“意儿，待几日后双眼结膜完成，日后切忌大喜大悲至双目流泪。在未解毒之前薄膜若被外力破坏，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意儿记下了。”沈曲意点点头道。
　　“前辈放心，我今后会看好小意儿的。”苏昀休一字一句保证道。
　　作者有话说：
　　本文的武学设定：在有根骨的基础上，年龄越小越容易引气入体，五岁算是个分水岭，所以沈曲意很容易感知到，而我们的男主过了最佳年龄，必须得千锤百炼才行。
　　（PS：苍浪山上的三个前辈算是天资过人的奇葩类，他们都是十几岁一番经历才机缘巧合引气入体的。）
　　亲妈：所以男主知道自己前世为什么战五渣了吧？因为你压根没机会入门啊，只能学一些强身健体的基础拳脚和剑法招式而已。
　　男主：好了，别说了，让我自闭会。

第十八章 问心扶柳
　　◎勾缠的小指晃了晃，他们一起把小谣说完，“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暮水云进入内室，把一方小天地留给两小孩互相说道这些天各自经历的事情。
　　苏昀休可算有机会大吐苦水，把外公所做的“恶行”一桩桩一件件都说与师弟听，讲的是绘声绘色，险象环生。
　　内室中的暮水云听得是哭笑不得，忽觉老糊涂这外孙就是将来下山当个说书先生也是饿不死的......
　　可不，单纯的沈曲意被逗的一会惊呼出声道“好险！”，一会捂住嘴巴发出“咯咯”笑声，忙得慌。
　　玩乐一会后，两小孩也不忘交流下习武所得，纷纷都表示自己感觉到气了，但对于师父、外公所说的如何引气入体还是一头雾水。
　　说话声一经停下，屋里静默片刻，二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苏昀休轻咳出声，率先打破沉默，伸手揉开他蹙起的眉心，有条不紊地分析道：“小意儿，听你说，三位前辈都是各自经历一些事情才突有所感。照葫芦画瓢，咱们后面几天空余时间多出来四处逛逛，说不定会有额外收获呢。”
　　如此想来，一切迎刃而解，沈曲意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心里由衷感叹：昀休哥哥真聪明啊，自己得加把劲才行.......
　　随口安慰的说辞，苏昀休以为能翻篇儿了。
　　不想换来师弟一双真诚的大眼睛盯住，他心虚有些不自在，屁股在凳子上不动声色地挪动下，面上却只能保持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至于两人约定的出游计划，第一日没玩成。
　　因为暮前辈留了医理课业，所以这天的闲暇时光苏昀休陪沈曲意在木屋旁的药圃里消磨了。
　　第二日才算正是开始，苏昀休先带师弟到他的住处竹楼转了一圈，在二楼竹窗边看风景时，还恰巧遇到白米团送回皇兄的来信，信中道会帮忙打听药材。
　　这一小插曲后，苏昀休又拉人沿平日里训练的石阶小径，一路看遍翠竹绿意。
　　第三日两小孩玩腻了周围景致，一合计决定再往里走走。于是他们在暮前辈的陪同下，未行多久，有气势磅礴的瀑布声传入耳中，走近看，更是壮观无比。
　　抬首望去莫约二十尺宽的瀑布从云雾缭绕的山顶沿峭立的岩壁飞泻而下，水势声势如同万马奔腾。瀑布落下几十米，与石壁相击，分束股跌入脚边的深潭中，潭水碧绿如翡翠，美不胜收。
　　第四日二人在苏天一的携同下，跃过天神飘带般的瀑布，往更东边去了。这里阳光充裕，种植茶树最好，茶茶儿前辈便居住在此。
　　走出林中，视野开阔，一排排茶树沿山势层层叠起，茶茶儿背着竹筐立在其中朝他们挥手，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正采摘冬季新培育出的茶叶雪叶玉剑，邀请大伙一起品茶。
　　众人于茶园旁的草亭落座，待茶水入喉，口感凛冽，后又唇齿留香，仿佛置身万丈云海中，回味无穷。
　　“好茶。”苏天一出口赞叹道。
　　苏昀休察觉一旁师弟轻拽他的衣角，立马附耳倾听，原来是想送些茶叶寄给皇兄当谢礼。
　　闻言苏昀休眼前一亮，赞同地摸摸师弟的脑袋，向茶前辈说出缘由。
　　不料，茶茶儿非常高兴有人识货，带他们下茶园体验一番采茶之乐，亲自炒制包装好后，让白米团送入宫中。
　　快乐的时光，如白驹过隙。一转眼，到了沈曲意失明前的最后一日。
　　这天傍晚，苏昀休和沈曲意没有跑远，他们并排躺在竹楼旁的一处小山坡上。
　　一齐沉默地仰脸，眺望天边的夕阳渐渐被黑夜吞没，一轮明月高高挂起。
　　不知怎地，今夜的月光特别明亮，好似触手可及，衬得一旁的几颗星星都黯淡无光。
　　突然，沈曲意语气轻快：“昀休哥哥，意儿好满足啊！”
　　苏昀休侧首，见师弟眉眼弯弯地扳起手指头边数边说，“这些天意儿看了大山、竹林、湖泊、茶园、药圃，还有那么大的瀑布”
　　说着拉长手臂比划，“都是意儿以前在秦府想都不敢想的，像是在做梦一样”。
　　旁听的苏昀休心里不是滋味，半坐起身拉住他的手，语气认真道：“这算什么，以后哥哥带意儿看大漠孤烟、草原茫茫、江河湖海、雕梁画栋等等，你想去哪我们便去哪。”
　　沈曲意朝他眨眨眼，语气有点失落道：“恩，我当然相信昀休哥哥，可惜以后意儿只能用心去看了。”
　　倏地，苏昀休想到什么，他左右巡视一番，找到一块小石子，拿到手里寻到一方空地，蹲下身哗哗在地上刻画着什么。
　　良久后，他转头朝师弟招手道：“小意儿，快过来看。”
　　沈曲意好奇地爬起来走近蹲下，见地上画一陡坡，坡上躺两根木棒，前头是个圆圆的东西......他疑惑了，正要开口询问。
　　苏昀休自行解释道：“意儿别担心，以后我们每到一处我都画在纸上，装订成册，等以后你恢复了，翻看起来也算重新回忆一番。”
　　沈曲意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指向地上的鬼画符迟疑道：“所以昀休哥哥刚才画的是我们躺在山坡上看月亮？”
　　苏昀休点点头示意没错。
　　沈曲意垂下眼睛，抿紧唇，终于他憋不住“噗呲”一声笑了。
　　“晓得现在画的不好，以后我会和暮前辈好好练习画技的。”苏昀休臊得满面通红，急急补充道。
　　揉揉眼角止住笑，沈曲意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拇指，“那说好的，昀休哥哥，我们来拉勾。”
　　抬眼对视，苏昀休看出师弟眼底的期许，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拇指轻轻一拉，说道：“好，拉勾。”，
　　两指呈勾连状态，勾缠的小指晃了晃，他们一起把小谣说完，“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忽觉面颊微凉，二人抬起脸，一片雪花自夜空中飘落而下，接着两片、三片，看来又一场冬雪降临。
　　眼见雪越下越大，苏昀休起身拉住师弟的手，朝竹楼方向走去。
　　沈曲意第一次见到鹅毛般厚重的大雪，很是兴奋。
　　一片雪花蜿蜒飘至眼前，他抬手接住，想仔细瞧瞧。可惜掌心是温热的，很快雪花便融化成了一小滩水。
　　他很失望，不死心地又抬手去接，心想这次一定要保留住雪花。
　　苏昀休瞧他不停地抬手接雪花玩，只当他是见着下雪兴奋，自己嘴角也泛起笑意。
　　忽然，余光瞥见一道绿影从一旁的竹枝上朝师弟的脖颈袭来。
　　苏昀休想都没想，把一直握在手心里的小石子掷出，嗖的一道破空声，绿影啪嗒自半空中落地，定睛一看原来是条竹叶青。
　　苏昀休心里后怕，握住身旁的肩膀道：“小意儿，没事吧？”
　　几乎是同时，沈曲意将手抬到他面前惊喜说道：“昀休哥哥看，意儿成功了！”
　　两人怔愣对视，等回过神来，一个看向眼前手心里未融化晶莹剔透的一只六角雪花，一个低头瞥见不远处一条躺地不动的竹叶青。
　　沈曲意这才后知后觉，轻呼一声，害怕地躲进哥哥怀里。
　　见他没被咬到，苏昀休也长舒了一口气。
　　前方传来一抹光亮，苏昀休眯眼抬头，走在前面的是负手而来的苏天一，几步之后的是执伞提灯的暮水云。
　　沈曲意从他怀里探出头，一看见后面的暮水云，便松开紧抓衣襟的手，口里唤着“师父”朝前跑去。
　　“师父，师父，你看一朵雪花，喏，好看不好看？”沈曲意邀功似地把手捧到他师父面前。
　　暮水云低头一瞧，儒雅的脸上难得露出欣喜的笑容。
　　苏天一则是走到不动的竹叶青旁蹲下，一把捏起蛇头，见蛇身上被石子洞穿而过的七寸，回头问自家外孙道：“你打的？”
　　苏昀休不明所以地点头。
　　苏天一摸着胡须朗笑出声，拎起地上的蛇尸道：“不错，不错，今晚高兴，用这个蛇羹加菜吧。”说罢，乐滋滋的原路返回。
　　苏昀休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时，暮水云师徒两来到身边解释道：“恭喜你和意儿都成功引气入体了。”
　　苏沈二人先是不敢置信地互相对视一眼，旋即齐齐看向他，仿佛再次求证一般。
　　暮水云低头语气温和不答反问道：“若非引气成功，昀休你如何做到一瞬间用石子洞穿蛇的七寸？意儿你又是如何保护雪花一直握在掌心不化的？”
　　说着，暮水云执伞提灯，带两小孩转身往回走。
　　苏昀休摸着下巴思索道：“我当时未想那么多，只想不能让小意儿受伤..”
　　“意儿只想看清楚一片雪花，让它不那么快融化...”
　　三人渐行渐远，谈话声很快被风雪覆盖，听不清了......
　　一夜大雪过后，苏昀休推开竹窗，放眼望去，白雪皑皑，苍浪山一片银装素裹。
　　思忖今日肯定休息吧，不料，苏天一站在院中朝他招手。
　　狐疑地下楼出门，刚抬头，一道阴影迎面袭来。
　　苏昀休手疾眼快地探手接住，是一本册子，展开一看“问心剑法”四个狂野大字映入眼帘。
　　未等他询问，苏天一随手持了一把木剑于院中舞了起来，“看清楚了，问心剑法共九重，现是第一重万物归心。”
　　苏昀休忙睁大眼睛，那挺拔矫健的身影转剑腾挪，剑势看似缓慢，但随剑招翻转间，地面四方雪花竟形成一股漩涡，跟随剑指之处飘忽移动，待一式舞毕，扫起的雪花霎时归位，地上竟然看不到一丝痕迹。
　　正看得眼花缭乱，忽地，一柄木剑向他抛来，苏昀休手忙脚乱地接住。
　　“看好了就练起来，傻站着学的会吗？”苏天一摸着胡须奚落道。
　　于是，苏昀休被赶鸭子上架，拿起刚到手的木剑，到院中一招一式地练起来。
　　相较于这边的措手不及，沈曲意那边要有条不紊许多。
　　今早一睁眼，原先还以为天还没亮。
　　等在床上缓了会，沈曲意才意识到不是天未亮，而是他的眼睛从今天起就彻底看不见了。
　　正准备摸索下床，有推门声传来，“意儿，醒了，为师来看看眼膜结的如何？”
　　“好，师父。”他乖乖坐在床边仰起脸回道。
　　暮水云轻轻翻看完他的上下眼皮道：“结的很完整，记得为师叮嘱过什么吗？”
　　“一定不能流泪。”沈曲意快速答道。
　　“乖，刚起床什么也看不见害怕吗？”暮水云摸了摸他脑袋道。
　　“有一点。”沈曲意伸出两根手指比出一小段距离，“不过听到师父的声音就不怕了。”他放下手斩钉截铁道。
　　“好，等意儿掌握住听音辨位的功法，能耳听八方六路，就不会害怕了。”暮水云拉起徒弟的手，“马上为师会教你听音辨位的入门心法，配上我自创的三十六式扶柳剑法。”
　　沈曲意跟随师父行至小院中，心情是又激动又忐忑。
　　“意儿，摸摸这是什么？”沈曲意好奇伸手感知，触感细细长长，还有薄薄的片形状分布其中，“这是一根柳条？”他不确定地开口道。
　　“正是，师父的佩剑是把软剑，所以用柳枝替代最适合不过。”
　　话音刚落，暮水云手把手一招一式教起了扶柳剑法的第一式春风化雨，并把听音辨位的心法口诀低声念与他听。
　　一方小院中，身着一袭青色衣衫的大人带个盲眼小孩，就这样练起武来。
　　远远看去，身姿翩若惊鸿，身法灵动飘逸，和一小竹林之隔的另一方天地的放养式教学相比，只能说因材施教、各有千秋吧......
　　作者有话说：
　　题外话：话说为什么暮前辈好似一有机会就会毒舌苏前辈几句？
　　亲妈：且听我慢慢道来，话说暮前辈刚出江湖那会，因容貌俊雅医术又高超，江湖美誉“圣手医仙”。
　　可惜被我们苏前辈天天老毒怪、老毒怪的浑叫后，江湖人觉得是啊，还是天一尊者想得周到，人家也精通使毒啊，遂江湖改称“毒医圣手”。
　　暮前辈知晓缘由后，可不得好好刺一刺苏前辈嘛，人家好好一仙气飘飘的雅称被改的emmmm....听着不像好人像反派......

第十九章 山中萌宠
　　◎仔细端详这只幼兽，脸大身小腿短，跟只穿着黑袖套的面团子似的◎
　　山中无岁月，一晃五年过去了。
　　苍浪山中正值春光降临，万物复苏之际。
　　这不，苏沈二人接到暮前辈派来的新任务----一张草药单。他们背着竹筐，来到位于药圃更西侧的山林，去寻找药材。
　　“小意儿，药圃里的药材不够用吗？暮前辈怎么列了这么长的一张名单？”
　　说话的是个身穿黑色衣衫手持木剑的十来岁束发小少年，只见他边持剑扫除前方杂草荆棘，边扭头朝后方说道。
　　原来他后面还有位青衣束发小少年，年岁看着差不多大，腰间缠着一条柳枝，五官清秀端正。
　　但似乎眼部有疾，瞳孔结了一层白膜，眼眶四周覆盖着黑色蛛网状的丝线，生生破坏了这副好相貌，不禁让人大呼可惜。
　　“师父最近下山出义诊，这些药材是治疗小孩梦魇需要的。单子上写的这些都不宜栽种到药圃，师父说还是山上自然生长的药性最好。”沈曲意声音清润的解释道。
　　苍浪山下不远处有个小镇，名叫醉里乡，因为盛产落霞酒，常常让人醉里梦见故乡，遂取名醉里乡。
　　山上日常所需的蔬菜肉食和一些生活用品都会去那里采买，小镇民风淳朴经常赠送一堆东西。
　　所以礼尚往来，暮水云时常下山出义诊给镇上百姓看病。
　　其实苏天一也时常去，以前小镇不太平还能说除恶扬善，近些年小镇安居乐业，他当然是干起了老本行----钻酒缸。
　　目前苏昀休对自家外公所做之事还一无所知，他听完师弟的话，点点头道：“哦，原来是这样。那接下来我们分工吧，小意儿你负责有气味好分辨的草药，那些无味的就交给我吧。”
　　“昀休哥哥，都认得这些药材？”沈曲意歪头疑惑问。
　　“那是自然。”苏昀休拍拍自己的胸脯，得意道，“虽然不懂具体药理，但这些年在你和暮前辈身边耳濡目染，不敢说对所有药材都如数家珍，至少药典里出现过的基本都记得了。”
　　沈曲意听他这番自信甚至有点自负的话，非但没有觉得他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还抬起头眉眼弯弯地称赞说：“昀休哥哥果真聪明。”
　　三月里春风和煦，林中鸟鸣啾啾。
　　苏昀休看着师弟明媚的笑容，觉得心情好得不得了，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充满干劲地搜寻起名单上的草药来。
　　一个时辰后，沈曲意身后的竹筐已装了大半草药。
　　“我来看看，还缺什么？”苏昀休拿起那张药单一一核对道。
　　沈曲意过目不忘，不假思索答：“应该还差一味忘忧草。”
　　苏昀休恰巧核对完竹筐里的最后一株药材，一拍双手附和道：“正是，只不过我刚才四周都找遍了，忘忧草还真是没见着。”
　　“听师父说过，忘忧草一贯喜生长在峭壁岩石中。”沈曲意微微皱起眉，思索一会说，“昀休哥哥，我们不妨去看看哪有高壁陡峭。”
　　苏昀休摸了摸下巴，“言之有理！”
　　一盏茶功夫后，“小意儿，果真料事如神。前方峭壁上确有一株忘忧草。”
　　苏昀休跃上一旁的山石举目远望，其后低头朝师弟语气轻松道：“小意儿你在此歇息片刻，哥哥我去去就来。”
　　说罢，黑色身影一跃，使出轻功云纵天梯。这功法正如名字一般，只见黑影跃至半空在无着力点的情况下，人却没有下落，好似凭空有阶梯一般。
　　脚踏几步拾级而上，又是一跃，不过瞬息，苏昀休飞至峭壁间那丛草药旁。
　　不紧不慢探手摘下，心想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怎料，头顶异状突发。
　　苏昀休刚抬头，一股腥臭气息迎面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哥哥，小心！低头！”崖壁下的沈曲意高声喊道，只见他右手指缝间迅速冒出三枚柳叶飞镖，一扬手，三枚飞镖“咻”的一声朝崖壁射去。
　　本来苏昀休就不慌乱，正欲持剑抵挡，但听闻师弟喊声，他想都没想满心信任地低头侧身。
　　电光火石间，三枚柳叶飞镖从眼前飞过，“叮”的一声将面前袭来之物牢牢打在崖壁之上。
　　定睛细瞧，原来是条手臂粗的黑鳞蟒蛇，不过这会死透透了。
　　它的眼睛、头顶和七寸处皮肉被三枚飞镖打穿，上半身被牢牢钉在石壁上，长长的下半身从洞穴中滑出，整条蛇直挺挺的迎风挂着，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昀休哥哥！”沈曲意奔至崖下，仰脸担心地喊道。
　　“我没事，小意儿，你往后退开些。”
　　低头见他听话地退至十步开外，苏昀休拔出那三枚飞镖，“嘭”的一声蛇身坠落在地。
　　随后飞身转下，落到沈曲意旁边。
　　从衣袖中掏出布帕，苏昀休把手中的三枚飞镖擦干净，和怀里揣着的忘忧草一齐递给师弟。
　　“昀休哥哥，刚落下的是蛇吗？”沈曲意边伸手接过飞镖和药材边询问道。
　　苏昀休蹲下身，随手扯断身旁一根草径，边动手把蛇身绑成一团边答道：“恩，是条黑鳞蟒蛇，小意儿如何得知的？”
　　“意儿在下面不放心，就侧耳倾听崖边动静，刚开始还只是风吹草动声，忽然有物体在崖壁里蠕动声和丝丝吐杏声，猜测有异兽守在草药边。”沈曲意似是想起方才危险一刻，语气逐渐担忧道。
　　苏昀休把绑好的大蛇往竹筐里一塞，站起身瞧师弟脸色还微微发白，估计刚才险情吓着他了。
　　于是，故意夸张演道：“幸得这位小侠士神勇出手，在下才幸免葬身蛇腹，救命之恩不知如何相报？”
　　沈曲意毫无招架之力，果然被逗笑，他眨眨眼学舌道：“不如阁下多挖些鲜笋，炖锅鲜笋蛇羹赠予我吧。”
　　说完，两戏精上身的小少年哈哈大笑起来，于欢声笑语间背起各自的竹筐，手拉手还真朝竹林方向去了......
　　林间的一颗大树上，有两人目睹了他两采药遇蛇的全过程。
　　一老者抱着胳膊双腿盘坐在树杈上恨铁不成钢道：“臭小子，做事还是毛毛糙糙的，真不让人省心。”
　　一抹青影轻飘飘地立于另一个树枝上，不同意见道：“观昀休刚使出云纵天梯的内劲，问心剑法至少三重天了吧。他自己肯定能应付，意儿是关心则乱。”
　　“哼哼，练了五年才三重满刚进四重，榆木脑袋。”老者不甚满意，叹道：“哎，还是曲意聪明伶俐啊，那三枚飞镖的手法漂亮，扶柳剑法至少十八式以上了吧。”
　　青影不咸不淡答道：“小徒不才，刚二十式满。”
　　然后学着老者适才的语气惋惜叹道：“至于昀休我觉得他已经够努力了，毕竟剑意全靠自己揣测，有个不靠谱的教学者没办法啊。”说完，脚尖轻点树干，飞身离去。
　　“老毒怪！你给我站住，你说谁教的不好。”苏天一一拍树干旋身追出，运起内力喊道，“我那问心剑法本就需要自行领悟，和你的扶柳剑法能一样嘛.....”
　　怎么感觉隐约间听到外公的声音，苏昀休脚步一顿，疑惑地转头朝天边一波被惊起的鸟雀望去，奇了怪了。
　　沈曲意跟着停下问道：“昀休哥哥，怎么了？”
　　“没事，小意儿，哑叔还在山上吧？”苏昀休扭头问道。
　　“应该还在，昀休哥哥找哑叔有事？”
　　“呼！那就好，准备好食材，我觉得有必要找哑叔学做几道家常菜。”苏昀休打定主意道。
　　听到这句，沈曲意转念想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心有戚戚地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大概是半个月前，哑叔有私事下山了三天，于是这群平时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侠少爷都蒙圈了。
　　眼看到饭点了，三大人可以三天不吃，两小孩不行啊。三位武林前辈一合计决定一人顶一天，抓阄决定做饭顺序。
　　第一天，苏天一选手率先抽中做饭签，本来想着怎么说年轻时随阮娘熏陶过几年，几个家常菜应该不再话下。
　　谁知，这位刚进厨房没有一刻钟，屋顶便升起阵阵浓烟，苏天一捂住口鼻自浓烟中窜出，边咳嗽边喊：“不好了，着火了。”
　　于是，这一天众人在灭火和抢救厨房中度过了......
　　第二天，是茶茶儿选手抽中，茶前辈抄的一手好茶叶，做几个菜出来，难度不太，就是成品往桌上一端，那一坨坨绿绿的，稀泥似的黑暗料理。
　　众人下筷时，手都在颤抖，别说下口了......
　　第三天，是儒雅可靠的暮水云，由于暮前辈做事一向可靠，大家松了口气，纷纷心想今天终于能吃到正常的饭菜了吧。
　　果然一锅鱼汤端上桌，奶白色的浓汤，鲜香的味道，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众人吃得腹饱肚圆，正想来壶茶歇歇。
　　岂料，一会后纷纷倒地动弹不得。
　　“老毒怪你老实交待，这鱼汤到底怎么做的？”苏天一挣扎问道。
　　暮水云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道：“按照步骤怎么炖汤都不白，我就加了点料进去......”
　　总之，待第四天清晨哑叔上山，众人才终于脱离了无边的做饭苦海。
　　“小意儿，到了。我挖笋，你剥皮就行。”
　　说话声打断了沈曲意脑中的回忆，他摇摇头驱走影像，帮哥哥卸下竹筐，等会装竹笋用。
　　苏昀休持锄头弯腰挖着鲜嫩的春笋，斩断根部后，扔在一旁，嘴里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师弟闲聊。
　　沈曲意蹲在框边摸索着扒笋皮，忽地手里摸上一团软绵绵的毛发。
　　他先骇得一缩手，侧耳细听，好像是只小犬发出一声声若有似无的哼叫声，还不停抓抱他的小腿。
　　沈曲意再次慢慢探手触摸，摸到此物的后腿处，一手的粘稠，放到鼻尖一闻是血。
　　“小东西，你是受伤了吗？”沈曲意说着，轻轻地将它从地上托起仰躺在怀里，正准备为它包扎伤口。
　　这头苏昀休问出的话半天也不见人搭腔，身后连扒笋的动静都没有了。
　　他估摸着够一箩筐了，便放下锄头一回头，见软趴趴的一只黑白花小竹熊仰躺在师弟怀里。
　　他一惊，赶忙喊道：“小意儿，你抱的是一只小竹熊，快放下它！”
　　话未落地，人已掠至沈曲意身前，双手紧握木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因野生的竹熊遇到人会攻击，尤其带着幼崽，更是比一只老虎还凶猛，那是前世皇家涉猎时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一种凶兽。
　　此刻，苏昀休躬身持剑，紧张地一脑门子汗。
　　小东西被陡地一声呵，吓得直往怀里拱，沈曲意安抚地摸摸小竹熊耳朵道：“昀休哥哥，放心。意儿刚留心了，周围并无大型猛兽。”
　　沈曲意捧起怀中小竹熊的一条后腿，有些失落地说：“这个小家伙后腿受伤，想必是被家人抛弃了吧。”
　　苏昀休凝神屏息片刻，确无异状，这才如释重负地放下手中木剑。
　　他抹一把脑门上的汗水，转身蹲下，仔细端详这只幼兽，脸大身小腿短，跟只穿着黑袖套的面团子似的，是十分可爱。
　　大概因为受伤失血疼痛，小身子不停打颤还发出细弱的哼叫声。
　　顿时心生怜悯，苏昀休接过师弟递过来的药粉，洒在伤口处，又掏出条布帕帮忙包扎好。
　　“昀休哥哥，我想照顾它一段时日，等长大了就放回山林。”沈曲意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晃了晃，满脸希翼道。
　　小家伙仿佛能听懂人话般，毛茸茸的头往人怀里直蹭，像在撒娇。
　　“当然可以。”苏昀休失笑，托起下巴道，“正好我们有了黑米团和白米团，这会还来了个黑白花的，叫什么名好呢？”
　　沈曲意想起这茬也乐得不行，两人一起把地上剩余的笋皮扒完。
　　苏昀休背起竹筐，沈曲意抱起腿上趴着睡觉的小竹熊，互相讨论着往回走。
　　“小意儿，我觉得名字还是得问你师父，靠谱。”
　　“苏爷爷起的黑米团和白米团也不错啊，应景。”
　　“不不不，小时候萌萌的还成，你想想长大后......”
　　“额...好像也是，那还是找我师父吧。”
　　只闻小径深处传来一言一语的说话声，直至行远，隐没于林间。
　　远处还在互相拌嘴的两位老前辈一齐仰天打了一个喷嚏，暂时休战，纷纷揉鼻子想着谁在背后嚼他们舌根！
　　作者有话说：
　　当然是你们彼此的宝贝徒弟啊，哈哈哈哈~
　　写到竹林怎么能不让我们的国宝熊猫出场呢，自己不能养，就让主角们养养吧( ? ^ ? )

第二十章 埋骨赤峡
　　◎山中日子悠闲太久，怎地忘记前世这年苍澜发生了一件大事。◎
　　转眼天气入了夏，炎炎六月的燥热。
　　太阳整日明晃晃的挂着，树头枝叶一动也不动，一丝风都没有。
　　连平日里最活泼好动的滚滚，都蔫蔫地躲在竹林里，懒洋洋地趴着，有气无力地咀嚼嘴边的竹叶。
　　更不要说人了，都快被闷得喘不过气来，苏昀休和沈曲意他们每日还需练武，动一下便汗如雨下，着实辛苦。
　　滚滚就是沈曲意之前挖笋捡到的那只小竹熊，显然这不是暮前辈取的名字。
　　暮水云本来已经想好给小竹熊取名叫峨曲，谁知，苏天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非嚷嚷着他也要取就叫黑白团。
　　于是，两个加起来岁数都过百的人又吵了起来。一个说峨曲就是别称起的太过普通，一个说黑白团起的太过直白。
　　争论不休中，沈曲意忙着来回劝架，而小竹熊一直搂抱他的小腿不放，连带着在地上被拖来拖去。
　　忽然，小竹熊两条短短的前肢没抱稳，一个跟头载下，圆嘟嘟的身体立马在地上翻滚起来，被苏昀休抬脚拦住。
　　他伸手捏住小竹熊的后颈，提起来对前方的三人晃晃说道：“别吵了，不如就叫滚滚吧。”
　　小竹熊四脚悬空，吓得愣愣不敢动弹，睁着双无辜的小眼睛，发出类似于“嗯嗯”的声响，好似非常赞同这话。
　　“看，它也觉得好得不得了。”苏昀休精通熊语般瞎扯道。
　　沈曲意接过小竹熊抱在怀里，捏捏它耳朵，为了消除两前辈的争端，遂盖棺定论地附和道：“那就叫滚滚吧，多很可爱的名字，昀休哥哥起的恰到好处。”
　　于是乎，起名风波算是告一段落。
　　见最近师弟被热得吃饭没什么胃口，苏昀休想到之前在山上某处练功时，发现过一颗青梅树。
　　他顺着记忆中的路线，不多时便找到了。
　　抬头见一颗颗青翠欲滴的硕果挂满枝头，苏昀休纵身一跃，上了树干，撩起下摆扎到腰间做兜，三下五除二，摘了一布兜。
　　眼看装不下了，便把手里拿的这颗在胸前衣襟上随意抹了两下，放入口中一咬，酸涩的汁水炸开，口中泌出许多涎水。
　　苏昀休被酸得直眯眼，“呸呸”吐出果肉，心想这酸度放些糖渍上一段时日，足够给师弟开胃了。
　　“昀休哥哥，你在哪里？”远处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唤。
　　苏昀休立在树干上举目望去，见师弟顶着炎阳，跟在边飞边停带路的白米团身后，朝自己所在的方向寻来。
　　扎紧布兜，苏昀休身影一闪，于枝桠间几个踩踏，三两步落到近前，“小意儿，我在这，什么急事这么热还出来找，看这满头大汗的。”说着，拿出布帕帮他擦拭额头上浸出的汗水。
　　未等回话，拉他走到一旁的树荫下，轻按双肩，让他坐下休息片刻。
　　“我没事，是白米团送来一封大哥的信件，还用火漆蜡封住，应当是宫中发生了要紧的事务。”沈曲意顺势坐到树下的一块山石上，双目含笑，温和地说道，“意儿不敢擅动，便来找昀休哥哥了。”
　　苏昀休一手兜住腰间布兜，弯下腰坐到他的身边。
　　闻言伸手朝停在树枝上梳理羽毛的白米团招招，待白鸟振翅落下。
　　苏昀休取得信件，瞧见信封上的火漆蜡，他诧异地挑挑眉。
　　近些年，自从皇兄收到一小袋雪叶玉剑茶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那头寄来皇家的特色糕点用品，这头寄去苍浪山的特产野味，一般是沈曲意负责打里。所以一来二去，他两成了互通信件的笔友。
　　苏昀休自然知道内情，于是他边拆开信封，边调侃道：“小意儿，都叫大哥了。那哥哥写给弟弟的，哪个弟弟拆还不一样？”
　　沈曲意才恢复的脸面蓦地又是一红，嘴唇翕动几下，说不出话来，只得伸手推推身旁的手臂，催促他赶紧读信。
　　苏昀休心情很好地清一清嗓子，他抑扬顿挫地读完惯例的问候语句，目光往下面段落一扫，神色一凛，语气渐渐严肃认真起来。
　　山中日子悠闲太久，怎地忘记前世这年苍澜发生了一件大事。
　　就是这封信上祁璟珞所书之事----幽州大战。
　　苍澜国版图以北之地乃是天泽国，因地理气候原因，苍澜国虽盛产丝织品、瓷器与粮食，可是缺羊更缺宝马良驹，而天泽国他们马羊遍地，但是缺粮缺布。
　　两国天然互补，必然有贸易往来。但天泽国民风彪悍，素有虎狼之国的称号，自然不满足于平等公正的互换，早就有挥兵南下的意图。
　　然苍澜国先帝还在位时，励精图治，国富兵强，天泽国当然不敢冒然发动战争。
　　于是，总是在两国交易的留梦城互市上，今日扮作土匪，明日乔装马贼，小动作不断。一来意在试探，二来想趁机占些便宜。
　　待到现任苍澜国的皇帝祁永衡在位的弘玺二十年，天泽国新任大王烈帝，他在做帝王之前本就是位骁勇好战的将军，如今观苍澜弘玺帝整日沉迷修仙炼丹，昏聩无能，遂决定趁此机会亲率大军挥师南下，攻打苍澜。
　　兵贵神速，大军浩浩荡荡穿过留梦城，势如破竹般向苍澜边城幽州挺进。好在镇边大将军林老将军，反应迅速，整军应敌，两相厮杀后，誓死保卫住了城池。
　　但烈帝并未就此退回，而是在幽州城五里外安营扎寨，预备长期作战。
　　由此，这场恶战长达半年，断断续续，双方都死伤难计。
　　战事一长，苍澜国库渐渐支撑不住，朝堂上也隐隐出现另一种声音----主和派，和原先的主战派每日唇枪舌战，激辩不休。
　　天泽国也不例外，毕竟是跨国作战，战线绵长，他们的粮草很快消耗殆尽。
　　于是，双方好似约定好一般，在幽州城一里地外的赤峡谷展开了最后的生死之战。
　　结局正如信上所写，苍澜国虽然险胜，一箭将烈帝射落于马背，天泽国随着大王受伤气势大败，终于无条件退回老巢。
　　但我方为了这一诱敌之箭，亦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林老将军之子林琪作为本场战役的急先锋，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大皇子祁璟钰也被谷中坠落的山石砸中双腿，伤势严重，昏迷不醒，因边关条件简陋，现已在护送前往皇城的路上。
　　读完薄薄的两页信纸，其中承载着长达半年之久无数将士们的抛头颅洒热血，一时之间，林中的气氛有些沉重。
　　良久，沈曲意小声问道：“昀休哥哥，大哥哥会没事吧？”
　　苏昀休转头瞧他满脸寻求肯定答案的神情，抬起手臂将他揽住，轻轻说道：“大皇兄在我出生前就离开皇宫远去戍边从军，虽从未见过面，但他有一颗守护万民的赤诚之心，相信一定会转危为安，化险为夷的。”
　　这也不全是安慰之言，虽然幽州之战还是如前世一样发生了，但结局却有细微的差别。
　　前世大皇兄是和林琪将军一起战死的，这世是重伤被护送回皇城，可能冥冥之中，有些事情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沈曲意放松身体轻靠在哥哥肩头，耳边传来这句铿锵话语，内心也在默默祈祷上苍，保佑这位素面蒙面的大哥哥平安无事。
　　突然，感到手臂触碰到凹凸不平之物，沈曲意探出手摸索疑惑道：“昀休哥哥，你怀里放的什么？”
　　眼珠一转，苏昀休拿出一颗青梅用布帕擦干净后，递到他嘴边，“小意儿，咬一口尝尝看。”
　　沈曲意估摸着是哥哥上山采摘的野果吧，便放心地咬了一口。
　　看着师弟瞬间被酸成一团的小脸，苏昀休欢快地笑了好一会儿。
　　而后他把剩下的果子放到师弟的手中，解释道：“天气热，你这些天吃的少。所以采些青梅回去糖渍，准备饭前给你开胃的。”
　　沈曲意乍被哥哥捉弄，吐出嘴里的果肉，刚有些恼，紧接着却得知青梅是为了自己所摘，愉悦的心情立马覆盖住羞恼，飞跃在舒展的眉梢间。
　　正想说什么，身旁传来“咦？”的一声，遂问道：“昀休哥哥，怎么了？”
　　“皇兄也真是的，信封里面竟然还藏有一张纸。我看看写了什么。”苏昀休半真半假地吐槽道。
　　展信读罢，原来是皇兄在御枫围场狩猎时，从野狼口中救下了一位小少年，说年岁和他们差不多大，观其秉性不错，亦能吃苦做事，便留在身边做个侍卫，赐名重枫。
　　重枫，盯着信纸上熟悉的二字，苏昀休摸摸下巴，心里琢磨：这可真有意思，前世皇兄不在了，重枫是被我救了；这世是我不在了，重枫被皇兄救了......
　　转念回忆起，前世被围困致死的时候，他前脚落地扎营，后脚杀声震地。身边肯定有内奸透露行踪，里应外合。
　　而队伍的行径路线只有自己和当初最信任的重枫重将军知晓，所以这个奸细十有八九是谁不言而喻。
　　沈曲意听后思索再三，还是不放心地开口道：“昀休哥哥，这突然冒出的少年留在了大哥身边，我觉得有些不妥。”
　　苏昀休惊讶地转头看了他一眼，思及前世师弟也是这样机敏非常，他若当初听进去一二，估计结局不会狼狈的草草收场。
　　摇摇头甩掉杂念，他开口赞叹道：“英雄所见略同，事不宜迟。我们回去给皇兄写信，提醒他留心。”
　　语毕，他拉师弟起身，兜着一下摆青梅，打道回府。
　　两人一鸟行至竹楼前，苏天一正斜躺在檐下纳凉。
　　他随意瞥了一眼外孙，怎料，对方出去一趟回来像怀有三四个月的身孕，当下捧腹笑得满地打滚。
　　苏昀休一看就知道他在笑什么，朝天翻了一个白眼，懒得理他，牵着师弟准备上楼。
　　苏天一颤抖地用手指向他隆起的腹部道：“你这是什么造型，哈哈哈...哎呦喂~笑死我了...”
　　沈曲意不想因为自己累得哥哥被嘲笑，正想开口解释一番。
　　没想到，苏昀休一拍自己的腰间，丝毫不介意地说：“小意儿，我这一腹的青梅给你糖渍一罐后，剩下的我们找哑伯炮制成青梅果酒。到时拿去和暮前辈一起喝，某个笑得如同傻瓜一样的人是肯定没有份的了。”
　　说罢，带师弟一同走进二楼房间，把苏天一在下面“什么青梅”、“什么果酒”、“臭小子，你给我说清楚”等咆哮之语尽数关在门外。
　　沈曲意在桌边裁纸研墨，不时分神面向楼下，欲言又止道：“昀休哥哥，苏爷爷他......”。
　　“放心吧，他就这老顽童的脾性，真等我们喝时，他闻着味能忍住不来才怪。”苏昀休拿笔沾墨，边写信边不在意地回道。
　　闻言沈曲意不可控制地想起此前的一个个画面，微微一笑所幸不管了，专注于眼前的活计。
　　在信中主要提到两点，都是苏昀休回忆前世种种得出的。
　　一是提点皇兄待大皇兄回城后，暗中照拂祁璟钰一家。
　　大皇兄戍边前娶过一房妻室，育有一子，前世大皇兄身死，留守在皇城的孤儿寡母日子很是难熬。
　　当初因那孩子的境遇与自己有些相似，便照看过一二，没想到这滴水之恩，在后面皇位争夺中，竟得到了林老将军的鼎力相报。
　　今生大皇兄虽未死，但毕竟结局难料。皇城中那些只看眼前蝇头小利的趋炎附势之人不会少，总之与大皇兄搞好关系，搭好林老将军这条线方是重中之重。
　　二是重枫的问题，写明自己和师弟的隐忧。
　　苏昀休想了想，觉得不够引起皇兄的重视，提笔又加了句：江湖中安插探子或奸细，往往身世不是一张白纸就是完美无缺，反正任你怎么查，都不会有丝毫漏洞。
　　落完款折好，放入信封中，待沈曲意帮忙弄好浆糊封口后，两人一起趴在竹窗边送白米团渐渐飞远。
　　皇宫中，白米团到的时候，祁璟珞正在书房看书。
　　他一听见窗棂边熟悉的声响，把手里的书一搁，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窗前。
　　轻轻抚摸两下白鸟的羽毛，祁璟珞拿出竹筒里的信件，唤元福给白米团喂食，自己重新做回椅子上，展开信件。
　　半响后，清俊的面庞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他语气温暖地揶揄道：“元福，你看看这小子，这才离宫几年，如今都会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教他哥哥做人起来。”
　　元福听罢，站在窗台边喂鸟食边嘿嘿直乐道：“殿下，你还别说，有些事情听苏少爷的准没错。”
　　祁璟珞靠着椅子的扶手，微微思索：大皇兄那边小休儿不说，自己也会去办，不是出于什么而是良心所致。
　　至于重枫，思及自己当年所中的江湖奇毒，后来百般探查，皆一无所获，还是决定听小休儿的保险起见。
　　于是，祁璟珞朝元福招招手，在他耳边低语吩咐几句。
　　就这样，按照原本的安排，不日便会调重枫任二皇子的贴身侍卫。
　　但这会二皇子的亲卫队长接收到的指令，说重枫年纪尚小，先在此多多历练几年吧......
　　远在千里之外，天泽国王都暮里郎大王子府中，身穿天泽王室服饰的年轻男子端坐在正堂的主座上，一头棕色卷发，耳侧编成几股小辫，发尾末端缀着玛瑙宝石串珠。
　　他端起桌上的青花茶盏，拿起杯盖学苍澜人品茶时的样子，轻轻拂了拂茶沫，再微微掩住，低头嘬了一小口。
　　可惜这番雅致的动作配上他高鼻褐眸的粗犷长相，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咯嗒”一声放下茶盏，他看也不看下面跪着的黑衣人，状若随意问道：“那个杂种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禀大王子，棋子已成功进入苍澜皇室内部。”黑衣人俯首恭敬回道。
　　“好！本王子到要父王亲眼看看，他固执地奉行真刀真枪的攻打能换来什么。”他无情地嘲弄道，“此刻的瘫痪在床？”
　　随即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抬高双臂，脸上浮现狠厉扭曲的笑容，“而本王子单尚耀将会是从内部攻克下苍澜国的第一人，哈哈哈哈~”
　　黑衣人不敢再听，慢慢退出房间，身影一晃，消失的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可惜喽，出师未捷身先死，谁让男主有金手指，嘿嘿嘿~

第二十一章 中秋月夜
　　◎他轻轻点了点沈曲意的鼻头，无奈笑笑，只好一手穿过腿弯，一手揽过肩背◎
　　八月在望，秋风乍起，吹散了山间的暑热。
　　空气中漂浮着丝丝缕缕的桂花香气，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
　　这天，苏昀休起床后本打算进山寻一处空地练功。
　　谁知，刚跨出竹楼，便被自家外公拉住，说一起去山下小镇采购月饼酒水，准备晚上大伙一块赏月过节。
　　方才意识到今晚是团圆夜，苏昀休点点头跟他朝山下走去。
　　忽然想起什么，他脚步一顿问道：“小意儿呢？正好带他也下山逛逛。”说着，扭头想往回走。
　　但还未迈出几步，后衣襟一紧，他回头蹙眉看向外公。
　　“人不在，曲意起的比你早。我去时，老毒怪带着他，说进山采药，那只黑白团也跟去了。”苏天一慢悠悠地松开手道。
　　苏昀休抚平衣襟，没好气道：“它叫滚滚。”
　　关于竹熊的名字，其他人都默认叫滚滚了，只有苏天一还固执己见地浑叫黑白团......
　　闻言苏天一哼了一声，“臭小子，接下来跟紧了，迷失在阵中，我可不管的。”
　　话音未落，人已负手飘远。
　　见状苏昀休不敢耽搁，集中精力，施展轻功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飞掠在迷幻风水大阵中，苏天一眼角余光不时往身后扫去，见外孙勉强能跟住自己的身法，他挑起嘴角微微点点头。
　　出了密林，来到山下，苏天一落在平地上，拍拍衣袍上的落叶，不紧不慢地向小镇方向走去。
　　自己是可以直接飞去，但小崽子撑着内劲出了大阵恐怕已到极限，再逞强受了内伤，可得不偿失。
　　见外公终于停下，苏昀休终于卸下内劲，双手撑膝，原地喘息一会。
　　确如苏天一所料，他出了密林大阵之后，已是强弩之末，再勉强运功，非吐血不可。
　　他边抬手揉揉剧烈跳动的心脏，边抬脚跟上。
　　待两人走进醉里乡，没想到平日里人少清净的偏远小镇，今日竟熙熙攘攘起来。
　　街上无论是商店铺子，还是民宅茅屋，都挂上了一个个红灯笼。小摊上也摆满了中秋的小吃，栗子、毛豆、芋头、花生等等，琳琅满目的。
　　苏昀休缓过劲来，几步追上，他环顾这不大的小镇，狐疑问道：“外公，这里连一家像样的酒楼都没有，会有卖月饼的铺子？”
　　“目光不能太浅显，有时不起眼的地方也能卧虎藏龙。”苏天一摸摸胡须，高深莫测地说道，“这不就是了。”他朝前努努下巴。
　　苏昀休循着方向看过去，前方竟排起了一条长队。
　　走近些，街边一所朴素的小店夹在几间杂货铺和民宅中间，书写糕点二字的幌子在门前迎风轻摆。
　　扫眼长长的队伍，苏昀休有些退缩，问道：“外公，这么长的队伍，排到至少得一两个时辰了，能换家吗？”
　　哪知，苏天一从怀里掏出钱袋，掂了掂朝他抛来。
　　苏昀休抬手接过，不解地抬头。
　　刚想再问，就听外公淡淡说道：“只此一家，别无分店。买好后，到前面的落霞酒坊找我。”说完，大步流星，扬长而去。
　　苏昀休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精彩，瞧着走远的背影，五指捏紧钱袋，复又松开，心想算了，难得过节排队就排队吧。
　　半个时辰过去，等候的时间实在太过无聊。
　　戳戳排在前面一位小哥，苏昀休好奇问道：“这位大哥，问下，这家铺子怎么这么多人排队？”
　　小哥转身见询问自己的是位长相俊朗的陌生小少年，了然道：“小公子是第一次来醉里乡吧，你有所不知。别看咱们小镇偏僻，说起这家糕点铺子那可是一绝。”
　　“哦？”苏昀休做出愿闻其详的姿态来。
　　“我听家里长辈说的，这家铺子真算起来，那可是前朝的御赐招牌，后来不知怎地，举家从皇城搬到这里做起了小本生意。”
　　那人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就这样，父传子，子传孙，如今算是我们醉里乡的老字号了。月饼品种众多，馅料也齐全，不管是喜好甜口还是咸口的，都包你满意。”
　　“是吗？”苏昀休半信半疑。
　　这小哥还是个自来熟，自报家门道：“那自然，我媳妇最近有孕，想吃咸口的云腿月饼，嘿嘿。”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道：“这不，我一早就来排着了，其他地方还真不一定有呢。”
　　言语间，终于轮到前面这位小哥，老板笑嘻嘻地问，“您要什么口味的？”
　　小哥果断买了一份云腿月饼，老板麻利地帮忙打包。
　　这间隙，苏昀休张望摊位，果然月饼种类很多，什么蛋黄、莲蓉、枣泥、云腿、豆沙、五仁等等应有尽有。
　　他托住下巴思考众人一贯的口味，有点拿不定主意，正犹豫不决间，听到老板重复询问道：“这位小公子您要什么口味的？”
　　看来轮到他了，瞥一眼后面焦急排队等待的人群，苏昀休放弃思考，手一挥对老板说，“都来一份。”
　　于是老板把铺子里的月饼都拿了一份包起来，笑容满面地递给他。
　　满满两大包的月饼，苏昀休双手捧着，把周围的人惊得目瞪口呆。
　　那位买完云腿月饼的小哥还未走，吃惊问道，“你家多少人啊，买那么多？”
　　苏昀休厚着脸皮回道：“是啊，家里人多还挑剔，所幸买个齐全。”说完，他朝酒香阵阵的落霞坊走去。
　　进门见苏天一斜靠在一个大酒缸旁，正和酒坊老板闲聊。
　　苏昀休打断问道：“外公，你酒买好了吗？”
　　“好啦，等你来付钱呢。”苏天一拍拍身边的酒缸道。
　　苏昀休一惊，立马拉了他的衣袖一下，压低声音道：“这么多，你喝的完！家里还有哑叔酿的桂花酒和青梅酒，你忘啦？”
　　“那些都不够劲，是给你们小孩喝的。再说......”苏天一摆摆手，无所谓地说。
　　他目光扫了扫苏昀休怀里的两大包月饼，那意思你自己也买了这么多月饼，还好意思说他。
　　苏昀休撇撇嘴，只得任命地把钱袋还给他，付钱走人。
　　回到苍浪山竹楼，暮水云见小的捧回两大包月饼，老的扛着一大缸落霞酒，眼皮子不自觉地颤了两下，面上神情自若道：“你们这是干嘛？准备卖月饼和酒？”
　　苏昀休前世奢靡惯了，本来不觉得有什么，这会被暮前辈一调侃，脸皮有些挂不住，感觉是有点过。
　　他轻轻咳嗽一声，镇定地说：“不知道大家爱吃什么口味，所以就都买了。”
　　暮前辈一脸你是败家子的表情盯向他，苏昀休被看得头皮发麻，正想说些什么打个圆场。
　　忽然，“滚滚！”师弟的叫喊声从一旁的竹林里传出。
　　苏昀休转身，就见一团状物向自己扑来，他赶忙将手里的月饼高举过头顶。
　　倏地感觉自己大腿一重，低头一瞧，原来多了一个黑白团的大型挂件。
　　此时滚滚扒拉在苏昀休的大腿上，甩都甩不开，还不停用两条前肢向上勾，估计是闻到月饼的香味找吃的。
　　沈曲意这时也紧追而来，点点滚滚的头，佯怒呵斥道：“滚滚，快放开昀休哥哥！”
　　苏昀休顺手把两大包月饼往他怀里一塞，摸摸滚滚的圆头，“无妨，估计是闻到肉味想吃。小意儿你帮哥哥把月饼放好，我陪滚滚去竹林玩一会。”边说边用双手挠了挠滚滚圆嘟嘟的身体。
　　滚滚瞪着明亮的小眼睛，以为苏昀休在和它玩耍，扯住衣袖不放，变成整个熊挂在他的手臂上。
　　苏昀休觉得它重上许多，蹲下身，将滚滚放到地上。目测它比第一次见到时大上一倍不止，长得很快，个头看起来不小了。
　　“吃竹子也能长得这般壮实。”苏昀休嘀咕一句。
　　随即滚滚的四肢离地，它被苏昀休抱起，垂着两条肥短的后腿，乖乖被提溜回竹林。
　　见他拎着熊逃也似地走远了，而自家被无意间当了台阶下的徒弟，正一脸乖巧地捧着两大包月饼准备去竹楼放好，暮水云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目光瞥向一旁还陶醉在酒香中的苏天一，刺一句道：“小心哪天醉倒在酒缸里，这死法肯定会成为武林第一大笑谈。”
　　有酒万事足，苏天一听后也不生气，拍拍大酒缸，反而眯起眼睛嘿嘿笑道：“那也是美死的！”
　　暮水云还是第一次没毒舌到别人，自己反被噎住，一甩袖冷哼着回木屋了。
　　中秋之夜，满月明亮地挂在天上，映得四周清亮如水。
　　竹楼小院的石桌上，摆满了茶酒月饼，还有今早哑叔抓来的螃蟹，被清蒸了，红彤彤的。
　　五人围桌而坐，两小辈先给三位长辈敬酒一杯，然后众人纷纷为庆祝中秋一同举杯，之后落坐，开始闲谈赏月。
　　沈曲意侧耳留意四周问道：“哑叔在附近吗？”
　　“在小竹林和滚滚一起，待会我们给哑叔送些月饼酒水过去。”苏昀休开口道。
　　他扫视桌上的各色月饼，问道：“小意儿，想吃哪种馅的月饼？”
　　沈曲意思考一会，拿不定主意，便说：“都可以。”
　　他心下好奇哥哥爱吃什么口味的，反问道：“昀休哥哥爱吃哪种？”
　　苏昀休拿起一个，发现是云腿的，放到沈曲意的手心，随口回道：“只要不是五仁的，我也都可以。”
　　“我们江南人当然是地道的咸口，才最正宗。”苏天一拿个蛋黄馅的，边啃边说道。
　　暮水云此时正吃一个莲蓉馅的，闻言不乐意讽道：“某些人是在为自己又甜又咸的小孩子口味找借口吧，还谈什么正宗不正宗。”
　　沈曲意一口云腿月饼刚入口，听到师父这句小孩子口味差点呛到，他轻咳一声，尴尬地支棱着拿月饼的那只手，继续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见状，苏昀休喂他喝一口青梅酒，轻拍两下背部，凑到人家耳畔悄声：“小意儿你吃你的，估摸着一会又得争执起来，不必管他们。”
　　果不其然，苏天一一杯酒下肚后，反唇相讥道：“哦，我倒忘了，我们这还有个叛变的江南人，就喜欢吃甜口的，也不嫌腻得慌。”
　　“茶茶儿，你说你喜欢甜口还是咸口的？”暮水云脸一黑，扭头拉一旁静静吃茶赏月的茶古道下水问道。
　　茶古道见他们四目虎视眈眈地盯住自己，眼珠一转，打个圆场，端起酒杯道：“诶，什么甜口咸口，今晚我们只吃辣口，来喝酒，喝酒。”
　　苏天一倒是被这句话点醒，他一拍石桌道：“对啊，老毒怪，我何须与你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今晚我们酒桌上过真招，你敢不敢接招？”
　　“有何不敢！”暮水云不屑道。
　　旋即，二老便举坛拼起酒来。
　　苏昀休对夹在中间被无辜灌酒的茶茶儿前辈露出同情的眼神，边手疾眼快地拿了几块月饼，三只螃蟹、一壶青梅酒和一壶桂花酒。
　　随后他端起两个托盘，手肘捣捣一脸状况外的师弟。沈曲意当下会意，两人离席朝小竹林走去。
　　林中，滚滚像人一样坐着，正在薅一根竹枝上的竹叶，它将竹叶一片片收集在熊掌中，再握住竹叶咬食，吃得正香。
　　而一旁的一颗桂花树上，黑色袍角时不时被风吹得飘出一截。
　　把其中一个托盘轻轻放在树下，苏昀休仰脸说道：“哑叔，东西放在这了，记得下来拿。”
　　然后，拉师弟到一旁的小山坡上，两人并排坐下，分食另一个托盘里的吃食，好不悠闲自在。
　　沈曲意还是第一次喝酒，几杯下肚后，他有些迷糊上头，前言不搭后语问道：“昀休哥哥，你为什么讨厌吃五仁月饼啊？”
　　苏昀休回想起和母妃生活在静沉殿里的那几年时光，慢悠悠地解释道：“因为昀休哥哥以前在皇宫里不受皇帝的宠爱，每当中秋，宫中分发各殿的月饼总有主次先后，所以等最后派送到哥哥那，就剩下没什么人爱吃的五仁馅了。”
　　未等回话，他接着说道：“年年吃五仁的，都吃腻了。不过好在母妃会做些江南糕点，比起御厨做的也是不差的。”
　　“昀休哥哥的娘亲和意儿的娘亲一样，都会做糕点。”沈曲意脸红红的，亦被勾起回忆道，“以前意儿在秦府的时候，中秋节，吃月饼赏月都是大夫人一家的事，府里的其他姨娘都不能同桌的。于是娘亲会自备些糕点小食，我们在屋里自己过。”
　　倏地，沈曲意兴致逐渐消退，低声喃喃道：“昀休哥哥，你说，娘亲她们现在还好吗？”
　　苏昀休捉住身旁的手，朝天空中一指道：“自然，现在月亮旁边有两颗明亮的星星，一定是我们的娘亲，她们在天上和我们一起团圆。”
　　沈曲意仰起脸往天上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夜空，好似除却黑暗真能瞧见什么一样。
　　一会，他觉得累了，微微靠住哥哥的肩。苏昀休将他轻轻揽住，他们依偎着彼此沉默地面向浩渺天空。
　　忽然，听到身后响起沙沙的声音，苏昀休回头，一头竹熊朝他们晃悠悠走来，正是滚滚。
　　它扭动浑圆的屁股走近，自顾自地抓起地上的螃蟹壳啃食起来。
　　一会后，苏昀休扭头对师弟说道：“小意儿，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岂料，沈曲意表情兴奋道：“昀休哥哥，是滚滚来了吧？”
　　苏昀休不明所以“嗯”了一声，就见师弟神神秘秘地凑头附耳说道：“昀休哥哥，意儿一直想枕下滚滚腹部，行吗？”
　　难得见师弟任性一回，虽然是喝醉后，但看着满脸希翼的人，苏昀休怎能不满足。
　　别说是玩下竹熊，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也得想法子弄下来不可。
　　说干就干，苏昀休撸起袖子，双手运起内力，一把扳倒啃得正香的竹熊。
　　滚滚乍一四脚朝天，立马惊慌挣扎起来，待苏昀休摸头揉颈顺毛片刻，它慢慢安定来下，惬意地躺平任摸。
　　这瞬息，苏昀休朝一旁翘首以盼的师弟喊道：“小意儿，过来。”
　　话音刚落，沈曲意便像只小兔一样迫不及待地奔过来，闭起双眼躺倒，美滋滋地枕在滚滚腹部，还享受似的小幅度地打个滚儿。
　　瞧他一脸孩子气，苏昀休心里慰贴，在旁静静等候也不催促。
　　半响后，一阵风吹过，树上的叶子沙沙响动，怕夜深露重，人受了风寒。
　　他蹲下身，轻轻唤道：“小意儿，差不多了。回去吧，仔细着凉。”
　　耐心唤了三四声，都不见师弟动弹，苏昀休这才意识到他不知何时垫着竹熊牌枕头睡着了。
　　轻轻点了点师弟的鼻头，无奈笑笑，只好一手穿过腿弯，一手揽过肩背，将他打横抱起。
　　走到之前桂花树下，见托盘已空，苏昀休抬头望向树上，只见黑袍里伸出一只手指，先对他指指竹楼，之后又对石桌指指自己。
　　苏昀休朝石桌的方向望去，见茶茶儿前辈已醉倒在桌边，而外公和暮前辈还在面不改色地喝着。
　　顿时明白哑叔的意思是自己先带师弟回屋休息，三老交给他善后。
　　苏昀休点点头，别过哑叔。
　　步行至竹楼的过程中，沈曲意大概感到有些颠簸，便无意识地抬起双手揽住近前的脖颈，脸颊蹭蹭枕着的肩膀，嘴里呢喃道：“恩，滚滚，舒服......”
　　“还滚滚，是你哥哥了。”苏昀休失笑，故意掂了掂手臂。
　　沈曲意梦中感到一阵悬空，有些害怕，他收紧手臂，嘟嘴梦呓道：“唔，哥哥，晃~”
　　“好了，乖！不晃了，睡吧~”苏昀休柔声哄道，低头看他因醉酒脸颊红扑扑的小模样，两臂沉甸甸地感受到师弟明显比前世健康结实一些的身体，不舍得再闹他。
　　竹楼卧室里，苏昀休照顾人洗漱完毕，换好各自的衣物，熄灭烛火，沉沉睡去，一夜无话。
　　外边，石桌上拼酒的二老终于在子时支撑不住，双双倒地。
　　苏天一在失去意识前，模模糊糊地想起好像有什么事忘记说了...嗨！算了，可能也是不重要的事吧，随它去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月饼馅料喜欢吃甜口还是咸口的呢？
　　亲妈：小孩才做选择，我们成年人当然是都要，哈哈哈~

第二十二章 滚滚出击
　　◎且看黑白团大战“小黄鸡”究竟为哪般◎
　　翌日，苏天一是被一股刺鼻的酸味硬生生冲醒的。
　　他揉揉宿醉后昏胀的脑袋坐起身，转脸瞥见，一袭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矗立在床边，手里端碗冒着酸气的解酒汤，正垂眸盯向他。
　　“小哑巴，你怎么来了？”苏天一纳罕道。
　　黑色斗篷微动，一张信纸轻轻飘落到苏天一面前。
　　他探手抓来，定睛细瞧，下一刻便急忙掀开被子，起床穿衣洗漱，边问道：“现在是巳时几刻了？”
　　斗篷下伸出一个苍白的手指头，意思是巳时一刻了，接着另一只手把解酒汤往前一递。
　　接过碗，苏天一猛灌几口喝完，让这酸味激得眉头直皱，不过好在酒醒了大半。
　　“咔哒”一声，苏天一把碗往茶几上一搁，捏一捏眉心，抬脚大步朝门口走，边嘴里暗自嘀咕道：“嗨啊！昨晚就说有什么事情忘记说了，一时半会还想不起来！幸好还来得及！”
　　原来信件是黑米团在中秋前几天送来的，寄信的人是苏天一江湖上的忘年交老友，此人便是现任武林盟主江扬。
　　信上说八月十六巳时二刻左右，江盟主会携带其子来苍浪山拜访，一来是看望老友，多年未见，彼此间叙叙旧；二来是听闻苏天一收了徒弟，就想让小辈们互相认识下。
　　恍然间，苏天一想起客人将至，然而桌上的茶壶空空如也，连一杯热茶都没有，实在不是待客之道。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想让小哑巴烧壶热茶送至客厅。
　　哪成想，身后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被推开的竹窗在微风中吱呀晃荡着。
　　苏天一无语，嘴里“啧”了一声，道：“怎地还是如此怕见人！”
　　此刻对面卧房，一刻钟前，苏昀休就被他外公洗漱穿衣的哐当声吵醒。
　　迎着秋日炫目的阳光睁开眼，侧过头，见沈曲意双手抱住他的右胳膊正睡得香甜。
　　纠结是起床还是再躺一会，忽地隐隐约约，一股酸味飘来，他纵一纵鼻尖，辨明是解酒汤的味道。
　　思及师弟昨晚也是第一次饮酒，轻轻抽出右胳膊，把软枕塞入，让他抱住继续睡会。
　　自己下床穿衣，准备去厨房端碗解酒汤，给师弟备着，若睡醒后头疼，正好可以用些。
　　苏昀休推开房门，正巧与端着茶具的外公在竹梯口打个照面，结果还未等他开口说话，就被一托盘茶具塞了满怀。
　　苏天一双眼发亮地拍拍外孙的后背，三言两语说完缘由，末了还推了他一把，示意赶紧去打清泉，煮水烹茶，招待客人。
　　自认为交待清楚后，苏天一风风火火地赶去山下接人，眨眼间人已出了竹楼。
　　苏昀休一脸懵地端着托盘，还想再问几句，哪里还有人影。
　　他默默叹口气，认命地去打水煮茶，想他堂堂帝王，如今做起小厮活计是越来越得心应手，哎，物是人非啊！
　　爷孙两都走后，这方竹楼顿时静寂。
　　沈曲意自睡梦中醒来，松开双手中的枕头，身旁空荡，触手已无余温。
　　他耳廓稍动，卧室，外间，俱是安安静静的，料想时辰不早，昀休哥哥和苏爷爷大概已出门。
　　他掀开被子下床，穿衣洗漱的过程中，昨夜酒后胡闹的情景慢慢浮现于眼前，甚至怎么回来的都记不清了，肯定又麻烦昀休哥哥了。
　　沈曲意的面颊到耳朵慢慢变红，赛过三四月的桃花。
　　他本性安静内敛，这几年跟随暮水云，行事越发有礼有度起来，昨晚酒后的孩子气，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手忙脚乱地打理好自己，心中思及昨晚自己把滚滚当做枕头一事，觉得很是不妥，有违君子风度。
　　他轻咳一声，自言自语道：“先去小竹林给滚滚找些嫩笋，全当赔礼道歉吧。”
　　此时，山中石径上。
　　苏天一边走边和一位身穿蓝色衣袍的中年男子相谈甚欢，这名男子虽算不上多英俊，但面目磊落，行走动作之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正是现任武林盟主江扬。
　　两人身旁还有个不停跑前跑后，好奇观望四周的小少年，一身鹅黄考究锦衣，披金戴玉，腰间还配把红宝石匕首，一看就是受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子。
　　双方寒暄的差不多时，苏天一瞧着前方神气活现的小孩，笑问道：“江老弟，这是你儿子？”
　　“正是犬子江淼。”江盟主说道，他朝小孩招招手，“淼儿，来见过你苏伯伯。”
　　“苏伯伯好。”只是那小孩并未过来，而是原地转身略行了一礼，而后又沿着石阶朝前跑远了。
　　江盟主见状眉头一皱，侧身朝苏天一抱拳道：“犬子无状，在家已然被拙荆宠坏了，望苏老哥海涵。”
　　苏天一随意一摆手，摸着胡须道：“无妨，无妨。观此子脚力，想必已引气入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江盟主失笑摇头道：“苏老哥，可别打趣我了。依你的眼力不难看出，犬子虽已引气入体，可近年来内力毫无长进。”
　　说到这，他叹了一口气道，“说出来，不怕老哥你笑话。武林盟未引气成功的弟子仰慕吹捧他，成功的功夫好的又让着他。再加上夫人的溺爱无度，这小子便骄矜自满起来，认为自己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练武越发随意懒散，敷衍了事。听闻老哥的外孙天资过人，今日待犬子来，也想借此机会敲打他一番，改改身上公子哥的臭毛病。”
　　苏天一捻了捻细长的胡须，颔首道：“原来如此，你算是来对了。不过我外孙的资质顶多算个中上，老毒怪收的徒弟才是真正的天资过人。”
　　“哦，医圣前辈也收弟子了？”
　　“恩，和我同一时间。可惜那孩子现在受制于眼疾，我外孙才能和他不分伯仲。等日后有幸治好，武学造诣必是非常人能及啊。”
　　谈话间，竹楼小院已在不远处可见。
　　江淼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早就不耐听大人们的絮絮叨叨，瞥见竹楼旁边有一片竹林，他灵机一动说自己想方便，借机向竹林方向溜走了。
　　“淼儿，注意安全，别乱跑。”江盟主见鹅黄的背影逐渐跑远，高声叮嘱道，“好了，尽快回来，还要介绍位小哥哥给你认识。”
　　“知道了。”江淼烦不胜烦道，心里颇为不屑：什么小哥哥，功夫有本少爷好吗，切~
　　客厅里泡好茶水的苏昀休，听到外边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便知是外公所说的客人到了。
　　他摆好茶具，走到门前迎接，心里思索看来只能等会去找师弟，打水回来，二楼卧房早已没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思量间，外公和一位蓝衣男子已行至门前。
　　“江老弟，这位就是我外孙苏昀休；昀休，这位是江扬江盟主。”苏天一开口介绍道。
　　苏昀休朝江盟主拱手，叫道：“江叔叔好。”
　　随后侧身抬手，朝身后的屋门做个“请”的姿势。
　　江盟主上下打量门前这个穿着一身黑色利落劲装的小少年，举止有礼，吐息沉稳，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年郎！
　　他不禁脱口而出连道三个好字。
　　二人落座后，苏昀休给他们斟茶。
　　苏天一哈哈笑道：“江老弟，快尝尝茶茶儿昨个刚拿的新茶，保证你更是赞不绝口。”
　　江盟主端起茶盏，拂了拂热茶翻腾上来的水气，低头抿了一口，搁下茶盏，真诚地赞叹道：“好茶！”
　　他二人你来我往地说话，期间苏昀休从容地回答了江盟主问的一些练武上的问题。
　　就这样，一盏茶的功夫过去，苏昀休逐渐心不在焉起来，不时频频望向门口。
　　江盟主察觉，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这孩子，遂递个台阶道：“昀休，犬子江淼先前跑去旁边的竹林去了，劳烦你帮忙找寻下。”
　　苏昀休正想着怎么出去，听罢一口应承道：“江叔叔，放心。”
　　话说江淼跑进小竹林，目之所及的景色同武林盟有很大的不同。
　　身边竹林葱翠，脚下山道弯弯，他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忽然，前方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江淼心想不会是什么大型野兽吧，但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便蹑手蹑脚地循声走近。
　　就见一位青衫小少年背对自己，手里拿根竹笋正在喂一只竹熊。
　　江淼知道竹熊这种动物，不过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物，瞧着甚是有趣。
　　它坐在地上，像人似的抓住竹笋啃食，咔吧咔吧咬食细嫩的部分，还能用熊掌配合牙齿熟练的剥皮。
　　沈曲意一早就听到远处传来的一阵脚步声，以为是昀休哥哥来找他，便没再留意，继续喂着滚滚。
　　半响后，见来人即不走近也不出声，便疑惑地转头看过去。
　　江淼正凝神瞧着竹熊啃竹笋时的憨态，骤然瞥见一旁的青衫小孩回头，当即被那双白目和蛛网般的眼眶骇得连退好几步，脱口喊道：“鬼啊！”
　　这相，沈曲意亦被陌生人的声音惊到，连忙起身警惕道：“你是何人？”
　　滚滚则被这声鬼叫吓得熊躯一抖，双爪中的竹笋都滚落在地。
　　江淼见他开口说话，阳光照耀下有一道阴影投地，心中松了一口气想到：是喽，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
　　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他清清嗓子镇定道：“我是今日来做客的客人，江盟主的儿子江淼。”
　　旋即反问道，“丑八怪，你又是谁？”
　　沈曲意神色一僵不答反问道：“你为什么叫我丑八怪？我只是眼部有疾......”
　　话还未说完，江淼打断道：“咦？你不知道，你不光白目，眼眶周围还爬满黑色蛛网样的纹路，乍一看像坟堆里爬出来的鬼一样。可......”
　　他的话亦没有说完，就被飞身而来的人打断：“好一个不知礼数的黄毛小鸡仔，江叔叔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口无遮拦的！”
　　苏昀休旋身落地，尚在远处听到这小子说什么“鬼”、“坟堆”他就忍不住了，一把将师弟拉到身后，护崽儿似的挡住。
　　江淼平日里被众星捧月惯了，哪里听过别人不光顶撞他还敢给他起外号，立马回嘴道：“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敢叫本少盟主黄毛小鸡仔！怎么我说他是丑鬼说错了吗？”
　　好啊，不道歉就罢了，竟然还敢出言不逊。
　　苏昀休攥紧拳头气极反笑道：“江淼是吧，今天我就替江叔叔好好管教管教你。”说着，抬手想挥拳过去。
　　不料，一旁的沈曲意伸手拽住他的手臂，轻轻对他摇了摇头。
　　“小意儿！”苏昀休见师弟面色惶惶还带着几分恳求，他像确认什么一样喊出声。
　　于是沈曲意强行露出个笑脸，示意自己没事，他只能无可奈何地恨恨放下手臂。
　　见状江淼得意洋洋道：“刚才不是很凶嘛，你打啊，打啊，谅你也不敢，哈哈~”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白影突然朝他扑来。
　　江淼立马变了脸色，被近在咫尺的熊爪、大张的熊嘴骇得武功都忘记施展，大叫声连滚带爬地往前逃跑。
　　这一下子颇为突然，苏昀休和沈曲意先是一愣。
　　而后苏昀休是被江淼的狼狈样逗笑，拍打大腿幸灾乐祸道：“该！滚滚加油！好样的！”
　　沈曲意则是眉头一蹙，厉声喝道：“滚滚！”
　　语毕，要上前拦住滚滚，但尚未迈出步子，人就被苏昀休拦腰抱住，锁在怀里，挣脱几下未果后，他急道：“昀休哥哥！滚滚真的伤到人可非同小可。”
　　苏昀休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哥哥知道，看着呢，只是想吓吓这小子，谁让他对你口无遮拦。”
　　余光瞥见江淼为了摆脱滚滚，慌不择路地爬上一旁的大树上。他忍俊不禁地高声提醒道：“喂，小三水，竹熊很擅长爬树的。”
　　江淼闻言低头，果真，那只黑白熊别看身体圆圆滚滚，爬树那叫一个利索。
　　眼看要被追上，只得一个纵身跃下树，结果刚翻滚在地还未等他爬起，树上的竹熊便举起熊掌直扑向他。
　　江淼吓得脸色发白，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拔出腰间匕首，闭眼向前刺去。
　　滚滚早已是半个家熊一样的存在，岂能被他人伤到。
　　苏昀休手疾眼快捡起一枚石子从指间弹出，倏地江淼手腕吃痛，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等待须臾，不觉身体还有哪里疼痛，江淼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
　　原来竹熊已被人提起，它直挺挺地挂在黑衣讨厌鬼的手臂上。
　　而那个青衣丑八怪站在一旁，弯腰伸手向他道：“你没事吧？”
　　江淼无端被熊追，滚得灰头土脸不说，关键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吃瘪。
　　他正在气头上，瞅着这罪魁祸首，想都没想拍开面前的手道：“不需要你假好心！”
　　这时，还未等苏昀休说话，一道严厉地训斥声传来：“淼儿，怎么说话的，你的教养呢！”
　　原来是苏天一，江盟主他们见两小孩迟迟不回来，便出门来寻。
　　恰巧看到这幕。江盟主走进，见他还坐在地上衣衫不整，脸色愈渐难看：“还不赶紧起来，趴在地上，成何体统！”
　　沈曲意想上前解释，一旁的苏昀休抢先一步道：“江叔叔，都是家宠惹的祸，竹熊见到生人喜欢扑闹，冲撞了贵公子，还请勿怪。”
　　他佯打了下竹熊的圆头，“还不去竹林里反省，闯祸了吧。”
　　苏昀休将它放下，滚滚仿佛能听懂人话般，摇揺肥圆的屁股，往竹林深处走去。
　　江盟主瞧他小小年纪，连竹熊都能驯服，心里惊叹，面上和蔼道：“哪里的话，是小子自己武艺不到家。”
　　说完，他转脸对一旁负手而立的苏天一道，“苏老哥，你这外孙真不得了啊！”
　　苏天一失笑道：“江老弟，误会大了。”便把黑白团的来历说与他听。
　　一旁的江淼窘迫地从地上爬起来，本来自己受了委屈，见到爹爹想诉苦一番。
　　没想到，反而先被训斥一通，瞥见爹爹对讨厌鬼满脸的欣赏赞扬，自己却被说武功差劲。
　　他眼眶倏地一红，竭力吼道：“这是什么破地方，本少爷不待了，我要回家！”说罢，他气得双脚跺地，跳起来朝山下跑去。
　　江盟主和苏天一的交谈被这声吼打断，瞧着自己儿子逐渐跑远的背影，他叹了一口气道：“苏老哥，犬子疏于管教，江某深表歉意，先行告辞。”
　　“江盟主，这是江淼的匕首。请帮我转达一声对不起。”沈曲意躬身上前，双手捧着红宝石匕首道。
　　接过匕首，江盟主顺手拍拍小少年的肩膀，临走时俯身在他耳边搁下一句话：“我也代淼儿向你说声对不起。”
　　话不言自明，沈曲意怔愣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自此小三水和讨厌鬼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第二十三章 秀润天成
　　◎这回轮到苏昀休怔住，只觉带上遮眼纱后的师弟，一股说不出的清尘脱俗，有如竹林中走出的画中人。◎
　　苏天一送老友下山，这方天地一下子仅剩苏沈二人。
　　“小意儿，你说江盟主这么正义凛然的人，怎么儿子这般品性？”苏昀休有感而发道。
　　沈曲意回神，转头面向他平静问道：“江淼说的是真的吧，我的眼睛。”
　　本想含糊过去，但面对师弟认真的神情，苏昀休只得妥协道：“这是体内毒素聚于眼周的症状......”
　　他不等对方回答，赶紧加一句，“但暮前辈说只是暂时的，等今后解了毒会渐渐褪去的。”
　　沈曲意心中苦涩，张了张口吐出一句：“昀休哥哥，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语毕，转身朝木屋走去。
　　被师弟低落的样子吓到了，哪里敢放他一个人回去，苏昀休只好远远地跟着，直到他进屋关门，才堪堪停住脚步。
　　在木屋门前来回踱步，半响后，苏昀休侧耳贴向门边，屋里半点动静也无。
　　他又不敢强行推门闯入，只得紧贴门朝里喊话：“小意儿，不管怎样，都要记得暮前辈的话，不能流眼泪啊！”
　　这边动静不算小，暮水云闻声从药圃里走出，打量他扒在门边脸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询问发生了何事。
　　双目一亮，苏昀休抬手指向屋门，像倒豆子一般把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想让暮前辈给拿个主意。
　　听完暮水云面色平静，提高音量有意让屋里人听见道：“一具皮囊而已，何须在意。男子汉大丈夫，行事磊落，问心无愧即可。这一点都参不透，别说是我暮水云的弟子。”
　　苏昀休傻愣在原地，千算万算没算到暮前辈非但没出言安慰，而是用了一招激将法。
　　“你外公哪里去了？”耳边一声询问传来。
　　苏昀休懵懵地回道：“送江盟主下山......”“了”字还在嘴边，眼前青影一晃，人已朝山下飘去。
　　微转眼珠，苏昀休此时明白过来，暮前辈嘴里说的淡然，心里显然咽不下这口气，肯定找人算账去了。
　　山下密林前，江盟主再次表达歉意。
　　苏天一耸耸肩示意他不必放在心上，小孩子之间玩闹，哪有隔夜的仇。
　　江盟主从怀里拿出两个瓷瓶，递给他道：“这是清心丸，还请苏老哥帮我向医圣前辈转达歉意。江某先行告辞，后会有期。”
　　抱拳转身离开，临走之前抬眸往石阶方向看了一眼。
　　苏天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领神会地和江盟主打了个配合。
　　他接过瓷瓶，拍拍胸脯，那意思是放心，包在他身上。
　　等前方青色身影出现，苏天一展臂拦住道：“老毒怪，不用追了，人已经走了。”
　　暮水云看都不看他一眼，脸色难看，闭口不言，绕过他准备进大阵继续追人。
　　忽然，一个瓷瓶举到他面前，苏天一笑眯眯道：“这是江老弟给曲意的赔罪礼物，清心丸。”
　　“这就想打发了，清心丸我不会自己练？”暮水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道，说罢继续朝前走。
　　“哎，那这两瓶清心丸昀休只好都笑纳咯。”苏天一把手一收，也不拦了，只是在身后慢悠悠说道，“你去吧，往后江湖人传你以大欺小，还得理不饶人时，别说我今日没提醒你啊。”
　　苏天一左右手不停摆弄那两只瓷瓶，倏地一截青袖拂过，右手中的瓷瓶已消失不见。
　　“下不为例！”暮水云收下瓷瓶，冷哼一声，甩袖转身原路返回。
　　摸着胡须，苏天一瞧着那气性还未消的背影，拉长尾音，笑吟吟地跟上说道：“是是，谁不知道老毒怪你最护短加不好惹呀~”
　　江盟主进入密林后，伸手打个响指，一黑衣蒙面人“咻”地出现在身旁的一颗树上。
　　“影一，淼儿呢？”
　　影一恭敬道：“回禀主人，小主人已安全送回林外马车上，影二随旁看守。”
　　江盟主听罢朝林外走去，待行至马车旁，他挑开车帘，见儿子侧卧在榻上睡了过去。
　　他徐徐叹口气，登上马车，将匕首重新系回江淼的腰上。
　　朝车外打个手势，马车从山间小道中缓缓行驶起来。
　　江盟主坐在车舆内，摸摸淼儿的发顶，瞧他睡着还气不顺撅起的小嘴，暗自摇头心道：希望此番后，淼儿能收敛一二，静下心来练武学艺。
　　不过他也深知自家儿子嘴里不饶人的秉性，心里琢磨是该培养个护卫时刻守在淼儿身边，看护着才放心。
　　山上木屋门前，苏昀休托住下巴，寸步不离地坐在门栏上。
　　自暮前辈离开又过了一刻钟，屋里还是丝毫动静没有。
　　就在他抓耳挠腮，耐心快耗尽时，屋里突然传来“撕拉”布料碎裂的声音，而后又归于平静。
　　他再也等不下去，伸手想推门而入。
　　不料，“吱呀”一声，木门从里面被打开。
　　沈曲意双眼缠块粗布条走了出来，苏昀休见状微怔，下意识唤道：“小意儿，你......”
　　“昀休哥哥，师父说的对，只要行得端立得正，无愧于天地即可。”沈曲意粲然一笑打断道。
　　他伸手摸摸眼部的布条，“这样遮住后就不会吓到旁人，往后行事也方便。”
　　随后，他垂下手，声音放低说道：“昀休哥哥，你不会阻止我吧？”
　　苏昀休上前一把捉住他的双手用力握住：“怎么会，如果这样能让小意儿觉得自在，哥哥都支持你。只是......”
　　苏昀休凑近些，瞧见师弟眼部细嫩的皮肤这会功夫就被粗布磨得泛红，心疼地伸手解开他后脑的小结。
　　“只是什么？”沈曲意察觉布条被抽离，他疑惑抬头问。
　　苏昀休摩挲手里的粗布，想起前世皇宫里有上供鲛人一族的特制鲛绡，入水不湿，细腻柔软，正好适合用来做遮眼纱。
　　他补充道：“只是这条布料太粗糙了，不适合做遮眼布。现在山上一时不会再有外人。小意儿，且等上一段时日，哥哥送你一条更好的，如何？”
　　原来是这样，沈曲意颔首答应，两人在屋檐下相对一笑。
　　当天下午，苏昀休便修书一封托白米团送入皇宫。
　　信中简要说明前情，请皇兄帮忙寻一块鲛绡，让手艺好的宫人帮忙制成遮眼纱，尽快送来苍浪山。
　　五日后的一天，苏昀休盘坐在一颗粗壮的树干上，口中叼了片树叶，执笔在本白纸装订成的册子上沙沙写着什么。
　　凑近细看，原来是在画前几天江淼被滚滚追赶的一幕，他现在的画技比五年前可长进不少，三两笔便勾勒出竹熊抓扑的神态。
　　下笔准备画人物时，他笔尖一顿，嘴角勾起，下一刻白纸上速度极快地出现一只炸毛小黄鸡，张着黄喙，扑棱起短小的翅膀，一副朝前奔命的架势。
　　待填补完四周的景色，苏昀休在旁白处落款-----滚滚生扑小三水图。
　　未等他好好赏玩一番，一股劲风袭来，吹开了腿上的画册，哗啦啦，翻出张张这些年发生的点滴画面。
　　苏昀休眯起眼睛赶忙合起画册收进怀里，抬眸望去，空中盘旋的白米团裹挟振翅的旋风，落在一旁的树干上。
　　白米团与往日有所不同，在树叶间隙的阳光下，它的脖颈边有一圈白色光点晶莹闪耀，无端生出一股圣洁感。
　　“鲛绡！”苏昀休见状惊喜出声。
　　他探身解下，银灰色的鲛绡已被制成一条三指宽的遮眼纱，触手柔软轻薄，绡纱上莹莹光泽在日光下浮动，如同一条细长摆尾的白龙。
　　展开竹筒中的信件，纸上皇兄打趣道：入画丫头一听是五殿下吩咐要的，二话不说把活包揽，这些天各色鲛绡和绣纹样式不知翻看了多少......
　　不过还是参照你哥哥对沈笔友平日喜好的推测，最终选了条素色，未加任何绣样。小休儿，拿到后，让曲意试试看满意不满意！
　　摩挲手里这条纯净的银灰色遮眼纱，苏昀休细看竟然连一丝针脚都不见，浑然天成，足见裁制者的用心与手巧。
　　他心中升起一片温热，纵身一跃，往竹林方向去了，迫不及待地想让师弟戴上瞧瞧。
　　竹林里一片哗啦作响声，苏昀休循声走进，抬头便见一抹青色身影在翠竹枝叶间，心无旁骛地练功。
　　青影飞转腾挪，一截柳条握在运起内力的手中，似一柄青色的软剑，招式凌厉，四周竹叶皆被剑气涤荡地纷纷飞舞。
　　不多时地面上积攒了一层飘落的竹叶，滚滚守在下方，坐享其成，不时抓一掌竹叶咬食。
　　见此情景，苏昀休反倒不着急了，他就地斜倚一块山石，抱臂静静欣赏师弟舞剑。
　　倏地，大腿一沉，低头看去，是滚滚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将前爪搭起牢牢抱住他的大腿。
　　竹熊最擅长抱大腿，有时甩都甩不开，苏昀休好不容易才挣脱，让它自搁到一旁玩去。
　　不想底下的这番动静，还是惊扰到上方练功的人。
　　“昀休哥哥？”一道温润声传来，苏昀休仰起脸，就见师弟轻盈地站在一棵柔软的竹茎上，低头转脸朝向他。
　　见他收起剑势，苏昀休便站直身体道：“恩，小意儿，快下来，哥哥有东西送给你。”
　　沈曲意依言无声落到近前，未来得及询问，手中触摸到一片柔软温凉。
　　从没感受过如此轻薄细腻的布料，他好奇地睁大双眼问道：“昀休哥哥，这是？”
　　“这是鲛人一族所织的鲛绡，皇兄挑了条银灰色的，然后由小时候照顾过我的大宫女入画亲手缝制而成的遮眼纱。”苏昀休温声解释道。
　　他抽走薄纱，“大家都想让你试试看，来，哥哥这就帮你系上。”
　　沈曲意微怔，因为鲛绡是皇族贡品，只有真正的贵族才能用得起的奢侈物。
　　不禁回忆起当年秦府的王夫人因某个一品诰命夫人得了条鲛绡帕子，心生羡慕可重金难求，只能私底下嫉恨眼红。
　　思及此，他想抬手推辞，但转念又想为了这条遮眼纱大家耗费的心意，盛情难却，拒绝之词再也无法说出。
　　这相苏昀休可不知他的百转千肠，一心一意动作轻柔地把遮眼纱罩在师弟眼部，然后缠绕于脑后，打个小结，多余的薄纱任由它自然地垂落在肩背上、乌发间。
　　恰时一阵风过，吹起沈曲意的发丝和纱带，乌发和银灰交织在一起，随青衫衣袂翩跹。
　　这回轮到苏昀休怔住，只觉带上遮眼纱后的师弟，一股说不出的清尘脱俗，有如竹林中走出的画中人。
　　一时间，林中只闻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静得沈曲意有些心慌，他忐忑踌躇道：“昀休哥哥，是不是很奇怪？”说着伸手就想解下遮眼纱。
　　苏昀休回神拉下他的手腕阻止，边帮忙挑开一缕被风吹至额前的发丝，“怎么会，就是太好看了，哥哥瞧得入了神。”
　　沈曲意耳根一红，低头呐呐道：“哥哥打趣我！”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走，愈走愈快，脚步变得匆忙，背影透露出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昀休心直口快的一句，自己原也颇为难为情。
　　但看到师弟这般羞窘，他又脸皮渐厚，背着手一派悠闲地跟在后面，不紧不慢补充道：“是真的，不信你给外公和暮前辈瞧瞧。”
　　他们一前一后行至竹楼，不料，二老真的在院中，坐在石桌旁品茶。
　　听到脚步声，两人扭头看来，苏天一先“咦”了一声，放下茶杯，一拍桌面笑道：“原来是曲意啊，这纱带配的好，还以为是哪家的小仙童下凡了呢。”
　　一旁的暮水云亦点头称赞道：“恩，华而不俗，是很适合意儿，昀休你有心了。”
　　沈曲意脸皮薄，怎受得了三人的连番夸赞，顿时满脸通红，窘迫讨饶喊道：“苏爷爷！师父！”
　　苏昀休与二老相视忍笑，知道他不好意思了，便各自岔开话题，闲聊起旁的事情。
　　不过，还真不是他们打趣恭维的话，以往沈曲意被双目的缺憾拖累，很容易让人忽略掉他的本来面貌。
　　现在被眼纱一遮，虽五官尚显稚嫩，但再也挡不住他面目及周身之间的清隽秀美，如同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让人忍不住出口赞叹！
　　作者有话说：
　　久违的小剧场：话说白米团这么高冷一鸟，不停往返皇宫和苍浪山之间，竟然不罢工，令人匪夷所思。
　　今天，我们来采访一下当事鸟。
　　银雪睥睨一眼说：去皇宫送信每次都会有皇家牌鸟食提供，而山上呢？
　　玄墨苦逼接茬道：山上只能自己觅食......媳妇儿，什么时候也让我跑趟皇宫吧？黑米团谄媚道(*^▽^*)。
　　白米团一扇翅膀，当场哔哔，画面惨不忍睹！这段巴赛克掉......

第二十四章  一年除夕
　　◎一方小院于嬉笑怒骂间岁月流转，年年岁岁，花开花落，回神来已是又一个五年过去。◎
　　秋去冬来，年关将至。
　　家家户户都开始购置年货，当然苏天一首先买来的就是几十坛子陈年好酒，拍开封泥时满室飘香。
　　苏昀休被这满屋酒味薰得头晕，躲到暮前辈的木屋，帮师弟一起打理药圃。
　　没多久，苏天一满身酒气地晃悠过来，对石桌边捣药的暮水云弹了弹手里的信纸说：“老毒怪，花未眠说要带小徒弟来玩玩。”
　　暮水云放下药杵，接过信纸翻看。
　　这时，苏昀休过来送药材搁在桌上，闻言探头也想看信，忆起上回江盟主来做客那次，不放心地追问道：“外公，要来什么人？不会又是江淼那样让人吃不消的吧？”
　　苏天一低头解腰间的酒葫芦，忙着喝酒，没顾得上回答。
　　暮水云看完放下信，“放心，花未眠是未眠宫的宫主，没想到他收了十大弟子后，几年前又收了个关门小徒弟。”
　　他边捣药边说，“不过信上说他小徒弟性子沉闷，不爱说话。他担心徒弟会越来越孤僻，所以想趁年关带山上散心，认识些同龄的玩伴。”
　　“听说是远方亲戚家的孩子，性子大概是小时候家里突遭变故，父母双亡的缘故。”苏天一一口酒灌下肚，用手背揩一把下颚接茬道。
　　捧了把药材也来到桌旁，沈曲意听到这句话，心念触动，没忍住提议道：“师父，既然有客人来，那我和昀休哥哥下山采买些吃食和过年的装饰吧。”
　　“还是小意儿想得周到。”一旁的苏昀休应承。
　　他侧身朝苏天一伸手道：“外公，你肯定除了酒其他一律没买吧，把钱袋给我吧。”
　　岂料，半响不见他动作，还想再问。
　　耳旁一阵风袭，什么东西飞了过来，苏昀休一把抓住，低头一瞧是个绣着柳叶花纹的碧色钱袋。
　　“用我的吧，老糊涂买完酒，还剩下半个铜板算不错了。”暮水云眼皮都不抬地刺道。
　　一句话拆穿苏天一的装聋作哑，他牙打舌头，磕磕巴巴憋出一句：“又不是光我一个人喝，老毒怪，有本事到时你别喝。”
　　“是啊，我们只喝得到一成，你包揽剩下的九成。”暮水云淡然道。
　　瞅着这架势，苏昀休赶忙拉起师弟的手，箭步奔出院门。
　　“昀休哥哥，不会又吵起来了吧？”沈曲意跟在身后，一步三回头，不放心道。
　　苏昀休头也不回，只拿手指蹭蹭手心里微凉的手背道：“没事，他两就这相处之道，习惯了。”
　　随后，他岔开话题和师弟聊起以前过年的趣事。
　　冬日的山间石阶，结了一层霜冻，两人就这么踩着一路的银白，说说笑笑地往醉里乡小镇走去。
　　等两人到达小镇，没想到这次人比中秋那回还多。
　　苏昀休护住师弟钻入来来往往的人群，先去卖杂货的铺子，把新年用的对联、红灯笼和爆竹买了。
　　之后，苏昀休大包小包带他来到中秋买月饼的那家老字号，排队等着买吃食。
　　店铺这次还贴心的在一旁支了个茶棚，给排队等候的人免费歇脚。
　　瞧着一队长龙，苏昀休估摸着一两个时辰到不了，便和师弟去茶棚里坐着歇歇。
　　两人随意选了桌空位落座，苏昀休把手里的东西搁在桌上。
　　沈曲意摸索着倒杯茶，用掌心推到他面前，微笑说道：“昀休哥哥，喝茶。”说罢，给自己也倒了杯，端在手里慢慢啜饮。
　　苏昀休接过喝了口，毕竟是免费提供的粗茶，很是涩口。他放下杯子道：“小意儿，要不哥哥买杯糖水来？”
　　“不用，淡茶就好。昀休哥哥还当我是小孩。”沈曲意故作不满道。
　　说话间的功夫，隔壁空桌都坐满了歇脚的人。
　　等待无聊，人们吃茶闲聊起来。
　　其中一人说：“诶，你们听说没有，最近我们小镇，出了一伙人贩子，专门拐卖相貌好的男娃女娃。”
　　另一人附和道：“怎么没听说，昨天张屠夫家的狗娃独自坐在门栏上玩耍，就差点被拐走。”
　　这话像火里浇了油，人群立马七嘴八舌起来。
　　“是啊，年关跟头，本来俺媳妇还想带囡囡出来玩玩，听见有人贩子，哪里还敢带出来。”
　　“可不是，你看街上，只要是带娃的哪家大人不拉地死死的，一步不敢松手。”
　　苏昀休抬眼望向外面，果然街上只要是带小孩的大人，都行色匆匆地买完东西，拉起孩子往回赶。
　　有小孩哭闹不依，讨一顿数落后，就被抱走了。
　　这时，身后一黑黝黝的汉子转头，见旁边两十来岁的小少年端坐在凳子上，面貌不俗。
　　左右看看没见到大人身影，开口问道：“小少年们，你们家大人呢，怎么敢让你们独自出门买东西？”
　　人群听见还有小孩自己跑出来，纷纷转头看过来。
　　有操心的人立马说道：“哪家大人心真大，瞧这两娃，长得多好，一个俊，一个秀。”
　　“是啊，是啊，那个穿黑衣服的小少年，旁边是你弟弟吧，看着还有眼疾，可得看紧喽。”
　　沈曲意哪里被这么多人围观议论过，瞬间低头局促不安起来，桌下伸手轻轻拉扯哥哥的衣袖。
　　苏昀休反手捉住他的手按在腿上安抚地拍了拍，另一只手拿下腰间的木剑，“哐当”一声放在桌上，环视一周说道：“多谢大伙的关心，我和师弟奉家师之命，下山采买，皆有武艺傍身，自保足矣。”
　　人群静了片刻，接着又有人说道：“下山，莫非两位小少侠是附近苍浪山上高人的弟子？”
　　苏昀休颔首，忽地余光瞥见街上有一身穿红衣的小女孩，看着和师弟差不多大，面若芙蓉，妥妥的美人胚子，正左顾右盼，好似和家人走丢了。
　　只见这时候，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笑嘻嘻地凑过去，不知和她说了几句什么，红衣小女孩就毫无防备心地跟他走了。
　　然而从苏昀休的角度能清楚地看见那大叔边带着小女孩往巷子里走，边对不远处的什么人使眼色。
　　几步远处，就见有另外几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手拿麻袋，悄悄跟着他们走了，明显的不怀好意。
　　周围的人群还在说着什么，苏昀休没留意听了。
　　他拿起桌上的木剑，凑到师弟耳边道：“小意儿，说曹操曹操就到，哥哥去会会那伙人贩子，你留在此处和乡亲们寒暄。”说完，站起身要走，衣袖又是一紧。
　　苏昀休扭头看过来，见他一脸担忧，便俯身揉揉他的发顶低声道：“放心，就几个地皮无赖，哥哥快去快回。”
　　“一盏茶。”沈曲意手上乖乖松开，嘴里却不松。
　　苏昀休知道他是放心不下，赶忙答应道：“好，就一盏茶的时间。”
　　小巷内，“小女孩”跟随自称是帮师父来找人的大叔越走越偏，感觉不对，掉头想往回走。
　　不料，巷子口突然出现几个拦路的男人，坏笑地朝他逼近。
　　花伊人攥紧拳头，想抽出腰间的未语鞭反击，随即意识到自己这三日无法运气。
　　他蹙起眉头，贝齿咬唇，暗自恼恨起自己这该死地体质。
　　思量间，领头的那位大叔猥琐笑道：“小美人，劝你乖乖地跟我们走，省得吃些不必要的苦头。”说完对身后的几个男人招招手，示意快点动手。
　　眼见来人手持麻绳和麻袋逼近，花伊人已慢慢贴至墙边，无路可退。
　　“劝你们乖乖的投案自首，省得吃些不必要的苦头。”
　　突然，上空传来一道少年学舌的声音。
　　花伊人仰头寻声看去，只见一黑衣小少年怀抱一柄木剑，立于墙头之上。
　　那位大叔恼羞成怒道：“哪来的臭小子，敢管你爷爷的事！”
　　其他几位男人先是被突然传来的声音唬了一跳，现下看清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立刻哄堂大笑。
　　一人出声道：“哈哈哈，小子，毛还没长齐，就学人英雄救美啦！”
　　又一人道：“老大，这小子相貌也上等，要不一并绑了，提供给有特殊癖好的大人们，嘿嘿嘿！”说着一片腌臜下流的笑声传出。
　　苏昀休站在墙头掏掏耳朵，自言自语道：“只有一盏茶时间，没工夫和你们浪费口舌。”
　　话音未落，人已挥剑而下，剑招翻转，身形飘忽。
　　刹那间，几个口出狂言的人贩子纷纷倒地，哀号惨叫。
　　一直立于墙边的花伊人，刚还在为仅执木剑在手的黑衣少年心里捏把汗。
　　顷刻间，那位少年已利落地挽个剑花，重新将木剑系回腰间。
　　他心里既感激又羡慕，正原地犹豫要不要上前说些什么。
　　倏地，一只红色蝴蝶翩翩飞舞到面前，他抬手，赤蝶才停驻在指尖，整个人就被一个怀抱罩住。
　　“小花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啦，让追踪灵蝶好找，为师担心死了！”花未眠紧张兮兮地说道，边从头到脚把花伊人撸了一遍，确定自家徒弟没少一根毫毛，跳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见“小女孩”的家人已找了过来，苏昀休拍拍衣摆，潇洒地转身离开。
　　走出巷子，路遇街上巡查的衙役，他把人贩子的行踪告知，之后没再耽搁，朝茶棚方向走去。
　　花未眠好像才注意到身后躺一地的大汉，问道：“小花儿，这些是什么人？”
　　“人贩子。”花伊人木着脸回道。
　　“什么！”花未眠一蹦三尺高，转身又把地上几人拎起打了一通。
　　随后他泫然欲泣道：“小花儿，那你没事吧？你这几天......”
　　花伊人没什么表情打断说：“没事，一个小哥哥救了我。”
　　他抬头四处看一圈，黑衣少年不知何时走了，自己连声谢谢都没说出口，想到这，他无意识地抿紧了嘴唇。
　　瞧自家徒弟越发冷漠的小脸，花未眠心里却明白他这是心情沮丧，柔声安慰道：“没关系，以后有缘还会再见的。”
　　而后他拉住花伊人的手，心有戚戚道：“小花儿，和师父回宫吧，外面实在是太危险了。”
　　音落，一大一小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等到衙役们匆匆赶到时，巷子里，人贩子们横七八竖地躺一地，各各脸肿成猪头，拉出去估计连他们的娘都认不出了......
　　这相苏昀休远远见茶棚外围拢了一圈人，担心师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蓦地，街上一人喊道：“乡亲们，快来看呐，人贩子们被官府抓住了。”
　　此话一出，茶棚那边围拢的人群猛地奔涌而出，乌泱泱的一片全跑去看热闹了。
　　人群一走，师弟端坐在桌边的身影露了出来，苏昀休放下心走近。
　　沈曲意听见熟悉地脚步声靠近，瞬间站起身，探手抓来说道：“昀休哥哥，没受伤吧？”
　　“怎么可能受伤，人已交给官府处置了。”苏昀休握住他的手，带他重新坐回桌边道。
　　扫眼桌上除了先前他两买的几件外，又多出许多纸袋子，都快堆满这一方桌面了，苏昀休打开全是各色吃食。
　　他奇道：“小意儿，这些都是你刚买的？”
　　沈曲意有些腼腆道：“不是，昀休哥哥你走后，乡亲们得知我们是苏爷爷和师父的徒弟，纷纷送吃的过来，我推辞不掉，非让收下不可。”
　　苏昀休随手捻一块卤鸭舌到嘴里，“恩，好吃，小意儿，你也尝尝。”
　　他递一块到沈曲意嘴边，然后麻利地把吃食都打包好，说道：“没事，长者赐不敢辞。往后我们再多做些好事作为回报。”
　　沈曲意正欲回答，忽然外面传来阵阵议论声。
　　“听官差说是个黑衣小少年抓住人贩子的。”
　　“黑衣小少年，是不是之前茶棚里带柄木剑的那个？”
　　“就是啊，那是天一老人的高徒啊！”
　　“天一老人的高徒，在哪？在哪？带我们去瞧瞧。”
　　两人听着又一波脚步声逼近，实在不想一天之内被围观第二次。
　　一拍即合，三两下拿好桌上东西，运起轻功从茶棚后方逃之夭夭。
　　一口气回到山间石阶上，他们内力耗尽，互相搀扶气喘吁吁地走了一会，旋即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一日后。
　　“再高一点！”
　　“这样？”
　　“嗯......行吧！”
　　竹楼的院门前，苏昀休高举着手臂挂红灯笼。
　　苏天一在一旁仰脸看着，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眼下总算满意。
　　暮水云师徒两负责贴各扇屋门的对联，哑叔在厨房忙活着年夜饭。
　　下午申时，客人仍没有到。
　　苏天一从外面回来，拍落肩头的雪花道：“花未眠这个老东西传信说不来了，回宫了。因为他小徒弟差点半路走丢，把他吓个半死。”
　　屋里苏昀休和沈曲意一脸疑惑，暮水云好似早就料到一番说道：“花未眠路痴，年轻时自己都能把自己弄丢，让他带个小孩出门，确实够呛。”
　　听他这么一说，苏天一好似回想起什么趣事，笑呵呵地摆摆手道：“不管他了，我们准备准备，大家吃年夜饭。”
　　于是，苏昀休和沈曲意先去屋里拜过各自母亲的牌位，之后屋外一阵爆竹噼啪作响，众人围桌落座，热热闹闹地吃起了团圆饭
　　酒足饭饱后，哑叔撤掉残羹冷炙，把之前苏昀休他们带回的各种吃食摆上桌，炉边煮着水。
　　茶茶儿等着水开泡茶，苏天一和暮水云则拿出棋盘，对弈起来。
　　苏沈二人嫌屋里炭火太热，跑到屋檐下坐着赏雪。
　　雪不知何时落下，到现在依旧没有停，目测已积满半指厚。
　　可把滚滚乐坏了，在院中雪地里嬉戏打滚，自娱自乐，玩得不亦乐乎。
　　黑白团都要滚成白面团，苏昀休被竹熊的憨样逗得直乐。
　　他凑到师弟耳边把眼前景象细细描述一番，瞬间沈曲意亦乐出声来。
　　“哗啦！”一声从屋里传来。
　　“老糊涂，你真是个臭棋篓子，和你下不如和猪下。”暮水云嘲讽道。
　　苏昀休扭头往屋里看，原来是暮前辈气得掀翻了棋盘，棋子散落一地，外公正吹胡子瞪眼理论着，茶茶儿在一旁劝架。
　　他淡定回头，不去管那三个老顽童，继续和师弟一起欣赏滚滚犯蠢，言笑晏晏。
　　一方小院于嬉笑怒骂间岁月流转，年年岁岁，花开花落，回神来已是又一个五年过去。
　　作者有话说：
　　苏天一回想起什么趣事呢？
　　三十年前元宵节，花未眠说要来做客，彼时大家还在武林盟，过节当晚大伙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人，后来花未眠终于按时赴约，但是大伙都傻眼了。
　　因为额(⊙o⊙)…那是第二年的元宵节夜了......从此以后，花宫主的路痴之名在江湖上广为流传。

📖 第三卷  鲜衣怒马 📖
　　

第二十五章 天凌柳梢
　　◎苏昀休抚在沈曲意发间的手指在细微发抖，心跳忽地漏了一拍，觉得嗓子阵阵干涩发紧。◎
　　人间四月天，苍浪山上，目之所及尽是雨后春竹。
　　一道着黑色锦袍的身影，在竹林间穿梭，来人身形挺拔，一头黑发用条玄色发带高高束起。
　　他好像在寻觅什么，高挑的马尾在身后来回摆荡。
　　来者何人？正是年满十六岁的苏昀休。
　　去年弱冠，他收到师弟赠送的蝴蝶银戒指，以保平安之意。
　　隔着衣领抚摸脖颈处的凸起物，他心里一暖。
　　寻思今日是师弟的十五岁弱冠生辰，除了用同等的情谊回赠外，他准备再亲自做一只竹笛。
　　苏昀休在竹林中细细挑选，抽刀砍下一根好竹，劈砍成竹笛并将外表打磨光滑。
　　径自寻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微微低头，他在竹笛上专心致志地刻着笛孔。
　　忽觉右肩一重，黑米团猛地落在他身上，苏昀休抬手把胖鸟挥至一旁树上，未加理会，准备再把笛孔处的毛糙精修一番。
　　可天不遂人愿，前方林间一阵窸窣，苏昀休抬首望去，就见外公从中窜出。
　　老头边拍打衣摆边抱怨道：“你个臭小子，一大清早跑到深山老林来干嘛？让我好找！”
　　苏昀休继续低头修笛孔，问道：“我说黑米团怎么飞来了，找我作甚？”
　　“当然是比武切磋。”苏天一没好气道。
　　苏昀休磨着最后一个笛孔，眼皮不抬地果断拒绝。
　　回想起这几年和他的每次切磋，无一例外都是自己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满林子乱窜，才不要自讨没趣。
　　“臭小子，你都十六了，基本功和内劲都学的差不多了，要想再精进，就要靠自己。”苏天一吹胡子瞪眼道，“今天切磋完，明天一早给我收拾包袱下山历练去，还准备赖在山上多久？！”
　　闻言苏昀休眼眸一亮，把修好的竹笛往怀里一塞，“那还等什么，我们就此打过。”
　　苏天一朝天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前走，挥袖道：“谁说和我打，跟我来。”
　　苏昀休面露疑惑，但也只好跟在身后。
　　一盏茶后，就见不远处立着两道青色身影，高些的清瘦儒雅，低些的颀长清隽，正是暮水云和沈曲意师徒。
　　“意儿！”苏昀休高兴地喊道。
　　话音未落，人已从原地纵身一跃，落到师弟面前。
　　沈曲意清雅的面庞上露出一抹笑意，如清风拂水，声音温润回喊：“休哥！”
　　两十五六岁的少年，互道而笑，明明没有做什么，却让身后慢慢走过来的苏天一腻得慌。
　　他抖落身上起的鸡皮疙瘩，打断温情的氛围道：“昀休，你要切磋的对象是曲意。”
　　苏昀休听言一怔，扭头看向暮前辈，似是确认一般。
　　暮水云平静道：“意儿我已和他说了，他想明日和你一道下山历练。我给的要求是和你比武，百招内能不落败，我便允他。”
　　对了，先前他想当然地认为师弟会随他一起下山，没想过人家师父会担心不放人这茬。
　　可真的要和师弟动手，思及此苏昀休搔搔后脑勺，有些左右为难。
　　沈曲意抽出腰间缠绕的柳条，轻抬下巴：“休哥，出招吧。”
　　苏昀休抬头见师弟手持柳条，自信从容，若自己还犹豫不决，岂非小觑了他。
　　是了，沈曲意不再是前世病弱体虚的沈君钦，这些年，他已经成长为一个足够和自己并肩之人，永远把他拦在身后保护亦不是师弟想要的。
　　刷啦一声，苏昀休拔出腰间木剑。
　　沈曲意听声，嘴角勾起，脚尖点地，率先攻了过去。
　　锵地一声，是木剑与柳条相击的声音，两人一击即散，倏然分开，各自向后飘然掠开。
　　苏昀休笑着赞道：“好内力！下面该我了。刀剑无眼，意儿小心了。”说着，左脚轻踏地面，举剑刺来。
　　沈曲意行云流水地格挡，两人在半空中交换数招，兵器相接之声不断，无一招花架子，招招击到实处。
　　一旁观战的暮水云微微点头道：“昀休这几年确实精进不少，问心剑法使得大开大合，招式凌厉，锐气逼人。”
　　“曲意这扶风若柳的轻功步法，攻守有度，剑法空灵快速，应对自如，亦是下了苦功啊。” 苏天一摸着胡须道。
　　交谈间，双方已交手八十招有余。
　　苏天一忽问：“曲意扶柳剑法已习得三十式满？”
　　暮水云颔首。
　　“昀休问心剑法已满六重，不如......”苏天一说着看向他。
　　两人对视一眼，暮水云了然出声道：“意儿，最后一招使出扶柳剑法第三十式----枯木逢春。”
　　苏天一随后也喊道：“昀休，你使出问心剑法第六重----心生沧海，与之较量一番。”
　　沈曲意一晃，与苏昀休擦身而过，落在一枝竹茎上稍停，侧脸答道：“好的，师父。”
　　说罢，他翻转刺来：“休哥，小心了！”剑意寒光凛凛，乃扶柳剑法之绝招。
　　“尽管来！”苏昀休横剑正面相御。
　　两股内力势如水火，剑气激荡之下，四周竹茎折断，竹叶飘零，乱石飞溅。
　　待剑气散尽，苏昀休与沈曲意仍保持以剑相抵的姿势，俱身心大震。
　　苏昀休率先回神，欲撤剑后退。
　　蓦地，“咔咔”两声，手中木剑和面前的柳条齐齐崩断。
　　“意儿，小心。”苏昀休手疾眼快地用断柄将飞向师弟脸颊的断刃扫开，自己却不留神，被断裂的一截柳条划伤脖颈。
　　他“嘶”了一声，沈曲意惊地扔开手中断条，一步上前焦急问道：“休哥，没事吧？”他说着探手向面前的脖颈摸去。
　　“没事，没事。”苏昀休一把握住他的手，宽慰道。
　　暮水云来到二人身旁，略微瞧了瞧那正渗出小血珠的伤口，半指长的划痕，道：“小划伤，抹了药，今晚就能结痂。”
　　苏昀休本想说小伤用不着擦药，不过沈曲意当下抽回手，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往他面前一递。
　　见师弟因担忧而抿紧的嘴角，他败下阵来，乖乖接过，抹起药来。
　　苏天一则蹲在一旁，笑眯眯地打量地面上留下的两道深深的剑痕，纵横交错，仿佛花开并蒂。
　　“师父？”沈曲意突然疑惑出声。
　　苏天一扭头，见暮水云解下平日里缠在腰间的白布腰带，递到他徒弟手里。
　　沈曲意拿着，不解其意。
　　苏昀休亦好奇不已，他对暮前辈这条腰带的印象还挺深的，普通的白色腰带，但是腰带扣是几片相交的柳叶，略泛青色，十分的精巧好看。
　　苏昀休抬眸看了看苏天一，那意思---外公，暮前辈突然拿腰带干嘛？
　　“曲意，你握住柳叶带扣朝外拉试试。”苏天一朗笑起身，拍拍衣角的灰尘道。
　　闻言暮水云并不阻止，立在一旁但笑不语。
　　就见沈曲意抓住那腰带上的柳叶扣，轻轻往外一抽，从腰带里边，竟抽出一条通体泛青的软剑来。
　　他握住剑柄在空中画了个弧度，随着动作，原本是腰饰的几片柳叶自动缠绕到剑柄上，严丝合缝的。
　　这软剑也不知什么材质做的，薄如蝉翼的剑刃在阳光下，透着一股青色的幽光，光泽耀目。
　　苏昀休目睹全程，不禁“嚯”了一声道：“好华美的一柄软剑！”
　　“这是跟随了我大半辈子的剑，名换柳梢。为师现在将它赠予你，望你今后拿着它，但行好事。”暮水云解释道。
　　沈曲意撩袍双膝跪地，双手奉剑于头顶道：“徒儿谢师父赐剑，必谨遵师命！”
　　“老毒怪，没想到你这把剑还能有后继有人的一天，可喜可贺啊！”苏天一乐呵呵道。
　　暮水云边扶徒弟起身，边瞥他一眼说破道：“你那把天凌剑还不拿出来给昀休，准备藏着掖着到几时？”
　　“嘿，老毒怪，你又拆我台！”苏天一撸起袖子，想找暮水云好好聊聊。
　　不料，苏昀休横插进来，朝他双手一摊。
　　苏天一憋憋嘴，“拿去，拿去。”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光影迎面而来，苏昀休跃起一把接住，此物于右手边打了个旋。
　　落地定睛一瞧，是一把剑，封于刻着质朴花纹的纯黑剑鞘内，古朴低调。
　　他拇指抵住剑柄，就听到“苍”一声，出鞘的剑刃在天光下闪耀出夺人的寒光。
　　“好剑！外公，没想到你还是有好东西的啊。”苏昀休惊喜道，“我还以为你身无长物，两袖空空呢。”
　　暮水云从身旁走过，悠然道：“你想的也不错，他就这么一件值钱的家当了。”
　　“嗨呀！老毒怪，你找茬上瘾了，是吧，你站住！”苏天一气得跳脚，说着朝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追了过去。
　　留在原地的苏沈二人摇头一笑，各自把新得的武器放好后，相携走出竹林。
　　今日是沈曲意的十五岁生辰，哑叔一早张罗，想必现在院中已备好饭菜酒席。
　　果然，待四人一前一后回到竹楼小院，一阵饭香扑鼻，茶前辈已落座桌旁。
　　酒过三巡，茶茶儿起了一卦，作为弱冠贺礼，亦是离别赠言：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十字箴言，浅显易懂，说明此次下山，得偿所愿的几率极大！
　　吃饱喝足后，苏昀休和沈曲意被打发走，让自行收拾各自的行李。
　　不过他俩倒是不着急，极有默契地一同朝小竹林走去。
　　五年过去，滚滚是一个成年竹熊了，在深山的时光逐日延长，有时二三日都未归。
　　现在春天来临，不光是他们要离开下山，滚滚也即将回归山林。
　　他们都想在离开前送送滚滚，沈曲意内心无疑是不舍得的，但他不忍滚滚孤零零一头，直到终老。
　　林中，滚滚在晃晃悠悠地走动。
　　沈曲意走过去摸它的头，唤它滚滚，它嗯嗯叫着回应。
　　苏昀休拿着竹笋走近，滚滚咬住，还人立起一把将他抱住。
　　为了不被一熊掌扑倒，苏昀休赶紧用内力抵住。
　　滚滚长大，性子比幼年时沉稳不少。不过还是爱抱大腿，它对自己的体重一无所知，这可不同幼年那样抱腿，而是能直接将人扑倒。
　　苏昀休忍笑地拍拍它背部厚实的熊毛，沈曲意在一旁又拿来不少竹笋，成功吸引了滚滚的注意力，这才松开熊抱。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陪伴滚滚，一直到它最近固定出发去深山的时辰，目送它摇着肥圆的屁股，消失在竹林深处。
　　知晓师弟心中难舍，苏昀休出言安慰道：“听闻竹熊有二十余载的寿命，滚滚才成年。以后我们回来，肯定会再见面的。说不定那时滚滚都做母亲，带着小竹熊崽儿了。”
　　一句话，沈曲意脑海里浮现出一头大竹熊带着一头小竹熊的画面。
　　他心中不舍之情尽除，微微一笑道：“恩，休哥，我们回去收拾行李吧。”说罢，他转身往回走。
　　苏昀休几步赶上，两人并肩而行，眼看快到竹林口。
　　他立马捉住沈曲意的手腕道：“意儿，哥哥有礼物赠予你。”
　　沈曲意侧身，未开口手心被放置了两样东西，一个触感温凉，一个触感硬实。
　　“一件是你赠我蝴蝶银戒的回礼，是一只玉兰花发簪，它亦是我娘亲的遗物。”苏昀休不知咋地，有些不好意思。
　　他摸摸鼻梁道：“另一件是今早我做的竹笛，试试看，好不好用。”
　　沈曲意抬起另一只手，拿起发簪递到他面前，仰起脸说道：“那有劳休哥替我冠发了。”
　　苏昀休欣喜地接过发簪转到师弟背后，抬手将束起马尾的青色发带轻轻抽离，一头如瀑墨发簌簌散开。
　　一阵清风徐来，一缕发丝飘至苏昀休的鼻尖，一股清淡的草药香气钻入鼻中。
　　苏昀休仿佛心神被这一抹幽香勾住，没忍住他凑到面前的脖颈间仔细嗅了嗅。
　　没错，是师弟身上的味道。
　　苏昀休抚在发间的手指在细微发抖，心跳忽地漏了一拍，觉得嗓子阵阵干涩发紧。
　　倏地，一阵婉转悠扬的笛声传来，拉回了苏昀休即将颠倒的神思。
　　原来是身前的师弟正在试着竹笛，随意吹奏一曲小调。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方才莫名的失态，正正经经为师弟冠起发来。
　　将手里的青丝上下一分为二，上半部分束起用玉兰发簪固定住，余下的发丝肆意披散在背部。还将遮眼纱的小结调整至半束起的马尾后方，让银灰色的鲛绡点缀在乌发间。
　　两少年人，一个潜心试着竹笛，一个专心绑着头发。
　　由于苏昀休比沈曲意要稍高一些，远远望去像是苏昀休把沈曲意抱在怀里一样。
　　这一幕恰巧被路过的茶古道看到，老头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顺手起了一卦，却被卦象的寓意唬得酒醒了一大半。
　　他摇摇昏沉的脑袋，不信邪地再起了一卦，还是如此。
　　他心里咯噔一声，深吸一口气，起了第三卦，卦象依旧显示：宿世姻缘，天作之合！
　　茶茶儿早被三次相同的卦象惊地彻底清醒过来，小声嘀咕道：“怎么会？这两孩子命里天生一对？”
　　苏天一从后方走来，一拍他肩头，问道：“谁和谁天生一对？”
　　茶茶儿像只受了惊的兔子，猛地跳起来，装作仍醉酒状，转身欲跑，边喊道：“我啥都没说，没谁天生一对！”
　　此地无银三百两，苏天一狐疑地眯起双眼，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犹如衔住兔子不撒嘴的鹰，威胁道：“少给我装模作样，老实交待，刚又算到什么了？”
　　这边动静不小，苏昀休已然注意到，见两老头拉拉扯扯，推推搡搡，以为他俩又为着什么鸡毛蒜皮之事闹了起来。
　　干脆视而不见，苏昀休带师弟果断绕过他们，回到各自屋里收拾行囊去了。
　　夜里，苏昀休感觉有什么人一直站在床头注视他，惊觉地半坐起身醒了过来。
　　眯起眼睛看了一会，见是苏天一，他松了一口气，无奈道：“外公，有什么事，明早不能说，大半夜想吓死人啊！”
　　苏天一像是受了什么打击，继续注视了他片刻，没精打采道：“没事，就是往你包袱里塞了几本介绍现今武林形势的书，一定记得看啊！”
　　苏昀休困得要死，也不知听清了没有，他闭起眼睛浑浑噩噩地点了点。
　　“那你接着睡。”苏天一说完，转身出了房门，苏昀休倒头躺下。
　　第二天一早，竹林石径上，苏昀休和沈曲意各自背着包袱向苏天一辞行。
　　“暮前辈不来吗？”苏昀休翘首朝远处看了看问道。
　　沈曲意温声解释道：“师父昨晚该交待的，都嘱咐好了，今早就不来相送了。”
　　“哦，这样啊。”苏昀休点点头。
　　苏天一在一旁见他俩旁若无人地一唱一和，想起茶茶儿昨天的话，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他揉了揉胸口道：“去吧，我也没什么交待的了。”
　　“苏爷爷，再见。”沈曲意朝他拱手行礼道。
　　自家外孙挥挥手，转身就下了几阶石阶，那意思是走了，不用送了。
　　两相对比之下，苏天一抽了抽嘴角，不由心生惋惜：曲意好好一芝兰玉树般的君子，将来要被自家猪拱了......也不知道盲羊补牢，晚不晚？
　　目送他两下了百阶后，苏天一忽然朗声道：“天下英雄出少年，一入江湖岁月催。少年人，要珍惜时光啊！”
　　余音在林中回响，惊起一波鸟雀离巢。
　　苏昀休挑眉转身，两手拢起回喊：“知道了，外公。你年纪渐大了，平日里少喝些酒。你放在酒窖里的陈酿，我都嘱托暮前辈保管了。”
　　“什么！你个兔崽子！你少气我几回，我好得很！”苏天一听到酒没了，差点鼻子被气歪，原地一蹦三尺高。
　　转身就往回跑，嘴里还嘀嘀咕咕道：“浑小子，给我等着！嘿呀，先去找老毒怪要回酒才是头等大事，我珍藏许久的佳酿啊......”
　　此时，暮水云背手站在最高处的苍浪山之巅，遥望结伴下山的黑衣少年和青衣少年，笑容不知不觉地爬上嘴角。
　　江湖虽然险恶，前路会发生许多快乐或难过的事，但只要初心不改，总有些事情值得相遇、值得期待。
　　在半山腰找了一圈苏天一没找到人，终于在山巅之上，发现暮水云的身影。
　　只见青衣黑发在凛咧山风中摆荡，周边松海林涛，云雾缭绕，无端有种俯瞰众生的仙人之姿。
　　苏天一飞掠近前，嚷嚷道：“老毒怪，一大早跑到这装什么世外高人，快把我的藏酒还来！”
　　暮水云回过头，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淡淡来句：“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多此一举。”说完，人已飞掠下山。
　　“诶？老毒怪，你别左顾而言他。一码归一码，你先把我的酒还来！”苏天一气不打一处来，连忙运起内力，追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题外话：暮水云前辈以前是世家大公子，暮家显赫一时。但好景不长，遭奸人构陷，一夜沦为阶下囚。
　　府中管家有个儿子名叫穆柳，从小和少爷一同长大，情谊甚笃，甘愿为他替死。
　　因此暮水云才有幸逃过一劫，流落江湖，机缘巧合下习得一身武艺。后来他的剑法，功法以及兵器都带柳字，意在祭奠故人恩情。

第二十六章  百花良驹
　　◎沈曲意整个身体微微被他揽在怀里，耳畔尽是哥哥温热的气息吹拂，不知怎地忽然有些不自在，◎
　　苏昀休和沈曲意他两运气不错，出了迷幻大阵尚未走多久，遇上一头老黄牛拉着一辆板车。
　　架板车的老伯说要去邻村看望出嫁的女儿，可以顺路捎他们一程。
　　牛车在充满山间野趣的土路上晃荡着，一路上草长莺飞，杂树生花。
　　苏昀休这会半躺在草垛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是哑叔今早做的酱肉卷，惬意地啃着。
　　他很快吃完，拿出水囊灌了几口。
　　侧首见一旁端坐的沈曲意仍小口吃着还有大半的肉卷，便把水囊递给他说道：“意儿，噎着了？喝口水缓缓。”
　　沈曲意接过水囊，摇摇头道：“没有，早上出门前吃了些师父拿的水果，这会不是很饿。”
　　苏昀休听罢，有感而发道：“暮前辈竟然还会帮你洗水果吃！外公是一张地形图都没帮我准备啊......”
　　说着，他拍了拍腰间，“不过好在没忘了给盘缠。”
　　沈曲意拧好水囊，把肉卷重新包回油纸里，打开身侧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本书来，“休哥，这书师父昨晚拿的，说我们路上可以参考一二。”
　　苏昀休接过一瞧，武林门派简述几个封面大字映入眼帘。
　　翻开扉页，一张折叠的纸张掉落在腿上，捡起展开。
　　“意儿，还是你师父细心周到。这是一册简述当今武林各大势力的书，里面还夹了一张地形图。”苏昀休莞尔道。
　　“那有劳休哥讲解一番了。”沈曲意微微一笑道。
　　苏昀休清清嗓子，故意学说书先生的口吻道：“客官，莫急，且听在下慢慢道来...
　　现今江湖，大流有三。
　　一股势力自然是以武林盟为首，江南巨富天宝山庄也在其中；
　　另一股势力位于西北，以抚扇门实力最强，令人忌惮；
　　第三股势力位于东南，以未眠宫名声最为响亮。
　　当然，这些都是明面上有头有脸的名门正派，江湖之大，卧虎藏龙，还有很多隐世不出的门派、新兴的小门派以及各类三教九流......
　　这不是废话嘛，说了等于没说。”苏昀休读着没忍住吐槽道。
　　他往后翻了翻，见后面都是介绍一些门派有名气的弟子。
　　他和师弟并没有结交门派，出人头地的打算，当下便合上书册搁在一旁。
　　“意儿，暮前辈这本书肯定被人忽悠买的，血亏！”他边打开地形图边说道，“介绍武林势力的就寥寥几句，后面全写的一些门派弟子什么习惯爱好啥的，搞得跟相亲名册似的。那个我们小时候见过一面的炸毛小黄鸡，就排在第一个。”
　　炸毛...小黄鸡？沈曲意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哥哥说的是谁。
　　忽地回忆起什么，他抿嘴忍笑道：“休哥，你说的是江盟主的儿子江淼吧。”
　　背后议论谈笑别人，实非君子所为，但不得不承认哥哥的比喻太贴切了......
　　“嗯嗯，就是他。”苏昀休随意答道。
　　他的手指顺着地图游走道：“意儿，我们需要买匹马。距离我们最近的城镇叫百花镇，我们先去那吧。”
　　正好牛车停在岔路口，苏昀休和沈曲意下车，和老伯道谢后，两人动身前往百花镇。
　　少年人脚程不慢，他两又施展轻功，连走带掠，终于在未时见到刻有百花镇字样的石碑。
　　可能是小镇的特色，石碑上攀爬缠绕着藤蔓蔷薇，四月中旬，有些桃红色的花骨朵已含苞待放。
　　百花镇的青石板街上，男女老少，人来人往，各自忙碌着或悠闲着。
　　忽然，一些悠闲的行人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长街尽头。
　　那边，正不紧不慢地并肩行来两位少年郎。
　　一个身穿黑色窄袖锦袍，细瞧料子上还有浅浅的缠枝暗纹，腰部佩剑，高挑马尾在脑后肆意摆荡，面目俊朗，让人不禁赞道：好一个神采飞扬的少年人。
　　另一个身穿青衣广袖，外罩一件白纱袍，一头乌发仅用一只玉簪半挽起，因眼覆纱带看不清全貌，但行走之间衣袂飘忽，秀雅超然，尽显君子如玉。
　　进入城镇的苏昀休对四周纷纷投来好奇探究的视线不予理会，他被百花镇中大街小巷栽种的各色花草树木所吸引。
　　叫得上名的杏花、樱花、桃花、海棠......叫不上名的黄黄白白，姹紫嫣红。
　　于是，他边走边低头把所见春景尽数说给身旁的师弟听。
　　瞥见师弟逐渐挑起的嘴角，苏昀休在盈满花香、落英如雪的街道上是愈说愈兴致盎然。
　　谁知，正在此时,对面笑盈盈走来一个身穿粉裙的少女，擦肩而过时，忽然朝他扔了一样东西。
　　苏昀休本能地抬手接住，低头一看，竟是一株雪白的茉莉。
　　花朵素洁清新，犹带露水。
　　正一头雾水时，又一个婀娜的身影迎面走来，扬手掷出一串紫色丁香。这次是冲向沈曲意来的，砸中师弟的肩头，落下时被师弟顺手捞起。
　　他两手持花朵，面面相觑后，纷纷疑惑地转脸面向那抛花女。
　　只见女子嘻嘻一笑用吴音软语清唱道：“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唱罢，她娇羞地掩面遁逃。
　　苏昀休压根没听明白她唱的是什么，只觉得这里人口音绵软十分有趣，扭脸对师弟说道：“这里民风挺热情的，还送花唱歌欢迎我们。”
　　沈曲意从小跟随暮水云饱读诗书，自然知晓女子所唱之意，他悄悄红了耳根正欲开口提示哥哥。
　　倏地，四周荡漾起一片莺莺呖呖的笑声。
　　“小公子有所不知，这是我们百花镇的习俗。”一老妇人拉着小孩上前好心解释道，“姑娘们看中哪位郎君，就把花束丢在那人身上。花束下面绑着小木牌，上面写着姑娘的家宅。若对方也有意，就拿这方木牌前去提亲，一桩姻缘算是成了。”
　　“啊！原来是这样......”苏昀休低头看了看花枝下方确实缀着一块小木牌，因为做工精巧，之前未能注意到。
　　他一晒，有些尴尬地伸手摸了摸鼻梁，余光瞥见师弟红了的耳朵和面颊，突然心里一阵不爽。
　　他抽出师弟手里的那串丁香，连同自己手里的这株茉莉，一并塞到老妇人拉着的小孩怀里。
　　而后故作大方朝四方拱手道：“我和师弟途径宝地，不久便会离去，在此多谢各位姐姐妹妹的厚爱！”
　　过路行人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老妇人见自家孙儿得了花，嬉嬉笑笑地跑前玩耍了。
　　她连忙跟过去，临走前匆忙补充道：“咱们百花镇盛产鲜花，多数销往全国，家家生活富余。所以姑娘们性情直爽，择良配全凭喜好，两位小公子不必感到为难，随心就好。”
　　“多谢婆婆告知。”沈曲意恢复常态，朝老人家施了一礼道。
　　苏昀休则在一旁琢磨：这里民风如此开放，还是早早买好马匹离开吧。
　　要不然师弟这般彬彬有礼的谦谦君子，任谁看了不心动！要是被抢去做了如意郎君......
　　想到这，心里莫名堵得慌。至于为什么难受他不知缘由，只觉得这可万万不行，要把一切苗头扼杀在萌芽里。
　　思及此，他暗自点点头，打定主意后，说道：“意......”
　　谁料，“儿”字还在嘴边，前方突发异状，行人纷纷往回跑，边跑边喊着什么。
　　苏昀休定睛一看，大吃一惊，有一匹白马疯了似地在街上狂奔，带翻了两侧的好些小摊小铺，热闹的街区瞬间人仰马翻。
　　这时，有人喊：“不好，谁家的娃娃跑到路中间了，要撞上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竹笛凌空击打在马儿奔跑的前腿上。
　　趁白马吃痛，一声长嘶，高高扬起前蹄的间隙。
　　沈曲意迅速掠前俯身，将吓瘫在地的小孩抱到街角。
　　苏昀休反应也不慢，一个纵身跃上了马背，双脚运起内力一夹白马的肋骨，马儿疼得嘶叫起来。
　　他皱眉呵斥道：“马是好马，就是伤到人那就该打！”说着，拽紧缰绳，那白马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后，总算是停了下来。
　　翻身下马，苏昀休牵住缰绳来到师弟身边，被救下的小孩娘亲正一个劲的对师弟道谢。
　　沈曲意双手虚托，扶起妇人示意她不必如此。
　　双方正说着，一位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他体型微胖，看样子是个走货的商人。
　　来人擦了把额间的汗水，拱身朝苏昀休拜了拜道：“多谢这位少侠出手相助，要不然葛某人今日非得吃人命官司不可。”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道，“这些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请少侠务必收下。”
　　结果未等苏昀休表态，周围人率先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诶，葛大哥，这是你的马啊？”
　　“怎么不拴好，要不是今日两位少侠在，一准得伤到人！”
　　“是啊，要不是看在葛大哥你平时隔三差五从咱们这走货，大伙熟稔，今日这事光赔钱可算不了！”
　　生意人圆滑的很，这位葛大哥立马顺应大伙道：“多谢乡亲们体恤，葛某人这就把马退了，换匹脾气温顺的，保证此事不会发生第二次！”
　　说完他把银票往苏昀休手里一塞，牵起缰绳转身欲走，边摇头暗自嘀咕道：“本来可惜这匹好马被杀，才从马贩子手里买了下来，不想还真是野驯难改，险些惹出大祸。”
　　“这马浑身雪白一丝杂毛都没有，没看错的话应是千金难买的夜照玉狮子。”苏昀休双手一拦，指向那匹白马道，“葛大哥，不如这些银票你拿回，把白马转手给我，你看如何？”
　　葛姓商人一听，喜滋滋地把缰绳递给他，却仅抽走一张银票，开怀说道：“好马虽难寻，但不能为我所用亦毫无价值。少侠肯买下它，那是它的造化，一张票据足矣。”说罢，拱手离去。
　　“你是想跟着我还是自行离开？”苏昀休拍拍马脖子，“镇门口在那边，出去下次别让人抓住了，不是所有人都识货的，小心被炖成马肉汤。”
　　沈曲意送走妇人和孩子后，听到这句，好笑道：“休哥，你这是明着威胁马啊。”
　　苏昀休龇牙一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
　　就听有人招呼道，“唉，去找个郎中来啊，有人被马撞伤啦！”
　　抬头望过去，苏昀休就看到路边倒着一个老妇人，小孩被吓得蹲在一旁哇哇大哭，之前手里拿着的花朵散落一地，沾着尘土。
　　“意儿，是之前的好心婆婆。”沈曲意赶忙上前。
　　苏昀休为他拨开围拢的人群：“大家，让一让，我师弟会些医术，麻烦让一让！”
　　人群让出条道路，沈曲意来到老妇人面前蹲下，查看一番后，道：“没大碍，老人家行动慢，方才慌乱中扭伤了脚踝，不慎摔倒才晕厥过去。”
　　说话间，他已帮老人扭正了脚踝。
　　这时候，老人的家人都赶到了，让他们将老人抬回去，嘱咐在床上静养一周，就能痊愈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掌声，有人窃窃私语：“没想到小小年纪，不光武艺好，医术也在行。”
　　“哎，但看他好似眼部有疾，医者不自医啊！”
　　“你们忘了，我们镇花神庙里的那颗祈福树可灵验了。”
　　“对啊！”有人立马高声喊道，“两位少侠，难得来一趟咱们镇，不去趟花神庙祈个褔，太可惜了。”
　　那位要被抬走的老妇人，于嘈杂人声中醒了过来，拉住青色衣袖赞成道：“孩子，多谢你！去看看吧，给自己和家人讨个好彩头。”
　　沈曲意俯身颔首道：“婆婆放心，我们会去的。”
　　待老妇人一家离去，周围人群三三两两都散的差不多了。
　　苏昀休伸个懒腰对师弟说道：“意儿，我们也走吧。”
　　正说着，就感觉身后毛茸茸的似乎什么东西在蹭他。
　　转脸一看，就见那白马没走，而是眨巴着大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地看着。
　　苏昀休挑起嘴角，伸手一拍它背，“这是跟定我了？”
　　“恭喜休哥，得宝马一匹。”沈曲意侧身说道，随后他摊开手掌，有些失落，“就是你送我的竹笛刚才摔坏了。”
　　低头瞧白皙掌心里的两节竹管残骸，苏昀休拿起将它们丢到角落后，承诺道：“没事，哥哥后面给你弄个更好的。它救人一命，算寿终正寝了。”
　　苏昀休翻身上马，白马没挣扎，他朝下方的师弟伸手，“还有待你马术学成，哥哥还要为你觅得一匹好马。”
　　“怎好事事都劳烦休哥，我自己留意吧。”沈曲意搭住他的手翻身坐在前方。
　　苏昀休抬手轻揉他的发丝道：“和哥哥客气什么，再说为你准备东西哥哥高兴。这样吧，后面谁先看到算谁的。”
　　“那哥哥可要说话算数。”沈曲意扭脸朝后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苏昀休说着，双手从他的腰际绕至前面攥住缰绳一抖，双腿一夹马腹，马儿就在青石板路上小步走了起来。
　　沈曲意整个身体微微被他揽在怀里，耳畔尽是哥哥温热的气息吹拂，不知怎地忽然有些不自在，遂胡乱找个话题问道：“休哥，你是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
　　苏昀休这会也好不到哪去，手中残留着师弟发间软滑的触感，鼻尖尽是师弟身上清淡的草药香，正心神摇曳。
　　闻言一愣，怎么会的前世会的啊，幸亏他脑子转的快，在即将脱口而出时生生拐成：“小时在宫里有教习马术的先生。”
　　好在花神庙不远，在两人尬聊间便到了。
　　心虚地咳嗽一声，苏昀休翻身下马，把手往前一递。
　　沈曲意亦暗舒一口气，扶着刚想下马，突然他动作一顿，扭身回头。
　　在这一瞬间苏昀休也回头看，他皱起眉头道：“刚才后面有人跟着我们。”
　　“恩，相当小心，已经逃走了。”沈曲意下马点头道。
　　苏昀休转身拉他一起跨进庙门，边走边说道：“没事，真是冲着我们来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呼！”某处屋顶上，一蒙面黑衣人轻抚胸口低声自语道，“这两人可真敏锐啊，果然大美人的五万两不是好赚的！看来得想个稳妥些的法子才行。”
　　接着，“咻”的一声，屋顶已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新人物要登场喽！敬请期待！
　　苏天一忽然冒头：偶滴亲孙咂，你倒是打开包袱看看啊，我半夜不是给你拿了地图和书嘛！
　　苏昀休挠头：啊！我以为自己做梦呢......

第二十七章  神偷小柒
　　◎苏昀休像抖衣服似的拽着他抖了抖，就听到“哗啦啦”几声，掉了一地钱袋。◎
　　临近酉时，没想到花神庙里香火依然鼎盛。
　　少妇求儿女、小姐求姻缘、老人求平安，甚至还有男子求功名的，总之人群络绎不绝。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苏沈两人默契地选择跃过墙垣，顺着指示牌，径直朝祈福树的方向去了。
　　还未走近，远远瞧见一如盖大树，枝繁叶茂间红色绦子缀的满满，像开在绿叶里一串串火红花朵。
　　风一吹，满树叮铃作响声传来。
　　苏昀休走近一瞧，原来每个绦子下都系了铜铃和木牌。
　　树下几步旁的桌案上有系好绦子铜铃的木牌，旁边还有个功德箱。
　　箱体上刻段文字：一个木牌十文钱，将祈愿写在木牌上，挂得越高，实现的机率越大。
　　顺手投了一锭碎银进去，苏昀休抓起两个木牌，递给师弟一个道：“意儿，想刻什么，需要哥哥代劳吗？”
　　接过木牌，沈曲意拿把小刻刀，背过身去，“不劳休哥，我们都刻自己的吧，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苏昀休瞧他如此谨慎重视，也不勉强。
　　他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早日找到灵犀草籽给师弟治病，没有什么好思考的，拿起刻刀唰唰几下写完。
　　本来想趁师弟还没写好时，偷瞄一眼，哪知道沈曲意动作比他还快，这边他刚停笔，一旁的青影已飞身上树挂好了。
　　望着一树的红绸，哪里还找得到哪个是刚才师弟写的，只好让小心思作罢，自己跟后寻一高处将祈愿绦子挂好。
　　两人走出庙门，谈论的话题已围绕给白马取名字上了。
　　“名字？”苏昀休摸着下巴，侧首看乖乖走在一旁的白马，“一身雪白，家里有只白米团了，你么.....不如就叫白米饭吧？”
　　只是没等听到师弟的意见，这边白马当即拿头拱他，似乎对这个名字很不满！
　　“白米饭不好，那叫白米糕？”苏昀休推拒着马脑袋说道。
　　结果此句一出，白马似乎更不满了，侧过身体甩起马尾就朝他的背部扫去。
　　“你这匹马也太挑剔了吧，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爷不伺候了！”苏昀休身形一晃躲过，落到师弟另一侧道，“意儿，你文采好，你给取个让马大爷满意的。”
　　沈曲意伸手拍了拍马背，微微一笑道：“我们是四月相遇的，你又浑身洁白如云，不若各取一个字，就叫肆云吧。”
　　右侧的苏昀休“嗯”了一声，合掌赞道：“这个名字好！”
　　再看另一侧的白马，它打个响鼻，双蹄扬起长嘶一声，看来对这个名字终于满意了。
　　得了，取名的事情算告一段落。
　　天色已近黄昏，镇子天边残留几缕斜晖。
　　就近朝一家客栈走去，他们准备吃过饭休息一晚，明早离去。
　　客栈门口迎客的小二上前殷勤问道：“客官，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马要喂上等的草料。”苏昀休抛出一锭银子给他，“再来一桌你们这的特色菜和一间上房。”
　　“诶，好勒！”小二接过银子，让伙计照料好马匹，乐呵呵道，“两位客官赶紧里面请！”
　　苏昀休看楼下人多，就让小二引他们上了二楼，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落坐。
　　小二倒好茶水，便下楼张罗饭菜去了。
　　“休哥，我们这一路花费多少盘缠了？”沈曲意端起茶杯喝口茶忽然问道。
　　苏昀休也在喝茶润嗓，不以为意，随口答道：“应该没多少吧。”
　　当他放下茶杯，掏出钱袋一瞧，他愣住了，原本鼓鼓囔囔的一包银子，这会已经塌了一块。
　　“怎么可能少这么多？马都是白送的，银子都花哪去了？”苏昀休满脸不可置信道。
　　这也难怪苏昀休如此错愕，想他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锦衣玉食，大手大脚惯了，对日常花销用度其实没多少概念。
　　沈曲意像是早就料到，他思量一番，片刻道：“银钱只出不进，自然渐渐少了。休哥，后面我们边赶路边行医，这样就有进账了。”
　　转动桌上的茶杯，苏昀休正欲说话，就被小二上楼的传菜声打断了。
　　“本镇特色菜套餐一份：玫瑰乌鸡汤、桃花香汁肉、百合溜鲜贝、茉莉虾仁、樱花蒸蛋；糕点两份：鲜花饼和荷花酥。”
　　小二笑着介绍道，“那菜就上齐了，二位客官请慢用。”
　　苏昀休还是头一回见到用各色鲜花做菜肴的，即便在宫里花朵大多是摆盘点缀。
　　他饶有兴致地拿起筷子拣了几样菜尝尝，味道偏清淡酸甜，师弟应该爱吃。
　　抬眸视线朝前投去，果然师弟吃饭的动作虽然依旧慢条斯理，但筷箸不停，正吃得香甜。
　　“意儿，鲜花入肴，蛮新鲜的。”苏昀休伸手拿块鲜花饼啃着，边盛了碗乌鸡汤放在他手边，“嗯，这鲜花饼着实好吃，意儿一会也尝尝看。”
　　沈曲意端起碗喝完鸡汤，用帕子微微拭过口道：“鲜花养人，有些亦可入膳。其实自古就有食花之说，就像药膳一般。”
　　闻言苏昀休点点头，又想起之前赚钱的话题，于是道：“那为了以后每到一处我们都能吃好喝好，不能只靠意儿你一人，你哥我也得寻个赚钱之路。”
　　这时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昀休转头望去，原来是客栈小二又端个托盘，径直朝他们这桌走来。
　　“百花酿，我们镇的特产酒，是小店套餐随赠。”小二将白瓷酒壶和两只小巧的白瓷杯摆放在桌上，退开几步拿开托盘躬身又说，“刚听一耳朵，这位少侠想找赚钱的活计？”
　　苏昀休捏块荷花酥，放嘴里咬了口颔首道：“怎么，你有介绍？”
　　“少侠折煞小的了，我哪有这个能耐。”小二连忙摆摆手道，“是离我们镇最近的洛溪城，城中巨富天宝山庄庄主薛天宝要为掌上明珠比武招亲。听说只要拿到名次，不光有重金报酬还有名琴玉笛相赠，两位少侠可到那碰碰运气。”
　　“哦，还有这等好事。”苏昀休感兴趣道。
　　他吃口酥觉得甜腻，伸手倒杯百花酿，还没端至嘴边，就被师弟起身按住杯口，“休哥，别喝，酒里有迷/药。”
　　苏昀休放开酒杯，端起桌上的白瓷酒壶，打开上盖，凑近闻了闻，然后眯起眼睛扫向小二道：“怎么？你这还是家黑店不成？”
　　小二惊得差点把手里的托盘丢了，看向青衣人辩解道，“那个，少侠......您别乱说啊。”
　　沈曲意从腰间拆开一个棉布包，拔出一根银针，扎在酒杯里，只见银针瞬间变色。
　　客栈小二百口莫辩，连连摇头，“这......没有啊，我们店是镇上的老字号了，怎么可能下毒。”
　　“跟店家无关，我且问你，刚刚送酒的一路上可遇到什么人没有？”沈曲意平静地擦干银针收起，点了点头道。
　　小二立马想起来，“对对，我上楼时不知怎么差点被绊倒，是有个黑衣小伙子扶了我一把，该不会......”
　　苏昀休朝他挥挥手，示意不追究，他可以下去了。
　　小二骤然松了口气，他擦擦额头上的冷汗，鞠了几躬道：“谢谢......谢谢二位少侠，这顿饭给你们打八折。”
　　等小二下去后，沈曲意拿帕子擦拭双手道：“休哥，你觉得会是下午跟踪之人吗？”
　　苏昀休倒进椅背里，手指磨蹭下巴道：“八九不离十，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意儿，咱们等会回房后会会这位仁兄。”
　　而楼下“好心”扶了一把客栈小二的黑衣小伙子，正暗中窥探，见一会功夫小二端个空酒壶下楼。
　　他乐得笑出虎牙小声嘀咕道：“这回成了，任你们武功再高，喝了我燕小柒秘制的独家迷/药，包你一觉睡到大天亮。”
　　“嘿嘿，大美人的钱终于要到手了。”说着燕小柒难耐地搓搓双手，把脖颈的黑色面巾往脸上一遮，脚底轻踏，跃至二楼上房里的横梁上，准备守株待兔。
　　莫约等待半个时辰，房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燕小柒赶忙再往横梁阴暗地角落里挪挪，耳朵却竖起仔细听下方的动静。
　　“百花酿的滋味真不错，以后回去路过这里，可以给外公和暮前辈带几坛。”一人回味似地说道。
　　燕小柒心里窃笑，百花酿的滋味是不错，加了料的肯定更是销魂！
　　“嗯，就是到处花香太浓郁了，晚上会被薰的睡不着。”一道温润的声音回道，“休哥，我点一只安神香助眠吧。”
　　上方的燕小柒暗自摆手，不用不用，待会打雷都吵不醒你们。
　　随后是桌旁椅子被拉开的声音，茶壶被拎起倒水的声音，人声接着传来：“嗯，花香闻久了冲人，这特色菜吃多了也腻口。意儿，过来喝杯清茶吧。”
　　燕小柒这会不知怎地，忽然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轻轻搓了搓，心道肯定是被下面这两人腻歪到了......
　　于是蹲在横梁上的燕小柒双手托住下巴，耳边伴着下方两人的闲聊声，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他是越等越奇怪，这两人怎么还这么精神？不困吗？想到这，他打了个哈欠，眼泛泪花，自己都等困了。
　　此时，坐在窗台边，吹着夜风边慢饮茶水的苏沈两人，打从一进门便察觉到屋里有另外一个人的气息。
　　他两极有默契地对话一场，礼尚往来也点好迷/香在守株待兔。
　　“意儿，等的有点饿了，你说房梁上会掉下来一顿宵夜，够我吃个饱嘛？”苏昀休好以整暇地摩挲手里的茶杯道。
　　梁上的燕小柒一听这话，暗忖一句：糟了！中计了！
　　他当下想运起轻功逃走，可惜四周陡地天旋地转起来，眼前一黑又一亮，便觉得地面越来越近，直到脸贴到冰冷的地板。
　　他失去意识前，看到一双黑靴停在面前，而后彻底人事不知了。
　　走到倒地昏睡过去的“梁上人”面前半蹲下，苏昀休扯下他的蒙脸黑巾，一张略显青涩的脸露出，端详片刻确定不认识后，他兴致缺缺地走回桌旁坐下。
　　“休哥，到底什么人？”沈曲意好奇问道。
　　苏昀休如实描述一番，一身黑布衣，头发用一根棕色发绳束起，上面缀着几片不知什么鸟类的羽毛，脸庞稚嫩看着才十三四岁。
　　“哦，对了。他还有个特别之处，左眼角有一个燕尾形的胎记。”苏昀休指了指自己的眼睑下方补充道，“意儿，你认识此人吗？”
　　沈曲意轻拂茶面，思考一会，亦是微微一摇头。
　　两人正一头雾水间，恰巧小二敲门，说带人打了热水来。
　　苏昀休快速用脚尖一勾将地上的人踹至桌子底下用布帘掩盖住。
　　沈曲意开门，小厮们手脚麻利地放好两个浴桶，中间用屏风隔开，再加好热水。
　　待人退出，沈曲意关好房门，这边苏昀休关好窗户，再把“梁上人”捞出来放在椅子上牢牢捆好。
　　他拍拍双手道：“意儿，我们先把澡洗了，再来好好审审这个黑衣人。”
　　沈曲意无异议，两人各自脱了衣裳下水。
　　听着屏风另一边“哗啦啦”的水声，苏昀休双手搭在桶沿泡在浴桶中，仰面想起这是出山以来的第一个热水澡啊，真心舒服。
　　在水声停歇时，燕小柒慢慢恢复了意识。
　　他缓缓睁开双眼，朝前望去。
　　这会苏昀休和沈曲意刚洗完，披件一黑一白的里衣，各自从屏风两头走出来。
　　这场景在燕小柒还迷朦的眼中看来，以为自己已经入了轮回，黑白无常来勾他魂、锁他魄，要入地府了。
　　当即大哭起来，边破口大骂道：“贼老天不公啊！想我燕小柒，刚入了神偷榜第一，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却年纪轻轻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天妒英才啊！”
　　这头正拿布巾擦头发的两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鬼哭狼嚎，惊的手里动作一顿，茫然面向半响。
　　而后一齐扭头同时出声道：“燕小柒？神偷？”
　　“不明不白的死了？”苏昀休还多加一句。
　　说完，他嘴角抽搐一下，转身到衣架处，拿起两件外袍，青色的那件给披到师弟的肩上，黑色的自个穿上。
　　那头正嚎地起劲的燕小柒被响起的人声吓得一嗝，他用力眨巴两下被泪水濡湿的眼睫，才终于看清原来是自己闹了乌龙。
　　哪有什么黑白无常，是自己的任务目标，估摸着刚洗完澡，都头发半干在穿外袍。
　　眼巴巴地看着两人弄好，来到桌边坐下。
　　身穿黑衣的那位伸手拿起果盘里的一个蜜桔，三两下剥好皮，塞到身边青衣的手里。
　　然后，又拿了另一个在手里慢条斯理的边剥边吃。
　　瞧对面两人一时半会没有开口的意思，燕小柒便抽了抽鼻子，哑着嗓子可怜兮兮道：“两位好看的小哥哥，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是个良民，干嘛绑着我啊？”
　　“良民？”苏昀休放下吃空一半的蜜桔，起身。
　　看着他逼近，燕小柒在椅子里蠕动挣扎喊道：“你......你要干嘛？我喊了啊~”
　　苏昀休不理他，一把抓住他肩膀。
　　燕小柒吓得一闭眼，仰面喊道：“啊！杀人啦...救命啊！”
　　苏昀休像抖衣服似的拽着他抖了抖，就听到“哗啦啦”几声，掉了一地钱袋。
　　“你是飞贼，会盯上我们，这里有什么是你想偷的？”沈曲意俯身随意捡起一个，放手里掂了掂。
　　燕小柒心中意外，没想到这个青衣人一语切中要害，眼盲心不盲。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依旧扮可怜搏同情道：“怎么会？两位小哥哥一看就是人好心善的，我虽然是飞贼，但盗亦有道，只偷那些发不义之财的。”
　　“哦，那你还是个劫富济贫的好人喽？”苏昀休蹲身对那堆钱袋挑挑拣拣道。
　　“当然，所以两位小哥哥能给我松绑了吧？”燕小柒眼珠子转了转道。
　　“放了你也不是不行，答应我两个条件。”苏昀休起身，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道。
　　“你说，你说。”燕小柒连声答道。
　　“一是你哥哥我正愁没钱花，这些钱就当你接济我这个贫了。”
　　燕小柒一听，到手的钱财都要飞走了，心里肉疼，面上仍强颜欢笑道：“自然，自然，就当是给哥哥们赔礼了。”
　　苏昀休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道：“这第二嘛，意儿。”
　　沈曲意不紧不慢地撕着手里桔瓣上的白丝，接话道：“第二告诉我们谁雇佣的你，让你来偷什么。”
　　话音将将落下，燕小柒当下不干了，梗着脖子喊道：“这不行，干我们这行讲的就是个守信，破坏职业道德的事，我死也不干！”
　　“敬酒不吃吃罚酒！”苏昀休看着宁死不屈的小贼，绕至他身后，故意轻轻叹了口气道，“这双灵巧的手我看也不必要了，砍了吧。”
　　就听“苍”的一声，宝剑出鞘的声音传来。
　　紧闭双眼，燕小柒等待剧痛来临，却没想到“噗呲”一声，自己的手还在，是绑在手腕上的绳子断裂了。
　　揉揉发酸的手腕，燕小柒疑惑地抬头看向将宝剑还鞘的黑衣人。
　　沈曲意吃完蜜桔，拿手帕擦净双手，从捡起的钱袋里拿出一片金叶子推到他面前道：“竟然谈不拢，我们也不为难你，这是我们雇佣你的钱，劳烦你带句话回去。”
　　这间隙燕小柒自行解开双脚的束缚，他活动两下脚腕，将那片金叶子拿在手中晃了晃问道：“什么话？”
　　推开窗户，苏昀休抱住胳膊倚在窗棂边，笑道：“让你的雇主有什么事，来洛溪城找我们，我们随时恭候大驾！”
　　“收到，欢迎下次惠顾！”燕小柒眨了眨眼，一下跃上窗台，发绳末端的羽毛漂浮间，人已像只灵巧飞燕，消失在夜色中。
　　苏昀休好笑地摇摇头，对坐在桌边的师弟调侃道：“意儿，你瞧这小子，像不像一只贼燕子？”
　　“轻功确实不赖。”沈曲意扬唇一笑，他起身道，“夜深了，休哥，我们早点休息吧。
　　“嗯，这就来。”苏昀休轻声应道。
　　随后客栈二楼某处上房的窗户被重新关上，烛火一熄，万籁俱寂。只剩下花影摇曳，虫鸣唧唧。
　　作者有话说：
　　话说燕小柒回到被师父师兄们严加看管不准出门的“大美人”雇主那，把话带到后，他厚着脸皮道：“大美人，虽然东西没能拿到，但好歹我帮你找到了，差点小命都没了，你看这佣金能给一半不？”
　　美人一蹙眉，扔给他一块牌子，挥手打发他到账房那自己去取。
　　燕小柒欢天喜地接过牌子，拿到新出库的二百五十万两银票，小心翼翼塞进胸口，还不放心的拍了拍，热泪盈眶地感慨道：“终于把血窟窿给补上了，呜呜呜~我的小钱钱！”
　　美人凭窗望着庭院内被风吹落的花瓣，思索道：洛溪城，黑衣和青衣的少年人......

第二十八章 春图？春梦！
　　◎这梦竟像那春宫图里画的一般大胆火辣，他梦到自己正与人缠绵亲热，悸动得心口疼痛，等看清楚对方样貌◎
　　第二日清晨，苏沈二人在客栈用完早饭，牵着肆云，走上还笼着薄雾的石板街。
　　瞧街上行人不多，只有街两边搭起卖早点的摊子，苏昀休便带着师弟上了肆云，让马儿慢慢踱步向镇门口走去。
　　期间，苏昀休也没闲着。
　　他坐在后面，却不时凑到前面人耳边低语，还握住人家的手牵住缰绳。
　　原来是在教人骑马，从踏鞍到拉缰绳，事无巨细地一一讲解清楚。
　　沈曲意学的认真，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经会了。
　　这不，刚出镇子，苏昀休就放手让他自行策马驰骋起来。
　　肆云四蹄扬起，一路朝西南方向的洛溪城跑去。
　　正应了诗文里：银鞍照白马，飒踏如流星。
　　可惜天公不作美，申时左右，头顶阴云遮日，不一会便下起了绵绵春雨。
　　苏昀休本来计划天黑之前能赶到最近的村镇落脚，现下看来是不成了。
　　虽然雨不大，但细雨密集，很快沾染了衣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潮闷而难过。
　　倘若继续赶路，自己到是无妨，而师弟体质稍弱，感染风寒可就不妙了。
　　想到这，苏昀休立马勒停肆云说道：“意儿，看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我们先找个地避避雨吧。”
　　可他打马环顾一圈，四周都是官道荒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如何是好？
　　当下有些焦急，苏昀休抬起双臂挡在师弟的头顶，妄图替他遮蔽些风雨。
　　这时候，肆云忽然未得指令往一旁的山坡上跑去。
　　苏昀休正思考对策，一时不察，差点被甩下马背。
　　他放下手臂，拉过缰绳，歪斜的身子坐稳后，想出口呵停肆云。
　　不料，沈曲意拉住他的手臂制止了，侧耳倾听，说道：“休哥，山上有铜铃的声音。”
　　两人说话间，肆云早已跑上坡顶。
　　苏昀休抬眸一看，山上不远处竟然有座破庙。
　　他喜道：“太好了！意儿，是间破庙，我们今晚有歇脚的地方了。”
　　话不多说，两人一马当下奔至庙门口。
　　苏昀休率先下马，见这里积尘，门窗都烂了，从破败的孔洞能看见庙里供奉的神像已塌，香案已毁。
　　他回头说道：“意儿，这里荒废已久，等我打扫一块干净的......”话未说完，他见师弟扶鞍下马，落地时竟身形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苏昀休打住话头，手疾眼快地上前扶住他的腰侧，急道：“意儿，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休哥，我没事。”沈曲意摇摇头道。说罢，抬手轻轻推开他，站稳了身子。
　　但苏昀休并不信，瞧师弟眉间微蹙，分明是有什么不适，只当他又想逞强，隐瞒不说。
　　苏昀休先是拍拍肆云的脖子，让它自己去四周觅食休息。
　　接着对于什么都问不出的人，索性俯身探手将他打横抱起。
　　双脚骤然腾空，沈曲意抑不住轻呼出声，他伸手推推近前的胸膛，示意哥哥快放他下来。
　　然而苏昀休并不理会，抱他进入庙里，单手抽出包袱里的一件外袍，往地上一铺，这才轻轻将人放上去坐好。
　　随后，他伸手探向师弟的额头，低声问：“没有发热，到底哪里不舒服，别瞒我，意儿！”
　　沈曲意低头扭脸看一旁，似乎难以启齿：“没有，就是......”说着，他两腿不自觉地并了并，甚至遮掩什么似的拉扯一下外袍。
　　苏昀休看在眼里，忽然灵光一闪，扶住那微颤的膝头，问道：“是不是腿根处被马鞍磨破皮了？给哥哥看看。”
　　说完，按在膝头的那只手往上移动，解开封腰，衣裳层层散开，他探指勾住裤腰就想往下褪。
　　猝不及防被解了腰带，沈曲意又臊又慌，双手紧抓裤腰不让他脱，两条腿也拼命蜷着。
　　“跟哥哥害臊什么！”苏昀休有些急，哄着他道，“手松开，我看看伤处。”
　　趁手指微松那刻，苏昀休利落地褪下他的绸裤，撩开遮挡的长袍、中衣。
　　转眼，沈曲意赤/裸了两条修长的腿，又冷又羞，他双腿微动，又想蜷缩起躲起来。
　　苏昀休的手掌移到膝头制住他，安抚道：“意儿，乖，不要动，让我瞧瞧。”说着，已分开那两条修长的白腿。
　　只见师弟的大腿内侧一片殷红，腿根儿处有的地方甚至破了皮，这是被马鞍生生给磨的。
　　“什么破鞍子，竟磨成这样。”苏昀休心疼骂道，随后他又拍了一记自己的额头，“也怪我，你第一次骑马，还未掌握要领，还让你独自跑那么久。”
　　沈曲意这才抬起红成桃花般的脸，急忙否认道：“怎么能怪休哥！”
　　之前一直着急查看他的伤势，苏昀休没多想，这会目光终于看向他整个人，顿时像被人用锤子狠狠敲了两下胸膛。
　　他心跳擂鼓，越看越觉得口舌干燥、喉咙发紧。
　　只因师弟此时手肘撑地，仰靠在地面上，头发微湿，黑色的长发上带着些水珠，从肩头滑落。
　　上衣凌乱微敞，露出骨肉亭匀的白皙肌肤，下身赤/裸，两条长腿在昏暗的光线里像白玉一样，刺的人晃眼。
　　一阵风从破窗灌入庙内，沈曲意被冷得一哆嗦，半响没听到哥哥回话，耳边也无其他动静。
　　他低声喃喃道：“休哥，我冷。”
　　这声唤使苏昀休猛然惊醒，他仓促地转开目光，仗着人家看不见，清了清干哑的嗓子，顶着赤红的耳朵一本正经胡扯道：“恩，我在找干净的衣服和毯子，还有金疮药。”
　　一会儿功夫，苏昀休把翻出的衣服和毛毯都递给他道：“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小心着凉。”
　　拽过毯子沈曲意将自己不留空隙地包裹住，然后伸出手再接过衣服，躲在毯子下面窸窸窣窣地脱换起来。
　　苏昀休见他裹得比刚出世的婴孩还严实，想必是难为情极了，低头失笑，举着药瓶蔫儿坏道：“意儿，你不方便，要不一会哥哥帮你上药。”
　　埋在毯子里沈曲意换衣的动作一顿，此刻他光溜溜的，思及光被哥哥查看已羞得不能见人，若还让哥哥上手去触碰......
　　天哪！他满脸爆红，顿觉头顶生烟，四周燥热无比。
　　“好了，好了，逗你的，药瓶就放在你右手边，换好衣服别忘记擦。”苏昀休隔着毯子摸摸鹌鹑转世的人头顶道，“哥哥去找些树枝生火，再抓只野兔来做晚餐。”
　　语毕，他四周搜集起木柴来，不多时，破庙里燃起一簇篝火。
　　又过去一会儿，苏昀休一手拍打着肩头的雨水，一手揪住一只灰色野兔的长耳朵进入庙内。
　　沈曲意收拾好自己，正在篝火的一旁，用树枝搭个临时衣架，将潮湿的衣物都晾在上面，用火烤干。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侧首道：“休哥，你赶紧去换衣裳，我来处理食材。”
　　将野兔丢进师弟怀里，苏昀休抹了把脸：“好，串好后，我来烤，让你尝尝哥哥的手艺。”
　　沈曲意微微一笑，抱着沉甸甸的野兔，不知怎么一施力，野兔当下就咽了气。
　　随后他行至庙门口，就着檐下的雨水处理起来。
　　这边苏昀休扒掉身上湿透的衣服，光着比沈曲意略微健硕些的上身，蹲在火堆旁的包袱里翻找自己的衣物。
　　这还是他下山后第一次打开自己的包袱，不想几本书册先掉了出来。他拾起时心想自己这次错怪外公了，他老人家难得记得也准备了东西。
　　迎着火光，打开一看，他愣住了，哪里是什么武林书籍，原来是本春宫图，入眼的全都是赤条条交缠的男女。
　　瞧着这些不堪入目的图画，苏昀休脑中却渐渐回想起之前师弟衣裳半/裸的姿态来，淋个雨平复下来的心脏眼下又要鼓噪起来。
　　沈曲意拿着处理干净的野兔回来，用一根树枝串好，递到他跟前道：“休哥，串好了。你把换下来的湿衣服给我。”
　　苏昀休乍然听到师弟的声音，猛地回神，一抬头见人就站在眼前，惊得手如同被火舌舐到，将书册扔了出去，恰好落入火堆中。
　　“嘭”的一声，火焰暴涨了一下。
　　“休哥，什么东西落入火中了？”沈曲意疑惑道。
　　苏昀休随手抓起包袱里的一件衣服套上，接过食材讪讪道：“没什么，刚火小了，我加些柴火。”
　　他俯身把换下的湿衣服拿起，一股脑塞到师弟手里道：“意儿，你去晾衣服吧，哥哥烤肉，一会就能吃了。”
　　一时间，破庙里只有火堆里不时传出劈啪的响声，还有衣物秫秫作响的声音。
　　苏昀休一边翻烤兔肉，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他外公：就说这老头没个正行，果然不能对他抱有一丝丝希望！
　　待沈曲意搭好另一方木架，晾好衣物，庙里的肉香味越发浓烈起来。
　　沈曲意到火堆旁坐下，听着肉油不时滴落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忽地，肚腹咕噜一响，掩都掩不住。
　　“意儿，马上就好，你先用些饼子垫垫。”苏昀休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来，放到他手心。
　　沈曲意打开纸包，捏起一块放嘴里咬了一口，玫瑰花香溢满口舌，他惊诧道：“鲜花饼，休哥，这......”
　　“看你喜欢吃，早上走的时候，让小二打包了几个。”苏昀休把火上的肉拿近来瞧了瞧，见火候差不多了，他打开腰间一个小布包，翻出调味粉撒匀。
　　最后翻滚一遍，他撕下一只外焦里嫩的兔腿，吹吹，递给师弟道：“兔腿烤好了，小心烫。”
　　沈曲意抬手接过，忽明忽暗的火光照映下，这只手修长白皙，漂亮得惊人。
　　苏昀休竟一时视线难以移开。
　　沈曲意低头啃兔腿，感觉哥哥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手上，抬头疑惑道：“休哥？”
　　苏昀休的视线移向他，一双朱唇沾了油光，两腿并膝，上面放着糕点，手里抓着兔腿。明明是平常吃饭的模样，此时此刻，苏昀休看在眼里又是一阵心悸。
　　他拿木柴拨了拨火，几片火星飞溅，轻咳一声道：“没事，意儿，你吃完早点休息，哥哥来守夜。”
　　“休哥，我们轮流，上半夜你来，下半夜我来。”沈曲意咽下一口肉道。
　　苏昀休正啃另一只兔腿，抬眸见师弟执拗地停在那儿等一句回应，他叹口气道：“好，听意儿的。”
　　两人消灭完一整只兔子，吃饱喝足，沈曲意从简洗漱一番，便缩进毛毯里闭目睡去。
　　苏昀休用枝子将火堆拨旺些，瞧着他在这团红光里的睡脸，周身裹着光晕, 不知不觉又痴了半响。
　　直到深夜，沈曲意醒来换班，在木柴的劈啪作响声里，苏昀休沉沉入睡。
　　岂料，他做起了梦，这梦竟像那春宫图里画的一般大胆火辣，他梦到自己正与人缠绵亲热，悸动得心口疼痛，等看清楚对方样貌。
　　他猛地睁眼半坐起身，满头大汗地从梦中醒来，脱口惊呼道：“意儿！”
　　沈曲意在外听见动静，牵住肆云进来，紧张地问：“休哥，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苏昀休脸上火热不敢看他，只能强装镇定。他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起身用破缸里蓄的雨水泼面。
　　几下后缓过神来，觉得身体里的那份燥热总算消退了。
　　苏昀休这才发现雨停了，天已蒙蒙亮，篝火里枯枝燃尽，不知何时熄灭的。
　　沈曲意到没在意，他有好消息要告诉哥哥，“休哥，肆云又立功了，它在附近找到一个小村落。”
　　“哦。”苏昀休拿帕子擦净脸上的水珠，走出庙门，被清晨的凉风吹拂，头脑终于清醒了过来，“那走吧，补充些干粮和水，然后再问问有没有马车卖。”
　　沈曲意跟随走出，知道哥哥是在意他的腿伤，不想再骑马赶路，他嘴角微扬，说句：“上了药，今早感觉好多了。”
　　“那也不行。”苏昀休将两人收拾好的包袱挂在马鞍上，他翻身上马，将手伸给师弟道：“只能侧坐。”
　　沈曲意无法，握住那手依言侧坐在他身前。
　　苏昀休手臂横在他的腰腹前，半揽住他，抖动缰绳，肆云小跑着向村庄奔去。
　　沈曲意的长发和袖袍被风吹得向后飘起，苏昀休闻着从师弟身上传来的独特味道，低头便能瞧见师弟如玉的后颈，他的心脏又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经过昨天的连番失控加一夜的春梦洗礼，他要再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就是傻子了。
　　原来这就是喜欢，不是那种亲情的，是那种想亲吻、想拥抱、想做更过分事的喜欢！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奇妙感受，前世做皇子时，一心谋权夺位，喜欢什么是种奢侈的情感，他无暇理会；后来终于如愿做了帝王，却丧失了喜欢的热忱，人越发偏执起来。
　　对那鲛人王也只是征服欲作祟，要不然怎会不管不顾地把人囚禁起来，就是不想任何人和事逃离自己的手掌心罢了。
　　与此刻胸腔里涌动的情愫截然不同，好像一瞬间有了软肋，又有了铠甲。
　　怕他受伤，怕他难过，怕他哭泣，希望他一切都好。
　　苏昀休忽然觉得老天爷让他重生一次，就是要他看明白自己的内心，体会什么才是真心悦爱一人。
　　想着师弟现在还小，对情爱之事懵懵懂懂，不能操之过急。
　　反正自己都会一直守在他的身边，以后一起仗剑江湖，走马天涯，看尽山川江河......
　　“老天呦，长得真俊。”一名农妇的声音搅回了苏昀休的思绪。
　　“两位小公子，你们这是赶路？从哪来，往哪去啊？”
　　“我和师兄从东边来，要往洛溪城去。”沈曲意跳下马，温声回道。
　　苏昀休紧跟着下马道：“大娘，我们途径此处，干粮和水即将用完，不知可否......”
　　话还没说完，这位农妇便接茬道：“都叫我张大娘，两位小公子不嫌弃，去我家歇歇脚罢。”
　　“多谢张大娘，那我们打扰了。”沈曲意温润一笑，施礼道。
　　苏昀休牵马，两人跟随张大娘的脚步朝前走去。
　　途中，偶遇村里的小姑娘羞得很，见到生人，扭身便跑进屋里。
　　“两位小公子，成亲没有啊？”张大娘乐道。
　　沈曲意有些尴尬,讷讷出声：“还没有......”
　　苏昀休急忙打断道：“成亲没有，不过都定亲了。”说完，暗地里伸出手指勾勾一旁师弟垂落的右手心。
　　沈曲意会意，在一旁颔首表示是这样。
　　张大娘遗憾地叹口气。
　　“张大娘，你们村有马车卖吗？”苏昀休岔开话题询问道。
　　张大娘笑道：“小公子，我们村哪来的马车，只有牛车。怎么二位小公子想驾车去洛溪？”
　　“长途骑马，身体吃不消。”苏昀休点头道。
　　“真是巧了，你们来的正正好。”张大娘听到这，一拍手道，“我家老李今早准备撑船去洛溪卖货，你们装好食水，一道坐船去吧。”
　　苏昀休眼眸发亮，和沈曲意双双笑着对大娘行礼道：“谢谢张大娘！”
　　苏沈二人带着装满糕饼的包袱和灌满水的皮囊，登上李伯的货船。
　　他们心中感激，离开前留给张大娘一锭银两，可大娘百般推辞就是不要，还赶人似的把他们撵上船。
　　船行湖上，随流水顺势南下，两岸各树花开，杨柳垂堤。
　　肆云被安置在船尾，苏沈两人坐在船头，欣赏两岸景致，感受春风拂面。
　　“没事，意儿，等我们下船时，偷偷把银子搁在船上，也是一样的。”苏昀休凑到师弟耳边小声说。
　　沈曲意微微点头，他把手伸进清澈的湖水中，捞起一片浮水的柳叶，用内力弄干后，含在唇边。
　　一曲温和如水的音律传出，和这安宁秀美的湖光山色融合得天衣无缝。
　　随即苏昀休枕着双臂躺下，闭上眼睛聆听悦耳轻灵的声音。
　　今日天高气爽，喜欢的人就在身边，他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心旷神怡。
　　作者有话说：
　　洛溪城我们来啦！下章好些人物“粉墨”登场。(*^▽^*)

第二十九章 鸣笛尾琴
　　◎“苍山派？”当下笑出声来：“还以为是哪位名师的高徒，原来只是个名不经传的野鸡门派啊。”◎
　　船行一天一夜，终于在次日的响午抵达洛溪城外的一处码头。
　　还没出船舱，苏沈二人便听到喧闹嘈杂的人声车马声。
　　肆云率先跳到了岸上，甩了甩鬃毛，马蹄在原地换踏。可算落到实地了，船上憋屈死马了！
　　出了船舱，两人谢别李伯后，下船走上码头。
　　洛溪城不愧是地地道道的江南地段，水脉纵横，占据地理优势，是重要的水上通道，难怪如斯繁华富庶。
　　四海八方的商贾集结于此，哪怕是正午时刻，码头边数十条大船仍在卸货、装货。
　　辽阔浩渺的河面上，每日都有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锦缎丝绸、茶叶珍馐......从洛溪城便利的水路，运往苍澜四方。
　　苏昀休拉师弟穿过热闹的人群货运，边侧首朝肆云打个哨。
　　肆云叫了一声回应，甩着尾巴小步跟在他们身后，两人一马径直朝城门口走去。
　　洛溪
　　两个富有江南古韵的黑色大字被刻在城门上，城门高三丈二尺，青砖城墙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边际。
　　高大的门洞内，车马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一派繁忙景象。
　　他们随人流进入城内，听着沿街摊贩们的叫卖吆喝声，马铃铛的叮铃声。
　　“意儿，我们先去吃饭，顺便打听下比武招亲的事。”苏昀休偏头对师弟说道。
　　沈曲意颔首。
　　就近走向一座两层小楼的客栈，将肆云交给店里伙计拉到马厩，喂上好的草料。
　　他两由店小二引领来到二楼雅间入坐，苏昀休让来桌洛溪城的特色菜。
　　在小二吆喝上菜的间隙里，苏昀休抬头问道：“伙计，我和师弟游历到此。初来乍到，最近洛溪城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小二边给他们倒茶边笑着说：“我们这天天都有新鲜事，不知二位爷想听哪件？”
　　“就听天宝山庄的。”苏昀休抛给他一锭碎银道。
　　“诶，好嘞！”小二乐呵呵地接了塞入怀中，“天宝山庄庄主薛天宝那可是我们这的一方巨富，近来最热闹的就是为他的宝贝女儿薛绾绾比武招亲的事了，爷请看那。”
　　店小二说着伸出手往窗外一指，“看到不远处的四层高楼了没？那就是天宝山庄的产业聚福楼。”
　　苏昀休坐在窗户边上，顺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瞧见一栋富丽堂皇的四层酒楼。
　　“两位爷如果想凑个热闹，吃完饭就可以去聚福楼门前报名。”说到这，店小二掐指算了算，“哎呦，两位爷来的也巧，算算日子，今天就是截止报名的最后一天。”
　　沈曲意端起茶水慢饮，好奇问道：“还需报名？”
　　这时菜一道道传来，小二边躬身为他们摆盘边说道：“毕竟是招亲嘛，肯定要先登记清楚身份来历，当然相貌端正也是必须的。”
　　店小二在动作间偷偷觑了两位客官的面容后，拍马屁道：“不过二位爷丰神俊秀，肯定没问题。只要还通过一场现场武学测试，就有资格参加下面的比试了。”
　　“这可新鲜，那如果拿了名次，会有哪些报酬，你知道吗？”苏昀休用筷子拣了口菜吃道。
　　小二布好菜起身，又伸出手往北边指去，“爷您再看，北边那片山林就是天宝山庄的地界，那边还有座高塔看到没？”
　　苏昀休转头看向北边，只见一片郁郁葱葱的树丛，隐约能瞧见一座高塔的上半身耸立而出。
　　“这是咱们洛溪最高的塔，一共九层，名为珍宝塔。”小二颇为自豪道。
　　沈曲意盛了两碗汤，一碗递给休哥，一碗端着自己喝，感兴趣地接着问：“顾名思义里面有很多珍宝？”
　　“那当然，这次比武会在北边山林那搭建六个擂台，这会估计都快收尾完工了。”小二如数家珍继续介绍道，“六个擂台比武后，名次第一的六个人就能获得进入珍宝塔的资格。前六层塔里的珠宝玉器、典籍秘籍、刀剑名器可以随意挑选一样带走。
　　如果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可以换取一个想知道的消息或者保留选择权，等日后有困难可以去全国各地任何一家天宝山庄的产业寻求帮助。”
　　苏昀休喝着师弟盛的汤，心里甜滋滋，听到这双目骤亮。
　　其实他们来此最重要的就是想寻找有关灵犀草籽的消息，帮师弟找个顺手的笛子则是其二。
　　沈曲意拿了个空杯倒了杯茶水递给小二，温和说道：“喝口水，再给我们讲讲后三层的。”
　　小二瞅着这位爷不光长得好还平易近人，躬身接过大口喝完，眉飞色舞继续道：“后三层塔里的珍宝是赠予比试前三名的，第三名可以获得收藏在珍宝塔里第七层的碧玉凤鸣笛，这笛子来头不小，据说是百年前一位世外高人的随身之物，既可以做乐器又可以当武器；
　　第二名可以拿到塔里第八层的红玉凤尾琴，此琴传闻是古国琉仙国一名宠妃身前的心爱之物，后来国破自刎，血迹浸透在琴身上。经年累月，留下一大块红色的印记，像红玉一般故而得名；
　　第一名优胜者，能与第九层薛庄主最珍爱的掌上明珠薛绾绾小姐切磋，赢了抱得美人归，成为天宝山庄的乘龙快婿。”
　　苏昀休吃完正拿帕子擦手，好笑地看向小二道：“我说伙计，你讲得一套一套的。又是传闻又是古国宠妃的，造足了噱头，这些天没少拿这些赚得赏钱吧？”
　　“嘿嘿，让二位爷见笑了。传闻不可考，不过这些奖赏可都是实打实的，可不是小的瞎编乱造。” 小二憨憨一笑道。
　　沈曲意也歇了筷，微微一笑道：“无妨。可否给我们安排一间客房？”
　　“二位爷，你们来的太晚了，客房都满了。”小二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道，“不光我们这，整个洛溪城的客房这会应该都没了。”
　　苏昀休扭头看窗外街上人来人往，的确好多年轻人，大多拿刀佩剑，估摸着都是来参加天宝山庄比武招亲的。
　　他站起身拉住师弟的手腕朝楼下走去，边说道：“没事，意儿，我们先去聚福楼报名，等到晚上真没找到客房，就去河边包一艘画舫过夜吧。”
　　沈曲意跟随下楼，与小二擦身而过时，微微侧首对他点点头道：“多谢伙计，有劳了。”
　　店小二觉得这人真像诗文里说的谦谦君子，乐呵呵地朝他们招手道：“两位爷慢走，下次再来，祝通关顺利啊！”
　　出了客栈，苏昀休从马厩伙计手里牵过同样吃饱喝足的肆云，和沈曲意一同朝不远处的聚福楼走去。
　　“休哥，那碧玉凤鸣笛，我势在必得，之前说好的不许插手。”沈曲意忽然开口说道。
　　苏昀休挑眉道：“恩？我怎么记得之前约定的是见者有份，各凭本事啊？”
　　“那休哥，擂台上遇见，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沈曲意抿抿唇道。
　　苏昀休瞧着这会的师弟像只护食的小仓鼠似的，他没忍住伸手轻轻点了下他挺秀的鼻尖道：“彼此彼此。”
　　两人半真半假的玩闹间，到了聚福楼门前。
　　就见客栈大门右侧摆了一张桌子，后面墙上挂了块牌子，上面写着“报名处”三个大字。
　　桌子前坐着位昏昏欲睡的中年人，应该是负责报名登记的人。
　　“是管事的吗？我们要报名参加比武招亲。”苏昀休走进，伸手扣了扣桌面道。
　　中年男子被惊醒，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打着哈欠指了指桌子右侧摆的一沓纸道：“先把报名表填好，我看看。”
　　苏昀休拿过一张来看，见上面需要填姓名、年龄、籍贯、父母、师承门派等信息，遂凑到师弟身边，小声探讨道：“意儿，我们属于哪个门派的啊？”
　　沈曲意一听，他也答不上来，眉间微蹙低声道：“下山前，师父没说过。”
　　苏昀休正欲随便写个门派名凑数，那管事人突然开口道：“这位小兄弟身体有疾，提醒下，如果有幸第一场比试胜出，后面是不能参加前三争夺战的。”
　　“什么？！”苏昀休当即攥紧手里的报名表气道，“这是什么规定？”
　　管事的男子见他瞪视自己，害怕他突然暴起伤人，站起身微微后退几步色厉内荏道：“这是招亲，不是纯比武啊，小兄弟！”
　　苏昀休其实能理解，但方才师弟还兴致勃勃地说要靠自己的实力拿到第三名。现在却因为眼睛，连争取的机会都没了，他就觉得心里难受得紧，堵得慌。
　　沈曲意初闻怔愣在原地，随后被休哥的怒声换回神，察觉休哥还想与人理论。
　　他便伸手抓住身旁的臂膀，释然地对管事人笑了笑道：“那就这样吧，规定我会遵守的。”
　　“休哥，帮我把我的那份表也填了吧。”沈曲意侧身说道，还就着抓住的姿势晃了晃那臂膀。
　　苏昀休转头见师弟难得向自己撒娇一回，心里头的火瞬间散了个七七八八，俯身拿起笔，唰唰几下写完两张报名表，面无表情地往那中年人面前一拍道：“下面还需要干什么？快说！”
　　管事男子惊得一跳，哪敢再细看他写的表格，把两张纸往已审阅的那堆一放，便飞快说道：“大门左侧立着那根百尺长杆看到了吧，只要用轻功拿下杆上绑着的红色小绣球，就能获得三天后入场比试的资格。”
　　苏昀休行至长杆附近，仰脸抬手遮挡阳光往上看，对身边走过来的师弟道：“意儿，这测试太简单了吧。”
　　侧耳听着杆顶绣球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沈曲意估算着位置，扬起唇角正想说话。
　　周围一道声音响起：“两位少年人，三思啊，你们来的晚了，绑在稍低些地方的绣球早就被抢光了，现在只剩下顶端的几个。”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今早才出的事，有个逞强想拼一把的年轻人，结果一口气没绷住，半途摔下来跌断了腿。”
　　苏昀休回头，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身后聚集了不少人。
　　有普通百姓也有带着武器的江湖人，正或唏嘘或议论地说着今早发生的事。
　　这时聚福楼墙边斜靠着一位嗑瓜子的半大少年，他边吐瓜子皮边讽道：“他们要去就让他们去呗，反正摔得缺胳膊断腿的，天宝山庄都包了。人有的是钱，需要你们这些穷鬼操心嘛。”
　　“诶，你谁家的孩子，怎么说话的！”
　　“就是，太无礼了！”
　　“快道歉！道歉！”
　　人群被刺得炸开了锅，纷纷嚷嚷的嘈杂吵闹起来。
　　苏昀休余光瞥见说这话的是个看样子仅十一二岁出头的臭屁熊孩子，就懒得和他多费口舌。
　　身边的沈曲意转身朝大伙抱拳道：“多谢大家善意提醒，只不过我师兄说的都是实话，这对于我们来说确实不算难事，大家放心。”
　　说完，他面朝苏昀休做出个“休哥”的口型。
　　苏昀休会意，从平地一下窜到半空，下面众人都觉得他要因没有助力点而下落时，没想到这位黑衣少年竟像凭空踏在台阶上一样，眨眼间便超过了那根百尺高的长杆，顺手一抄拿下一个绣球。
　　而和他一起的青衣少年也不容小觑，像浑身没有重量一般，如同一片柳叶被风轻轻托起飘忽间就到达杆顶，也顺利摘得一个绣球。
　　两人几乎同时落地，轻巧得跟片羽毛似的，连地上的一点灰尘都没扬起来。
　　众人都张口结舌地看着他俩，无论是江湖人还是普通百姓，都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幕有些不真实，恍如梦中。
　　人群中不知谁“哇”了一声，接着便纷纷鼓起掌来。
　　沈曲意低头捧着绣球有些不好意思，苏昀休则拉着他的手，排开人群朝管事人那里走去，边伸出拿着绣球的那只手朝两边人群挥了挥。
　　两人把绣球交给管事人，管事的中年男人客气了不少，见他们年纪轻轻，轻功造诣就如此了得，更生了惜才之心。
　　遂又嘱咐了一遍：三日后的巳时北边林场擂台正式开场，万不可迟到。
　　之前靠墙边的熊孩子，忽觉嘴里的瓜子不香了。
　　他随意拂掉手心里剩余的瓜子，跑到报名桌边拿起报名表急急地找这两人的师承门派，唯恐他家师兄又多出了劲敌。
　　等看清纸上写的师承：不详；门派：苍山派时，他松口气。
　　“苍山派？”当下笑出声来，“还以为是哪位名师的高徒，原来只是个名不经传的野鸡门派啊。”
　　苏沈两人谢过管事人之后，就想走，并不理会半大孩子的挑衅。
　　突然，就听有人道：“余朗辰，你嘲笑别人是野鸡门派，合着你们流星门是什么名门大派吗？”
　　众人转脸望过去，就见开口的人站在聚福楼门前，少年人一张娃娃脸看着忒显嫩，穿一身黄白相间的浅色衣袍，料子明显很贵。
　　衣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碎光，头戴一顶金丝发冠，身负一柄金光流璨的宝刀。
　　苏昀休瞧来人一身披金戴玉的穿着打扮，他被晃得眼晕的同时心里觉得怎么还有一丝丝眼熟？
　　于是，凑到师弟耳边描述了此人一番，低声问他认不认识。
　　沈曲意也在思考，听着声音亦觉得耳熟。
　　“原来是流星门的人啊。”
　　“流星门是什么门派？没听说过。”
　　“是新成立没多久的门派，不过门里有个叫古明月的大弟子还是蛮出名的。”
　　余朗辰听着四周七嘴八舌的议论，一句句“新门派”、“没听说过”。
　　刚又被少盟主江淼挤兑，毕竟是孩子，立马红了眼眶，哭着跑出人群边嚷嚷道：“你们都欺负我，三日后我大师兄定会狠狠地教训你们一顿，为我报仇，走着瞧！”
　　人群发出“嘘”的一声，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四下散开了。
　　“我说你们两个土包子，终于舍得下山啦？”那位描金簪玉的少年走近几步道。
　　他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位黑衣护卫，看身形是位女子，戴着半边铁面具开口提醒道：“少主人，主人说过在外要有礼貌。”
　　苏沈二人苦苦思索不得，听闻“少主人”三个字，脑袋灵光闪过一副画面，异口同声道：“被滚滚追过的江淼？！”
　　江淼本来就是被他娘逼来参加比武招亲的，出门前他爹武林盟主江扬还非塞给他一个跟班，一路上被管东管西，奈何这位武功比他高，是甩不脱也逃不掉。
　　在楼上瞥见苏沈两人攀杆拿绣球那幕，就认出两人了，想他这些年勤奋练功少不得是被他两刺激的。
　　更可恶的是小时候经过被竹熊狂追一番后，如今他对所有带毛的生物都有心理阴影了......
　　眼下观这两位罪魁祸首后知后觉的反应，怕早已将他江淼忘至九霄云外去了！
　　江淼心里在原来的不痛快基础上又新加了层憋屈，他额头青筋乱蹦，咬牙切齿道：“二位贵人多忘事，不会才认出我吧？”
　　苏昀休见他从聚福楼里出来，而自己和师弟晚上住的地方还没着落，眼珠一转，嘿声笑道：“怎么会呢。”
　　“小三水，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是不是啊，意儿。”苏昀休伸手一揽他的肩膀说道。
　　沈曲意微微一笑，上前朝他拱手道：“江少盟主，好久不见。”
　　江淼对他点点头，翻了个白眼送给苏昀休，并嫌弃地抖掉了肩膀上的那条手臂。
　　他冷“哼”一声，弹弹肩头不存在的灰尘道：“你们来洛溪凑热闹，我看不像图美人，肯定另有所图吧？”
　　“诶，人在江湖漂，哪有不缺钱的。”苏昀休挑挑眉，又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小三水，你看咱们也是老相识了。我之前问了各大客栈都住满了，今晚能......”
　　话还没说完，江淼斜眼瞄他，侧身躲过那手打断道：“不好意思，我没有和人同床的习惯。还有，讨厌鬼！禁止再叫我小三水！”说完，抬脚便走。
　　那位女护卫对两人抱抱拳，也紧跟着去了。
　　“切！还以为他有多余的空房呢，谁稀罕和他同床共枕啊。”苏昀休撇撇嘴道。
　　沈曲意面朝江淼离开的方向道：“我观他步履轻盈稳快，想来武功确实比几年前精进不少。休哥，你若对上他，可别大意输了啊。”
　　“放心吧，第一二名不敢说，第三名就包在我身上了。”苏昀休拍拍胸脯笃定道。
　　随后他拉起师弟的手，走到早被人群挤到街边的肆云旁，一起翻身上马。
　　往河边的方向小跑着，准备包艘画舫过夜，要不然今晚真的要流落街头了。
　　聚福楼三楼雅间，身穿锦衣的年轻人正在泼墨画一副美人图，临近收笔。
　　忽然门外闯进来一名神情焦急的小厮，嘴里喊着：“少爷，不好啦，刚又报名通过了两位武艺高强的年轻人。”
　　锦衣公子作画笔不停，淡淡开口道：“查清楚来历了吗？”
　　小厮支支吾吾：“这......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还没来得及......”
　　说着小厮被少爷眼眸中露出的冷意，吓得一个激灵，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忙改口道：“小的马上去查，马上！”
　　他连忙弯下腰身小心翼翼地往门边退去。
　　刚想跨出房门，眼前一个东西飞来，小厮抬起双臂慌乱接住，就听少爷吩咐道：“把这副画交给绾绾小姐，就当是提前的新婚贺礼了。”
　　“是，少爷，一定送到。”
　　小厮退下后，锦衣公子把笔往桌上一掷，自言自语道：“无论是谁，最后胜出的一定会是我萧文轩！”
　　说罢，他阴冷一笑道：“薛天宝，不管你耍什么花招，绾绾我是要定了！”
　　街的另一边，有个三层小楼，红红的琉璃瓦覆顶，异常醒目，是洛溪城最大的青楼楚馆---烟雨楼。
　　三楼有个男子倚在朱漆美人靠上，手里拿个精致的白瓷酒壶，远望那白马走远，他感叹道：“哎，没想到还有美人来，早知道我也去凑凑热闹了。”
　　此人俊眉朗目，长得很不错，即便穿着一身绣花卉彩蝶的粉衣，依旧不会让人觉得有花里胡哨的土气。
　　他的黑发随意地用一盏扇形发饰束起，随微风轻轻地摆荡，领口不系敞着，尽显公子的风流不羁，让楼里的莺莺燕燕都爱煞了。
　　这不，此话一出，原本依偎在他右边的紫衣美艳女子不干了，她直起身子，佯装生气地噘起红唇道：“谢公子，你要是去参加比武招亲，人家可不依。那薛小姐有我美吗？”
　　说完，她扭脸背过身去，拿帕子掩面，作垂泪状。
　　谢流衣扔了已空的酒壶，伸手将她重新揽入怀中，抽出腰间的一把铁扇，轻抬她的下巴，哄道：“不去，不去。当然是我的紫姐姐更有风情了。”
　　坐在他左侧的黄衣女子手持团扇，闻言软身扶在他的肩头娇声应和道：“那当然，谢公子才不会为了一个美人去成亲，而放弃天下美女的。”
　　谢流衣一侧身，把黄衣女子也一把揽入怀中，轻点她精巧的鼻头调笑道：“还是小黄鹂更懂我！”
　　当下，又有位端盘洗净的葡萄款款走来的蓝衣女子。
　　她素手剥了一颗递到谢流衣的嘴边，服侍他一口吃下，软语道：“谢公子，你之前帮娥樰作词谱曲，让她如愿借势成了头牌。之前答应也给我写首，可不能不作数啊。”
　　谢流衣把玩铁扇若吟，在一旁丫头的伺候下吐出葡萄籽，微醺道：“自然作数。这会正好来了灵感，走，笔墨纸砚候着。”
　　音落，他左拥右抱地起身，被烟雨楼里的姐儿们簇拥着进了内间。
　　北边林场珍宝塔顶层内的一方软塌上，身穿凤尾月华裙的少女斜倚着，她烦躁地把手里的书扔到一旁的桌上。
　　身旁伺候的贴身丫鬟丝草见状，俯身宽慰道：“知道小姐这些天待得闷，奴婢方才让人把姓萧的送来的画给扔了，免得又来惹小姐烦心。”
　　薛绾绾翻了个身，趴在塌上，俯瞰着整个洛溪城夕阳下的景色，没好气道：“他还没死心？要不是他，我能被禁足在这里，还弄什么俗到家的比武招亲！”
　　“小姐莫气，老爷此举也是保护您。谁知道姓萧的为了达到目的，能做出什么卑鄙事来。”丝草继续安抚道，“再说还有表少爷在，断不会让那厮得逞。”
　　“我知道，就是想想觉得憋屈。”薛绾绾没精打采地说道，风吹动她发间的步摇和身上的裙裾。
　　丝草拿了件斗篷给她轻轻披上，“这样吧，小姐有什么私下想买的，明日奴婢去跑一趟。”
　　薛绾绾一听，拦腰抱住丝草，眉开眼笑道：“好丝草，我要迎客楼的水晶饼和枣泥酥，最重要的是城南书斋《风流王爷俏书生》的......”
　　“连载话本。”丝草笑着接话道，向她眨眨右眼示意自己都懂。
　　“马上日头落下，夜风寒凉，小姐进屋吧。”
　　薛绾绾一扫低落情绪，心情甚好地点头起身回房。
　　作者有话说：
　　江盟主当年筹划培养安排在小三水身边的护卫，当当当当，就是这位女护卫了，赐名---幽执。
　　至于，她为什么面带半幅铁面具，她的身上又有着怎样的故事，敬请期待后文！

第三十章 罗刹红衣
　　◎他收回手臂，撑在枕头两侧，鬼使神差地逐渐俯下身去，就在双唇快要触碰◎
　　苏沈二人策马小跑来到河边，听当地人说这条河名叫洛溪河，贯穿整座城。
　　洛溪城的名字也由此而来。
　　傍晚的洛溪河上，一条条画舫错落有序地停在河边，随水波轻轻摇晃。
　　肆云仿佛对水面有了阴影，死活不肯上船，苏昀休只好把它就近拴在河边。
　　之后同师弟上了一艘画舫，立刻有伙计出来道：“两位爷，您们上船早了，我们这船晚上才接客呢？”
　　苏昀休瞧画舫里头的房间，问道：“这是哪家的船？”
　　“我们是烟雨楼的船。”伙计笑呵呵地回答说。
　　四下看了看，苏昀休觉得陈设不错，和师弟商量好后，伸手给了伙计一张银票道：“这船我包一周。”
　　他盘算等第一天比武结束，大概客栈就能有空房了。
　　“唉，好嘞！”伙计接过银票问道，“那个两位爷，您们需要姑娘伺候么？”
　　“姑娘？你是指伺候的丫鬟？”沈曲意一下没反应过来，疑惑问道。
　　伙计给了个心照不宣的笑容道：“哎嘿，就是青楼里的......”
　　苏昀休未等他话说完，摆手打断道：“留几个划船的小厮就行了。”
　　伙计点头哈腰应了，识趣地拿好银票麻溜办事去了。
　　沈曲意这才明白过来，闹个大红脸。
　　苏昀休原本听伙计说找什么姑娘，心里有些不高兴，但见师弟一副后知后觉地样子，又想打趣一番。
　　谁料，沈曲意好似知道他的歪心思，不给他机会，低头进了房间，错身时神色镇定道：“休哥，天色不早了，先收拾下行李吧。”
　　苏昀休见他逃也似的背影，宠溺地笑笑，在船头伸个懒腰后，也俯身跟进去了。
　　夜晚，画舫船只都挂起一串串红灯笼，映着河面灯影幢幢。
　　姐儿们唱曲的咿呀声、轻弹的琵琶声，与洛溪河的水声交织在一起，隐隐约约，缠绵悱恻。
　　他们枕着这江南特有的柔声，慢慢陷入沉眠。
　　第二天清晨，苏昀休先醒了过来。
　　他一骨碌坐起身，低头看向身边师弟沉沉的睡脸，柳叶般的眉毛，被遮眼纱覆盖的眼眸，秀挺的鼻梁，放松的嘴角，柔和而美好。
　　苏昀休伸出右手，把指尖停在脸庞上方，悬空描摹起轮廓。
　　蓦地，他收回手臂，撑在枕头两侧，鬼使神差地逐渐俯下身去，就在双唇快要触碰到的瞬间。
　　门外响起敲门声，伙计喊道：“两位爷，醒了没，早饭送过来了。”
　　躺在床上的沈曲意被这番动静吵醒，眉头微动眼看快要醒过来。
　　苏昀休一惊猛地直起身，翻身下床穿衣，微咳一声朝门外伙计说道：“放在船头的茶桌上，这就来。”
　　他收拾妥当转过身时，师弟已坐起身，正掀开被子准备穿外衣。
　　苏昀休把放在床尾的衣袍递给他，摸了摸鼻子道：“意儿，早，吵醒你了。”
　　沈曲意穿衣服，微摇头道：“休哥，早，你很早就醒了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苏昀休又想起刚才自己差点意乱情迷，他讪讪地笑了笑，打着哈哈岔开话题道：“还好，早饭已经送来了，意儿，弄好就出来用吧。”说罢，他转身推门出去了。
　　外面站在甲板上吹风的苏昀休伸出双手拍了拍脸颊，长出一口气，心头告诫自己：克制啊！苏昀休！
　　沈曲意倒是没注意他的反常，只从略微急促些的脚步声里，猜想哥哥肯定是等不及，饿了吧。
　　待沈曲意出来，听到哥哥正吩咐小厮划船，他循声走近。
　　到茶桌边坐下，苏昀休把勺子递到师弟手里道：“意儿，趁着比武还未开始，这段时间我们不妨好好逛逛洛溪吧。”
　　“自然可以，但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沈曲意用勺子舀着鱼片粥喝两口道。
　　苏昀休吃着他的那份，乐道：“不怕，反正都是神偷燕大侠救济的钱。”
　　闻言沈曲意亦是忍俊不禁。
　　远在千里之外的燕小柒正蹲守在新目标家里的横梁上，忽然，没忍住打了个震天喷嚏。
　　他赶忙掩住口鼻，四处张望，见没人发现才松了口气。
　　燕小柒心里的尖角小人磨刀霍霍：谁在背后乱嚼小爷舌根，害得小爷差点暴露。别让小爷我抓住，否则有你好看！
　　而此时“背后”的两人，花着燕小爷的钱，吃着洛溪时下的美味河鲜，坐在精致的画舫上，正游湖呢。
　　沿途两岸，目光所及，让人不得不感叹句：春风拂面柳儿轻，正是江南好风景。
　　临近响午，两人才从船上下来。
　　苏昀休准备找地方吃午饭，就听到一声马的嘶鸣。
　　他转头，见肆云正不耐烦地拽着缰绳，用前蹄刨地。
　　辩位走近，沈曲意帮它解开缰绳说道：“休哥，肆云大概是饿了。”
　　苏昀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解开缰绳的肆云用嘴咬住一缕头发，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揉着头皮回头，看肆云不满地打了个响鼻，那架势像是说----让你见色忘马，快饿死马了！
　　“好啊，肆云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苏昀休开口训马道。
　　结果肆云还没等他说完，用尾巴一甩主人的屁股，之后就撒开四蹄，往第一次吃饭的酒楼飞奔而去。
　　“嘿啊！意儿，你看看这匹疯马，根本不把我这个主人放在眼里！”苏昀休气道。
　　一旁的沈曲意忍笑劝道：“肆云也是饿急了，就像早上的休哥一样。”
　　苏昀休被嗝住，他小声嘀咕：此饿非彼饿，谁跟那疯马一样。
　　“什么？”沈曲意走前几步没听清，转头问道。
　　苏昀休跑前几步，和他并肩走：“没什么，我们也赶紧的，省得这疯马吓到伙计。”
　　迎客楼的伙计眼见一匹白马朝马厩方向冲去，刚想跑过去拦截，一锭碎银抛到他怀里。
　　一句温和的声音传来：“上等的草料喂着。”
　　“好勒！”伙计欢天喜地去了。
　　“两位爷，又来了啊，里面请。”店小二出来迎客，一见他两就笑了，嘴甜道，“先恭喜两位爷顺利通过测试，拿到比试资格。”
　　苏昀休递给他银两，问道：“二楼还有雅间吗？”
　　小二接过银子回道：“雅间已被预订满了，大厅还有空桌，您看？”
　　“那就大厅吧，饭菜赶紧上。”苏昀休朝他挥了挥手道。
　　“得嘞！”小二引他两到空位上坐下，就张罗上菜去了。
　　前后桌都有人同堂用饭，前桌一行人个个衣着光鲜，看着像衣食无忧的世家公子哥；
　　后桌的四人吃饭举止粗鲁，长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一看就是绿林人士。
　　苏沈二人正坐在两桌的中间，各自端起茶杯，喝着清茶。
　　就听前桌其中一人说：“听传闻，说薛天宝如何爱重自己的千金女儿。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另一人附和：“就是，瞧他搞这么大阵仗，九层宝塔，把女儿放在最顶层，这不就是任人争抢的货物一般。”
　　苏昀休如今懂了什么才是真心喜爱，他放下茶杯，看着坐在对面的师弟思忖：比武招亲确实不妥，就算胜出者才貌双全，两人就一定会真心相爱，陪伴一生？
　　忽然，一道清脆的丫头声音传来：“你们根本不懂，胡说八道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大堂里不知何时来了位梳着双环髻的小姑娘。
　　丝草从城南书斋帮小姐买好话本，走进迎客楼大门准备买点心，就听到这几人不明情况的恶意揣测，没忍住辩驳道：“洛溪城的本地人都知道珍宝塔原名叫摘星塔，是薛老爷在薛小姐六岁生辰时送给她的生辰礼。
　　供小姐白天登高赏景，夜晚观星赏月用的。后来，为了方便小姐随时查阅书籍，把玩玉器，才逐渐把各种珍宝收藏于塔内，外人便喜好用珍宝塔来称呼它。”
　　那丫头呼出一口气接着说道：“至于这次比武招亲，要不是有人......”
　　说到这，她好像自知失言，便住了口。
　　那桌公子哥却不肯放过她，一人拿了把骚包的折扇一开一合道：“要不是什么？难道这次比武招亲另有隐情？”
　　一人应承：“就是，还有你又是谁？知道的如此清楚？不会是瞎编的吧？”
　　“是啊，是啊，小丫头没什么见识，可别在这信口开河。”众人纷纷起哄道，丝草气红了脸。
　　正闹着，店小二端来饭菜，见状赔笑道：“各位爷初来洛溪，有所不知也是自然。这位就是天宝山庄的管事丫鬟丝草，所以她说的都是实情。”
　　听罢，周围大多数人都掩鼓旗息，重新杯盏相碰，吃菜喝酒起来。
　　店小二招呼丝草道：“丝丫头，还是老规矩，几样点心，食盒打包带走。”
　　丝草感激他帮忙解围，点头间递给他一锭元宝。
　　这时候，后桌的一位大汉挑事道：“传闻薛绾绾天仙下凡，不知与烟雨楼的头牌娥樰比，谁更有风情哦？”
　　他千里迢迢赶来洛溪城想参加比试，结果管事的嫌他相貌粗俗不肯让他报名。
　　听那丫头是天宝山庄的人，他怀恨在心，故意诋毁薛小姐的名声。
　　这句说罢，堂内当即嘈杂起来，议论声纷纷炸起。
　　有的低声讨论，心照不宣地露出窃笑；
　　有的好似专心地吃，实则听得津津有味；
　　更有甚者腌臜下流地吹嘘自己和烟雨楼各姐儿间的床笫之事，最后还一脸垂涎道：要是能与薛绾绾共赴巫山云雨一回，死也值了。
　　丝草听着这些污言秽语，气地转身撸起袖子就要和那大汉拼命。
　　小二生怕发生血案，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摇头劝她不要和这些莽汉计较，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苏沈两人坐在中间，小二上菜后，他两便专心吃饭，没再听周围人议论什么了。
　　苏昀休把鸡翅膀，鱼肚肉，嫩生生的菜心，全夹到师弟的碗里，示意他多吃些。
　　可这会，不堪的字句声声入耳，沈曲意把吃了一半的鸡翅放入碗中，皱眉搁筷，好像没了胃口。
　　苏昀休有些不悦，朝后桌轻暼一眼，那大汉见挑事成功，正得意洋洋地大碗灌着酒水，好不自在。
　　他猛然一拍桌子，高声喊道：“小二，给后桌上一壶菊花茶。算我账上，希望他们喝过能去去今早未刷牙的口气。”
　　这相动静不小，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堂内不乏君子正义之辈，见这位黑衣少年出头后，纷纷附和道：“天宝山庄薛老爷，为人慷慨大方，为咱们洛溪城做过多少善事，你们这么背后诋毁人家女儿实属不该。”
　　“就是，几个大男人，背后损害一个女儿家的清誉，实在卑鄙龌龊，无耻至极！”
　　那大汉没想到有人胆敢管他的闲事，惊愕之后便怒红了眼：“小子，你敢说我口臭！”
　　同桌的一人已拔出大刀，随时准备冲过来。
　　厅堂里其他客人见状不妙，早溜走了。
　　店小二硬着头皮上前，急得满头大汗，徒劳地劝和着。
　　丝草则担忧地站在一旁，攥紧手帕，为那仍坐着淡定喝茶的黑衣少年捏一把汗。
　　这时楼道处传来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紧跟着传出一道人声：“坐在楼上都能听到楼下的一阵阵狗吠，吃个饭都不让人清净。”
　　正对峙的双方一齐抬头，见二楼楼道里拐出个衣着行头都透露出“我很有钱”的少年人，身后跟着位铁面女护卫。
　　店小二眼眸蹦出金光，见着救星般，谄媚地迎上前问好道：“江少盟主，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来福，赶紧拿坛上好的花雕给少盟主赔罪。”
　　躲在桌底的伙计听声，麻溜地爬出来拿酒去了。
　　“哟，小三水来了。”苏昀休端起茶杯朝江淼举了举，打招呼道。
　　一旁的沈曲意起身朝楼梯的方向抱拳温声道：“少盟主，又见面了。”
　　江淼白了苏昀休一眼，朝沈曲意点点头，正欲说话。
　　那汉子见他们一个两个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还在旁若无人的寒暄，立刻恼羞成怒地嚷道：“又是哪来的黄毛小子，你敢说我是狗！”
　　丝草见少盟主都来了，已然不惧嗤笑道：“你这人好生奇怪，耳聋了，不好听的话还要人说两遍不成？”
　　那汉子怒不可遏，拔出桌上的大刀，嚷嚷着：“兄弟们，给我上！”
　　江淼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抬脚下阶梯，嫌弃地抬手捂住双耳对后面的护卫道：“吵死了，幽执赶紧让他们闭嘴！”
　　“遵命，少主人。”女护卫低头抱拳领命道。
　　谁知，幽执才飞身掠到堂内，剑身微抬尚未出鞘。
　　那领头大汉身后的三位好似见到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一样，双手打颤地扔下刀具，架起领头的大汉就往大门逃去，嘴里还一路讨饶道：“饶命啊，饶命，是小的们有眼无珠，我们这就闭嘴，这就消失。”
　　苏昀休见几个大汉一溜烟跑没影了，促狭道：“少盟主出手果真不同凡响，威武啊！”
　　江淼冷哼一声，不搭理他。
　　“多谢少盟主解围。”沈曲意则又朝他抱了抱拳道。
　　“可别自作多情，薛天宝和我爹是世交。”江淼从他们那桌走过，傲娇道，“有人不怀好意，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说完，带着护卫负手扬长而去。
　　“这小三水，脾气还是如此矜娇，真是三岁看到老啊。”苏昀休转过头不再看他，伸手摸了摸桌上快凉的汤，喊来小二道：“把凉的拿下去热热，我和师弟还没吃饱呢。”
　　“诶，好嘞！”小二赶紧招呼人动手将饭菜端下去弄热。
　　沈曲意坐了回去，微微笑了笑，扫兴的人没了，心情好了，胃口又来了。
　　等小二重新端来饭菜，二人重新开始吃饭，临走前小二也给他们送了坛好酒，说是答谢他们的仗义相助。
　　待丝草装好点心从后厨出来，见大厅里已人去楼空，听小二说两少年已结账离去，不过都在比武招亲的名单里呢。
　　她回去后，把发生的事如实告诉了自家小姐。
　　薛绾绾窝在椅子里，吃着热乎乎的点心边翻看着久违的男男风月话本，听完毫不在意道：“天下心思不正之徒何其多，不用在意，晾他们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丝草怕她噎着，倒杯茶放在桌上，暗示道：“那位黑衣少年也参加比武招亲了，奴婢观之品貌，与表少年不相上下。小姐，说不定这次真能阴差阳错找个如意郎君呢。”
　　“丝草，你...你打趣我！”薛绾绾合起看完的话本，端起茶盏遮挡住微红的脸颊。
　　她小口喝着花茶，嘴上抱怨，心里实则对丝草所说的黑衣少年生出一丝丝在意之情。
　　洛溪城一处偏僻的小巷里，大汉挣脱出三人的手掌，揉揉被拽得生疼的胳膊，怒道：“你们几个怕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干嘛？不嫌丢脸！”
　　三位下属对视一番，一人开口解释道：“老大，我们不是怕那个小子，而是他身后的那个铁面女护卫。”
　　大汉一听更不屑道：“一个娘们更有何惧？”
　　“老大，您有所不知。您来帮派晚，不知道前帮主怎么死的。”另一人回忆道，“一年前，前帮主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然想绑架武林盟主的儿子勒索钱财。”
　　“就是刚才那小子，他是当今武林盟主江扬的独子叫江淼。”又一人凑头过来补充道。
　　“你别打岔，一边去。”回忆的那人推开他的脑袋，继续说道，“前帮主带着一队帮里的好手，在一个雨夜里准备伏击少盟主的车队。”
　　大汉催促道：“结果呢？”
　　“结果死伤惨重，听重伤逃回来的弟兄说都叫一个带着半幅铁面的女人杀了，一刀封喉，招招索命。”手下说着边朝自己脖颈比划了下。
　　大汉吞了口唾沫，庆幸刚才跑得快。
　　未等他夸赞下属机灵会办事，又听手下低声道：“后来那位重伤的弟兄虽未死，但一到暴雨夜就会发疯大喊：鬼啊，铁面，罗刹索命......那女护卫一战成名，江湖人都称她----鬼面罗刹。”
　　大汉脑补暴雨夜手起刀落、人头滚地的场景，浑身打个寒颤，当下决定出城，跑得越远越好。
　　放下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四大汉不提，苏沈二人带着一马，在洛溪城几条繁华的街市上闲逛起来。
　　这里卖绫罗绸缎、金银首饰、米行、粮行、酒行，还有各种小摊，应有尽有。
　　苏昀休眼尖，瞅见一铺子里有糖雪球卖，想起师弟小时候很喜欢吃，但排队的人较多，便带他来到一旁的柳树下，“意儿，我去买个东西。那边日头大，你在树荫下等着我。”
　　沈曲意正想说没事一起，但休哥音落后人已跑远，他只好站在树下抚摸肆云的鬃毛打发时间。
　　突然，感到脑后生风，他快速地侧身躲过，挡住来人的手臂道：“来着何人？为何偷袭？”
　　来人并不出声，只一味进攻，还招招都往他头上招呼。
　　沈曲意闻出那人衣袖间漂浮出一种不知名的花香，半响得不到回应，只得出手和他过起招来。
　　青衣、红衫上下翻飞，周围立马有人喊道：“快看，有人打起来了。”
　　这声后，“呼啦”圈外站了层层看热闹的人。
　　懂武功的人看出两人武功都不低，一时半会真分不出输赢；
　　不懂武功的百姓见两人动作都快出残影了，纷纷拍手叫好。
　　苏昀休对看热闹不感兴趣，见前面排队的人都跑了，正好如愿买了包糖雪球。
　　刚拿到手，就感觉有人扯他的衣袖，回头一看，一张大马脸怼到眼前。
　　苏昀休没好气地推开它的马头道：“肆云，你再敢张嘴乱咬，我让你好看。”
　　肆云白了他一眼，朝人群方向甩甩头，示意他看。
　　苏昀休孤疑地转头望去，正巧一袭青衣飞到半空中，他惊呼道：“意儿！”
　　他把手里的纸袋往马嘴里一塞，“肆云，你叼好，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苏昀休轻点围观人的肩头跳入圈内，见一红衣人对自家师弟穷追不舍，他面带和衣着同色的遮脸纱，瞧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艳丽的桃花眼。
　　确定不认识后，苏昀休跃入两人中间，单手擒住红衣人的手腕，将师弟拦在身后道：“什么人？为何对我师弟出手？”
　　花伊人定睛一看，当下就认出这个黑衣少年是几年前救过他的小哥哥，整个人随即怔愣住，桃花眼因惊讶而微微睁大。
　　把他吃惊地眼神看在眼里，苏昀休察觉他手臂已卸力，就放开他再问：“你认识我？”
　　“我......”花伊人迟疑开口，只是还未等他说完，一只赤蝶翩翩飞来，围着他转了一圈。
　　花伊人心呼：不好，师父找来了。
　　当下转身，足尖轻点地面，飞身而去。
　　周围人看了个虎头蛇尾，纷纷摆摆手扫兴散了。
　　苏昀休见那赤蝶也紧跟红衣人飞走了，总觉得眼熟。这幕好似在哪见过，但他想了片刻无果，所幸不再理会了。
　　“休哥到底什么人？” 沈曲意近前询问。
　　“不知。”苏昀休给他描述下此人的特征，“红衣，红纱遮面，桃花眼，头戴一株血红色的彼岸花发簪，腰缠银色蛇皮软鞭。”
　　沈曲意低头细细思索着，忽地嘴边一甜，他含入口中，咀嚼几下，“糖雪球？”
　　“嗯。刚排队给你买的。”苏昀休轻声问，“好吃不？”
　　“谢谢休哥。” 沈曲意弯起嘴角点点头。
　　“和我客气什么。”苏昀休把纸包塞给他，“别想了，反正如果有事，后面肯定会再相见的。”
　　沈曲意觉得言之有理，从纸包里拿出一颗递到他面前：“休哥，你也尝尝。”
　　苏昀休心里甜滋滋，虽然他不怎么喜欢吃酸甜的，但是师弟手里的怎能一样。
　　正想低头，两人中间突然插进一马头，张口就吞了这颗指尖糖。
　　肆云嚼都没嚼，整个咽下肚，完了还伸出舌头砸吧两下嘴巴，那意思是味道还不错。
　　苏昀休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肆云见势不好，扬起四蹄，哒哒哒地朝前跑远了。
　　他今天被这匹疯马以下犯上三次，是可忍，孰不可忍，“肆云，你给我站住，今天我非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苏昀休边追边喊道。
　　被这一人一马逗得直乐，沈曲意包好纸袋，跟后面笑道：“糖雪球还有很多，你们抢什么。”
　　纸包里的怎抵得过心上人捻在指尖的，结果自己糖粉都没沾到，全便宜给这匹疯马了。
　　苏昀休心中意难平，深觉自己今晚要懊恼得睡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
　　烟雨楼三楼老位置，谢流衣打着若吟铁扇，望着他们走远，扬起嘴角笑道：“不错，今天运气着实不错，一口气看了两个美人。”
　　美人嘴里的糖雪球是何物？看样子蛮好吃的，想着他朝一旁的丫头招招手，示意买一包上来他尝尝。丫头接过钱袋，褔了褔身去了。
　　一会功夫，烟雨楼内的姐儿们瞧谢公子一边吃廉价酸甜小食----糖雪球，一边品酒，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纷纷探头看今日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公子平日里碰都不会碰一下甜食的啊......

第三十一章 擂台混战
　　◎他不动声色地挪开些距离，感觉不到热气了才心头一松，但离远了心里又隐隐有点失落，到底是远是近，他不明白◎
　　时间像潺潺的流水慢慢淌过，到了三日后的辰时。
　　暂住的画舫离北边林场比武擂台还有段距离，所以苏沈他两这会牵着肆云，不紧不慢地朝目的地去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进入北边林场，道路两旁有桃花盛开，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桃花瓣。
　　苏昀休穿着黑靴走在上面，环顾一圈，见这里草木丰茂，便解了肆云的缰绳，拍了一把马脖子，让它留在这儿吃吃草放放风，他和师弟继续往里走。
　　不一会儿，前方传来阵阵喧闹的人声。
　　走近，就见空旷的场地上六个离地莫约五六尺的高台，方方正正的矗立着，四柱都缠绕红色绸缎。距比武开始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不过擂台下已聚满了人。
　　苏昀休眼尖，在人头攒动间，瞧见第三排两个擂台间距中放了一张梨花木桌。
　　那天负责登记报名的那名管事正坐在那，给陆陆续续到来的比武者发放着什么。
　　见此情形，他拉着师弟排开人群来到桌边。
　　那管事的抬头一看见他两就笑道：“刚寻思着你两呢，喏，这两个是你们的擂台号拿好。”
　　男子说着拿起桌上的两块圆形木牌递给苏昀休。
　　苏昀休伸手接过，掌心大的圆木牌一面写着数字，一面写着人名。
　　他把写着沈曲意名字的木牌放到师弟手里，“意儿，你在五号擂台，我在二号。”说完，将自己的那块塞进腰间。
　　管事的又发了几张木牌，见他们还立在一旁没走，便伸手指了指擂台右侧道：“现在离开场还有一会，二位可以先去一旁的桌椅上稍作休息，付某先预祝两位少侠好运了。”
　　苏昀休对他抱了抱拳，沈曲意将木牌放入袖中，对他点点头，以表谢意。
　　之后，他们找了张空位坐下，这位置离五号擂台近，方便待会师弟上台。
　　苏昀休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推给师弟一杯。
　　桌上还摆了几小碟瓜子、核桃、花生等吃食，他道：“天宝山庄是有钱大方，不光提供茶水还放了好些小食。”
　　他伸手拿了一颗核桃捏开，挑出其中的核肉，问道：“意儿，核桃吃不吃？”
　　沈曲意喝着茶水，正想说自己来。
　　这时，一个小厮装扮的伙计跑过来，乐呵呵问：“两位爷，下注不？”
　　苏昀休吃着核桃打量了那伙计一番，反问：“下注，赌今日的输赢？”
　　“那自然。”伙计转过身对不远处的擂台一指道，“虽然有些擂台名单还不全，但一号擂台有少盟主江淼，二号擂台有朔风镖局的严雷虎，四号擂台有流星门的大弟子古明月，五号擂台有天宝山庄的大弟子霍云飞。目前各大盘口都下注买的这几个人赢。”
　　在伙计说话的间隙，苏昀休扭头见四周桌边好多一样服饰的伙计都在收钱下注，估摸着都是赌场的人。
　　他吃完核桃，用茶水漱口，心里暗自啧舌：难怪天宝山庄有钱，这薛天宝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利用机会赚钱！
　　等伙计说完，沈曲意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钱袋，拿出银票往桌上一推道：“我押二号擂台苍山派苏昀休胜。”
　　苏昀休心中一喜，知道师弟没别的意思，但他就是控制不住的想入非非。
　　在伙计美滋滋地想伸手拿走银票时，他又往上加了一张，道：“我也下注，就押五号擂台苍山派沈曲意赢。”
　　伙计原本见那盲眼少年瞎押送钱差点乐出声，这会又听押什么苍山派的，拿钱的手也犹豫起来，以为这两位是不谙世事出来玩的富家少爷，不懂行情，便开口劝道：“二位爷，虽说押谁是爷们的自由，但两位都押个名不经传的人，是不是......”
　　苏昀休未等他说完，便朝他摆摆手，示意就这样。
　　伙计瞧这两一个继续喝茶，一个剥起花生吃。得，皇帝不急太监急，遂不再劝，估摸着今日来了两位散财童子，他麻利地收钱转到下一桌去了。
　　“哐”的一声铜锣响，付管事站在桌边开始宣读今日比试的规则：六个擂台比武同时进行，谁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打败对手并拿到擂台一角上绑着的绣球就算赢。
　　注意事项一是如果招式是暗器本领可以使用但不能掺毒；二是比武分出胜负，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
　　好了，请各大擂台的参赛者按照木牌数字各自进场，比武即刻开始。
　　苏昀休拍拍手上的瓜子壳残渣，站起身对师弟道：“意儿，看我给你赢钱去。”
　　沈曲意也站起身，笑着颔首。随后转身就想上台，结果还没迈出步子，衣袖便被拉住，他回头神情疑惑地面向休哥。
　　放开他的袖口，苏昀休摸摸鼻子不放心道：“虽然意儿你肯定没问题，但还是要留心，不能受伤哦。”
　　原来是担心自己，沈曲意心里一暖，温声道：“休哥，我知道。你也是。”
　　苏昀休跟吃了定心丸一样，看台上的人上得差不多了，就拍拍他的肩膀应道：“恩，去吧。”
　　目送师弟飞身上台站定后，苏昀休就从三号擂台的栏杆上一下子窜到自己的擂台上。
　　才站定，又是“哐”的一声铜锣响，有小厮扯着嗓子喊：“香已燃，比武开！”
　　尾音未落，各方擂台群雄就抄起家伙，嘶喊着开打了。
　　苏昀休也拉开架势，思索是逐个击破还是一网打尽的好，结果，等半天没一个人朝他攻来。
　　抬头一看，好家伙！台上除了他，全都在群攻一个手持偃月刀的高壮大汉。
　　苏昀休收势斜靠在一旁的木栏上，观那大汉一把大刀武得虎虎生威，一刀掀翻好几个人。
　　他摸着下巴暗自琢磨：这人放在战场上倒是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在这和江湖人切磋可惜喽。
　　忽地，苏昀休脑中灵光一闪，他不会就是之前伙计说的二号擂台赔率最高的朔风镖局严雷虎吧！
　　为了佐证这一猜想，苏昀休转过身朝一旁的一号擂台扫去。
　　果然，情况一致，都在围殴少盟主江淼。
　　只见少盟主今日不知是不是吃了火\药，心情貌似很是不爽，眨眼间刀都没出鞘，抬脚便把近前的一圈人踹得满擂台乱飞。
　　苏昀休估计他这里还要纠缠一会，所幸趴在栏杆上对一号擂台的方向吹了声口哨，喊道：“小三水，威武，苏大哥给你加油！”
　　今日江淼本来打算装作不记得比武，误了时辰，然后参赛资格自动取消，如此皆大欢喜。
　　岂料他算盘打得再好，也抵不过最后一刻被幽执拎上擂台的定局，所以心里的火气这会全靠踹人发泄了。
　　江淼单手持无涯刀，用刀鞘又轮翻几人，回头见讨厌鬼一派悠闲地趴在那，没好气道：“讨厌鬼，你是来比武还是来参观的啊？”
　　“我也想打啊，可是谁让你们赔率那么高，拉了全场的仇恨值。”苏昀休摊开双手，耸了耸肩无奈道。
　　江淼头都没回，来了招苏秦背剑挡住从后方偷袭的人，道：“你就在那慢慢晃浪子吧，本少盟主要速战速决了。”
　　说罢，他一手甩脱刀鞘正好抛给擂台下等候的女护卫接住，转身使出武林盟的独家刀法---无悔刀。
　　苏昀休瞧那招式连贯如行云流水，刀法大开大合，乖戾狠辣。
　　江淼确实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被滚滚追得只能抱头逃窜的小屁孩了，成长了很多，看来这些年是下了苦功的，他不禁赞赏地点点头，鼓起掌来。
　　“咚”的一声，一人哀嚎着摔落在他身后。
　　苏昀休扭头，见台上七横八竖躺倒了不少人，还有仅剩的几人在和那大汉苦苦纠缠，但想来撑不到几时。
　　他仰头望了望高挂擂台一角的绣球，眼珠子转了转。
　　严雷虎干翻最后几个人，单手把偃月刀往台上一杵，朗声笑骂道：“龟孙子诶，还想群干老子！呸，以为这样老子就怕了，一个个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说着，他扛起大刀朝挂绣球的方向走去，“哈哈，最后这绣球还不是只有老子才能拿到......嗯？绣球呢？”他仰脸见木杆高处光秃秃的，哪有裁判刚说的绣球？
　　“这儿呢！”一道清朗的少年音自他身后响起。
　　猛地一回头，严雷虎见身后栏杆处跨坐位十六七岁的黑衣少年，一手朝他招着，一手竖起单指把那绣球转得滴溜溜地。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还不快把老子的绣球还来！”严雷虎怒吼地一刀劈来。
　　苏昀休轻点栏杆，灵活地让过刀锋，翻到他身后落地淡然道：“第一我是苍山派的苏昀休，是正经来参赛的选手；第二我不是你老子，但待会你要是输了可就是我孙子喽。”
　　严雷虎被激得怒红了双眼，他拔出陷在木栏里的刀，想也不想，转身再次劈来。
　　这回苏昀休不选择闪避，他顺着刀锋落下的趋势，一玄身站在刀背上使了招千斤坠。
　　严雷虎挥动偃月刀的力道再加上苏昀休的内力，“轰”的一声巨响，刀头深深陷在擂台的地板里。
　　严雷虎想拽出刀头再战，可惜他使出吃奶的劲都拔不出。
　　等到他想放弃偃月刀靠拳脚功夫时，“苍”的一声，颈侧一凉，对面黑衣少年的长剑已横在他的面前。
　　“我输了。”严雷虎闭起双目，沮丧道。
　　将天凌剑插回腰间，苏昀休跳下偃月刀的长柄，和他交错时低声道：“你若有心到边关为兵为将，日后在朔风镖局等来信吧。”
　　严雷虎蓦地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跃下擂台走远，这位少年竟一语道破自己心底多年的隐秘。
　　早就结束比试的江淼，这会他抱着无涯刀，对跃下擂台，抛着绣球玩的讨厌鬼撇嘴道：“还想看看你问心剑法练得如何，没想到对手如此不堪一击。”
　　“以后有机会看也一样嘛，走，一起瞧瞧其他擂台的情况。”苏昀休把绣球停在左手，右臂直接搭在他的肩头道。
　　江淼最烦他毫不费力地就能揽住自己的肩膀，简直就是在无声嘲笑他的身高，用刀鞘拍开他的手。
　　朝擂台的方向抬抬下巴道：“三号擂台是个叫白逐照的家伙赢了，神神秘秘地这会已经离开了；四号擂台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四号擂台那边就传来一阵孩子的欢呼声：“喔！赢了！我家大师兄果然厉害，哈哈哈。”
　　转头看去，苏昀休见那高兴得上蹿下跳的小少年眼熟，回想片刻道：“这不就是流星门那个叫什么辰的熊孩子嘛。”
　　江淼翻了个白眼，显然对那个臭屁小孩无胜好感，只道：“对，看来获胜的是流星门使双剑的大弟子古明月。至于五号擂台......”
　　这回他又没说完，不过不是被其他动静打断，而是苏昀休嘴里唤着“意儿”，甩开他，几步跑到前方去了。
　　江淼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望着他的背影干瞪眼。
　　幽执在身后上前一步道：“虽然没看到天一老人真传的问心剑法，但若能见到毒医圣手的扶柳剑法也不算白来一趟。”
　　江淼自然听出她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便“哼”了一声继续朝前走了。
　　跑近五号擂台，苏昀休抬头见台上仅剩下师弟和一个蓝衣人在对战，台下围了一圈观战的人。
　　就听有人小声念叨着：“天灵灵，地灵灵，一定要保佑霍云飞胜出啊。”
　　一人接话道：“是啊，二号擂台已经爆个大冷，这五号可不能再出问题啊，要不然得赔死。”
　　又一人抬起袖子擦脑门上的汗道：“我看两人现在斗得有来有往，一时间难分高下，不要太悲观，还有转机的。”
　　“正是，正是。”好几个人点头附和道。
　　苏昀休闻言挑起嘴角，都是不懂武功之人的见解，师弟表面上看着是和对面那人打得不分伯仲，实则是在喂招，已经不是在比武而是在指导切磋了。
　　思及此，苏昀休忽然有点不悦，于是他开口喊道：“意儿，师兄等你老半天了，你休哥要饿死了。”
　　台上的沈曲意弯了弯嘴角，后退一步道：“我师兄来了，对不住了。”
　　霍云飞开怀道：“怎会，能遇到沈兄这样的高手，我已受益良多，还请最后赐教一招。”
　　“好。”沈曲意手持柳梢，剑尖指天，“那就看招，此乃扶柳剑法第二十式---细雨探花。”
　　台下围观的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青衣蒙眼少年明明只挥了一剑，袭向对面的却像是有千万道剑意，像细雨迎面一般无处不在。
　　“噼啪”声伴随阵阵白光闪过，众人挥舞袖子等待烟尘过去，能看清时，高台上的青衣少年已手拿绣球飞身落下，霍云飞双手抱拳行礼后也跟着下了台。
　　人走后，有的人留意到他身后的擂台各处木制栏杆、地板都有着不同程度地断裂受损，心里直呼：娘喂，这要是劈到人身上，可不得碎尸万段啊！
　　江淼将无涯刀背回背上，边侧头对幽执道：“本少主开始期待这次比武招亲了。”
　　“那少主人就亲自送还它吧。”幽执将绣球往他面前一递道。
　　江淼虽然接了，但好似还是很嫌弃，只肯伸出两根金贵的手指捏住绣球上的流苏。
　　苏昀休直接忽略掉四周看过来的各色有畏惧、有嫉妒、有赞赏的目光，双眼紧盯那抹青影。
　　待人落到近前，单手一把将其抱住，凑到他耳边道：“意儿，刚才那招使得漂亮。”
　　沈曲意被热气呵得耳红，又被大庭广众下抱住，不好意思地微红脸推推他道：“休哥，我们去还绣球吧。”
　　苏昀休顺着力道放开他，晓得他脸皮薄，便转移话题对一旁的江淼道：“六号擂台的结果也出来了吗？”
　　江淼捏着流苏，悠悠晃着绣球道：“出来了，就在你两你侬我侬的时候。”
　　苏沈二人同时咳嗽出声，江淼不管二人的尴尬姿态，继续道：“不过无聊得很，一方突然认输，没头没尾，无胜看点。”
　　怎么回事？时间点拉回苏沈相拥的时刻，七号擂台也剩下两位选手争夺最后的胜利。
　　一方是洛溪城的知府嫡子杨靖安，他小时便师从天山派学艺，武功还是很不错的，这次也有不少人在他身上下注。
　　然而他的对手是之前给薛绾绾送画的锦衣公子萧文轩，他爹是当今翰林院首丞苏清煜，爷爷更是当今权势滔天的萧相国。
　　就在杨靖安快要胜出时，两人持剑相抵瞬间，萧文轩突然开口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
　　当下杨靖安脸色刷白，他向后一跃，匆匆抱拳认输后就离开了。
　　尚不知故人之子就近在迟尺，苏昀休听完江淼的话，没在意地把它抛至脑后了。
　　三人来到管事那送还绣球，办好后正要离开。
　　这时古明月终于安顿好自家闹腾的师弟也来到桌边，付管事叫住他们道：“几位少侠稍等，老爷说了今日获胜的少侠能够随付某一同回天宝山庄，中午设宴给少侠们接风洗尘。晚上安排住宿，方便明日山庄内比武。”
　　几人正说着，有小厮敲锣喊道：“今日比武到此结束，不过未拿到绣球的各路英雄先别急着离开，中午薛老爷给大伙就地开聚福楼的流水席，吃喝到大家尽兴为止。”
　　原本拉长脸的群雄一听，立刻活络起来，三五成群地占座，等候一会的宴席，纷纷感叹道：“薛老爷不愧有广结义士的美誉啊。”
　　苏昀休抱着胳膊见状，用手肘碰碰一旁的师弟，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这薛天宝是会做人，不愧是富甲一方的大商人，左右逢源，一个都不得罪。”
　　沈曲意的耳朵又被热气撩到，不知怎地心里有些不自在。
　　他不动声色地挪开些距离，感觉不到热气了才心头一松，但离远了心里又隐隐有点失落，到底是远是近，他不明白，脑袋里乱糟糟地只能胡乱点点头，以示回应。
　　江淼没管身后的动静，听管事说完，左右瞧瞧道：“就我们四个？还有两个呢？”
　　“白少侠和萧少侠自有安排，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付管事笑答。
　　“那我也回聚福楼了，本少主住不惯别人家里。”江淼说罢，转身就想走。
　　“嘿呀！失策。”苏昀休忽然一手握拳敲击另一手掌心懊恼道。
　　沈曲意回神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忘记了，就问道：“休哥，怎么了？”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江淼虽然没回头但也悄悄竖起耳朵。
　　付管事更是急忙道：“苏少侠，是有什么东西丢了吗？付某可以让场地上的小厮们都去找找。”
　　“找不回来了，是我前几天包了一周的画舫，早知道你们胜出后包吃包住，我就能省下好些银子了。”苏昀休沉痛地摇摇头道。
　　沈曲意忍笑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付管事和古明月直接笑出了声；
　　江淼则是刚迈出的脚差点崴了，他气冲冲地走远了，并告诫自己往后一定不能对讨厌鬼产生一丝丝他能干正经事的期待！
　　就这样，等付管事料理完场地的事，最后跟随他一起回天宝山庄的只有苏昀休、沈曲意和古明月三人。
　　抛开他们先不提，今日比武场地不远处的一角，有人大手笔临时出资请人，建了座四周都围有纱幔的亭子。
　　这会比武结束，里面的有钱公子伸了个懒腰对围坐在他身边给他喂水打扇、剥水果、捏腿捶肩的美人们说道：“美人和热闹都看完了，我们也该回去喽。”
　　一白衣美人放下团扇，微微蹙眉道：“公子，那明日是不是要见不到您了？”
　　她便是如今烟雨楼的头牌姑娘娥樰，能单独请她出来赴会的人都非富即贵，既能邀她半天作陪还同时坐拥这么多美人的，当然非谢流衣莫属。
　　谢公子佻达一笑：“所以美人们还不快快到我怀里来，今晚上好好温存够才行啊。”
　　美人们纷纷缩到他怀里，嘴上却娇呼连连：“谢公子真讨厌！”
　　“谢公子真坏！”
　　有的还拿小粉拳轻捶他的胸口撒娇不停......
　　咳，这边暖香软玉，那头九层珍宝塔里，薛绾绾这些天把该追的话本都看完了，无聊地坐在桌边，摆弄一盘棋局。
　　站在窗边，丝草用望远镜看着跟随付管事进入天宝山庄的胜出者，忽地她惊喜道：“小姐，你快来看，那天的黑衣少年果然赢了。”
　　把手指间夹着的黑玉透光的棋子扔进琉璃棋盒中，薛绾绾站起身走到窗前接过望远镜看过去。
　　安静等待片刻，丝草见小姐看得认真便笑道：“小姐，看到了吧，是不是很帅？”
　　薛绾绾害羞地把望远镜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坐回椅子上，随手拿来一本书遮脸。
　　她的心咚咚咚得直跳还故作镇定道：“也就那样，哪有很帅，一般般吧。”
　　瞧自家小姐粉脸通红，手里的书都拿倒了还不自知，丝草也不拆穿她，顺着她的话说：“那是，比起咱们表少爷差远了。”
　　“丝草！我要吃燕窝粥，你这就去给我端来。”薛绾绾恼羞成怒道。
　　“好好，丝草不说了，这就去。”
　　语毕，她掩住笑弯的唇推门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前面好像忘记介绍风流公子谢流衣的背景了吧，这里说下：
　　他是抚扇门的少门主，他娘谢九音，当今抚扇门的门主就是位大美人，门里大到各级掌事小到侍从丫鬟，都是相貌上乘的女子。
　　可以说谢流衣从小在美人堆里长大，所以天性\爱与美人相处，学成武艺后浪荡江湖，要说哪里美人最多还最易接触，自然是各地的秦楼楚馆无疑了。

第三十二章 铁谕拂尘
　　◎头扎发髻配个木簪，一身月白，右肩上隐约绣了只展翅引颈的鹤，手拿拂尘◎
　　苏昀休跟着管事往天宝山庄走，想起肆云还在附近，便侧首打了声口哨。
　　见一旁的师弟，倏地仰头朝珍宝塔的方向“看”过去。
　　“怎么了？意儿。”
　　沈曲意收回“视线”，摇摇头，示意没事。
　　他刚走着，总感觉高处有人窥探，仰头片刻，这种感觉又消失了，可能是他想多了吧......
　　这会，一阵马蹄声袭近，走在前面的古明月和付管事闻声回头，只见一匹矫健的白马朝他们奔来，雪白的鬃毛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一层银辉，华美异常。
　　宝马停在苏沈二人身边，拿头蹭他们，显然是有主人的。
　　古明月回走两步细看，果然是夜照玉狮子，不由出口赞叹道：“好马！苏兄从哪得来的？”
　　顺了顺肆云的鬃毛，苏昀休扭头见说话的是古明月，本来因为余朗辰那个熊孩子，他对流星门的印象是不好相处，没想到这位大弟子倒是意外的爽朗随和。
　　苏昀休就把肆云的来历简单说了一番。
　　大家都是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一来二去，很快熟络起来，三人到天宝山庄大门时都已兄弟相称了。
　　天宝山庄规模庞大，基本占据了整个北边山头，山不高，但环境优美。
　　估计当初也是看中了这里的景致，山庄顺着地势往上建，建筑与自然结合得近乎完美，抬眼望去江南水乡的精巧里难得多了几分壮阔的气势。
　　肆云被拉到马厩好生照料，三人稍作休整，便由随从引路来到大厅参加宴席。
　　吃完饭移步到偏殿用茶，没过多久，一位穿着低调略微富态的中年男子跨过门栏进屋。
　　小厮丫鬟们俯身行礼，齐声道：“老爷。”
　　三人便知来者是天宝山庄的庄主薛天宝了，纷纷从座位上起身抱拳施礼。
　　薛天宝确如传闻中那样喜欢结交武林才俊，笑呵呵地对他们摆手，道：“坐，都坐，不必多礼。”
　　随后，他坐在檀木主座上，端起小厮泡好的龙井茶喝，态度亲和地和他们寒暄。
　　不过仅一盏茶的功夫，就有随从匆匆来找，薛天宝只好放下茶盏，起身和他们抱拳歉意道：“三位少侠请恕薛某招待不周，先走一步了。”
　　临走前，他嘱咐付管事好生招待贵客。
　　付管事招呼丫鬟们端上厨房新做的各式江南点心，在他们喝茶吃点心的间隙，介绍了明日的赛事规则。
　　明早在演武场六人抽签比试，因沈曲意不能参加角逐，有一人轮空，所以上下午各一场就能决出前三。输的人可以由护卫带领着进入珍宝塔，拿走一样自己想要的......
　　苏昀休拣小点心吃，百无聊赖地听着管事的话，和那天小二说的大体一致。
　　等付管事终于说完，他们跟随小厮来到安排好的客房，被告知接下来的时间是休憩还是游览山庄，诸君请便。
　　等到明月高悬，苏昀休枕着双臂独自躺在客房的床上，闭目半天都睡不着。
　　所幸睁开双眼，起身下床，坐到半开的窗户边，就着洒进来的月光掏出怀中的画本，想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填补上。
　　他下笔没一会，听到隔壁客房的门“吱呀”一声，而后是一阵出门的脚步声传来。
　　搁下笔朝窗外看去，薛天宝大方，安排给他们的客房前方就是一方庭院，院里百花齐放，白日里赏景美不胜收。
　　一抹青影向那走去，仅着单衣立在一颗桃花树下。
　　苏昀休赶忙拿了件外袍，拉开门走到他身后，抖开衣服给师弟披上。
　　双手顺势落在衣下的肩头，温声道：“意儿，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沈曲意其实也是睡不着，他下山后这段日子都和休哥一个屋一张床，同塌而眠。
　　今日两人忽然分开，他反而觉得床榻空荡荡的，心里空落落的。
　　于是就推开门，走到庭院发起呆来，脑中思索最近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尚未想通，便被落到身上的衣袍打断。
　　沈曲意转头，察觉到休哥靠自己很近，又无端心慌起来，他低头含含糊糊道：“恩，休哥呢？”
　　不知他心中惶惶，早在苏昀休意识到喜欢师弟后，便打算温水煮青蛙---慢慢来，但也不希望师弟一直把自己当哥哥看。
　　所以最近不是言语上偶尔撩拨他，就是行动上略微暗示他。
　　这会他拖着尾音直言道：“因为意儿不在我身边，孤枕难眠啊~”
　　听这话，沈曲意先是心里一喜，原来休哥也和自己一样。
　　接着又被臊得耳赤，保持低头的姿势，心里像被只毛兔子撞了一样，闹哄哄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好在，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闯入这方暧昧的小天地，解救了他羞囧的处境。
　　“喵”，苏昀休低头，见一只三花猫，不知何时跑到师弟的腿边，正绕着身蹭来蹭去。
　　蹲下身，苏昀休抓住它的后颈皮提了起来，晃了晃垂下四爪的猫身，“瞧，又逮住一个睡不着的小可爱。”
　　沈曲意微笑地把小猫接到怀里抱着，顺顺它柔软的皮毛。
　　见师弟展颜，苏昀休亦是松了一口气，撩拨点到为止就好，过了反而得不偿失。
　　他搭着师弟的肩膀，来到院中的一方石桌旁坐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说来也奇怪，之前一点睡意没有，这会没和休哥聊多久，沈曲意撸猫的手指一顿，困意霎时上涌。
　　“意儿，你还别说，你从小就蛮招小动物喜欢的。”苏昀休轻声问着。
　　未听到回应，忽觉右肩一沉，他侧首笑了，师弟已然睡着了。
　　因手掌力道消失，小猫从怀里滚落，眼看就要着地。
　　苏昀休探手半路捞起，将小猫轻放在地上，拍拍毛屁股，让它自个找地方玩去。
　　将外袍重新给师弟裹好，俯身打横抱起，将人送回床上躺好。
　　最后，苏昀休在他安睡的额头上落下个亲吻，小声道句：“好梦。”便阖上门，回自己房间了。
　　翌日清晨，苏沈二人用完早饭，在去演武场的路上遇到古明月，三人互相问候后，结伴向目的地走去。
　　演武场这会聚集了好些人，热热闹闹地围了一圈，四方都有观礼台，台上有座位。
　　场下围圈准备看热闹的几乎都是服饰统一的天宝山庄弟子，台上坐着薛庄主和一些受邀前来观赛的武林人士。
　　霍云飞回头见着他们，主动跑过来先和沈曲意打了招呼，然后引三人去台前抽签。
　　走近后，原来另外三个参赛者也到了，正各站一方互不搭理。
　　来到抱着胳膊靠墙站立的江淼身边，苏昀休指了指这架势问：“你们这是吵架了？”
　　“无聊。”江淼白了他一眼，回了句。然后转身对台上的付管事说，“既然人都齐了，开始抽签吧。”
　　付管事笑着颔首招了招手，一旁的侍从端了个竹筒，里面插了六只签放到六人面前。
　　宣布规则：六人同时抽签，签头涂抹颜色一致者为一组，今日对决，与沈少侠一组者可直接晋级。
　　随后众人都抽了，分组的顺序依次是：
　　第一场：白逐照——萧文轩
　　第二场：苏昀休——古明月
　　第三场：江淼——沈曲意
　　这结果，众人脸色各异。
　　白逐照一脸淡然，好似和谁比试都一样；
　　江淼抽到直接晋级，但他好像很不高兴，把签往竹筒里一丢，臭着脸率先朝观礼台去了；
　　萧文轩则是恼恨地看了江淼的背影一眼，看样子不甘心自己没抽到轮空签。
　　沈曲意一脸放松，给他两加油；
　　古明月和苏昀休对视一眼，笑道：“苏兄，下午请手下留情啊。”
　　“彼此，彼此。”苏昀休抱拳回道。
　　说完，他同师弟一起到观礼台坐下，马上就要开始今日的第一场比试。
　　“哐”的一声铜锣响，薛庄主站起来宣布比试开始。
　　白逐照和萧文轩在付管事宣读注意事项的声音中，同时走进演武场中。
　　将方才的恼恨情绪一扫而空，萧文轩胜券在握，对薛绾绾势在必得。
　　据手下探听姓苏的和眼前这个白逐照，都是名不经传的山野小子，再加上小门派流星门的古明月，就算武功再如何，只要待会自己报上萧相国府的大名，还不得吓得自觉乖乖认输。
　　至于江淼，可靠消息他是被家里逼来参赛的，后面若和他对上，自己扮演一番痴情苦求的戏码，保证把这傲娇小子忽悠得像刚才扔掉那只晋级签一样把机会主动让出。
　　想到这，他不禁得意一笑，把对面的人上下打量一番。
　　头扎发髻配个木簪，一身月白，右肩上隐约绣了只展翅引颈的鹤，手拿拂尘，一副仙风道骨的打扮。
　　但在他眼里就是装模作样，于是故意嘲弄道：“怎么这年头，道士都贪恋红尘了？”
　　哪知对方像没听见一样，淡淡来句：“打不打？”
　　萧文轩一拳砸在棉花上，自讨了个没趣，他冷“哼”一声，当即拔出配剑，朝前刺去。
　　白逐照稳站原地，不避不闪，当剑尖逼近他面门，像是被堵墙挡住一样，再难推进一步。
　　萧文轩拿剑的右手在抖，感觉自己的剑像被人凭空吸住了，刺不进也退不了。
　　他气急败坏地喊道：“姓白的，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乃萧......”
　　“年轻人，不要认为自己有点身家背景，遇事就拿出来到处威胁别人，殊不知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还比一山高吶。”
　　观礼台上一位老者摸着花白的胡须打断他道，“你可知白少侠他是什么身份，他乃鹤羽楼的少主人，就算是皇子皇孙亲临，一样要给他三分薄面。”
　　萧文轩伸出左手一齐按住颤动的右手，艰难回头看向台上切齿道：“死老头你瞎吹什么！鹤羽楼？什么小门小派，听都没听过。”
　　台上和围观的人群纷纷议论出声，“鹤羽楼？”
　　“什么门派？”
　　“确实第一次听说啊。”
　　“休哥，你知道吗？”沈曲意戳戳一旁坐着的真皇子问道。
　　苏昀休仰起脸，回想下前世今生无果，握住这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摇了摇示意不知道。
　　“大哥也没和你说过鹤羽楼的事？”沈曲意听老者语气不像唬人，抽出手指再戳。
　　这次苏昀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待在皇兄身边的时间加起来都没和你在一起的零头多。”
　　沈曲意被他无意识的直球撩拨得红了耳根。
　　眼尖瞥见，苏昀休才后知后觉自己这话说得暧昧，正想乘胜追击。
　　这时有好事者扫兴，出声喊道：“前辈，你知道什么，都给我们说说啊。”
　　众人附和道：“是啊，是啊，说说吧。”
　　老者喝了口茶，捋着胡须道：“罢了，老夫今日就简单说个一二。如今这也算得上皇家机密了，除却我这把还没入土的老骨头，知道的人不多也在意料之中。”
　　“当今王朝于百年前建国立都，太/祖征战天下，过程中所遇艰难险阻不言而喻。有回太/祖遭遇敌人埋伏，生死攸关之时，天际忽传来阵阵仙鹤声，一人从天而降救太/祖于危难之间。
　　那人便是当年的鹤羽门门主，太/祖感念其救命之恩，登上皇位后，御赐一把拂尘赠予门主，并留下一道铁谕：凡皇室后人者，皆不可伤及鹤羽门人。”
　　老者说到这，又喝口茶润润嗓子道：“白少侠，老夫所猜不错的话，你手里的这把拂尘就是当年太/祖御赐的那把吧？”
　　“前辈所言不差。”白逐照将右手的拂尘横在胸前道。
　　此言一出，周围哗然一片。
　　人群都炸锅了，全在讨论这件事。
　　白逐照直接从无人无津的小透明，翻身成为赔率第一的香饽饽。
　　没人在意萧文轩是什么时候被打下演武场的，他被下人扶起来，恨恨地望着台上众星捧月的白逐照，又转头用冷如蛇蝎的目光盯了一会正和那死老头相谈甚欢的薛天宝片刻，咬牙道：“你们给本少爷走着瞧，什么太/祖铁谕，我呸！”
　　下人接腔道：“就是，少爷，留得青山在......哎呀！”
　　未说完，小厮就被萧文轩一脚踹个跟头。
　　还不算完，萧文轩抬脚再踹边骂道：“狗东西！半点消息没探查到，害得本少爷当众出丑，看我不打死你！狗奴才！”
　　小厮被他踢打地在地上翻滚，双手抱头求饶道：“少爷饶命啊！这......几百年前的事，小的真的无能为力啊......”
　　把视线从这对主仆闹剧身上收回，苏昀休不再去看那位输不起的贵公子，很明显萧大少爷只是在迁怒泄愤罢了。
　　这会薛庄主宣布上午第一场比试结束，人群三五结对的议论着朝饭堂走去。
　　苏昀休转头见师弟正全神贯注地听旁人言语，还不时微微点头或摇头，觉得可爱非常。
　　他把手臂搭在旁边的椅子靠背上，身体斜过去说道：“所以说意儿，这事我估摸着皇兄也不知道，没准连上头整天炼丹求仙的那位都不晓得。”
　　听完沈曲意这段百年往事，颇为感慨地说道：“也是，若后人真的谨遵先祖遗训，如今世道便不会这般艰难了。”
　　苏昀休将手臂滑落到师弟的肩上，微揽住他正欲说些宽慰话。
　　一旁经过的江淼瞄了一眼坐没坐相的某皇子，走之前丢下句：“太/祖现在的后人，确实质量让人堪忧。”
　　苏昀休莫名被怼，他瞥眼江淼走远的背影，纳闷地对师弟道：“这小三水，早上是吃了炸/药？”
　　沈曲意一摊手，表示不知，之后他说：“休哥，吃饭吧，你下午还有比试呢。”
　　“嗯，不管他，反正小三水一年有三百天估摸着都是炸毛状态。”苏昀休伸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意儿，我们走，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嘛。”
　　沈曲意被他逗笑，站起身，一同往饭堂去了......
　　“哐”的一声铜锣响，下午比试开始。
　　“流星门古明月对阵苍山派苏昀休，请二位少侠上场。”付管事朗声道。
　　“休哥，加油！”沈曲意抬头轻声说道。
　　苏昀休用手轻刮了下他秀挺的鼻梁，“放心，保证进前三。”说罢，一跃上了演武场。
　　“苏兄，请多指教。”古明月手持双剑抱拳道。
　　苏昀休还礼道：“古兄，请。”
　　其后剑与剑的碰撞之声不时传来。
　　围观的人小声议论：“诶，你们说，这两人谁的胜算大？”
　　“肯定是古明月啊，看这流星双剑使得精彩啊！”
　　“这不好说，忘记上午的事啦，说不定苍山派也是个避世大派呢。”
　　“也是，再看看吧。”
　　这时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沈曲意探身紧张地问坐在前排的江淼：“怎么了？休哥没事吧？”
　　江淼抱着胳膊，扫眼后仰正用一只手撑地，让开古明月剑锋的苏昀休，提高音量道：“没事，就是他在这样吊儿郎当不认真打，下次被削掉的就不是一缕头发了。”
　　“意儿，没事。”苏昀休边朝台上喊句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对轮着双剑的古明月道，“古兄，一上来就这么认真？”
　　“不认真不行，毕竟我也想进前三。”古明月挽个剑花重新起势道。
　　苏昀休点点头，“好，那我也要认真了。我这招是问心剑法第四重---心外无物，看你接不接得住。”
　　“好，你来！”古明月爽朗一笑，接着他疑惑地环顾四周，围观的人同样搔着后脑勺疑惑不解。
　　无他，一瞬间，演武场上苏昀休人不见了，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忽地，“我在这。”
　　一道清朗的少年音传来，古明月回身，见苏昀休突然凭空出现在近前。
　　他一惊，反应过来用剑格挡，已然来不及了。
　　他左手腕骤然吃痛，剑脱手飞出，被钉在地上。
　　还持一剑的右手被苏昀休一把扣住，带着他在演武场上走了几个来回，耳边传来低低的声音：“流星双剑以快取胜，但现在的破绽是古兄过于拘泥一招一式，反而使得束手束脚。要知道剑就是要心外无物，做到手中无剑，心中亦有剑。”
　　话音落下，古明月才发现自己右手剑的刀刃已横在颈侧了。
　　苏昀休松开桎梏他的手，向后一跃。
　　“听君一席话，胜过十年功。多谢苏兄赐教！”古明月输得心服口服，俯身施礼道。
　　苏昀休摆摆手，下了演武场。
　　围观的天宝山庄弟子爆发出掌声，纷纷来贺道：“苏兄，这招心外无物厉害。”
　　“是啊，问心剑法是什么剑法，没听过但好生厉害。”一人竖起拇指道。
　　苏昀休被簇拥着回到观礼台，上午说出鹤羽楼隐秘的老者摸着胡须笑道：“哎呀，人老了眼拙，才看出原来是天一老人的高徒啊。”
　　苏昀休来到师弟身边，偷偷勾了勾他衣袖下的手指，闻言侧身道：“还有您老人家不知道的事嘛？”
　　“哈哈哈。”老者仰头笑出一脸褶子。
　　“天一老人的弟子，难怪武艺出众，果然英雄出少年啊。”薛天宝从主座上走过来，拱手道，“既然都出自苍山派，那这位青衣小友也是.......”
　　沈曲意轻轻拍开休哥的手，站起身，拱手温声道：“家师是毒医圣手暮水云，他们二老现都在苍浪山隐居。”
　　“原来是医圣前辈的高徒，失敬，失敬！”薛天宝再次笑着拱手。
　　几步开外的江淼扭头见他们师兄弟二人和老家伙们寒暄起来没玩没了，大感无聊。
　　所幸下了观礼台准备回客栈，好似自语道：“好在，讨厌鬼后面那招使得还不赖，明日应该不会太无聊。”
　　幽执跟在身后，语气平澜无波地来句：“恭贺少主人打进前三。”
　　“我是打进嘛，说起这个就来气！”
　　江淼走在前面的脚步一顿，转过身用手指了指她警告道：“禁止写信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爹和我娘！”
　　“已经晚了，现在盟主和夫人可能都接到属下的来信了。”幽执淡淡道。
　　“什么！你......”江淼被气得话都说不出了，指向她的手指头抖啊抖，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被这个打不过骂不跑的护卫给气死！
　　“小姐，小姐，赢了！”丝草激动地跑进房间，报喜道。
　　薛绾绾把手里的绣帕往绣篮里一扔，从座椅上起身相迎道：“真的？黑衣少年又赢了？”
　　丝草点点头，微微扶了扶胸口，喘口气道：“小姐，你就知道惦记着黑衣少年，表少爷也赢了啊，都没见你关心。”
　　“表哥有什么可关心的，他没赢才奇怪吧。”薛绾绾给她倒杯茶，塞到丝草手里道，“那你打听道黑衣少年叫什么了吗？”丝草喝口茶正想说话。
　　门外忽然传来笑声，丫鬟们福身唤道：“老爷。”
　　丝草赶紧放下茶盏，亦行礼道：“老爷。”
　　薛天宝进门对她们摆摆手，接话道：“他叫苏昀休，是天一老人的高徒，我女儿好眼光啊！”
　　“爹爹打趣女儿，爹爹坏！”薛绾绾微红了脸上前挽住他的一只手臂，撒娇道。
　　“哈哈哈。”薛天宝抬起大手温柔地摸摸她的发髻道，“女大不由爹啊，来，我看看你最近女工学得如何。”
　　说着，他从绣篮里拿出刚才的绣帕，端详片刻。
　　丝草在一旁帮腔道：“小姐近日学得可用功了，连绣娘师傅都夸了呢。”
　　“嗯，是有点进步。”薛天宝颔首说。
　　薛绾绾听到赞许，高兴地扬扬纤眉。
　　这时，薛天宝把手里的绣帕往远处一举又瞧了瞧道：“远看像一朵花，近看......”
　　“如何？”薛绾绾催促。
　　“近看像豆腐渣。”
　　“爹，你讨厌，不理你了！”薛绾绾劈手夺下绣帕，嘴一撅，生气地跑进里间了。
　　“女儿啊，爹说的是实话呀，有批评才能更进步嘛。”薛天宝乐呵呵地慢步跟上。
　　丝草看着把小姐惹生气，待会肯定又要逗笑小姐的老爷，笑着摇摇头也赶忙进去伺候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我们的风流公子被美人们绊住了，明天才能进山庄观赛。
　　谢公子：哎，难消美人恩呐.......

第三十三章  两处思量
　　◎一路寻来，正好看到这幕，当即怒发冲冠：哪来的登徒子竟敢调戏他的意儿◎
　　第二日，前三名的比试开场。
　　和昨天一样，苏昀休、白逐照和江淼三人先抽签分组，这次结果是：
　　第一场：苏昀休——江淼
　　白逐照轮空直接晋级。
　　伴随铜锣声响，江淼背手抽刀，二话不多说，率先攻了过去。
　　苏昀休足尖点地，避过刀锋，跃上一旁的石柱上说：“小三水，一上来就来真的啊？”
　　江淼持刀竖于眼前，无涯刀的凌冽寒光映在这张娃娃脸上，显得一派肃杀之气，“今天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问心剑法厉害，还是我的无悔刀法更胜一筹！”
　　“哎，那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苏昀休说着拔出天凌剑，从石柱上一跃而下，挡住迎面而来的刀劲，和江淼战到一处。
　　围观的人群不时发出鼓掌叫好声，演武场上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不一会，两人已酣畅淋漓地打了几十个回合。
　　“叮”尖锐刺耳的声音传出，是苏昀休横剑架住了江淼的竖劈一刀。
　　两人僵持的瞬间，苏昀休低声说道：“小三水，这么多回合下来，你也打过瘾了吧。”
　　“你又想干嘛？”江淼一刀扫荡开，孤疑地看向他。
　　苏昀休借着刀势向后飘去，他眨眨眼道：“不干嘛，就是这第三名我要了。”
　　语毕，他人已飞出演武场，不轻不重地摔落在地砖上。
　　又是一声铜锣响，付管事宣布结果。
　　苏昀休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对着演武场抱拳道：“少盟主年少有为，刀法精湛，苏某不敌呀。”
　　江淼被他方才一系列的操作弄得瞠目结舌，当场不干了。
　　从演武场跃下，举刀横在苏昀休的脖子边，眯起眼睛威胁道：“讨厌鬼！你敢耍我！刚才的不算，和我重新打过！”
　　“休哥！”沈曲意听着台下这番动静，担忧地从椅子上站起。
　　苏昀休抬手慢慢移开刀刃，嬉皮笑脸地讨饶道：“哎呀，少盟主、我的江大少爷！你就行行好，成全我这一次吧！”
　　这时，沈曲意也走到近旁，对江淼抱拳道：“望少盟主成全！”
　　苏昀休眼珠一转，竖起一根手指道：“就当我欠你一次，行了吧？”
　　“唰”的一声，江淼收刀插回背上的刀鞘，指了指他没好气道：“哼，这回就放过你。记住自己说的话。”
　　“记着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苏昀休拂开眼前的手指，拍拍他的肩膀道，“不过你下午可有场硬仗要打，和你对阵的那位白逐照，我观他步伐吐息，是个内家高手。”
　　江淼侧身让开他的手，斜眼看着他那意思像是问：那又怎样？
　　“不过你不用怕，我和师弟下午会在台上为你加油助威的。”苏昀休搓搓双手道，“是吧，意儿？”沈曲意点点头。
　　江淼被这两师兄弟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他不自在地撸撸袖子，“免了，我们不熟。”
　　说罢，带着影子一样跟随在他身后的护卫走了。
　　“诶，别见啊。”苏昀休朝他走远的背影喊。
　　于是撇撇嘴小声和师弟抱怨道：“这小三水竟然说我们不熟，真是傲娇的可以。”
　　沈曲意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不予置评。
　　下午的冠军争夺赛很快开始，苏昀休坐在观礼台上见江淼一套刀法使得霸道狠戾，不由和围观人群一齐喝彩出声。
　　可惜，未过多久，一位小厮附耳来报说：“苏少侠，薛老爷大堂有请。”
　　客随主便，苏昀休只能跟随走一趟，临走前低声和师弟说自己去趟大堂，一会回来。
　　苏昀休进门，主人家已等候多时。
　　薛庄主让他坐下不必多礼，小厮们侍候好茶水，退出屋里。
　　略作寒暄后，就听薛老爷说：“苏少侠知道老夫为何会摆此次比武招亲吗？”
　　不解他为何有此问，苏昀休放下茶盏道：“愿闻其详。”
　　“哎！”薛天宝叹口气说，“起因都是老夫引狼入室啊。两年前，有位慕名而来的少年人，说想加入天宝山庄。我见他年纪轻轻，练武却肯下苦功，虽资质一般，但也破例收他入门。
　　然而没多久，他就三番五次纠缠小女绾绾，说什么要娶她过门的话。起先老夫以为是年少轻狂并未放在心上，想着时间久了他自会淡了心思。
　　谁料，近日来他非但没放弃，反而渐渐有用身家背景逼迫老夫，强娶小女之意。”
　　“哦，您老已是一方巨富，还有人能强迫到您头上？”苏昀休转着杯盖，疑惑道。
　　薛天宝摆摆手道：“苏少侠有所不知，他是当今翰林院首丞苏清煜之子。若单是如此，老夫不惧。只是这苏清煜早年入赘到萧相国府，背后站的是整个萧党，自古民不与官斗，所以老夫只好来个曲线救国。”
　　苏昀休早在他讲到苏清煜之时就愣住了，重复道：“翰林院首丞苏清煜之子？”
　　“嗯，叫萧文轩，你们昨天比武时还打过照面。”薛天宝喝口茶，点头道。
　　原来就是他啊，苏昀休心想还真是冤家路窄。
　　忽地，他脑中闪现昨天比武发生的一切，恍然大悟道：“您老这招高啊，那白逐照是您找来的帮手吧？”
　　“苏少侠果然一点就通。”薛天宝哈哈一笑道，“是的，他身份不假，但他也和天宝山庄有些渊源，乃小女的表哥。”
　　观礼台上，沈曲意在休哥走后，心思便渐渐不在演武场的比赛上了。
　　他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回来，想着与其在这干着急所幸按照之前去过大堂的路，自己去寻。
　　苏昀休端起杯子喝茶，他有些没话说了，心说这薛庄主把他从赛场上叫来解释来龙去脉，完全没必要啊，图啥？
　　好像看出他的纳罕，薛天宝搁下茶盏开门见山，“是这样的，苏少侠英雄气概，小女一见倾心，不知少侠是否有意成全这桩姻缘？”
　　好巧不巧，沈曲意正走到门边，听到这话，他准备敲门的手一顿，整个人像被五雷轰顶，游魂一般从门边离开。
　　所以并未听见苏昀休紧接着的回话：“薛老抬爱，苏某惶恐。只是我心中已有打算相守一生的意中人。这次来参加比武，不瞒您说是冲着珍宝塔里的典籍来的。”
　　“原来是这样，哎，那是老夫错点鸳鸯谱了。”薛天宝见气氛有几分尴尬，遂转移话题道，“等下午这场比试结束，就让护卫待你们进入珍宝塔。”
　　苏昀休抱拳答谢。
　　这边沈曲意浑浑噩噩地走到一方亭子内，他一手扶住漆柱一手不自觉地揪紧胸前衣物，眼角湿热，休哥得遇良缘，自己应该高兴祝福，可是为何此刻心头酸涩难忍，他想不明白.....
　　谢流衣今早安抚好烟雨楼里各色美人，终于来到天宝山庄却被几个武林前辈叫住，问东问西了半天。
　　好不容易脱身来到演武场，往观礼台一扫，青衣美人不在，打打杀杀无甚意思，还不如在山庄中闲逛来得自在。
　　目光游离到亭内一顿，这不是青衣美人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美人肯定也和他一样觉得比武没意思，来这赏景了。
　　他摇着铁扇若吟走近，想和美人搭个话，却听到美人喃喃自语：“之前也是，靠近了会脸红心跳，离远了又会心酸空落，我这是生病了不成？”
　　谢流衣平日里最见不得美人忧愁难过，接话解惑道：“没生病，只是喜欢而已。”
　　沈曲意一惊回神，他翻手掷出一枚柳叶飞镖，厉声道：“什么人？”
　　谢流衣“唰”的展开若吟打掉迎面而来的暗器，笑着赔礼道：“美人莫慌，在下不是坏人，也是来天宝山庄的客人，姓谢名流衣。”
　　“你刚说我没病，你是大夫？”沈曲意仔细感知判断来人确无歹意，收回手问道。
　　“在下不是大夫，可这相思病在下了解得很。”谢流衣说着借机靠近几步，闻着迎风而来美人身上独有的清淡药香，迷醉道，“美人若是愿意与在下进屋相谈的话，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用。”沈曲意后退一步，抬手掩鼻道，“你身上的脂粉味太冲，离我远点。”
　　谢流衣合起手里的铁扇，声音上扬道：“这有何难，若美人愿意，在下立马沐浴焚香，静待佳人。”说着就要用扇柄去挑美人的下巴。
　　苏昀休从薛天宝那离开后，赶到演武场比试已结束，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却不见师弟身影。
　　随手拦住一个小厮询问，说有人看见沈公子朝梅亭的方向去了。
　　他一路寻来，正好看到这幕，当即怒发冲冠：哪来的登徒子竟敢调戏他的意儿！
　　运起轻功掠至近前，苏昀休扣住登徒子的手腕不爽道：“这猪蹄是不想要了！”
　　谢流衣美人没碰到，手腕还被捏得痛极。
　　他把若吟快速转到左手，入手反击道：“不解风情的野蛮人！”
　　苏昀休没想到这个一身粉衣的登徒子有两把刷子，当下和他过手拆了几招。
　　见状，沈曲意拉住身前的衣袖，拦在两人中间道：“休哥，别打了。”
　　谢流衣怕误伤美人就止了动作，苏昀休当然更是先一步停手。
　　“意儿，你没事吧？”他双手握住师弟的肩膀，将人好好上下打量一圈。
　　“我没事。”沈曲意被点醒近日来反常的缘由，这会理智回归道，“休哥，走吧，你来找我有事吧？”
　　苏昀休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差点被这小子气昏了，是比武结束，薛庄主派人准备领我们进珍宝塔。”
　　站在原地，谢流衣揉揉发酸的右腕，看着美人渐行渐远，依依不舍地喊道：“美人，在下还不知晓你姓甚名何啊？”然而回答他的是苏昀休就地踢向他眼睛的一颗石子。
　　轻松侧头闪过，谢流衣皱眉道：“好好的美人配个蛮人，真是可惜！”
　　沈曲意察觉走在身旁的休哥心情不好，不时有路边的小石子被踢动的声音传来，就找话题道：“刚才那位公子说是天宝山庄的客人，名叫谢流衣，不是坏人就是嘴上油腔滑调了些，还帮忙解答了我的一个困惑。”
　　苏昀休一听更吃味了，而且内心警铃大振，意儿从小有什么心事都会第一个和他说。
　　如今有困惑他竟然不知情，还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登徒子捷足先登解答了，心塞塞！
　　“意儿，你有什么困惑和我说啊，我也能帮你，那个粉蝴蝶懂个甚！”他抬手揉揉胸口道。
　　沈曲意心说困惑就是你，怎么和你说，听到最后一句，“粉蝴蝶？”
　　苏昀休抓住机会，和他描述一番谢流衣的穿着打扮，趁机添油加醋，把好端端的风流公子哥讲成油头粉面、穿红戴绿的丑角。
　　听后沈曲意将信将疑，“怪不得他身上一股脂粉味，原来是个人喜好。”
　　“所以说，以后碰到他，我们要离远些。”苏昀休趁热打铁。
　　两人说话间，来到珍宝塔前。
　　薛天宝安排的护卫早就等候在一旁，见他们终于来了，便上前开门引路。
　　苏昀休左右看看不见江淼人，回头问抱着剑的黑衣女护卫：“你家少盟主呢？”
　　“少主人说累了回客栈了，让属下代劳。”幽执拱手冷冷道。
　　实际情况是在苏昀休和谢流衣大打出手时，江淼力战不敌输给了白逐照。
　　原本他还担心会被苏昀休笑话，结果回到观礼台师兄弟两一个人影没瞧见，问幽执说两人早一前一后离开了......
　　枉他还暗戳戳地把之前苏昀休说给自己加油助威的鬼话放在心里，气死人了！
　　最后他琴都不想亲自来领，臭着一张娃娃脸回聚福楼客栈了。
　　苏昀休没太放心上，点点头和师弟，跟随护卫的脚步进入珍宝塔。
　　他看护卫来到一个灯柱旁，抬手旋转莲花状的灯盏，片刻后“咔嚓”几声齿轮转动的声音传出，一扇石门“嘎吱”转开，一道道蜿蜒而上的楼梯呈现在几人面前。
　　护卫用火折子点亮了灯盏，楼梯两侧一排排灯柱受牵引般无声亮了起来。
　　沈曲意立在一旁静听，这时不禁开口道：“原来珍宝塔还是一座机关塔。”
　　“这位少侠聪颖。”护卫走在前面，叮嘱他们道，“请几位紧跟步伐，否则错一步，就会触发机关。”
　　苏昀休几人慎重跟上，半个时辰后，终于顺利到达存放医药典籍的四层。
　　里头立刻有小厮出来迎接，苏昀休见那位护卫转身带幽执要继续往上走，便道：“三层的笛子能否代劳让人送到我的客房？”
　　护卫转身颔首，片刻后人消失在楼梯拐弯处。
　　沈曲意已走进内室，说明需要找记录有关灵犀草籽的所有典籍。
　　侍从们领命攀爬木梯井然有序地在一列列高大的书架上寻找着。
　　不一会儿，两人面前就放了几堆书籍。“两位公子，所有相关书籍都已搜罗在此，左边是用盲文所著，二位请便。”
　　侍从说完缓步退下。
　　苏昀休望着“书山”，和师弟一击掌，各自埋头翻看起来。
　　沈曲意倒是能一直保持坐姿不动如初，苏昀休坚持一个时辰后，便或躺或趴或侧卧或仰靠，动作千奇百怪，但手上翻书的速度不停。
　　一不留神，月上中天，塔内灯火都被点亮。
　　翻看完最后一页，苏昀休站起身活动四肢转动脖颈道：“我这边都和暮前辈古籍上记载的大差不差，没有新的线索。意儿，你呢？”
　　沈曲意合起书册，码放整齐道：“我这边倒是隐晦地记载一条：百年前越虽放火烧山，但他动手前保留了一株灵犀草籽，只是不知最终被他带去了何方。”
　　“真的！”苏昀休惊喜万分，他半蹲下身，握住师弟的双手道，“这就说明灵犀草籽现存于世，只是不知在何地。倘若能找到越的族人或后人，一切就好办了。”
　　沈曲意感受少年人掌心炙热的温度以及近得几乎交缠在一起的呼吸，不知所措地双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苏昀休喉结滚动，这才反应过来彼此的距离太近了，感觉自己稍微一侧头就能触碰到咫尺的双唇。
　　他们都沉浸在此刻暧昧朦胧的氛围里，四周的空气好像都在升温。
　　“看来两位少侠找到想要的答案了。”方才那位引路护卫不知何时走进来说道，“闭塔的时间已到，二位请随鄙人出塔。”
　　二人乍一听人声，赶忙像触电般分开交握的双手。
　　转过脸，各自心里咚咚跳，还装模作样地整理桌上的书籍。
　　苏昀休脸皮厚，他一只手握成拳，抵在嘴边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谢谢这位大哥，翻得乱，劳烦整理了。”
　　“无妨，两位这边请。”护卫做个请的手势道。
　　两人出塔各自回到客房，进门前都神情自若地互道了晚安。
　　进门后一个坐在桌边按着不争气的心脏，想让它消停些，思忖刚才跳得好大声，也不知道师弟听到了没。
　　眼眸一转，苏昀休瞧见桌上的长条形华美漆盒，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打开盒盖，里面一只碧玉笛，拿在手里端详片刻，似玉似竹，质地莹润坚硬，果然配得上他的意儿。
　　躺在床上，苏昀休睡前思索：配上什么样的穗子才美观......
　　另一个进门后靠在门板上，双手捂上滚烫的面颊，思量刚才灯光暗，休哥应该没发现他脸红了吧。
　　沈曲意缩进被子里，隔着遮眼纱轻触眼部，从前他对于复明其实没抱太大的希望，没想到明白自己喜欢上休哥后，渴望复明的心竟是如此的强烈。
　　在意识模糊前，他祈祷着：母亲，您在天有灵，请保佑意儿！
　　他从来没有主动争取过什么，如今他想要一个人，想达成一件事。
　　他想复明，想看着休哥的眼睛，告诉他自己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永远~永远~
　　作者有话说：
　　武林盟主府内，一双保养得当的纤手打开幽执寄回的第二封书信。
　　须臾后，她把信递给一旁擦着佩刀的盟主江扬，含笑说道：“江郎，淼儿这次虽然没能夺冠娶得佳人，但也拿了第二。”
　　“哦，我看看。”江扬放下鹿皮绒布，接过信一扫，看完欣慰道，“本来也没指望他能立马成家定性，这次比武能磨磨他矜娇的性子，着实很好。”
　　说着，他放下信又擦起刀来，忽然想到信中提到的琴，侧头说道：“素珍，淼儿得的那把名琴，想带回来孝顺你，说来为夫也......”
　　只是他尚未说完，边上侍弄起花草的柯素珍手里动作一顿，招来伺候的丫鬟，风风火火道：“哎呀，你不说我都忘了这茬！这孩子给我作甚，为娘还缺这点东西不成。玲珑，你赶紧去拿笔墨来，我亲自回封信给淼儿，让他把琴留着，以后送给心上人。”
　　等丫鬟拿来纸笔，她坐下奋笔疾书，还边说：“他不想相亲也行，那就别着急回来，多往热闹的城镇跑跑。我看都城繁昭就不错，这样遇到喜欢的人机率才大嘛。江郎你有什么想对淼儿说的，我一并给写了。”
　　江扬见夫人几十年了还如同初遇时的少女一样，行事莽莽撞撞，说风就是雨。
　　他宠溺地摇了摇头道：“该说的夫人都说了，就让他自己注意安全，三思而后行吧。”

第三十四章  唇齿相依
　　◎一时间，唇齿交缠的濡湿暧昧声充斥在这片荒野天地。◎
　　翌日，苏沈二人向薛庄主请辞。
　　三人寒暄片刻，薛天宝正欲叫随从送他们出门。
　　忽然，里间珠帘玎珰，一位身穿粉色百蝶齐胸对襟襦裙的少女扶帘而出。
　　“苏昀休，你站住！你当真心意不改，就这么走了？”薛绾绾拽着裙摆追出，颈边璎珞随胸脯起伏。
　　“诶，绾绾，怎么这么没礼貌？”薛天宝眉头微皱，拱手对他们赔礼道，“苏少侠见谅，是薛某教导无方。丝草，还不赶紧带小姐进屋。”
　　“小姐，回去吧。”丝草上前低声劝道。
　　“爹爹，今日我不问个清楚，我不甘心。”薛绾绾撇开丝草前来扶住她胳膊的手坚持道。
　　苏昀休回头，见她凌云髻，明眸皓齿，不负美名，性子看样子还颇为直爽。
　　于是施礼道：“无妨，薛小姐直率敢言，苏某又岂能遮遮掩掩。我心中的确已有喜欢的人，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这些年朝夕相伴，点点滴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只碧玉凤鸣笛就是我想赠予他的表白信物。”
　　说道这，他不动声色地瞧眼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师弟。
　　希望自己不要吓到他才好，本来打算再缓缓，等待合适的时机，没想到今天会被迫和盘托出。
　　在薛绾绾来找之时，沈曲意便静默地立在一旁，心里既酸涩又佩服她的勇气。
　　再听到休哥说什么喜欢的人，从小一起长大，要送碧玉笛的人......
　　那不就是他自己吗？怎么会？！
　　自己昨天才意识到喜欢的人是休哥，今天就得知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有这种天大的好事？还被自己遇到，沈曲意魔怔地愣在了原地。
　　“好，我姑且相信确有这么一个人，但你能保证他心亦如你心？”薛绾绾瞥了一眼插在他腰间的碧玉笛继续追问道。
　　苏昀休无奈道：“保证不了，我唯一能保证的是就算将来不能得偿所愿，我也会一直守在他的身边，不离不......”
　　这时一道不高不低地声音打断了他，沈曲意听到休哥说什么不管怎样都会一直守在身边，心里一酸，没忍住鬼使神差来句：“喜欢，他也喜欢的。”
　　几人闻声都向他看来，薛绾绾疑惑道：“他自己都不能保证，你怎么知道？”
　　几乎是同时，苏昀休像是得到什么巨大的惊喜一样，他一步跨到师弟面前，握住他的手道：“意儿，你说的是真的吗？”
　　沈曲意这才回了魂，想起自己方才当众人的面说出的话，整张脸顺带耳朵轰地一下烧起来，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太羞耻了！他没脸见人了！
　　薛绾绾还想再问，薛天宝挥手打断道：“绾绾，别闹了。沈少侠和苏少侠青梅竹马，知根知底，他说的不会有假。”
　　丝草重新扶着自家小姐进屋，嘴里念念有词道：“小姐，天涯何处无英草，何必单恋一棵树。”
　　薛绾绾却没听她的嘀嘀咕咕，在挑起珠帘入内的瞬间，她转头见那位青衣沈公子红着脸匆匆行完礼，逃也似的出门了。
　　苏昀休则像只大狗一样，摇着尾巴紧跟着他追了出去。
　　电光火石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懊恼地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说道：“枉我平日里看了那么多男男话本，竟然才看出来......嗯~”
　　说着，她用手指摸着下巴坐到椅子上，“忠犬英俊师兄和含羞盲眼师弟，意外的带感，嘿嘿嘿。”
　　瞧自家小姐进屋后，一会沉思一会傻笑，丝草心想：完了完了，小姐这是魔障了啊！
　　“意儿，等等我。”
　　出了天宝山庄的苏昀休，一把拉住前方闷头疾走的人道：“别走这么快，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这间隙，他就不老实了，抓住人家的手挪动手指，想得寸进尺地插到指缝间，变为十指相扣。
　　沈曲意被他拉住的手热得发烫，难以忍耐地抽回，思绪一团乱，想说什么话涌到嗓子眼却又失了声。
　　好在，一匹马突然横亘在两人中间，暂时缓解了他的困窘处境。
　　肆云是好几天没见着他两了，这会甩着马头左蹭蹭右蹭蹭，欢喜得马尾巴在后面直摇摆。
　　苏昀休还想和师弟亲近，却被肆云横加阻拦。
　　他嫌弃地推开凑到面前的马脸道：“意儿，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这是两情相......呸呸......”
　　正说着，他没留神，被师弟一把推过来的马脖子糊了整张脸，啃了一嘴的马鬃毛。
　　“大街上，不许说这个。”沈曲意声如蚊蚋。
　　苏昀休吐完嘴里的鬃毛，攀住马脖子，探头朝他傻笑道：“好好，意儿你别恼，我不说了。”
　　听着沈曲意正想松口气，边上又压低声音来句：“等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再说。”
　　沈曲意刚平复下来的心绪又被他逗得脸红心跳不矣。
　　肆云被他们当工具马一样，一张俊马脸一会被推到左边一会被推到右边。
　　敢情好啊，原来是马爷自作多情了，边上这两位眼里压根没一个在意它的！气死马了！当下就想刨蹄子不干了！
　　忽地，天空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咕咕”声。
　　沈曲意耳力极佳，仰头循声望去。
　　苏昀休也骤然抬头，讶异道：“白米团！”
　　这瞬息，白鸟已盘旋落在肆云的马鞍上。
　　肆云斜着大眼，看不清这个不明物，想扬起马蹄将背上的家伙甩下来。
　　“乖，别动。”苏昀休拍拍它的脖子安抚道。
　　沈曲意摸了摸白米团的羽毛，取下竹筒里的纸笺，展开一递问道：“休哥，写的什么？”
　　定睛一瞧，纸上只有六个大字，苏昀休念道：“宫中有变，速归！”
　　读罢，他翻身上马，将手递给下方的师弟道：“皇兄急召，意儿，看来下一站我们要赶赴繁昭了。”
　　“休哥，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沈曲意收好纸条，搭住他的手上马坐好，“路上我给大哥回信，让白米团先送入宫中。”
　　话音未落，“驾”的一声，肆云已如一支离弦的箭，朝洛溪城外疾驰而去。
　　聚福楼的上房里，江淼收拾包袱准备打道回府。
　　不过还未踏出房门，幽执将一封书信递到他的面前，说：“少主人，夫人寄来的家书。”
　　江淼将包袱放下，坐到桌边展信，读罢，他扶额做无奈状。
　　少盟主现在听到“心上人”、“相亲”、“成家”这些字眼，就头皮发麻，与其回家被安排相亲流水席，不如去外面游玩...咳...游历一番。
　　屋里静默半响，江淼问道：“讨厌鬼...那俩师兄弟去哪了？”
　　幽执站在窗边，眺望白马消失的方向回道：“都城繁昭。”
　　“皇城......”江淼思量片刻，把包袱拎上，边走边说，“把琴带上，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繁昭都城，皇宫后妃寝殿---鸣鸾殿内。
　　身穿明黄道袍的中年男子靠坐在殿内的须弥塌上，小口喝着身边贵妃打扮的美妇喂来的松茸鸽子汤。
　　男子面目苍白，一副倦容，看着有些精神不济。
　　他咽下嘴里的这口，对着又递到嘴边的玉勺摆摆手道：“不喝了，一想到朝堂上为立太子的事吵得不可开交，朕就没什么胃口。”
　　这位美妇很懂得察言观色，放下碗，轻挥手示意宫女把羹汤撤下去。
　　如果苏昀休在这见着她，保证会大吃一惊，因为这女子竟和当年苏天一从藏宝库里偷拿的那副画卷上的人长得有七八分相像。
　　她是五年前弘玺帝摆驾御德避暑山庄后带回来的，一开始只是个不起眼的才人，谁能想到没几年就被陛下亲封为明贵妃，赐居鸣鸾殿。
　　如今和萧贵妃的飞鸾殿，在后宫成并驾齐驱之势。
　　明贵妃拿过手里的锦帕，玉手微抬，亲自给皇帝轻试嘴角，柔声道：“臣妾不懂朝堂之事，只望陛下身体安康。”
　　弘玺帝欣慰地握住她的手，轻拍道：“还是你懂事，所以朕爱到你这里坐坐，得个清净。萧倩媚最近是越发放肆，整天吵着闹着要朕册封璟珀为太子，朕还没死呢！”
　　说到这，他好像动了气，微微咳嗽起来。
　　“陛下莫气，小心身体，姐姐也是为母心切。”明贵妃赶紧上前轻抚他的胸口，劝慰道。
　　弘玺帝缓口气道：“朕膝下子嗣稀薄，眼下只有璟珀和璟珞两位皇儿能当大用。璟珞文弱，只有璟珀最像朕年轻的时候，朕心中也是意属他的。
　　可惜他年纪尚轻亦无功绩傍身，璟珞却很早就开始理事，这些年做的可圈可点。朕若执意立璟珀，恐怕是难以服众啊。”
　　这时，宫女上了一壶御供茶。
　　明贵妃美目流转，拿出白瓷杯倒了两杯，一杯推到弘玺帝面前一杯端给自己，意有所指道：“难以服众是在不平，陛下，只要人人都得到杯水，自然便无非议了。”
　　弘玺帝看着桌上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水，思及今早朝堂上众人力争派哪位皇子前去边关平匪，还有翰林院奏请三年一次的殿试开考在即......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有了主意，高兴地一把将她揽到怀里，叹道：“爱妃果真是朕的心头明珠啊！”
　　第二日早朝，萧党和二皇子一派的众臣以为又要舌战三百回合。
　　谁知大病初愈的弘玺帝面带微笑地端坐在龙椅上，先众人拍板决定道：“璟珞和璟珀都是朕的好皇儿，珞儿体弱，边关偏远苦寒，朕不舍他奔波劳累，眼下三年一次的殿试，就交给他办吧；珀儿尚武，这次带兵前去幽州平匪患的事就交给他了，皇子亲讨，以扬苍澜国威。”
　　音落，保皇派的朝臣立马下跪拍马屁道：“陛下英明，相信在二位皇子的一文一武，同心而治之下，我苍澜盛世必能延续万年！”
　　萧党虽然不满没有完全打压住二皇子，但六皇子已得到去幽州平匪的差事，有了军功将来被册立为太子，顺理成章。
　　所以站在前排的萧相国给不远处的六殿下使了个眼色，祁璟珀会意，出列跪谢：“儿臣多谢父皇，必将匪患平息，还边关安宁。”
　　“好，好。”弘玺帝坐在皇位上连连点头赞赏道，接着他视线看向前排的二皇子，问道：“璟珞你意下如何啊？”
　　都讲到这份上，二皇子一派也只能接受这个看似公正实则偏颇的安排。
　　二殿下祁璟珞和纪左相快速地对视一眼，出列同跪道：“儿臣多谢父皇，必办好殿试，为苍澜选拔出股肱之臣。”
　　弘玺帝颔首，皇冠上的冕旒摇晃，在轻微的玉珠碰撞声里他补充道：“此次差事亦是对你们的考验，皇儿们务必放在心上，圆满办好才是。”
　　说罢，他在左右宫人的搀扶下站起身，挥挥袖道：“退朝吧。”
　　“臣等/儿臣恭送陛下/父皇，吾皇万岁万万岁！”众人跪拜齐声道。
　　中间派的朝臣们最会见风使舵，皇帝走后，瞬间把六殿下围个水泄不通，恭维之声滔滔不绝。
　　相比之下，二殿下这边则冷清许多。
　　祁璟珞倒不在意，他心中思索后面殿试的事情，和周围三四位相熟的大臣简单话别后，步伐沉稳地出了大殿。
　　祁璟珀与这些墙头草虚与委蛇的间隙，瞥见大殿门口一闪而逝的白色袍角，礼节性笑容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
　　萧相国与纪左相一同走出大殿，他志得意满地对无时无刻都一本正经的纪罡道：“局势已定，纪老你必败无疑。”
　　“棋局尚开，言之过早。”纪左相摸着下颚胡须，正了正衣摆只道句。
　　萧相国眯眼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冷“哼”一声道：“走着瞧，翰林院都是我们的人，你纪罡还能翻出天不成！”
　　这边祁璟珞神色如常地回到湛辰殿，刚跨进殿门，就见入画小跑迎来。
　　元福上前拦住她道：“跑什么，小心冲撞到殿下。”
　　入画接到苏少爷的来信，高兴地想第一时间呈给二殿下看，没空搭理别的，把他往旁边一推，将手上的信往殿下面前一递，“殿下，苏少爷来信了！”
　　元福被她推个趔趄，扶住游廊的柱子才站稳身形，心想：这丫头越发没大没小了！
　　“哦，小休儿来信了，快给我看看。”祁璟珞喜道。
　　而后他忽然面色一转，佯怒道：“这小子，十年不见，我不给他传信，他怕是下山后玩疯了，早就把我这个做哥哥的抛到九霄云外了吧。”
　　嘴里这么说，手上动作可不慢，拆开信一看，祁璟珞便笑骂道：“这一手工整的小楷哪里是昀休写的出的，肯定是曲意代笔的。这小子，见面后非好好说说他不可。”
　　看完信后，他拿出一串钥匙交给元福，吩咐道：“一年前在城东，我给小休儿置办了一套宅邸。皇宫里人多口杂，正好让他两在那安顿下来，你先带几个信得过的把宅院打扫干净。”
　　元福躬身接过，下去找人办差了。
　　见状，入画忙举手道：“殿下，苏少爷住下后，肯定少不了伺候的人，这事不如交给婢子来安排吧。”
　　“好，交给你。”祁璟琰叠好书信打趣道，“只要你自己别乐不思蜀，忘记回宫就成。”
　　如愿得了差事，入画满脑子盘算起哪些人能用，后面的话一个字没进耳朵，福了褔身子和来时一样风一阵小跑着出门了。
　　此刻，在官道上赶路的苏昀休逡巡四周，发现一块水草空地。
　　他“吁”的一声勒停肆云，跳下马背道：“意儿，我们已经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了，休息一会吧。”
　　沈曲意点点头也跃下马背，顺顺肆云的鬃毛，轻声道：“肆云，辛苦你了。”
　　肆云打个响鼻，蹭蹭他的手背，慢慢踱步到小河边饮水吃草去了。
　　找到块平整的石头，苏昀休拿衣袖拂了拂，便拉师弟坐下，先问他饿不饿。
　　沈曲意摇头说不饿，有点渴。
　　把水囊递给他，待他喝完，苏昀休玩笑道：“意儿，我骑了一路马，也很累，有什么奖励没有？”
　　拧紧水囊盖子，沈曲意不明所以，“待会换我骑？”
　　“哪能啊。”苏昀休摸摸鼻子讪笑，解下腰间的碧玉笛放到他手里道，“喏，给我吹一曲，提提神吧。等到繁昭后，我再寻条相配的穗子。”
　　沈曲意摸摸润凉的笛身，微微一笑举至唇边，下一刻清亮悦耳的音调流淌出来，温柔动听。
　　听着曲子，苏昀休拔跟毛草放嘴里叼着，百无聊赖地看看天、看看地、又看了看不远处悠闲地摇着马尾低头吃草的肆云，闭目深吸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了不少。
　　须臾后，他睁开眼睛，侧首认真地看师弟吹曲子。
　　原本还打算吃几块点心打打牙祭，但看着看着，他痴了，嘴里的草根何时掉的都不知。
　　只因那碧玉笛身上灵活转动的手指白皙修长，那正在吹奏的薄唇色泽含露，勾得人心猿意马......
　　少年人血气方刚，眼下四处无人。
　　苏昀休情不自禁地猛然抓住那手一拉，乐声戛然而止，两人的脸贴得极近，呼吸交缠，高挺的鼻梁几乎要碰到一起。
　　“休哥，你......”沈曲意不安地低声道。
　　只是他未说完，就被苏昀休打断道：“意儿，我能亲你一下吗？”
　　沈曲意脸涨得通红，他感受着休哥呼出的热气洒在脸上，像被蛊惑般点点头。
　　接收到他细微的动作，苏昀休立刻狂喜地偏头覆上近在迟尺的唇。
　　计划里浅尝辙止的亲吻，在触碰到的瞬间被体内升起的一把火烧的理智全无。
　　他双手环抱将人搂得严严实实，唇舌并用叩开牙关，将舌尖探进去，舔过齿列，引诱另一条笨拙的小舌嬉戏共舞。
　　一时间，唇齿交缠的濡湿暧昧声充斥在这片荒野天地。
　　然而，沈曲意的脸越来越红，这回是憋的，他艰难地呜咽出声，抬起手推距身前的胸膛。
　　哪知，苏昀休正吻得神魂颠倒，会错意，将胸前的手牵住，十指相交后便紧紧握在身侧。
　　沈曲意只得又坚持一会，但真不行了，他快憋死了，遮眼纱下的眼睫微颤，狠了狠心，牙关一合，把口中作乱的那条舌咬了一口。
　　吃痛苏昀休终于回神，猛地睁眼，瞥见师弟因呼吸不畅，憋得通红的脸，赶忙撤了舌，松了口。
　　由于两人忘我的时间过长，骤然分开，唇舌间扯出一条细细的银丝。
　　这会苏昀休也顾不上擦，他将喘息不止的师弟轻轻揽住靠在胸前，自己的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头发的触感清凉柔软，手在微颤的背后轻轻抚着。
　　等他气顺了，苏昀休低下头好笑道：“意儿，下次记得用鼻子换气。”
　　翻身沈曲意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同时伸手捂住他的嘴示意别说了。
　　苏昀休拉下他的手，知道他脸皮薄，就晃了晃搂住他的那条手臂安抚道：“好了，好了，不说了。”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找话题轻声说了好些有的没的，苏昀休终于把身边这位害羞的祖宗哄好。
　　两人牵回吃饱喝足的肆云，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作者有话说：
　　跟着赤蝶来到洛溪城找徒弟的花未眠，坐在一家茶馆里长吁短叹。无他，又跟丢了人，只因路痴，由赤蝶引路总慢上个一两拍。
　　一会，有个啃着一串糖葫芦的小孩跑来，沾着红糖水的手里捏着一封信，递到他面前说：“老爷爷，这是位漂亮姐姐让我交给你的。”
　　花未眠接过展信，内容不多但字字坚定：师父，梦里衣上泪血痕，父母之仇我一定要追查到底，请师父莫要再劝。恕徒儿不孝，望师父原谅！
　　收起信件，他快步出门四处张望，可哪里还有红衣人的踪影。驻足片刻后，花未眠叹道：“痴儿啊！”

第三十五章  酒后撩人
　　◎沈曲意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间，意识模糊，只觉得周身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五月槐花盛开的季节，纵马驰骋多日终于抵达繁昭城外。
　　“吁！”苏昀休勒紧缰绳二人下马，抬头望去，前方便是巍峨的城门。
　　他们随形形色色的人流入城，苏昀休左右打量沿途，觉得一切熟悉又陌生。
　　走时他和师弟还是由外公陪同的垂髻小儿，如今归来他们已经长大，足矣独当一面。
　　忽然有些感慨，苏昀休侧首对一旁的师弟说道：“十年了，意儿，我们又回来了。”
　　沈曲意脑中回闪和休哥初遇时的一幕幕，恍如昨日，他轻叹道：“是啊，一转眼经年已过。”
　　“好些天没吃到热乎的饭菜了，意儿，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眼见气氛感伤起来，苏昀休一手揉揉腹部，一手拉着人朝前走边说道，“现在才辰时，我带你去吃鱼皮馄饨，这家是当年外公带我来吃过的，味道那叫一个绝......”
　　沈曲意顺着力道走，感受掌心传来的温热。
　　周围喧闹的人声霎时模糊远去，此刻仿佛和当年那个幼小脏兮兮的自己被小哥哥拉着去马车的场景重叠了。
　　他心中不由地升起一股暖流，幸好当初没有错过，能和休哥自人海茫茫中相遇、相知、相许......
　　想到这，他不禁羞赧起来，脸上挂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手指倒是在相握的掌心里不自在的蜷了蜷。
　　“咦，我记得以前就是在这条巷子里有个馄饨摊位啊，怎么没了？”苏昀休的一句疑问将他拉回了现实。
　　原来他们身处一条巷子中，里面空荡荡的，没见什么摊位，便回道：“可能已经搬走了吧，毕竟这么长时间了。”
　　正好有个路人走过，苏昀休上前询问道：“大哥，请问这里原本有个姓刘的卖馄饨早点，现在怎么不......”
　　路人还未等他说完，就道：“刘记馄饨啊，早就不在这里摆摊了。前年盘了家店铺，喏，就在那边。”说着，伸手朝巷子右边一指。
　　苏沈二人谢过他后，朝指路的方向走去，果然不远处写着刘记馄饨四个大字的幌子迎风摆动。
　　把肆云拴在门口的拴马桩上，两人进店，点了两碗鱼皮馄饨和搭配的招牌套餐。
　　在等待的过程中，苏昀休打量四周店面，敞亮整洁，还配有小厮和账房先生，是比以前的小摊强了不少。
　　“客官，久等了，您的餐齐了，请慢用。”小厮端来热气腾腾的餐点笑着道。
　　苏昀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满意道：“嗯，好在还是以前的味道，意儿，你尝尝看。”
　　舀了一个馄饨，沈曲意轻吹两下，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汁多，咀嚼完道：“嗯，好吃。”
　　苏昀休拿起桌上调味的醋和辣酱，倒了些盛在小碟子里调匀，放在他的手边，“意儿，给，要是觉得淡可以沾着吃。”
　　自己则是直接把醋和辣子倒进碗里，搅匀后开吃。
　　快要用完时，里屋走出一位朴素妇人拉着一个五六岁书童打扮模样的孩子。
　　经过后厨时，孩子脆生生地朝里喊道：“爹，孩儿去私塾了。”
　　“好嘞，生儿要好好听夫子的话，用功读书啊。”腰间系着围布的男子撩起布帘探头叮嘱道。
　　孩子虽小但很懂事听话，答道：“好的，爹。”
　　男子匆匆揉揉他的头顶后又进屋忙碌了。
　　苏昀休扫过一眼，认出他就是当年摊位上的那个黑瘦小伙，没想到这些年过去，孩子都这么大了。
　　他拿布帕擦手，忽然有些明白当年外公得知故人已去，而感慨馄饨滋味没变的话了。
　　尽管时光流转，事事变迁，一代人老去，一代人长成，但不变的永远是蕴含其中的人间烟火！
　　出店铺后，两人并未在朱雀大街逗留，而是上马一路小跑，直奔信中约定好的地址。
　　先前他们回信说今日巳时会到，现在辰时三刻，估摸着有人候在门口了。
　　城东一处僻静的小院，这方宅邸不是很大，造在一片幽静的竹林中，外表看上去平凡普通。
　　听说是一位朝臣为了给思乡情切的夫人建造的，如今辞官带家眷告老还乡，这院子便被二殿下偶然看中买下了。
　　在正屋门前入画走来走去，不时抬头看看天色，巳时已到，前院却一点动静也无。
　　望了望里面端坐在主座上淡定饮茶的殿下和一旁侍候的元福，不行，她等不及了，探头喊了一句：“殿下，奴婢去看看苏少爷他们来了没。”
　　话音未落，人就颠颠地跑远了。
　　元福摇头，没好气道：“这丫头，都快而立的人了，还是如此冒冒失失的。”
　　“让她去吧，不知道小休儿现在长成什么模样了。”祁璟珞放下瓷盏，负手走到门边道。
　　小院外，苏沈二人下马。
　　书写“流觞小院”匾额的门前等候着两名小厮，其中一位立马躬身上前问道：“请问是苏少爷和沈少爷吗？”
　　苏昀休正欲回答，就被一道喜极而泣的哭腔打断，“小少爷，你可算回来了！”
　　他把肆云交给身前的这位小厮，让他拉去马厩。
　　随后循声望去，见门里有位宫女打扮的圆乎乎的身影朝这奔来。
　　“我回来了。”苏昀休瞅着她近前，眼眶微红，便有意打趣道，“宫里的伙食就是好啊，入画你是不是又圆润了一圈？”
　　“哪有！”入画破涕为笑，她用手绢试了下眼角。
　　瞥见少爷身后一步的青衣人，就问道：“想必这位就是沈少爷吧？”
　　沈曲意上前一步道：“正是，还要多谢姑娘先前的妙手。”说完，他抬手摸了摸遮眼纱用意明显。
　　入画一张圆脸，本来眼睛就不大，这会更是乐成一条缝了。
　　她高兴地还一礼道：“还是第一次听人叫婢子姑娘，好听但难免不合规矩，既然沈少爷是小少爷的师弟，后面直接唤奴婢入画吧。”
　　沈曲意微笑颔首。
　　“好了，我们先进去再说吧。”苏昀休适时插话道。
　　“哎呀，光顾着说话忘记殿下还在里面等着。”入画拍了一记自己的额头道，“两位少爷快进来，小东子你来引路，奴婢先去通报。”说着，又是一阵小跑没影了。
　　门口的另一位小厮小东子弯腰对他两做个请的姿势：“二位少爷，请随小的来。”
　　苏昀休不动声色地碰碰师弟的手背道：“意儿，走吧，入画她一直都这样风风火火的。”
　　“大哥他......”沈曲意入门时脚步有些踟蹰，犹豫道。
　　苏昀休看出他有些紧张，便凑到身边低声道：“没事，你与皇兄做了这么多年笔友，神交已久，他是什么样的人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再说，还有我在呢。”
　　说着，他没忍住用手指勾了勾垂在身侧那白皙微凉的手背。
　　“这是一座江南庭院？”沈曲意把手挪开，微红着脸岔开话题道。
　　苏昀休这才抬头细看，果然，小院门外青瓦灰墙普普通通，内里别有洞天。
　　假山奇石、小桥流水，典型的江南建筑风格，和皇宫里儿时居住过的沁心园有异曲同工之妙。
　　园子里三三两两的小厮丫鬟在干活之余，都在用眼角余光好奇地打量他们。
　　他收回目光反问道：“意儿，你怎会知道？”
　　沈曲意耳廓微动道：“我听见有活水的声音，还有我们走的路径曲曲绕绕的，应该是在回廊中吧？”
　　只是这次苏昀休还未来得及开口逗弄，前面引路的小东子不识趣地回头道：“沈少爷真是聪慧，走过这道花廊，穿过前面的月洞门，就到正厅了。”
　　苏昀休撇撇嘴，不过眼看离正屋越来越近，他收敛起继续玩闹的心思，不知怎地突然也有点怵，难道这就是近乡情怯......
　　不管他内心如何，表面依旧镇定如斯半点不漏。
　　他们跟随小厮跨过月亮门，苏昀休抬头就见皇兄白袍玉冠，立于屋檐下，十年未见，还是如前一般俊雅端方。
　　苏昀休鼻头微酸，“皇兄！”
　　他高唤一声，冲过去，张开双臂将祁璟珞抱住，顾不得有失体统。
　　祁璟珞一眼认出走在前头正朝自己奔来的俊朗黑衣少年就是小休儿，谁承想，离开时还是个糯米团子，现在个头都比自己高了。
　　他抬手拍拍少年挺拔的脊背欣慰道：“好了，还不放开，都这么大人了，也不怕人笑话。”
　　苏昀休松开手，仔细端详皇兄的面容，担忧道：“皇兄，你最近是不是又忙于公务，废寝忘食了，怎的如此消瘦？”
　　一旁候着的元福没憋住，帮腔道：“是啊，苏少爷，殿下一忙起来就不管不顾的，可愁死敏妃娘娘和奴才们了。现在您回来了，可得好好......”
　　只是他话未说完，“行了。”祁璟珞摆手打断道，“后面这位想必就是曲意了吧，不出所料果然是个芝兰玉树的佳公子。”
　　“曲意见过大......殿下。”沈曲意略微局促地上前施礼道。
　　祁璟珞两手托住他的胳膊让他不必多礼，然后打趣道：“信里还大哥前大哥后的，怎么一见面，曲意反而和我生疏了？”
　　沈曲意不好意思地改口叫声：“大哥。”
　　“嗯，这才对嘛。”祁璟珞满意地点点头道。
　　在两人寒暄的空档，元福委屈地和苏少爷对视一眼。
　　见状苏昀休对他眨眨眼，拍拍胸口那意思是没事，包在他身上。
　　他一把揽住沈曲意的肩膀，歪头对祁璟珞说道：“皇兄，意儿的医术超群，后面让他每天给你调理身体吧。”
　　“嗯，大哥气血稍显不足，想必是当年被毒伤了身体。”沈曲意闻言很认真地点头道，“日后用我开的方子药膳食补，慢慢调理，一年左右即可恢复。”
　　周围几个人听得都觉得这个法子好，频频点头称是。
　　只有祁璟珞脸色青了青，想到以后每天要吃什么劳子的药膳，胃里抽搐着翻滚了一下。
　　“入画，你先带小休儿和曲意下去沐浴更衣，去去赶路的疲乏。”他按了按额角吩咐道，“好了后，在偏殿设宴，接风洗尘。”
　　“好嘞。”入画福身下去准备，苏沈二人转身跟着。
　　“等下。”祁璟珞瞅着小休儿一身利落的武人打扮，想着他一来就给他哥“使绊子”。
　　琢磨着也不能让这小子好过，遂叫住他们对入画补充道：“给小休儿换身行头，这身什么打扮邋里邋遢的。”
　　“得嘞。”入画欢喜地上下打量起苏少爷。
　　苏昀休被她看得浑身发毛，扭头争辩道：“皇兄，我这身很好很舒服，就不用...哎！...”
　　惨的是，他话未说完，就被入画兴冲冲地拖远了。
　　等两人收拾好，清清爽爽地坐在偏殿里。
　　祁璟珞瞧弟弟一身玄衣广袖，带冠束发，少年英姿勃发的气势藏都藏不住，很是满意。
　　不过苏昀休自己却觉得浑身别扭，他已经很久没穿这种正式的华贵衣袍了，依稀记得还是前世的事，头发被束的也不习惯，感觉发冠压得脖子忒沉。
　　眼下他坐在椅子里，歪歪扭扭，动来动去。
　　“小休儿，你怎么坐没坐相，椅子上有钉子吗？”祁璟珞眉头一皱道。
　　沈曲意在一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苏昀休脸上挂不住，坐正讨饶道：“皇兄，我都这么大了，能不叫我小名了嘛！”
　　“你再大，那也是我弟弟。”祁璟珞眼含笑意陈述事实道。
　　这期间，丫鬟们鱼贯而入，饭菜酒水都一一上齐。
　　拗不过他，苏昀休只好给自己倒杯酒，一口闷后，他转移话题道：“皇兄，现在宫里什么情况？”
　　祁璟珞亲自给他两斟酒，还招呼曲意吃菜，并不着急，说道：“今天只是家宴，不谈朝政，给皇兄说说你们这些年的见闻吧。”
　　两人只得谨遵兄命拣这些年的趣事，和下山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与二皇兄谈笑风生。
　　尤其是灵犀草籽有了新的眉目，三人一高兴，一壶酒就下肚了。
　　苏昀休还好，毕竟前世酒量在那；
　　祁璟珞这些年出席各种场合练过的，有些微醺而已；
　　沈曲意则不同了，他是一杯倒，倘若不靠在休哥的肩上，都要滑倒在桌底了。
　　苏昀休侧头见师弟微张着嘴，似是睡着了，“皇兄，意儿醉了，我先扶他回屋休息。”
　　“嗯，去吧，奔波这些日子都累了，好好睡一觉。”祁璟珞挥挥手道。
　　苏昀休扶起师弟稳稳当当地跟随下人朝寝室走去，好在意儿喝醉后乖的很，不哭也不闹。
　　走着走着，忽感耳边一阵热气，接着一句软软糯糯的“昀休哥哥~”闯入耳中。
　　苏昀休心中一动，无他，只因意儿自从十岁后，就再也没叫过自己昀休哥哥了，现在乍一听还有些怀念。
　　于是，他瞅一眼前面专心引路的小厮，见人并未回头留意他们，就凑到醉酒人耳边逗弄道：“意儿，再叫一声。”
　　“昀休哥哥~”
　　苏昀休咧着嘴，笑得一脸满足，再接再厉问道：“意儿，喜欢昀休哥哥吗？”
　　“喜欢，唔......昀休哥哥抱！”
　　音落，颈边的醉鬼突然扭动挣扎起来，四肢八爪鱼一样紧紧缠着苏昀休不放。
　　好在寝室到了，小厮回头见两位少爷这个姿势，吓一跳小声道：“苏少爷，这......需要小的帮忙吗？”
　　“不用，你下去吧。”苏昀休给了他一个礼貌的微笑道。
　　谁知进屋后，苏昀休哄半天，师弟还是不放手，只好带着这个人形挂件，坐在床边给他拧了条热布巾擦脸。
　　被热气一激，沈曲意不知是清醒了还是更醉了，竟然咯咯笑地躲开布巾，身子直往苏昀休那边蹭，还喃喃着：“亲，要昀休哥哥亲亲~”
　　听得苏昀休是脑袋一翁，随手把布巾往铜架上一扔，抬起他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带着酒气的双唇相碰，和上次被动承受不同，这次沈曲意也竭尽全力地回吻。
　　两个忘我的人，待回过神，他已经狠狠地将师弟压倒在床铺间。
　　沈曲意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间，意识模糊，只觉得周身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起先他对身上作乱的“小蛇”还能哼哼两声作为回应，后来就彻底昏睡过去，毫无动静了。
　　苏昀休有感，低头见身下人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只好无奈地摇摇头，笑骂道：“你个小坏蛋，喝醉不哭不闹就是瞎撩，撩起火还撒手不管了！”
　　语毕，任命地给他拉好被子，自己下去冲冷水澡灭火了......
　　作者有话说：
　　苏昀休：作者你不厚道，这样多来几次，意儿下半辈子的幸福生活可就没了！
　　亲妈：怎么可能这么快让你吃到肉，有肉汤喝就不错了，知足吧！嘿嘿嘿！
　　沈曲意端着一罐子药路过：没事，我可是神医，再说你要是真不行了，不还有我嘛。
　　苏昀休：心塞.JPG.

📖 第四卷  庙堂高远 📖
　　

第三十六章  银丝问诊
　　◎苏昀休抓住他的手握到胸前道：“知我者，意儿也。”◎
　　等沈曲意揉着胀痛的额角，从宿醉中醒来下床穿衣时，感觉有点不对劲......
　　脑中渐渐浮现昨夜醉酒后的一幕幕。
　　他用双手埋住通红的整张脸，天哪！没脸见人了......
　　那人绝对不是自己，一定是喝了假酒的原因！他自欺欺人地羞于承认事实。
　　忽地，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春光满面的苏昀休端碗解酒汤来了，他估摸着这会意儿应该睡醒了，正要推门进屋。
　　“不准进！”屋里的沈曲意听见动静，急忙喊道。
　　“意儿，你醒了。是我，给你送醒酒汤。”苏昀休敲了敲门道。
　　坐在床边抱住膝盖，沈曲意声音闷闷地道：“放在门口，待会我自己拿。”
　　“意儿，你不用觉得难为情。”苏昀休站在门外，笑得像只偷到蜂蜜的熊，“还是喝醉酒的你坦诚些，我们都......”
　　话还没说完，回应他的是什么东西砸到门上，听落在地上发出的闷声，应该是枕头。
　　“好，好，意儿，你别生气。”他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我不说了，醒酒汤放在这了，记得趁热喝。”
　　接下来的几天，院里的下人们总会见到这番景象：沈公子在看书、捣药或下棋，苏少爷就见缝插针地跑过去嘘寒问暖。
　　诸如：意儿，你渴不渴，饿不饿？
　　意儿，你累不累？
　　意儿，你歇会，我给你按按肩膀......
　　不过沈公子并不搭理他，自顾自地继续忙活手里的事情，好似当苏少爷不存在。
　　这苏少爷呢，热脸贴人冷屁股，也没意见，依旧献着殷勤，铆足劲得往人跟前凑。
　　丫鬟小厮们头一回见被吓了一跳，担心两位公子私底下闹了什么不愉快。后面撞见的次数多了，都习以为常了。
　　纷纷猜测主人家的相处方式就是这样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有一两个怪癖的，那都是不新鲜的事。
　　不过，下人们的热闹没能看多久，这天苏昀休收到皇兄密信，二人便偷偷潜入宫中。
　　湛辰殿某处书房，祁璟珞将目前的朝中局势说了一番。
　　“剿匪？”苏昀休剥着荔枝壳，把白嫩的果肉放在一个青花瓷盘里，往师弟的手边推了推道，“怕是天泽国又蠢蠢欲动了吧？”
　　坐在他两对面的祁璟珞叹口气道：“是啊，所以就算没能得到此次领兵出征的机会，我还是希望大军能凯旋而归。”
　　苏昀休擦了擦手上的汁水，回想起前世，当时他也没争得过祁璟珀。
　　不过后来他使了些手段，直接釜底抽薪弄死了祁璟珀......但皇兄不是前世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自己，肯定不会同意这么做。
　　他抬头看了看愁眉不展的皇兄安慰道：“有林老将军在，就算派个木头桩子过去也能打赢，皇兄，你就放心吧。”
　　“你呀！”祁璟珞被他这句话逗笑，拍了一记他的脑门道，“别小看璟珀，他现在也是有些武艺在身的。”
　　抬手摸摸脑门，苏昀休心里嘀咕：哼，那比我也差远了！
　　一旁的沈曲意咽下嘴里清甜的果肉道：“大哥眼下你要担心的是下个月的殿试，依照方才所说，翰林院负责人是萧党一派的苏清煜，恐怕后面会阻碍重重。”
　　“就是。”苏昀休听到老熟人的名字，恨恨点头道，“皇兄，宫里那位不能再吹吹枕头风？”
　　祁璟珞端起茶盏喝口茶道：“明妃这次能帮我拿到殿试的差事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后宫有训不得干政。”
　　“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苏昀休托住下巴无奈道。
　　瞧两位弟弟心事重重的样子，又见桌上装荔枝的果盘空空如也，祁璟珞打趣道：“小休儿，你是有了弟就忘了哥啊，这果子是贡品，各宫分得就这么几份，一颗都不给我留？”
　　“咳咳”沈曲意闻言差点被果核呛到，他吐出核子，默默把青花瓷盘往他面前推推，呐呐道：“大哥，这里还有，你吃。”
　　苏昀休则是挠了挠头，嘿笑地解释，“皇兄你这果子每年都能吃到，意儿没吃过，我就...唔...”
　　沈曲意微红着脸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示意别说了。
　　看着他两的小动作觉得有意思，把瓷盘又送还到原位，祁璟珞说道：“吃吧，算是我提前付的酬劳。”
　　苏昀休正准备插果肉的手一顿，与师弟对“视”一眼，齐声问道：“酬劳？”
　　从椅子上站起身，祁璟珞踱步到半开的窗户前，“明妃察觉到父皇的身体有恙，宫里的太医可信的不多，曲意你医术高明，我想请你帮忙看看。”
　　“什么劳什子的丹药不要命样的吃，是个人身体都好不了。”苏昀休憋憋嘴吐槽道。
　　祁璟珞转过身苦笑道：“小休儿，我知道你对父皇没什么感情。但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我......”
　　沈曲意拍拍休哥的手背，打断他的话，道：“大哥，我自然愿意帮忙，只是深宫大内，如何得见帝王？”
　　“这个我已打听好了。两日后，大军出征。届时父皇会率朝臣在朱雀楼为众将士送行，结束后他会在偏殿停留一阵，届时四下无人，可伺机探查。”祁璟珞说完，定定望向皇弟，神情恳切。
　　苏昀休无法，插了颗荔枝肉到嘴里含糊道：“一盘荔枝的酬劳不够，至少再来一盘。”
　　“好，谢谢你小休儿！”祁璟珞高兴道，“待会我让元福把剩下的两盘都送到你院中。”
　　几人正说着，窗外一阵劲风来袭，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远处俯冲进屋。
　　门口守着的元福连喊带叫的声音随之而来：“诶，黑米团，殿下们正在议事，不许进去捣乱！”
　　可惜，话音未落，大鸟已落到桌上，把原本堆在一旁的荔枝壳，扫落一地。
　　祁璟珞对赶进门捉鸟的元福道：“无妨，你把桌子收拾下，然后拿盘鸟食来。”元福应声做事。
　　沈曲意好些日子没见到黑米团了，一人一鸟亲亲密密地互蹭。苏昀休凑过去，正想加入其中。
　　忽然瞥见桌上多出一只僵直着身体的白鸽，他指向“尸体”道：“怎么还有只死鸽子？”
　　坐回椅中，祁璟珞淡定地喝茶道：“是只信鸽，没死，只是被黑米团吓晕了。”
　　顺着黑鸟的背毛，沈曲意被勾起了好奇心，探头过来。
　　苏昀休把一动不动的信鸽翻个面，果然腿上绑了封信，他取下展开：“这是什么鬼画符？”他一脸懵地把信推到祁璟珞面前。
　　这时，元福端盘鸟食进屋，瞧见这架势乐道：“苏少爷，这还多亏了您呢！”
　　听完更是不解，苏昀休指了指自己歪头看向自家皇兄。
　　“几年前，你写信让我小心新收的一个侍卫。”祁璟珞微微一笑道，“不记得了？”
　　沈曲意过目不忘，提醒道：“是那个叫重枫的护卫？”
　　“就是那小子。”元福嘴快道：“人看着忠勇老实，没想到还真被苏少爷您料准了，他是敌国的奸细。”
　　祁璟珞朝信鸽的方向扬扬下巴道：“把他调去护卫队一个月吧，白米团无意间抓到一只外放的信鸽，打开一看，和这上面所书的文字一样，是天泽文。后来白米团又间歇抓到过几次，我见他传出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就随他去了。”
　　“哦，这个新鲜。”苏昀休头回听说疾迅鸟还有防盗的作用。
　　“大哥，你还能看懂天泽文？”沈曲意倒是一脸崇拜道。
　　祁璟珞笑着摆手道：“不是我，请大皇兄代看的。”
　　随后的话题就谈论起大皇子祁璟钰，得知他回皇城后，被封为安王，在城西的安王府静养。
　　时辰不早了，临走前，苏昀休倏地脑筋一动，让皇兄命重枫尾随大军到边关，任务是监听祁璟珀的一举一动。
　　祁璟珞没多想，觉得此人放在眼前碍手碍脚，不如把他发配出去，于是颔首同意，让元福下去办。
　　回去的路上，沈曲意明白他的用意，问道：“休哥，是想给那六殿下使点绊子？”
　　“知我者，意儿也。”苏昀休抓住他的手握到胸前道。
　　沈曲意红着耳尖，飞快地抽回手恼道：“休哥！问你正经事呢。”
　　怕他又回到那几天不理人的状态，苏昀休不敢再插科打诨，微咳一声继续方才的话题：“嗯，我打算把祁璟珀困在边境一段时间，最好等一切尘埃落定。皇兄仁善，有些事情我们私下里办好就成。”
　　沈曲意沉思一会道：“要想困住他，恐怕一个重枫不够。”
　　“确实，毕竟林老将军不是吃素的。”苏昀休摸着下巴道，“所以我提前又派了一个人过去，意儿，你还记得严雷虎吗？”
　　沈曲意脑中回忆片刻道：“天宝山庄擂台赛？”
　　“嗯，他颇有大将之风。”苏昀休赞赏道，“我之前借皇兄的名义推荐他去边关做小兵，前几日来信说他已升至总旗。由他来帮忙让祁璟珀与边关军生出些摩擦，应是不难的。”
　　“可是这点火星，恐怕不能......”沈曲意犹豫道。
　　苏昀休伸了个懒腰，叹道：“是啊，要想这把火烧得再旺，没有林老将军的推力是不行的，所以后面得去大皇兄那里拜访一趟。”
　　两日后，朱雀大街一改往日的喧闹繁华，一排排训练有素的铠甲士兵列队其中，气氛显得庄严肃穆。
　　有胆大的百姓聚集在街道两侧，翘首眺望着间或小声议论着。
　　列队的开端是皇城最高的角楼---朱雀楼，此时，角楼上，弘玺帝带领大臣们给大军践行。
　　祁璟珀双膝跪地拜别道：“父皇，儿臣去了。”
　　弘玺帝见他一身戎装，红衫银甲，英姿勃发，和自己年轻时的模样像个十成十，不禁心情大好，亲自上前扶起他开怀道：“吾儿英武不凡，定能给苍澜带来凯旋之音。”
　　底下的众将士一齐振臂高喊：“凯旋！”“凯旋！”“凯旋！”
　　在气势震天的呼声中，从角楼拾级而下的祁璟珀翻身上马，他右手高抬，众将士得令息音。
　　随后一声“出发”，悠长的号角声响起，大军像一条长龙一般蜿蜒着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苏昀休隐藏在朱雀楼的琉璃瓦宝顶上，把底下大军出征的恢弘景象尽收眼底，他对身旁同样趴伏的师弟低声道：“我这位六皇弟，没想到多年没见，穿起战甲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沈曲意未吭声，他仔细聆听角楼里的动静，一阵簇拥的脚步声传来，他立马戳戳身边人道：“休哥，动了。”
　　苏昀休一个倒挂金钩，抬手遮住迎面刺目的阳光，定睛一看，果然老皇帝被侍从们小心翼翼地扶着，往偏殿去了。
　　荡回到原位，两人默契地运起轻功，悄无声息地尾随而去。
　　“陛下要在此修道一个时辰，任何人不得打扰。”弘玺帝的随身总管守在殿门前，高声传话道。
　　细听殿内的呼吸声，沈曲意掠到屋顶某处，对休哥一努嘴，示意就这了。
　　苏昀休瞧着可爱，眼见四下无人，天时地利，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一偏头，飞快地在师弟白皙的脸颊上啾了一口，紧接着手腕一翻，金黄的琉璃瓦被他揭开一片放在旁边，装作若无其事道：“意儿，好了，给神神鬼鬼的老皇帝看病吧。”
　　沈曲意从被偷袭中回过神，耳尖红得快滴血，嘴巴张合几下想说什么，但怕惊动旁人，只好作罢。
　　他顶着双赤红的耳朵，从腰间掏出枚蚕茧一样的东西，骨节分明的手指摸索片刻，不知从哪竟拉出一条细如发丝的银线出来。
　　“咻”的一声，沈曲意将银线从掀开的空档处掷出，肉眼难见的细线像有生命般无声无息地缠绕在屋里盘腿打坐人的手腕上。
　　凝神切脉半响，一撤手，细线重新团成一枚茧状。
　　苏昀休将瓦片还原，见师弟眉头微蹙，定有发现。只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能久留，两人便飞快的离开。
　　回湛辰殿的路上，沈曲意将自己查看的结果说出，弘玺帝这些年服食丹药无数，体内毒素积淀，时日无多。
　　如无外力打破体内平衡，还是有一年左右的时间，但皇帝好像最近又中了一种毒，加速了他的衰败。
　　听得苏昀休眉头蹙起，那不就等于老皇帝的命现在攥在一个幕后人的手中。
　　朝堂两党间能维持现有的平衡全靠他在中间支撑，至少在局势转变得对皇兄有利前，老皇帝还不能有事。
　　故此他询问道：“可否有法子把他的命多延续一段时日？”
　　沈曲意颔首，解毒不行，但续命还是可以的。从怀里掏出个瓷瓶，说这药一周服食一粒，只要不大喜大悲，吊住三个月的命不成问题。
　　回去后，两人把药丸交给祁璟珞，和皇兄说了一番实情。
　　拿着药瓶，怔愣须臾，祁璟珞怅然道：“没想到父皇的病这么重了......”
　　而后未等弟弟们出言宽慰，他神色恢复如常接着说道：“放心吧，这药我会交给明妃，必定办妥。”
　　远在千里之外的天泽都城，大王子单尚耀手里拿着之前被黑米团打劫下的密信，之后又被苏昀休放回，等那只倒霉的信鸽醒后，重新让它飞走了。
　　当然这些前情，大王子无从知晓。他读完密信，哈哈大笑。
　　“苍澜皇帝派了位给予厚望的皇子过来。”单尚耀撩开帐帘走出，对跪伏在下方的士兵高声喊道，“狼儿们，你们可要盛情款待下这位远道而来的小皇子啊！”。
　　“大王英明！”整齐划一的呼声响彻营地。
　　作者有话说：
　　回到萧府的萧文轩，带着一肚子怒火，一进屋，把整个房间的东西都砸个稀巴烂。
　　守在屋外的下人们个个噤若寒蝉。
　　苏清煜回府，听管家说混江湖的儿子终于肯回来了，立马寻了过来。
　　见状，询问贴身小厮怎么回事？
　　小厮哪敢隐瞒，一五一十将洛溪城天宝山庄的事说了。
　　苏清煜听后冷哼一声，推开房门，踢开满地的狼藉，对坐在唯一剩下的凳子上大口喘气的儿子道：“早说让你好好考个功名，到时候，想娶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萧文轩不服气抬头道：“我到天宝山庄，这些年伏低做小，还不是为了想把它收入囊中。这笔财富对萧府一脉将来夺取大位，大有助益。”
　　苏清煜闻言，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道：“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将最近的朝局讲述一番，“爹帮你报名半月后的殿试，放心前三甲肯定有你的名字。等新帝继位，什么山庄的大小姐还不是任你挑选。”
　　萧文轩精神一震，和他爹对视一眼，语气森冷道：“到时我要让所有羞辱过本少爷的人通通付出代价！什么天宝山庄薛天宝，不过是个商贾末流，将来给薛绾绾那个贱人做个妾都算是抬举他们薛家了。”

第三十七章 王府子侄
　　◎一阵拳打脚踢声，这动静不小，不用看光靠耳朵听，就能分清楚大概四五个小孩，多打一。◎
　　十日后便是三年一度的殿试。
　　各地才子纷纷聚集到了繁昭，大街上随处可见书生打扮的行人。
　　繁昭最大的酒楼---朝晖楼，二楼靠窗的雅间内，苏昀休和沈曲意正在吃饭。
　　今日天气晴朗，微风和煦。他两准备吃完饭，下午去城西的安王府拜访一二。
　　苏昀休拆好一盘蜜汁烤鸡，夹了只酱香扑鼻的烤鸡腿放到对面的碗里，说道：“意儿，多吃些。”
　　沈曲意才吃完一块香酥鸭，又来个烤鸡腿，这样下去自己的碗里永远空不了。
　　正想说话，窗外突然响起“咚”的一声，听着像是什么东西被扔到了大街上。
　　周围食客皆好奇探头张望，顷刻间，议论声叠起。
　　“好像是诗兰轩里扔了个人出来。”
　　“诗兰轩？那是个品茗听曲，附庸风雅的地方，姑娘们卖艺不卖身，估计是犯了忌讳，被打出来了吧。”
　　“要我说猴急就该去春风阁，跑这来找罪受干嘛，哈哈哈哈~”
　　苏昀休嘴里叼个鸡翅膀，转头从窗户往外看，不说还真没注意，原来酒楼邻街的对面是家琴阁，名叫诗兰轩。
　　此时，街上围拢了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路人。
　　不过他懒得多管闲事，看一眼便回头继续吃饭，还招呼分神细听的师弟道，“意儿，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沈曲意被这么一打岔，下意识端起碗啃起鸡腿来。
　　见他专心吃饭，苏昀休会心一笑，还顺手盛碗汤放在他手边。
　　然而下面的热闹并未休止，事发地又一阵喧闹传出。
　　秦方宝在下人们的搀扶下，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气急败坏地仰起头对着二楼怒吼道：“司无容，你竟敢这样对本少爷，你知道本少爷是谁吗？”
　　二楼，一抹倩影映在纱窗上，只闻其声清冷道：“不管公子是何人，规矩不能坏。想进畅音房，必须对得上我弹出的曲谱。”
　　“好，司无容，你可别后悔。”秦方宝甩开下人们的搀扶，语出惊人道，“我爹可是当朝四品要员秦詹事，来日我殿试高中，到时你给本少爷提鞋的资格都不配。”
　　只是他豪言落地，围观人群顿时爆发出哄然大笑。
　　诗兰轩里不闻人声，仅响起断断续续地琴音，应是懒理此等莫名的挑衅。
　　酒楼里有刚来繁昭不久的客人不明所以，转头向其他食客打听秦詹事是何许人也。
　　食客们咂摸着茶水，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起来。
　　“刚才那位公子名叫秦方宝，他爹是当朝四品少詹事秦旬，喏，家就在不远处的秦府。”
　　“他爹是有些势力，但他就是个只懂得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方才说什么金榜题名的大话，可不把人的大牙笑掉了嘛。”
　　“就是啊，哈哈哈哈~司大美人估计都懒得搭理这傻帽了。”
　　“哦，傅兄难道见过这位司姑娘？”
　　“在下不才，略懂些音律，有幸见过一面。啧啧，真是......”
　　周围的动静苏昀休本来当成免费唱大戏的，他啃着鸡骨头支棱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忽然，他觉得几人议论的秦詹事，还有秦府，有些熟悉感。
　　再想凝神细听，谁料他们转个弯大谈特谈起诗兰轩的那位琴姬了，美人什么的他不感兴趣，所幸收回了注意力。
　　苏昀休吐出鸡骨头，准备问问意儿知不知道，抬头却见师弟握着汤匙，怔在那里出神。
　　电光火石间，他拍一记自己的额头，心里懊恼道：这是什么记性！该打！那秦府不就是意儿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嘛。
　　苏昀休伸手握住放在桌边的一只手背，道：“意儿，你别难过。我下去替你好好教训那小子一顿，帮你出气。”说完，就要起身。
　　闻言沈曲意回神，赶忙翻手握住他的手腕，阻止道：“休哥，我没事。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乍一听见他们的消息有些怔忪罢了。”
　　说着，他放开手，重新拿起汤匙搅动面前的瓷碗，语气平静道：“秦方宝身为嫡子，名义上是我大哥。其实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印象中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一同上私塾时，那个矮矮胖胖的霸道小孩。后来母亲不在了，我也没有机会再去学堂，那段时光其他的没什么感觉，只是好生羡慕他能继续读书。”
　　他说没什么，可苏昀休对初遇师弟时，满身的伤痕还记忆犹新。念及此，苏昀休放在大腿上的拳头又硬了几分。
　　“再后来，我就遇到休哥和苏爷爷你们了，之后到苍浪山跟着师父读书学艺。现在回首小时候发生的事，自己仿佛是个旁观者，秦府诸事于我都过去了。”
　　说到这，沈曲意顿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翘起，心情颇好道，“真要说的话，我还得感谢他们，如果没有他们的漠视，我不会饿得偷跑出来，不会遇见休哥，往后的奇缘更不会有了。只怕今日，我就是秦府里一个寂寂无名的庶子吧。”
　　“怎会，真是那样。意儿你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翩翩佳公子，比刚才的草包定强上不知多少倍！”苏昀休没忍住开口反驳道。
　　沈曲意被逗乐，盛碗汤递给他道：“好了，休哥。快吃饭吧，吃完我们还要去安王府，耽搁不得。”
　　接过碗，苏昀休也不拿勺子，直接将碗送到嘴边大口喝。
　　透过蓝边碗沿，见对面师弟神态放松，知道他是真的把旧事旧人放下了。
　　但自己是个护食的，想起师弟幼小的身躯上遍布伤痕，衣不蔽体；还有莫名的胎毒导致现今的眼疾。虽无证据，但说与那狠毒的王夫人毫无干系，他是不信的。
　　诸此种种，桩桩件件。
　　他垂下眼眸，遮盖住眼底晦暗不明的厉光，秦府他可以暂时忍耐不动，等日后一网打尽。至于秦方宝这不长眼非凑到跟前的蠢货，哼，就不要怪他恨屋及乌了。
　　就在他思索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收拾人的时候，窗外传来一声轻佻的呼唤：“美人，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苏昀休放下碗，循声望去，霎时脸一黑。
　　谁呢，是之前在天宝山庄调戏过意儿的登徒子！
　　谢流衣在比武招亲结束后，又在洛溪流连几日。后来听说美人和他那个霸道师兄一起去了繁昭。
　　他本来就是闲不住的主，与烟雨楼的一众花娘们依依惜别后，便收拾行装，也来这天子脚下凑凑热闹，说不定还能与美人来个偶遇。
　　谢流衣到皇城没几日，听闻诗兰轩有位大名鼎鼎的司无容姑娘，有美人的地方，怎能少的了他呢。
　　作词谱曲皆是信手拈来的谢公子，果然一来就是畅音房的座上宾。
　　方才猪头来闹事，他正和司姑娘讨论词谱，本想出手直接让这只烦人的苍蝇消失。
　　倏地，司无容起身拦住，她显然顾虑较多，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是打发下人将人轰了出去。
　　这才有了上面那一幕，眼下他与司姑娘研讨完，觉得屋里闷，便推开纱窗，举目四处游离，没成想竟然看到美人在对面酒楼窗边吃饭。
　　嗯，美人就是美人，吃饭都这么赏心悦目，至于旁边如牛饮水般有碍观瞻的，已被他自动过滤掉了。
　　沈曲意用帕子擦拭嘴角，疑惑道：“谁啊？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狠狠瞪了对面笑得一脸荡漾的粉蝴蝶一眼，苏昀休“啪”的一声关上窗户道：“没谁。”
　　接着他眼珠转动，岔开话题道：“意儿，我们从另一侧楼梯下楼吧，那边离城西近些。”
　　沈曲意不疑有他，点点头跟着下楼，心想待会路过药铺抓些补气固本的药带去王府。
　　这头谢流衣早就下楼等在酒楼门口了，结果左等右等不见人出来。进去一看，人走茶凉，“哎”他叹口气颇为遗憾地摇了摇手中的若吟。
　　那相苦等美人不得，这相苏沈二人已提着买好的药朝安王府的方向走去。
　　城西一条街大多是书商药铺还有书院，所以相较于城南的喧嚣繁华，显得更加静谧。生活在这片区的，还真有点大隐隐于市的感觉。
　　苏昀休负手走在街上，漫不经心地打量左右，一片打着旋儿下落的树叶闯入眼帘，正巧飘到沈曲意的墨发间。
　　他伸手握住师弟的肩头，“意儿，等下。”
　　“休哥，怎么啦？”沈曲意侧身面向他道。
　　伸手把叶子拿下，苏昀休捏在手里，手指搓着叶梗微微用力，“有叶子落在你发间。”
　　听见叶子被转动时发出的微弱声响，像蝴蝶振翅一般，沈曲意启唇一笑问道：“还有吗？”
　　苏昀休趁机顺两把他柔软的乌发，叠声道：“没了，没了。”
　　瞧着近在眼前的朱唇皓齿，苏昀休把手放在他背后虚揽，正准备卖乖讨个赏。
　　岂料，脚下才挪近一步，旁边不远处的小巷内传出一阵小孩的吵闹声。
　　“听说你爹安王在战场上断了腿，残废的儿子也敢来我们书院读书？”
　　“就是，就是。我们华荣书院不欢迎你！”
　　“不许你们侮辱我父王！”
　　“嘿呀！你还敢推我，今天非给你点颜色瞧瞧，兄弟们给我上！”
　　紧接着一阵拳打脚踢声，这动静不小，不用看光靠耳朵听，就能分清楚大概四五个小孩，多打一。
　　苏沈两人哪成想还未到安王府，先遇到安王世子被欺凌，赶紧快步拐进小巷。
　　“住手！”苏昀休呵斥道，就着手上的树叶，甩手将它敲击在带头打得最凶的那个小孩的手腕上。
　　“啊”的一声，小孩捂住手腕吃痛转身，瞪起眼睛，正欲怒骂哪个不要命的敢管小爷的闲事！
　　“你们是谁家的孩子？怎可随意欺辱同窗。”沈曲意肃声问道。
　　几个小孩回头见是两个大人，而且旁边黑衣服的配着把剑凶巴巴的，一看就不好惹。
　　他们互相交换下眼色，下一刻朝小巷另一头一哄而散，为首的小霸王临走前还不忘说句：“祁允墨这次算你运气好，我们走着瞧。”
　　沈曲意俯身扶起抱头蜷缩在地上的一位身着学生袍的五六岁小孩，帮他轻轻拍打沾灰的衣裳。
　　小孩红着眼眶，声音沙哑道：“谢谢两位叔叔。”
　　苏昀休捡起他滚落到一边的书生帽，弹弹上面的尘土，重新扣到他的小脑袋瓜上。
　　“怎么光挨打不还手？”苏昀休摸摸他的头顶道。
　　“要是还手，他们会说安王世子仗势欺人，父王身体不好，我不想给他惹麻烦。”祁允墨忍住身上的疼痛道，“没事，我知道护住要害，其实都是皮外伤。”
　　沈曲意心疼他年纪尚小，便如此懂事，必然吃了不少苦。
　　当即从怀里掏出一瓶外用药，塞进他的小手里，“拿着，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回去涂抹在淤伤处，第二天就见好了。”
　　“好小子，孝顺还聪明。”苏昀休拍拍他幼小的肩头夸赞道。
　　然后牵起他的手往外走，“我叫苏昀休，这位给你药的漂亮叔叔叫沈曲意，我们带你回府。”
　　祁允墨攥紧手里的药瓶，感动得声音哽咽道：“允墨谢谢苏叔叔和漂亮叔叔，安王府就在前面不远，不用相送。”
　　苏昀休低头见他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蓄着一汪泪水，还小大人似的强忍住不哭，不禁心生怜惜，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安慰道：“小允墨，难过委屈就哭出来吧，你五叔在呢。”
　　音落，怀里的孩子便埋首在他的颈侧，呜咽出声。
　　沈曲意被一句漂亮叔叔喊的有些尴尬，他红着耳尖想出言纠正，但这会孩子都伤心哭了，自然顾不得这点细致末节。
　　只能一边用手轻拍祁允墨的小小脊背，一边用手肘捅捅身侧休哥的腰窝以示惩戒。
　　于是，苏昀休一会哄怀里哭泣的孩子，一会凑到师弟耳边叽里咕噜说讨好话。
　　终于稳住了处在羞窘边缘的师弟，怀里的孩子哭声也渐止了。
　　他暗暗松口气，一种拖家带口的感觉不由自主从心底冒出。
　　等祁允墨缓过来，他不好意思地抬手用袖口擦擦脸上的泪痕，双脚小幅度动动，那意思是想下来自己走。
　　放他下来，抖抖自己湿了一块的衣襟，苏昀休逗弄道：“五叔的衣服都让你哭得能拧出水来了。”
　　祁允墨腼腆的笑着挠挠头，方才没注意，这会他听得清晰，小脑袋瓜一歪疑问道：“五叔？”
　　苏昀休瞥见他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酒窝，很是招人疼，便和师弟一左一右拉着他的小手，边走边简单说下自己和他父王的关系。
　　毕竟是小孩，祁允墨对于一个皇子为什么好好的王爷不做非跑去做江湖人，还连名带姓都改了没太多好奇。
　　只是非常高兴多出一个对自己好的亲叔叔，哦，不对，是两个，还有旁边的漂亮叔叔...不，是沈叔叔。
　　沈曲意刚才趁机纠正了一下称呼问题。
　　安王府一方尖顶小亭内，身穿褐色交颈圆领袍的男子正一笔一划神情专注地写着书法，他头发未束，仅用一条缎带松松后扎一小束，面容极佳，像个隐士。
　　可惜坐着轮椅，应是不良于行。
　　这会有小厮来禀：“王爷，有人来访。”
　　亭内写字人头未抬，冷淡道：“不见。”
　　“可是小王爷在一起同行。”小厮面露迟疑道，“还叫其中一人五叔。”
　　写字的手一顿，祁璟钰抬头吩咐道：“让他们进来吧，墨儿将他待到王妃那去。”
　　小厮领命下去引荐。
　　前院跟管家去往后宅的祁允墨晃晃小手，临别时依依不舍道：“五叔和沈叔叔再见，允墨后面可以去流觞小院作客吗？”
　　“当然，五叔随时欢迎。”苏昀休朝他挥挥右手道。
　　身边的沈曲意不放心再次叮嘱道：“允墨，别忘记擦药。”
　　“恩恩，知道了。”祁允墨扭头回个大大的笑脸。
　　之后，苏沈二人跟随引荐的小厮来到方才的庭院内，这时的安王已从亭子里被侍从推到庭院里的莲花池旁。
　　池子里有开放的洁白睡莲，他坐在轮骑上，背对来人，像是在静静地欣赏春夏交替之际的景致。
　　苏昀休走近，正欲开口问好，不料轮椅上的人倒是先出了声，“五皇弟，经年不见，今日特地来拜访我一个废人，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大皇兄，快人快语，那皇弟我就直说了。”苏昀休被他呛声只好厚着脸皮继续说，毕竟是他们不请自来，“今日我是为了二皇兄的事，想请大皇兄书信一封......”
　　“怎么祁璟珞没告诉你，我早已不问朝堂之事，若是涉及皇位之争，那就请回吧。”苏昀休还未说完的话直接被他堵在喉咙里。
　　苏昀休一边眉毛越挑越高，他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今生把仅有的温情都给了身边几个至亲之人，对于眼前这位素未逢面的大皇兄能忍到现在已是极限。
　　好在沈曲意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休哥，我来吧。”
　　暂且压下心中火气，苏昀休抱起胳膊站到一旁，眺望池子里戏水的锦鲤，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大殿下，请先原谅我和师兄今日的冒昧来访，在下精通医理，这是我抓的能调理身体的方子，还请收下。”沈曲意双手拖住皮纸包。
　　待下人授意接下后，他继续有礼有度道，“大殿下表示不再过问朝政，想来是决心做名隐者。这件事作为外人，无容置喙。但目前表面的安稳只是基于上头那位还健在，大殿下难道没有想过以后吗？”
　　说话期间，祁璟钰一直在漫不经心地洒着鱼饵，听到这，他抓饵料的动作一滞。
　　停顿一会后，见他并未开口，沈曲意便接着分析道：“日后无非两种走向，一是二殿下登位，殿下仁爱惜才，大殿下就算上不了战场，但到时奏请返回边关作位军师参谋还是绰绰有余的；
　　二是六殿下登位，萧党一脉的行事作风，想必大殿下早有耳闻，届时您还能带着一家老小在此偏安一隅吗？”
　　放下鱼饵，祁璟钰拍拍手心的残渣自嘲道：“六皇弟难道连个残废之人都容不下？”
　　苏昀休没忍住冷哼一声，补充道：“只怕容忍一时，容不到一世。真到那时，二皇兄我能带他走，从此避世不出。
　　你自己慷慨赴死是清高，只是可惜了允墨这孩子，摊上你这么个自怨自艾的爹。此后别说有所作为，能保住小命算不错的了。”
　　沈曲意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别说了。
　　临走前，沈曲意最后善意劝解道：“良禽择木而栖，大殿下您深思。叨扰了，我们告辞。”
　　两人走后徒留一院寂静，微风拂过，池水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祁璟钰的目光越过水面落在远方不知道的某处，望着怔怔出神......
　　安王府寝室床榻边，安王妃撩起衣袖，看着儿子细瘦手臂上的淤伤，眼眶微红道：“墨儿，疼不疼？”
　　“不疼，沈叔叔给的药膏效果特别好。”祁允墨不想母妃伤心，他放下袖子，抱住娘亲的腰身，倚在她的腿上撒娇道，“五叔也好厉害，咻的一声就打跑了欺负我的人。”
　　睡着前还嘟囔道：“母妃，墨儿想和五叔学武功，这样我就能保护母妃和父王了。”
　　安王妃拿帕子试了试眼角，帮他拽好被子，轻轻拍打绸面，柔声道：“睡吧，墨儿。母妃会帮你实现愿望的。”
　　安王府书房，祁璟钰写完一封信，正收笔。
　　“嘭”的一声，房门被推开。
　　抬头正想训斥哪个下人如此冒失，没想到来人是王妃，他诧异道：“宋娘子，你怎么来了？”
　　“王爷，臣妾知道你不欲干涉朝堂。但妾身和墨儿这些年受二殿下暗地里帮扶良多，你可以继续做你的谪仙人，妾身却不能受恩不报。即便是为了墨儿，妾身也要搏上一搏。”
　　安王妃宋嫣然略褔一礼，正色道：“虽然妾身父母已逝，宋氏衰微，但以宋家独女写的信，相信林老将军看在往日与家父的交情上，还是会给两三分薄面的。好了，臣妾说完了，先告退了。”
　　“宋娘子，留步。信不用写了，我写好了，稍后安排个可靠的人送出就行了。”
　　祁璟钰将写好的信放在腿上，自行推动轮椅靠近她道，“墨儿一直不想读书想去学武，今日我观五皇弟内息稳健，想必武艺高强。让我出手帮忙的报酬就让他收墨儿为徒吧，你觉得呢？”
　　“王爷！谢谢你！”宋嫣然回身哽咽地扑进他的怀里，失声痛哭。
　　“好了，不哭了。”祁璟钰像哄孩子一般，轻柔地抚摸她的发髻道，“怪我一直在逃避，亏得今日来的两个小鬼敲醒了我。宋娘子，这些年苦了你和墨儿了！”
　　“王爷能想通就好，今后我们一家人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宋嫣然伏在他怀里微微摇头闷声道。
　　祁璟钰没有再说话，而是动作温柔地拍拍妻子单薄但坚韧的脊背。
　　两人贵为皇亲国戚，却如寻常百姓夫妻般温情地依偎在一起，十几年相知相伴，始终如一。
　　作者有话说：
　　这封至关重要的信件送到边关林老将军手里后，祁璟珀感到老将军先前对他礼遇有加，有时还会不吝赐教几句，虽然他并不耐听，如今怎么好像态度冷淡很多。
　　不过最近皇城亲兵和边关原驻军摩擦不断，他没空细想，眼下最重要的是速将兵力融合肃整，才能尽快把天泽引发的匪患平息。

第三十八章 三大才子
　　◎沈曲意以为他还有事，抬头问道：“休......唔......”一个柔软温热的物体罩住了他微启的唇。◎
　　从安王府出来后，沈曲意发现休哥沉默许多。
　　他肩膀碰下身侧的肩膀，问道：“休哥，还在想大皇子的事？”
　　苏昀休用指关节摩挲下巴思索，“嗯，再想如果大皇兄实在不肯帮忙，是否还有别的法子。”
　　“我倒觉得休哥不必忧心。”沈曲意微微抬起下巴分析道，“临走时，大皇子可能表面上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我听得出他前后有细微的吐息差别。想必是心中已有所决断，所以我敢说不出三日，府上定会派人过来。”
　　苏昀休侧头，瞧见和煦的阳光斜洒在师弟的脸上，轻轻浅浅地勾出他弧度漂亮的下颚，端的是一派自信从容。
　　“借意儿吉言。”他转念想起之前被打断的讨赏，眼眸里精光一闪，故意西子捧心惨兮兮道：“可我心里还是堵得慌，需要奖励才能好。”
　　言外之意很明显，只是这次沈曲意没有顾左右而言他的躲避，出人意料地直言道：“好啊，那休哥你靠近些。”
　　苏昀休惊喜地闭上眼，迅速将脸颊一侧凑过去，等待师弟第一次的主动，想想真让人激动不已！
　　淡定自若的沈曲意，伸手往半空中随意一抓，握住几片白绒绒。
　　城西柳树多，正值时节，大街小巷都漂浮着柳树的花絮。
　　“就奖励休哥这一捧春日雪吧。”
　　话音未落，苏昀休就感觉自己被个毛毛的东西糊了一脸。
　　他睁开双眼，见师弟已退开几步站到了自己的前方，正嘴角弯弯地对着他笑。
　　苏昀休抬手抹下脸上的毛状物，定睛一瞧，原来是柳絮。
　　他不满地正想说什么，突然鼻腔里一阵痒意，没忍住侧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听着到这动静，沈曲意唇边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揉揉鼻子，苏昀休佯怒道：“意儿，你学坏了，竟然耍起哥哥来了。”
　　“那也是休哥你教的。”沈曲意说完转身小跑向前而去。
　　看着青色的衣玦随风翻飞，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碎光的鲛绡裹挟几缕发丝在身后轻舞飞扬。
　　苏昀休的眼底漫出笑意，像是被这股活力感染，也跟在身后追逐起来，边单手拢在唇边喊道：“好啊，意儿，还编排起我了，你别跑，小心被我抓到后非......”后面的字眼消逝在微风里听不清了。
　　路上忙于生计的贩夫走卒，瞧着两位如风似火的少年一前一后嬉笑游戏地从他们身旁穿过，不由感叹：少爷不识愁滋味啊！
　　果然两日后，安王府派人过来送口信，表明安王爷的意思。
　　苏昀休瞥见从传信人身后探出脑袋的祁允墨，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他看，生怕自己不答应似的。
　　其实苏昀休对小允墨的印象很不错，看见他就像看见自己小时候和意儿小时候的结合体，他身上有自己儿时的坚韧却无他的心机，有意儿幼时的良善却无他的怯懦。
　　现在是送上门来的小徒弟，苏昀休怎会拒绝，朝小允墨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祁允墨嬉笑地松开一直紧拽侍从后衣摆的小手，嗒嗒嗒几步跑近。
　　随着“五叔”一声稚嫩的童音落下，人已扑倒在苏昀休的大腿上了。
　　隔茶几同坐的师弟递来一盏茶，苏昀休摸摸小允墨扬起的小脑袋，对上他的视线，朝茶杯努努下巴。
　　祁允墨聪慧立马会意，直起身双手接过，后退几步，恭恭敬敬行了个拜师礼。
　　苏昀休喝过茶，上前扶小允墨起身，边不动声色地用内力探查他的筋骨。
　　片刻后，他眉梢沾笑，满意地点点头，心道：好苗子，这筋骨比自己当年强多了，加以时日，必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苏昀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习武资质尚可，但遗憾地的是启蒙晚了。他能将问心剑法练至第六重已是不易，再往上顶多第七重满，想要完全领悟九重此生怕是无望了。
　　现下好了，小允墨虚六岁正是五周岁满，资质还极佳。好好打磨锤炼，将来达到外公那样人剑合一的境界，成为一代武学宗师，是完全有可能的。
　　问心剑法后继有人，想必老头知晓后，肯定会乐得开怀大笑，然后抱住酒坛子故作高深地感叹：人生得此乐事，当浮一大白......
　　“五叔，那允墨后面是叫你五叔还是师父啊？”祁允墨的说话声打断了他天马行空的想象。
　　苏昀休低下头，见小家伙被这个称呼问题困扰住，眉间皱起个小疙瘩。
　　“还是叫五叔吧。”苏昀休拉他来到师弟面前，继续对他说道，“后面你跟着我学武，跟着你沈叔叔学文......”
　　没想到话还没说完，祁允墨小脸一跨，撅起嘴巴抱怨道：“啊，五叔，允墨还要读书啊？”
　　“那当然，难道你长大想做个大字不识一个的莽夫？”苏昀休伸手捏捏他婴儿肥的脸蛋肯定道，“再说又不是让你考状元，只是读书习字而已。”
　　听到这，祁允墨抬起小手拍拍胸口，似是松了口气。
　　苏昀休哭笑不得，用食指指尖抵住拇指，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记。
　　“唔”祁允墨抬手揉揉被敲的脑门，就听五叔说道：“你沈叔叔不仅学问高还精通医术毒理，是毒医圣手前辈唯一的高徒，武学天赋也远在五叔之上。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会，你......”
　　“休哥，好了。”沈曲意听这一大串的夸赞，怪不好意思的。
　　他微红耳根伸手把小允墨拉过来，帮他轻揉脑门，转移话题道：“快响午了，允墨肯定饿了，传午饭吧。”
　　苏昀休点头朝门口走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快速回来，他一手撑住师弟坐着的椅子扶手，一手捂住旁边徒弟的眼睛。
　　沈曲意以为他还有事，抬头问道：“休......唔......”一个柔软温热的物体罩住了他微启的唇。
　　顾忌到有孩子在，这个吻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不过，苏昀休终于得到心心念念的奖励，吹起口哨高高兴兴地传午饭去了。
　　徒留沈曲意呆愣地坐在椅子中，脸颊红了大半。
　　祁允墨以为五叔在逗他玩，自己眼前一黑，耳边传来沈叔叔唔得一声，然后再一亮，五叔不在屋里了，就剩沈叔叔一个人脸红红地发愣。
　　他摇摇沈叔叔的胳膊，歪头疑惑道：“沈叔叔，你生病了吗？脸好红。”
　　沈曲意回神一慌，抿了抿嘴唇上残留的触感，磕巴地敷衍道：“没，没事，沈叔是...嗯...太热了，对，太热了。”
　　望望窗外明媚的阳光洒进屋里，祁允墨懂事地跑到窗边落下半遮的竹帘。
　　这会，苏昀休回来见状问道：“怎么允墨热？”
　　“是沈叔叔热，热得脸红了一大片。”祁允墨摇摇头道。
　　苏昀休带着他来到饭桌上坐下，丫鬟们鱼贯而入把饭菜摆好。
　　“哦，允墨，你沈叔叔那不是热，是...嘶...”
　　可怜他还未说完，就被坐在身边的师弟暗中拧了下后腰窝。
　　祁允墨眨巴大眼睛瞧着，疑惑他怎么不继续说了。
　　瞄眼一旁正襟危坐的师弟，苏昀休识趣地改口道：“没事，允墨真懂事。吃饭，吃饭。”
　　饭后，他们移步到庭院中，开始正式教祁允墨习武读书。
　　送信的安王府侍从见小王爷在这里适应的很顺利，便告辞回府复命去了。
　　其实如果他再多留一段时间，肯定会改变下看法......小王爷在某种程度上算“顺利”吧。
　　练武时，祁允墨注意力专注，能吃苦不怕累，不管是跑步、扎马步还是练梅花桩，都像有使不完的精力；
　　可一到跟着沈曲意学读书写字时，像根蔫了水的白菜，不但如板凳上长钉子一样坐不住还老是开小差走神。
　　搞得苏昀休要在一旁时刻盯住他，好在师弟很快发现症结所在，小允墨在书院里被排挤，连带心底不由自主地排斥读这些个之乎者也的圣贤书。
　　所幸改变策略，沈曲意直接放弃用课本，改用医典毒经，在讲授药理的同时说些引申学问或者小故事。
　　果然，祁允墨能听进去了，甚至还对人体穴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本来以为这种岁月无忧的日子会一直延伸到殿试那天。
　　岂料，在距离开考还有五日的这天清晨，一阵敲门声打破流觞小院内的平静。
　　小厮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嘴里喊着：“来了，来了，别敲了。谁啊，一大清早的。”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小厮尚未看清楚来访者，便被声先夺人问道：“讨厌鬼苏昀休住在这吗？”
　　听到东家的名讳，小厮下意识应声。
　　待看清楚门外人，为首的是位穿着富贵背后带刀的少年，身后是一名半幅铁面的女护卫和三个头戴斗笠的黑衣人。
　　他警惕地拦门呵道：“你们是什么人？找我们东家干什么？”
　　江淼经过一番打斗还赶了半夜的路，早就不耐烦了，见找对地方，懒得废话，将拦门的小厮推开，带人跨进门槛，径直朝里走去。
　　小厮扶住门框站稳身体后，忙在后面追赶喊道：“来人啊，有人私闯民宅，来找家主寻仇啦！”
　　所幸苏沈二人都起床了，沈曲意在小花园里栽种他的宝贝药材；
　　苏昀休正在教徒弟基本招式，这小子不愧天赋异禀，几天下来已能感知气的存在了。
　　前院的动静不小，苏昀休让他两不用管，自己穿过月洞门去看看。
　　刚走进游廊，就见院里的小厮丫鬟都拿木棍、铲子等触手可及的用具和领头的娃娃脸少年，外加四个黑衣人对峙。
　　江淼双手环胸，脸色难看，可能因为赶夜路的原因没有睡好，眼底有些泛青。
　　此刻场面过于滑稽，苏昀休忍笑对各位肃着神色的侍从们摆摆手道：“没事，是认识的朋友。”
　　接着他对从大门一路追来气喘吁吁的小豆子道：“你去厨房喝碗茶歇歇，然后让丫鬟们拿些早点到怡然亭。”
　　待院中随从们各自散去，苏昀休上前招呼道：“哟，小三水，好久不见，怎么出门的排场又多了？”
　　江淼翻了个白眼，没理他，对身后的幽执道：“你和他说吧，我累了，吃完早饭我要睡觉，打扰者死！”交代完，他大步流星地率先朝里走了。
　　幽执先对苏昀休抱抱拳，然后转身对后面的三个黑衣人说：“你们安全了，现在可以摘掉斗笠。”
　　三个黑衣人起先有些迟疑，挣扎再三慢慢将斗笠的围纱挪开一条缝隙，窥见外面是景色雅致的庭院，这才纷纷把一路担惊受怕的心吞回肚子里。
　　苏昀休见他们取下斗笠后，个个读书人的样子，手无缚鸡之力，不像会武功的。于是，疑惑地看向一旁的幽执。
　　铁面女护卫持剑边往里走边三言两语说道：“这三位是进京赶考的书生，路遇歹人，被少主人救了下来。”
　　苏昀休点点头等待后续，半响还没音，侧头问道：“没了？”
　　“没了。”幽执面无表情道。
　　嘎嘎嘎，令人尴尬地窒息气氛在四周蔓延。
　　后面其中一位书生最先受不了，他小跑几步上前自我介绍道：“小生名叫季书竹，后面两位头上插只毛笔那个叫梅知落，背着书箱那个叫周思远，都是来繁昭参加今年殿试的考生。”
　　听他介绍，苏昀休朝后看了看，叫梅知落和周思远的书生都有些拘谨地朝他施礼。
　　略一点头，苏昀休回头用眼神示意季书竹接着说。
　　“这位女侠姐姐不善言辞，还是小生来说说我们三人昨晚的遭遇吧。那是一个明月高悬的夜晚......”
　　按理说江淼他和苏沈二人是前后脚离开洛溪的，走再慢也不至于弄到今天才到繁昭。
　　其实是一路上，江少盟主每到一处都要住最好最贵的客栈夜宿，想让他赶路外加露宿荒野，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一般脚程半个月能到的路，他硬生生走了将近一个月。
　　昨晚是幽执实在对他这一路的少爷做派感到不耐，冷脸将他从客栈拽出，拖上马背，一路赶到城郊十里亭附近。
　　因夜色渐深才作罢，于是就地升起篝火，等明日直接进城。
　　江淼被迫夜晚露宿，心情烦躁。
　　好在月光还算明亮，他把包袱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随后支棱起腿架着刀坐在上面，无声地表示抗议。
　　幽执抓了一只野兔和山鸡，正在处理，没工夫搭理他的小情绪。
　　一时间除了草丛里发出的虫鸣声和火堆的噼啪声，周围一片寂静。
　　这时，不远处有人发出杀猪般的呼救声，呼救的人就是梅知落、周思远和季书竹。
　　他们都是来自各地参加科举的考生，在客栈偶遇，一见如故，近来每每约了一起读书研讨，好不快哉。
　　之所以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外，是因为白天三人收到请帖，说在城郊十里亭给来皇城赶考的学子办个交流会，请按时赴约，不吝赐教。
　　三人便换了衣袍，高高兴兴携请帖来赴约了，但准时到达目的地后，发现一个人也没有，他们心大没多想，先席地而坐，洋洋洒洒畅谈起来。
　　等回过神来，天都黑了，三人想应该不会有人来了，遂准备回客栈洗洗睡了。
　　没想到一转身，突然杀出一群蒙面黑衣人，这群人话都不多说，举起刀就朝他们砍来。
　　他们根本来不急反映，本能地转身慌不择路的逃命，边大声惨叫着呼救。
　　三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书生怎么跑得过这些会武功的壮汉，就在他们觉得自己吾命休矣时，天降一位持刀少年，手起刀落把这群黑衣人瞬间砍了个七零八落。
　　为首的大汉一看形势不好，掉头想跑，但锋利的刀刃瞬间横在他的颈侧。“少侠饶命啊！我只是收钱办事，大不了这单生意我不做了。”
　　“说你们为什么要杀三个弱鸡书生？”江淼冷脸扫扫一边抱团缩在一起的人影。
　　大汉迟疑片刻，在感到颈侧有血线流下，刀口越陷越深时，他顾不得其它抖着腿一五一十说了，他们拿了萧府的钱，雇主说找来参加殿试的有名气的考生，然后骗到林子里处理掉。
　　江淼收回刀，甩甩刀身的血水道：“知道后面该怎么做吧？”
　　“知道，知道，小的马上连夜赶路，保证一辈子不再回来。”大汉求生欲爆棚，举手对天发誓道。
　　“错，要先回去和雇主说，差事已经办妥，然后再消失，明白？”江淼用刀尖点点大汉的胸口道。
　　“明白，明白。那小的这就回去复命。”大汉连连点头道。
　　“滚吧。”江淼话音刚落，大汉如同逃离魔爪的兔子般跑远了。
　　梅知落、周思远和季书竹见黑衣人死的死，逃的逃，互相搀扶想过来给这位衣着华贵的少侠道个谢。
　　忽然瞥见一个铁面人从远处走近，顿时吓得又缩了回去，想着：天要亡他们啊，今天就不该出门。刚从虎口逃脱，难道又要遇到狼窝？
　　“少主人，这三个人怎么处理？”幽执余光看眼三个快缩成一团的人影问道。
　　“扒下三套黑衣服，叫他们穿上。”江淼随意用地上一具尸身擦干净无涯刀，还刀归鞘道，“清理好这里，我们连夜赶路进城。”
　　幽执领命去办，迅速拿来三件黑衣服扔到还蹲在原地的三人面前。
　　之后她开始把尸体拖到林子里掩埋掉。
　　梅知落、周思远和季书竹平日里连鸡都没杀过的读书人，哪里见过这阵仗，强撑住一口气才没有晕厥过去，哆嗦着手把黑衣服往自个身上套。
　　“好了，事情讲完了，饭也吃好了，我要去睡觉。”江淼从怡然亭里的石凳上站起身来。
　　“小翠，你带几个丫鬟手脚麻利些，把最好的客房收拾出来，给少盟主好好休息。”苏昀休吩咐一旁的侍女道。
　　小翠领命上前引路，江淼走几步脚一顿转身往亭子的方向伸出两根指头道，“讨厌鬼，记住你欠我两次了。”
　　苏昀休点点头示意他记下了，心说小三水这次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立了大功，别说两次记十次都不为过。
　　想起前几天诗兰轩的那场大伙都认为无足轻重的闹剧，秦方宝真的是在大放厥词吗？如若不是，那萧党肯定正在殿试上密谋一场针对皇兄的阴谋。
　　“梅兄、周兄和季兄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里很安全你们安心住下。”
　　沈曲意在他深思档口，温声对亭中衣着狼狈，神色疲倦的书生们道，“三位请先随小厮下去沐浴一番换身干净衣服，稍后厨房会送来安神汤，给诸位压压惊。”
　　作为医者，沈曲意的话仿佛天生就有安抚人心的效果。
　　梅知落、周思远和季书竹三人大难脱险后，双腿像一直踩在棉花上，这下可算落到实处了。
　　他们看看自己眼下的仪容仪表，实在有辱斯文，连忙起身行个大礼朝家主人道谢，其后跟随小厮离开庭院。
　　送走三位书生，沈曲意转头叫了声“休哥”，显然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话不多说，两人站起身就走，打算秘密潜入宫中，尽快找皇兄商议此事。
　　作者有话说：
　　三大才子简介：
　　梅知落擅长写文章，书画亦是一绝；
　　周思远擅长写诗词，佳句广流传；
　　季书竹写治世策论很有一套，业余爱好撰写话本，凭白赚了多少红妆泪。

第三十九章 将计就计
　　◎可能是第一次在大街上亲密如此，两人都有点隐秘地刺激，没一会交握的手心里感到湿乎乎的。◎
　　两人火急火燎潜入湛辰殿，没想到扑个空。
　　入画立在廊下端盘鸟食喂着白米团，胖丫头回头瞧见他两，乐颠颠地赶紧引两位少爷进屋。
　　她在倒茶水端点心的功夫里解释说，二殿下，最近忙活几日后的殿试事宜，需过一会才能回来。
　　苏昀休颔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想招呼意儿尝尝这宫廷糕点，扭头却见他面朝窗户，似是在发呆出神。
　　苏昀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吃饱喝足的白米团，不知何时飞到窗台上，正梳理洁白如雪的羽翼，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了然地放下茶盏，招手道：“入画，拿笔墨来。”
　　“休哥？”沈曲意闻声回神下意识唤道。
　　“趁着等待的时间，我们写封信寄到苍浪山吧。”苏昀休边说边拿块桃花酥递到他唇边，“算算下山都几个月了，还真有点想外公和暮前辈他们。”
　　“嗯。”沈曲意欣喜于休哥又和自己心有灵犀一回。眼下屋里没有旁人，鼻腔里飘入糕点的甜香，所幸就着面前的手，咬了一口：唔~宫里的点心太甜了，御厨肯定放了几斤糖！
　　苏昀休伸出拇指帮他把嘴角沾到的糕点屑抹掉，宠溺一笑，此刻气氛刚好，正想......
　　可惜在收回手的瞬间，入画已端着文房四宝走了进来。
　　待两人写完信，目送白米团携信展翅飞远。
　　这档口，祁璟珞带着身后捧住各类文书册子的元福回来了。
　　二殿下刚进屋，抬头见两位弟弟站在窗前，一派悠闲地聊天赏景，转头见元福码在书案上的一堆册子。
　　他抬起左手敲打发酸的右臂，惆怅道：“还是小休儿你们自在，皇兄这几日周旋在几个老狐狸中间，累死了！”
　　到桌边坐下，接过元福倒好的茶水，谁知一杯水喝完，都不见两个小的接话。
　　嗯？几天没见，改性了？
　　祁璟珞放下茶盏，瞧已离开窗口，在他对面坐好的苏沈二人。
　　他两面上神情/欲言又止，就差把“有事”两字写在脸上了。
　　“有什么事，直说吧，憋着不难受？”祁璟珞好笑道。
　　苏昀休清清嗓子，将诗兰轩和救下三位才子的事情说了，最后推断道：“皇兄，我和意儿都认为萧党会在不久后的殿试上耍阴谋诡计，可能是通过买卖试题给世家子弟作弊的方式。”
　　起初祁璟珞还面带微笑，渐渐笑容收敛，脸色越来越冷。
　　直至苏昀休说完，他拍案怒道：“岂有此理，科举关乎国祚，重在社稷，他们竟敢如此胡作非为！”
　　众人沉默间隙，阴沉沉的天空一阵乌云翻涌，电闪雷鸣后，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和窗棂上。
　　元福把大开的窗户合上半扇，隔着厚重的雨幕扫眼庭院里的雨打芭蕉。
　　他忽然转身惊慌道：“殿下，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是被人下套了。殿试在即，如果不揭发他们，将来朝堂上会变成萧党的一言堂；但如果揭发，那与陛下要求圆满完成差事的结果相悖......现下进退两难，可如何是好？”
　　话音未落，他焦急地在窗边来回踱步。
　　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沈曲意温润开口道：“元总管稍安勿躁，我和休哥来此，其实心里已有了初步对策，只是细节方面还需要商讨一番。”
　　这会心底怒意稍平，祁璟珞询问道：“什么对策，小休儿敢和皇兄卖起关子了，还不速速说来。”
　　苏昀休被点名，伸手抓抓后脑勺道：“老皇帝不就想要殿试圆满完成嘛，那咱们就给他来个圆满结束，三十六计将计就计。”
　　“哦，愿闻其详。”祁璟珞手指轻点桌面道。
　　一旁的沈曲意默契地无缝衔接道：“大哥，我们要先详细了解下殿试的考核方式、时间和场地等情况。”
　　祁璟珞颔首，朝元福招招手，示意他解释下。
　　元福抬袖擦擦额头上急出的薄汗，走近桌边躬身道：“是这样的，我朝殿试每三年举行一次，今年定在六月初六开考，历时三天。
　　第一天考写作，第二天考诗词，第三天考策论。考生当天从皇城的两侧拱门排队检查后进入英才殿候场，大殿被分为三个考区。
　　为了防止作弊，每个考区座次前后左右所考的试题皆有不同，考生从第一天进考场，吃喝拉撒睡都要在自己的隔间里完成，直到第三天考试结束方能出来。”
　　“嗯，那些和萧党有牵扯的世家子弟，提前知道自己的座位号和对应的试题，然后利用排队入场时夹带早就准备好的答案作弊还是很容易的，只要提前贿赂好守卫即可。”苏昀休摸摸下巴思索道，“那皇兄后面的阅卷环节会不会也有空子钻？”
　　祁璟珞果断地摇摇头道：“这个绝无可能，考试结束后试卷上考生姓名一栏都会统一糊名密封。随后交给翰林院大学士们阅卷。
　　负责这环的是为人刚正不阿的严于海，他是清流一派，平日里就和首丞苏清煜不对付，这点无须担心。”
　　“那我们只要保证作弊的那批人拿不到满意的分数，这样有真才实学的考生自然就能脱颖而出。”沈曲意下结论道。
　　主仆两听得连连点头表示赞同，理是这个理，可是...未等他们发问。
　　苏昀休紧接着把计划合盘托出：“所以皇兄你需要在考试前弄到一份世家子弟的考试座位号，在第一天午夜我们就动手潜入，把携带答案的小抄收罗上来，然后前后左右调换一番。那些世家子弟第二天醒来肯定只管埋头苦抄，最后题不对板，白费心机一场。”
　　“妙啊！这个办法好。”元福左手握拳敲打了下自己的右掌心，激动道。
　　祁璟珞显然想得比他周全，质疑道：“皇兄知道小休儿你武艺不俗，但夜深人静，有的考生会选择彻夜答题，一旦被发现......”
　　未等他说完，苏昀休展臂揽住身边师弟的肩膀道：“皇兄忘记意儿最擅长什么啦。”
　　拍开他的胳膊，沈曲意身子往另一边移了移位置道：“大哥不用担心，这个我们早就想好应对之法。大哥掌管今年殿试的监督大权，惜才之心为考生提供每人一只不熏眼睛的银丝蜡烛，到时我会在里面加些无色无味的安神药物。”
　　“晚上大家都得点蜡烛，所以午夜一到肯定全部倒。”苏昀休伸出右臂做个扫平的动作道。
　　知道这是目前能想出最好实施的法子了，但祁璟珞性子仁善，犹豫再三问道：“对人体无害吧？”
　　“大哥放心，这药只是让人陷入沉睡，对人体无任何伤害。而且还能起到改善睡眠、消除疲劳的作用，考生们一觉醒来，会觉得头脑神清气爽，精力充沛。”沈曲意给了颗定心丸保证道。
　　祁璟珞这才满意地放下心来。
　　关于殿试的计策到此商量的差不多了，谢辞皇兄留他们吃午饭的提议。
　　外面的雨还在下，苏沈二人同撑一把油纸伞，离开了皇宫。
　　雨滴顺着伞面珠帘一般坠落在地，苏昀休怕淋湿了师弟，将伞打得直往右边倾斜。
　　沈曲意怎会不知，为了不让休哥湿了半边肩膀，尽量把身子凑近，两人肩并肩地朝前一路走着。
　　“三个考区，到时我负责一个，小三水可以帮忙一个。糟了，那还差一个人啊。”苏昀休忽然想到计策中的一个疏漏道。
　　“休哥，不记得这个了？”沈曲意不急不忙从钱袋里拿出一片金叶子，递到他面前晃了晃道。
　　苏昀休眼眸一亮，“对哦，还有个贼燕子。意儿，你太聪明了。”说完，凑头在师弟脸上用力吧唧了一口。
　　亲完，才反应过来两人还在大街上，幸好雨下的不停，街上空荡荡的没什么行人。
　　眼角余光瞥见身边人仅是脸颊泛红，看样子并未羞恼。
　　兀地苏昀休有些领悟，师弟在人前脸皮薄，那无人时，自己是不是可以更肆无忌惮些？
　　想到这，他一本正经地试探道：“意儿，雨天水坑多，我牵着你走？”
　　片刻后，得到的回应虽细如蚊呐，但仍然难逃注意力全在他身上的苏昀休的耳朵。
　　有了许可，苏昀休激动地抓住身侧另一只微凉的手，与之十指交缠。
　　可能是第一次在大街上亲密如此，两人都有点隐秘地刺激，没一会交握的手心里感到湿乎乎的。
　　但谁都没有开口说放开，就这样，一直紧紧地牵到流觞小院的门口，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进门的同时，苏昀休执伞的那只手欢快地转起伞柄，他以前一直不怎么喜欢下雨天，潮湿泥泞，脏乱不堪，但有了这次雨中漫步，他觉得下雨天其实也不错......
　　一日后，百里之外的一家不起眼的饭馆内。
　　僻静角落里有个人在懒洋洋地剥花生米吃，那人背靠在桌沿旁，一只脚还蹬着对面的一条长凳。
　　身穿黑色布衣，五官稍显稚嫩，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尾处有个燕尾型的胎记。
　　燕小柒剥完最后一粒花生米，向上一抛，吞入口中。走到柜台前斜倚着，拍打身上的花生红皮边对掌柜的低语道：“老启，来活了吗？”
　　原来此处是神偷门下一个做生意的暗桩，掌柜老启放下手里的算盘，从身后架子上取下一本花名册，翻了翻说道：“这几个都不着急，今日倒有个花重金加急要雇佣你的。”
　　“哦？重金是有多重？定金给了多少？”燕小柒闻言立马伸长脖子财迷道。
　　老启把一片金叶子推到他面前，“喏，这就是定金，雇主说拿这个一日内必须赶到繁昭东城的一处宅院，叫什么来着...哦...叫流觞小院。”
　　不可置信地拿起那片金叶子，燕小柒双眼瞪得浑圆。
　　小爷出道这么久，从来没收过这么少的定金！这是对他职业素养的严重侮辱！
　　正要把它扔到十万八千里，让这个抠门的雇主见鬼去吧......举起手的瞬间他停住了，等等，这个金叶子怎么有点眼熟？
　　“老启，雇主没说些其他的？”燕小柒谨慎道。
　　“其他的...哦，对了，还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说之前当面用金叶子雇佣过你，这次再来惠顾了。还有你要是不去，他就再次雁过拔毛什么的。”老启回忆道，“不过小柒，你不是从来不和雇主直接见面的吗？”
　　燕小柒可算想起来了，那是他第一次失手，还被打劫了身上所有的钱财......
　　这段屈辱的记忆早被他扔到角落里封存，如今再度记起，心还是很痛！
　　不过心里如何滴血流泪，面上他依旧笑眯眯地打哈哈道：“是个朋友，估计有急事，那我去了。”
　　老启重新拿起算盘正打得噼啪响，随意点下头表示去吧，所以他并未发现燕小柒跨出门槛时那沉重艰难的步伐......
　　作者有话说：
　　在赶路途中的燕小柒，第一百二十次后悔当初一时色迷（划掉：财迷）心窍，接了花大美人的雇佣，招惹了这两个煞星！
　　薅羊毛一次还不够，还要薅第二次，简直不是人！好想迎风流泪，好在他这次学聪明了，把身上的钱财都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哼，等过去后，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第四十章 殿试子时
　　◎燕小柒深吸一口气，左边这个让他干的小人越来越大，右边那个让他忍耐的小人越来越小。◎
　　一场大雨后，这几日繁昭都城阳光和煦，南风习习。
　　流觞小院内的怡然亭里，“咚咚咚”地捣药声不绝于耳。
　　殿试在即，沈曲意配好药方，加紧做着安神药粉。
　　苏昀休整理好需要的草药放在石桌上，之后也捧个药钵，坐到他旁边一起干活。
　　亭子不远处的台阶上，摆放几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银丝蜡烛，都是今日天未亮时，偷偷从湛辰殿运来的。
　　院里的小厮丫鬟、花匠嬷子有的席地而坐、有的端来个小马扎坐着，绕着箱子围成一圈，都在手脚麻利地把磨碾好的药粉，通过一根精巧的细管导入蜡烛内部。
　　练完早功课的祁允墨，也想加入其中。
　　沈曲意就把桌上做好的碗装药粉交给他，让他帮忙送到侍从们那去。
　　小男孩精力旺盛，来来回回地往返，一点不觉得累反而乐此不疲。
　　至于之前留宿院内的三名书生，得知自己还能如常参加殿试后，他们喜不自胜。深觉唯有取得好名次才能不负主人家的恩情，决定一直闭门温书到殿试那天，很有考生的自觉。
　　当然有此等觉悟的肯定不包括季书竹，这不，他在客房窗边翻了一时辰书后，无聊地扫眼窗外。
　　瞧见庭院里这番忙碌景象，他把书一撂，站起身伸个懒腰，随后拔腿飞奔到一圈人那凑热闹去了。
　　有了这个活宝融入，原本低头干活的沉闷氛围立马热闹起来，小厮丫鬟们不时发出欢呼或唏嘘声。
　　循声望去，苏昀休见季书竹站在圈子中央，口若悬河地讲着他新写的话本故事---红妆。
　　他摇头笑笑，用胳膊肘轻触一旁的师弟道：“意儿，这季书竹到哪都能快速与人打成一片，后面是个做官的人才啊。”
　　将药钵里捣好的药粉倒入空碗里，沈曲意正想接话。
　　忽地他耳廓微动，面朝亭子右方，担忧问道：“休哥，有人在药圃旁练武？”
　　苏昀休顺着他的方向转头一看，很想扶额。
　　无他，与亭子左边其乐融融的劳动场面不同，亭子右边那叫一飞沙走石，枝摇叶落。
　　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江少盟主，现在正拿着他那把无涯宝刀，在庭院里武得虎虎生威......
　　而前几天沈曲意花心思打理好的药圃就在一旁，处境显得十分岌岌可危。
　　苏昀休凑到耳边低声道：“是小三水。”说着他轻拍两下师弟的手背，那意思是放心，他去处理。
　　待他放下手里的药杵，正想站起身去阻止少盟主继续祸害无辜的花花草草。
　　岂料，江淼自行横刀做个收势，下一刻他眼锋往墙垣上一扫，脚下几乎同步踢飞一颗石子，“咻”得快速往院墙上射去。
　　只听“嚯”的一声惊呼，从院墙上翻身飞下一黑衣人，随身影落地的还有块被石子扫落的黑色面巾。
　　燕小柒抬手摸摸脸颊上被刮出的一道红痕，刺痛感疼得他“嘶”了一下，哪个混蛋竟然暗算小爷！
　　刚抬头，就见一把流光溢彩的宝刀照头朝自己砍来，再看持刀的主人，一身披金戴玉，一看就非富即贵。
　　简直像一座移动的金山朝他投怀送抱，不过“金山”的呵斥声，“什么人鬼鬼祟祟？”让快眼冒桃心的燕小柒瞬间清醒过来。
　　他身形快速一闪，躲过刀刃，后怕地拍拍胸口，心道：金山虽好，小命更高啊...嘴里嚷嚷出声道，“嘿呀，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先袭击小爷我的。”
　　江淼冷哼了一声，“浮游步法，有点意思。”说完，持刀大开大合地尽数劈来。
　　燕小柒轻功一流但本身硬功夫稀疏平常，再加上此刻赤手空拳，自然没有招架之力只能连连闪躲，嘴巴却不闲着吱哇乱叫道：“对个手无寸铁的人下如此狠手，你不讲武德。”
　　眼看快支撑不住，活燕子要变成死燕子时，苏昀休纵身一跃落于两人当中，握住江淼持刀的手腕道：“别打了，他是我请来帮忙的神偷门下燕小柒，都是自己人。”
　　之后他扭头对身后捡起面巾正弹灰的燕小柒，语气无奈道：“你也是，来了不敲门走正门，干嘛去翻\墙头？”
　　将面巾重新系回脖颈上，燕小柒咧开嘴露出一颗小虎牙，没个正行样笑道：“嘿嘿嘿，职业习惯嘛~”
　　江淼挣开手腕，把无涯刀反手归回背后刀鞘中，眼神挑剔地上下打量一圈道：“找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别到时候坏事。”
　　燕小柒龇起他的小虎牙，正想回嘴，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立到面前制止了。
　　几乎是同时，听着雇主之一为他辩驳道：“你别看他年纪小，这偷东西的技法你我可真的不如人，毕竟术业有专攻。要是不信，摸摸自己腰间的钱袋还在吗？”
　　哎呀，可惜，被发现了...燕小柒心里腹排道，就见那只手掌翻转，手心向上朝他勾勾手指，示意他把钱袋还回来。
　　燕小柒撇撇嘴角，不情不愿地把尚未焐热的金丝钱袋从怀里掏出来，放到他手里。
　　这边江淼摸自己的腰间，果然摸个空，瞥见钱袋被那小贼从怀里拿出，他气得将手往身后一探，当即又想拔刀。
　　苏昀休手疾眼快地伸手按住他的刀柄，然后把钱袋往他另一只手里一塞，打圆场道：“好了，不闹了，来谈正事吧。”说着，展开双臂，一左一右揽住两人的肩膀带他们往怡然亭走。
　　江淼眉头皱起，甩开他的臂弯，把钱袋重新挂回腰间边抬脚往客房方向去了。
　　“哎，你不看考试对应的座位号了？”苏昀休在他身后喊道。
　　江淼回头不耐烦道：“去之前看一遍不就行了，这都记不住的是蠢猪吧。”说完，他往前走几步，像是想起什么，脚步一顿，这次他没回头，只是伸出三根手指。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苏昀休已是债多不压身的状态了，他淡定地回道：“知道了，欠你三次记着呢。”
　　两人谈话间，燕小柒也从臂弯下逃脱，三两步跑进怡然亭里，伸出爪子好奇地扒拉着桌上的瓶瓶罐罐。
　　沈曲意微笑地点头与他打招呼。
　　回来的苏昀休怕他捣乱，拍开这双爪子，把他按在对面的石凳上坐好。
　　“两位好看的哥哥，这次找我来什么事啊？”燕小柒嘴甜地开口问道。
　　而后他想起之前的遭遇，不等回话，立刻双手交叉于胸前，做出个防备的姿势道：“要钱没有啊，这次我身上真的一个铜板都没有。”
　　沈曲意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让随从倒了杯茶递给他道：“放心，这次是雇佣你做事，不但不拿你的钱还会给你钱。”
　　瞧他一副遭遇恶霸打劫的样子，苏昀休扶额补充道：“还有我叫苏昀休，这位是我师弟沈曲意，不要乱喊浑叫。”
　　一听不打劫他，还有钱赚，燕小柒立马放下手臂，眉开眼笑地从善如流道：“得嘞，那两位雇主大人需要我燕某人作甚？”
　　苏昀休把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不想，燕小柒一听涉及朝廷的事，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道：“不成，不成，神偷门有门规，门人不得插手朝堂事务。”
　　看了看燕小柒，苏昀休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劝慰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这个......门规难为。”燕小柒看着那五百两银票咽了口唾沫。
　　苏昀休又拿了一张银票放在刚才那一张上面。
　　坐在石凳上的燕小柒，脑中突然出现两个小人形象，一个戴着天使光环在右边拽自己的袖子认真道：“燕小柒，师命难违，把持住！”
　　一个长着对小尖角在左边，撅个嘴也拽住他袖子，“有钱不赚，燕小柒你傻啦？再说咱们就干这一次，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像是看出他内心的挣扎，苏昀休又放了一张在上面，蛊惑道，“你答应帮忙，做的可是惩奸除恶的义举，就算师门知道也不会责怪你的。”
　　燕小柒就感觉一左一右两个小人用力拉扯他，天使光环说，“燕小柒忍耐啊，不管怎么样，不能违背祖训！”
　　另一个却说，“燕小柒，这么多钱啊，不接就打水漂咯！再说又不是干坏事，是做好事啊。”
　　这时，苏昀休又放了两张上去。
　　燕小柒深吸一口气，左边这个让他干的小人越来越大，右边那个让他忍耐的小人越来越小。
　　他两眼放光，一拍桌子，“好，小爷接了。”说完，揣上银票，笑眯眯地就想跑。
　　“把考试座位号带上，记牢后烧毁掉。”沈曲意一心二用，边捣药边留意这边的动静，及时叫住他道，“还有你准备去哪，不住这？”
　　“好勒，必须万无一失。”燕小柒拿起推过来的纸张叠好收进怀里道，“小爷还是第一次来繁昭，准备好好逛一逛。放心，任务前一定准时赴约。”
　　苏昀休在他翻\墙消失前，叮嘱道：“贼燕子，办事前管好你那双爪子。不准惹事，再痒也给我忍住了。”
　　有钱万事足，燕小柒乐颠颠地双指并拢，在眉尾处划出一个飞扬的弧度，示意知道了。
　　送走两“熊孩子”后，苏昀休忍不住心累地和师弟吐槽道，“这年头请人办事不容易啊，不是破财就是欠一屁股人情债。”
　　这时，小允墨小跑了过来，沈曲意先拿起锦帕帮他擦擦小脸上的汗珠，之后对茶盏努努下巴，又转脸看向他五叔。
　　小家伙立马会意，端起茶盏递到他师父面前，童音清脆道：“五叔，喝茶。”
　　“诶，还是允墨最乖了。”苏昀休一手接过茶盏，一手揉搓徒弟的发顶感慨道。
　　弘玺二十五年六月初六，殿试开考。
　　皇宫的东西两侧拱门巍巍打开，两排官差从里头走出，高声喊道：“考生排队，检查入场。”
　　一个官差喊完，另一个官差继续喊。一连喊了十几声，声音响彻云霄，确保门外等候的每个考生都能听见。
　　朱雀楼上，祁璟珞远望下面排着队，井然有序一一入场的考生们，说道：“事情都吩咐下去了吗？”角楼上风大，吹得他的衣袍翻飞，发丝飞舞。
　　跟在身后几步的元福，上前躬身道：“回殿下，都安排好了。”
　　英才殿内，翰林院首丞苏清煜苏大人穿着二品绣孔雀深绯色官服，负手巡查三个考区的安排情况。
　　忽见有几个官差提着箱子，正替换各考间原有的白蜡烛。
　　他走近一考间旁，将重新摆上的新蜡烛拿手里把玩一番，侧头对后面紧跟着的官员问话道：“这银丝蜡烛可不便宜，哪来的？”
　　“那几位官差说是按二殿下的吩咐，给各位学子专门提供的无烟蜡烛。”那位官员谄媚地凑近，点头哈腰道，“大人，要是您不满意，下官马上让人给撤了。”
　　“不用了，随他去吧。”苏清煜随手把蜡烛扔回桌上，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嗤笑道，“我们这个二殿下空有个监督权，却总使不上力，只能做做这些表面功夫来笼络笼络人心了。”
　　“那是，不像咱们的六殿下，年少有为，英明神武......”那位官员熟练地拍马屁陪同苏清煜走远，后面的话语听不清了，左右不过是些阿谀奉承之言，不听也罢。
　　等所有考生检查完到各自考间落座，英才大殿门前，三年一次殿试的主考官顾大学士用力敲响锣鼓，宣布本届殿试正式开场。
　　寂静的考场上，时间在考生们的沙沙笔墨声和哗哗的翻页声中悄悄溜走。
　　很快日落月升，考官们吩咐考间点烛，一根一根的烛火随之亮起。
　　亥时一刻，考官巡视一圈，摇摇头小声念叨道：“现在的学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这才几时，全睡下了，竟没一个坚持答题的。”
　　说完，他坐回监考座位上，打个哈欠，没一会自己也单手支棱脑袋睡死过去。
　　“咚！----咚！咚！夜半子时，平安无事。”
　　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刚落下，两道人影就准时出现在流觞小院的寝室门外。
　　屋里的苏昀休穿戴好夜行衣，床上的沈曲意也醒了，他半坐起身，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休哥，我......”
　　未等他说完，苏昀休伸手将他重新塞进被窝里，哄道：“乖，意儿先睡，我去去就来。”
　　说着低头俯身，在那片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沈曲意藏在遮眼纱下的纤长睫毛颤了颤，嘴角含笑地用下巴蹭了蹭被角，算是无声的妥协。
　　门外同样一身夜行衣的燕小柒等得有点不耐烦，他窜到门口想敲门，不料耳聪目明地正巧听到苏雇主温柔地哄沈雇主睡觉那句。
　　燕小柒打一个哆嗦，收回伸到一半的胳膊，猛搓被激出的鸡皮疙瘩。
　　而后他神神秘秘地凑到抱着胳膊肘，斜倚在柱子上的少盟主身边，表情古里古怪小声问道：“诶，江有钱，他两真的是师兄弟关系？晚上都睡一张床诶。”
　　江淼白了他一眼，嫌弃地往旁边站了站，似乎不想理会他的白痴发言。
　　因为在此刻根正苗红的少盟主眼里，一起长大的同门师兄弟，同塌抵足而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再说大家都是男人，你有的我也有，难道还能发生什么不成......
　　等苏昀休带好蒙面布巾跨出房门，就见贼燕子低着头不知道在那嘴里嘀嘀咕咕些什么，而小三水站在稍远处的台阶上，一身华贵衣裳在月光下金光闪闪，醒目异常。
　　他无奈问道：“我说江大少爷，你怎么不穿夜行衣？”
　　“丑拒。”江淼理直气壮道，说完纵身跃至墙头，朝前方抬抬下巴，示意他赶紧带路。
　　苏昀休知晓没时间纠结这些细枝末节了，他拍拍一旁还迷瞪着的小贼肩膀，招呼他跟上。
　　一行三人离开流觞小院，飞檐走壁, 约莫一刻钟抵达英才殿附近。
　　暗径中，三人藏匿停住脚步。
　　苏昀休伸出三根手指，接着蜷起手指又伸出一根指了指脚下，江燕两人会意点头。
　　刹那间，三个人影如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分别潜入了三个考区。
　　考场里都是丝毫不会武功的考生和监考官，只要不惊动大殿外围的官兵，这个任务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难度，就是从几百个考生里对应座位号调换答案有点费时。
　　所以方才苏昀休打那一连串手势的意思是：务必在寅时之前完成任务，然后回到原地汇合。
　　一个半时辰后，苏昀休和江淼几乎是同时碰的面，他左右瞧瞧未见燕小柒人，心里疑惑：这小飞贼别是掉链子了吧......
　　这般想着，就听对面江淼语气冲冲道：“别等了，人早走了。”
　　苏昀休满头问号地瞧他音落，怒气升腾地飞身走远的背影。
　　嗯？什么情况，这年头的小年轻心思可真难猜......不管了，事情办完就成，他还要赶回去和意儿美美地睡回笼觉呢。
　　江淼为何生气？
　　就在他调换最后十份答案时，那小贼已搞完。
　　临走前，特地跑来自己负责的考区笑得两眼弯弯，“江有钱，小爷比你快。这下你无法质疑小爷的业务能力了吧，后面有机会记得光顾小爷的生意啊。”语毕，人就像一只灵巧的飞燕隐没于黑夜中。
　　天地良心，燕小柒的重点肯定是后面那句，毕竟难得遇到个大财神怎能放弃替自己做宣传的机会。
　　不过，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话落到江淼耳里，就变成彻头彻尾在炫耀能力比他强，对于什么都不甘于人后的少盟主来说，怎能不气？更何况还是输给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下九流门人，气煞他也！
　　作者有话说：
　　话说前几天大放厥词说肯定殿试中榜的秦府公子秦方宝，他无缘这次殿试了。
　　为何？
　　据府里某小厮透露的可靠消息：公子在考试前一天晚上喝完花酒回家的路上，被一伙歹人套了麻袋。
　　一番拳打脚踢后，身胖体虚的秦方宝从头到脚被裹缠着绷带，只能直挺挺地瘫在床上养伤了.....
　　你问这伙人何来？嘘！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们懂得(＾＿－)

第四十一章 怀璧其罪
　　◎“唔”的一声，沈曲意就被苏昀休抓住手腕牢牢压在方才的书架上，薄唇也被衔住，吻了个实打实。◎
　　三日殿试后，就是为期十日的阅卷时间。
　　翰林院负责此差事的大学士们都被锁在殿内，日夜交替地集中批卷，须在规定时日内审判出前三甲的卷子呈到龙案前。
　　由皇帝亲自定夺状元、榜眼、探花人选。
　　最后官员们拟出进士榜高中的名单，张贴在贡院外，放榜天下。
　　就在考生们忐忑等待放榜的这几天里，苏昀休收到一封严雷虎从边关寄回的书信。
　　信上写道：前几日，六皇子祁璟珀在军心尚不稳固的情况下，擅自率军剿匪，结果差点被敌方俘虏。幸好林老将军及时赶到，击退匪徒，将他救出。
　　读罢，苏昀休同师弟立刻动身去了湛辰殿，准备把这一消息告知皇兄。
　　巧合的是，两人刚进门，祁璟珞手里也拿着一封信正在看。
　　这封信是重枫寄来的密信，所说的内容和严雷虎叙述的差不多。
　　苏昀休接过皇兄递过来的信一目十行地扫视完。
　　他抖了抖纸张，装模作样地叹道：“哎，惨还是我们六皇弟惨！他有此劫难，少不得这家伙的通风报信吧。”
　　同坐在桌边的沈曲意和祁璟珞都端起茶杯忍笑。
　　三人商讨一番，各自给寄信的人回了一封信。
　　再加上之前大皇兄帮忙寄给林老将军的密信，将祁璟珀拖延在边关三个月的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后由元福送两人离开，走出湛辰殿的途中，元总管突然叫住他们，引到一处偏殿内。
　　苏昀休双手环胸，瞅他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来确认是否四下无人，揶揄道：“有什么事说吧，放心四周没人。”
　　“是这样的，两位少爷，咱们娘娘的意思是不能每次都等着见招拆招，还需主动出击。”元福憨笑着说道，“少爷你们都晓得的殿下仁善，有些事情私下促成就好。”
　　“英雄所见略同。”苏昀休抬手摸摸下巴道。
　　沈曲意在一旁接话道：“那娘娘需要我们做什么？”
　　元福讲述缘由：临近盛夏，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弘玺帝自从吃了沈少爷给的药丸后，感觉身体松快多了，像是一下子年轻了十多岁。精气神上来了，老皇帝心思又活络起来。
　　这不，新选了几位美人进宫，准备过几日带着出发去御德避暑山庄住段时间，等殿试结果出来后再摆驾回宫。
　　随行的妃嫔只有明妃，她找娘娘要一种能使人出现假孕症状的药物，说备着有大用。
　　“这种药不难，只是现下身上没有，回去做好后我会差小厮送过来。”沈曲意听完道。
　　元福笑容可掬地正想道谢。
　　就听苏少爷尚有疑虑道：“之前一直没来得及问，这明妃究竟是何人？可信吗？”
　　“哎！”元福叹口气道，“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人。明妃本名叫安沫儿，安家原本是西北一带的普通人家，一家三口，父亲平时走货做些药材生意。一家人虽谈不上富裕但也能吃饱穿暖，其乐融融。可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说着，元福忽然压低声音抬手指了指天道：“那位早年比现在还要沉迷长生不老之术，萧党一派为了讨其欢心，派爪牙全国上下四处搜刮奇珍异宝进献。安家当时有颗祖传下来的紫灵芝，被有心人谣传说是有几百上千年了，吃了能肉死人活白骨。”
　　沈曲意听到这，一脸无奈地摇摇头道：“世上根本没有长生之术，有的只是驻颜有方罢了。灵芝是有补气健体的功效，但乱服用可能会出现反效果，对身体无益的。”
　　苏昀休拍拍他的手背，朝元福扬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一日有位陌生人找上门来，说是要收购安家的这株紫芝，安父没同意。当晚，一伙黑衣蒙面人持刀闯入安宅，杀人夺宝。安沫儿因天生心脏位置偏右，侥幸未死。她从乱葬岗死人堆里浑浑噩噩爬出，一路行乞来到繁昭，吃了很多苦头，为的就是替父母伸冤。
　　两位少爷，众所周知，告御状要先在城门口滚过钉板的。说来也巧，重护卫当天正好巡值路过，出手拦下，将她带回。
　　娘娘知道后，召见了安沫儿，给了两条路。一是送她去外地，重新生活，等殿下登位后，帮安家沉冤；二是帮助她亲自报仇......
　　当时娘娘还未说完，安沫儿立马坚定说她选第二条。随后，娘娘就把苏少爷您当初送来的那一箱子画像和书籍都交给了她。”
　　沈曲意不知这段前情，听得有些疑惑。
　　苏昀休几乎时不时会看他两眼，见状瞬间会意，凑到他耳边简单解释一番。
　　这边元福还在讲述后续：“后来娘娘给她在城外安置了一套隐蔽的宅院，请医者照着画像给她动刀改容。在修养的时日里，还找到位宫里伺候过端纯皇后的老宫人，根据她的叙述学习先皇后生前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一年后，陛下摆驾御德山庄避暑，与娘娘提前安排好近前伺候的安宫女邂逅，这才有了如今的明妃娘娘。”
　　“好个性情坚韧的女子！”沈曲意听完有感而发道。
　　苏昀休虽也钦佩明妃为报父母之仇的决心和毅力，但她与重枫接触过，仍不放心追问道：“重护卫？她先前与重枫认识？”
　　“应该仅是碰巧遇到，娘娘起初也有此顾虑，所以安排个眼线跟着明妃去了飞鸾殿。”元福压低声音说着。
　　他伸出三个指头比划道，“据回禀这些年重枫和明妃两人在宫里相遇的次数不超过三次，而且别说交谈连个眼神交汇都没有，两人像素未蒙面的陌生人一样。”
　　说到这，他好像想起什么，抓抓后脑勺道：“殿下知道后，还说咱们小题大做想太多。说即使人家是内奸，那他也有锄强扶弱的一面啊。”
　　苏昀休“噗呲”一笑，乐道：“这确实是皇兄会说出来的话。”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为了扳倒萧党，明妃娘娘牺牲至此。她与我们目的一致，休戚与共，是不会背叛的。”沈曲意最后给出个合情合理地定论。
　　几日后，皇帝的銮驾从御道正门出发，出巡的队伍浩浩汤汤地向避暑山庄前行。
　　老皇帝出门前交待了，这段时日的政事都交由二殿下和萧相国共同商议，所以湛辰殿里的众人都跟在自家殿下身后忙得脚不沾地。
　　后宫里是几宫欢喜几宫愁，还有人恨得牙痒痒！
　　萧贵妃手里搅着绣帕，眉头紧锁地思忖：她这些年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了，打从鸣鸾殿里的那贱人来了后，更是连帝心都拉拢不住了......
　　想到这，她眼底寒光一闪，看来有些事不能再拖了，祁永衡你不仁再先，休怪本宫不义再后！
　　放下宫里的忙忙碌碌、恩恩怨怨不提，苏昀休倒是过得挺自在逍遥的。
　　他和师弟两人趁皇帝不在，宫里防卫松动，天天溜进宫里的藏书库里查找有关灵犀草籽的资料。
　　毕竟皇兄作为皇子能查阅的范围有限，他两现在找的都是平日里被封存的禁书卷宗。
　　藏书库遮蔽阴凉，是个天然避暑的好地方。
　　再加上这里只有他和师弟两人，难得的独处时光，苏昀休自然不会浪费一分一毫。
　　眼下，沈曲意心无旁骛地站在一方书架前摸读一册典籍。
　　因盲书厚重，他所幸就着架子直接翻阅起来，忽然感到身后有人贴近。
　　苏昀休抬手，手掌抵在书架上，一左一右将他整个人圈在臂弯里。
　　这个“坏家伙”还不消停，故意凑到人家耳边低哑着嗓音问：“意儿，你这边看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吗~”尾音拖长，末了还朝耳廓里吹口气。
　　沈曲意敏感的耳朵一抖，立马红透了，他摸书的秀白指尖几乎同时一颤，心慌地舌头打结道：“没...还没有，我...我去另一方书架那...看看。”
　　磕磕绊绊说完，他俯身低头从包围圈中钻出。
　　可惜未等迈出一步，一股拉力猛地将他带回。
　　“唔”的一声，就被苏昀休抓住手腕牢牢压在方才的书架上，薄唇也被衔住，吻了个实打实。
　　双唇黏在一起，这是一个热烈地深吻。
　　良久后，两人分开，苏昀休舔了舔嘴上润泽的水渍，眼神流连在师弟还泛着水色的唇上。
　　放开禁锢的双手，手掌下滑揽住他的后腰，没忍住又凑过去啄吻了几下。
　　而沈曲意被烧得一团浆糊地脑袋瓜里，有些不太明白？明明之前他们都在正正经经地看书，为什么这会他和休哥在书库里......
　　意识到这点，他骤然回过神，察觉到手腕不知何时恢复了自由，感到又有气息靠近，沈曲意当机立断直接抬手捂住了近前的嘴唇。
　　他红着面颊，强装镇定道：“休哥，正事要紧。”
　　苏昀休被这个动作逗笑，松开他的腰肢，抓住唇上的手背，朝手心亲了两口。
　　在那手下意识想抽回时，他一把握住，深知要点到为止，再得寸进尺下去，师弟要恼羞成怒了。
　　于是，苏昀休的另一只手向后一勾，把方才他查看的一个卷宗拿来往人手里一塞，识趣地说起正事道：“原来老皇帝这些年为了长生之术，一直在寻找灵犀草籽的蛛丝马迹，这是记录了最新进展的卷宗。”
　　沈曲意手腕一扬，刷拉一声，卷宗被瞬间延展，另一端卷轴被苏昀休默契地“啪”一声接住，两人合力一抖，卷开。
　　“休哥，上面有线索吗？”
　　用指尖游走在泛黄的卷面上，直到最后一栏停下，苏昀休字字清晰念道：“影卫们几番打听，最后在一位古稀老人的口中依稀得知，他祖\上有次去闽地打猎，无意中发现越的身影，那个人和一群穿着奇怪衣饰的人在一起交谈着什么。本想走近细看，却不知什么原因竟昏睡过去，醒来人已不见踪影。
　　回乡后，祖\上和人说起此事，大伙都当他吹牛或眼花了。但祖\上坚信自己没看错，当时几乎全国上下都在重金悬赏越，他不放弃隔三差五故地重游。
　　只是直到他年迈再也找不动了，依然一无所获，垂死前交待让后人接着寻觅。只是经历天灾战乱，地形地名几番更改，后人已无法准确指出闽地到底在何处了。”
　　“看来大内影卫目前都没探听到闽地是何地了。”沈曲意略显失望地说道。
　　“没事，比起我们刚下山时一点头绪没有，闽地已经是个很明确的目标了。”苏昀休将卷宗从他手里抽走，重新卷好，归于原处。
　　“后面我们请皇兄、小三水和燕小柒他们都帮忙探查，人多力量大嘛。”说着说着，苏昀休没骨头似的，将下巴蹭上师弟的肩膀。
　　“痒，”沈曲意缩了缩肩膀，侧身躲过，笑意缀在嘴角，“恩，休哥你说的对，我们先回去把地形图中旧称是闽地的都对照出来。”
　　苏昀休见他低落的情绪已消弭于无形，自己眼眸里亦有浅浅的笑意荡开。
　　二人欢欢喜喜把家还，殊不知，不久之后，一场宫廷巨变突如其来地袭来......
　　作者有话说：
　　“咔哒”一声响，从流觞小院被打扫得干净整洁的一间马厩里传出，马夫捡起被主人宝马踹坏的第二十块门板，摇着头走远了，准备去换块新的。
　　亲妈疑惑地从破洞处探头进去问：肆云，你是草料没吃饱吗？你告诉我，我让昀休打偷工减料人的板子。
　　肆云打个响鼻斜眼道：呵呵，你不如去问问我那傻主人，还记得自己有匹马嘛，他都多久没来看我啦？
　　亲妈打个哈哈道：这...估摸着还有个三四五六章吧，等昀休处理完......
　　嚯！还未说完，亲妈快速把头一缩，边脚底抹油一溜烟跑远边扯着嗓子喊：快来人啊，马疯啦~
　　同时心有余悸地摸了摸本就不多的头毛，偶滴天！幸亏跑得快，要不然被咬到可真秃了-_-||

第四十二章 暗涌端倪
　　◎“不好啦！快来人啊，美人见红了！”宫女年年低头见那血红很快濡湿雪白的裙摆，惊叫出声喊道。◎
　　十日后，早朝。
　　永宸殿，大殿正中央高悬一面匾额。
　　先帝时这块匾额上题的是“正大光明”四个字，到了本朝，弘玺皇帝祁永衡于十年前重新题了字，改为“万寿无疆”。
　　文武百官到齐，由翰林院大学士之首严于海端着金丝托盘，将三卷殿试考卷呈上，跪地高声道：“翰林院推举的三张考卷，请陛下阅文。”
　　御前侍奉的宫人双手将托盘接过，轻放在龙案上。
　　弘玺帝刚从避暑山庄回来，红光满面地伸手翻看考卷，边说道：“严爱卿辛苦快平身，为此次殿试劳心劳力的众卿家都辛苦了。”
　　“为陛下分忧。”群臣和声道。
　　君臣谈话间，弘玺帝已翻完考卷，他龙颜大悦地对站在下方第一列的二皇子道：“璟珞这次殿试监管的不错，选出的人才甚得朕躬。”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祁璟珞赶忙俯身回道。
　　祁永衡满意地点点头，对御前侍奉的宫人一摆手，那意思就按照原先的顺序宣读吧。
　　宫人躬身接过卷子，开始宣布本届的前三甲。
　　“弘玺二十五年殿试，新科状元，季书竹！”
　　“新科榜眼，梅知落！”
　　“新科探花，周思远！”
　　大殿上，萧党一派听完宣读后，个个心怀鬼胎地互相使起眼色来，怎么和原先说好的人选不一样？
　　同站在第一排的萧相国心头更是疑窦重重，起初他还在优哉悠哉地看二皇子和弘玺帝演君臣相亲的戏码，没想到紧接着的结果----小丑竟是他自己！
　　可能是萧相国的情绪外露，弘玺帝以为他也有喜事要回禀，立马打趣道：“相国也收到消息了吧，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只老狐狸啊。”
　　萧相国正在细思到底哪里出了岔子，根本没听清皇帝说什么，这会被点名，只得打哈哈道：“陛下英明。”
　　“你啊，还装。”弘玺帝用手指了指他道。
　　随即从龙案上将一张熟宣拿到手里，“今日朕醒来，就收到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家书，是璟珀从边关寄来的，信里说他率军剿匪首战告捷。哈哈，军机处的捷报可能会晚几天。朕心甚悦，先给诸位爱卿瞧瞧。”
　　传阅后，群臣一齐跪拜道：“陛下圣明，天佑苍澜。”
　　大家以为这下无事可以退朝了吧，结果弘玺帝又向朝堂上投来个“惊喜”。
　　“这事本该等礼部来宣的，但朕今日高兴，所幸讨个三喜临门的彩头。朕新封的洛美人自御德避暑山庄回来后，突感身体不适，经太医诊断已然怀有皇嗣在身了。”
　　对于这个“惊喜”，朝臣们心思各异。
　　原本二皇子和六皇子二虎相争，现在突然多了个尚未出世的小皇子，很多中间派心思活络起来。
　　几个老狐狸此刻心里算是明白了，陛下今日神采奕奕，估摸着是最后一个喜才深得龙心吧。
　　堂上静默片刻，最后还是纪左相带头，群臣才反应过来贺道：“陛下神武，天佑社稷。”
　　一波三折的早朝终于结束后，萧相国回府后将负责殿试的一干人等都叫来，发了好一通火；
　　后宫更是巨震，有人顾影自怜，有人嫉恨眼红。
　　飞鸾殿里，萧贵妃握住心腹宫女芳华的手，厉声道：“珀儿刚打赢胜仗，这个不知从哪冒出的洛美人，竟敢不知好歹地来添堵！”
　　“娘娘沉住气，眼下陛下正在兴头上。”芳华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您作为后宫之主，先要做出个明事理的样子来，免得被鸣鸾殿那位抢了先，落人口实。”
　　接着她话锋一转，低沉沉道，“等过段时日，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个洛美人给...”说着，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脖颈前轻轻一划，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说的对，就这么办。”萧贵妃点点头，站起身由阴转晴吩咐道，“芳华你亲自带人，从库房拿些上好的补身子药材，再让膳房熬碗燕窝粥，一并送到洛美人那去，让她好生将养着。”
　　宫里风云诡谲，宫外流觞小院里倒是热热闹闹。
　　早朝后，本届殿试高中的榜单很快拟好后被张贴出来。
　　院里的小厮丫头们，见平时杀个鸡都不敢的三位斯文书生竟一举拿下殿试的前三名，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拉红绸的拉红绸、准备午饭的准备午饭、放鞭炮的放鞭炮......
　　苏昀休和沈曲意他们坐在怡然亭里，和三位当事人说着话。
　　新鲜出炉的状元、榜眼和探花本人倒觉得没什么，毕竟以他们的才学是意料之中的事。
　　苏昀休问：“那季兄、梅兄和周兄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
　　梅知落和周思远都表示听候朝廷的安排，季书竹则说希望回家乡遥宁县，做个地方官，把那里治理好。
　　“好，我和师弟在此以茶代酒祝三位日后仕途通达，造福万民。”
　　众人举杯饮尽后，沈曲意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根据我朝传统，张榜三日后，宫里会传旨召见新科三元，到时要骑马簪花游街，你们有准备好服饰吗？”
　　三人面面相觑，知道这些传统，但不知道还要自己准备衣服啊，这会子才后知后觉地坐立难安起来。
　　六月中旬的天气，一紧张，纷纷脑门直冒汗。
　　这时小允墨练完功，满头大汗地跑进亭子里纳凉。沈曲意拿出帕子给他擦汗，丫鬟端来几杯消暑饮品---酸梅汤。
　　瞧出三才子的窘迫，苏昀休叫住准备退下去的丫鬟，吩咐道：“告诉他们几个玩闹收收，叫个手艺好的裁缝上门，赶紧给这三位各做一套像样的衣服来。”
　　那丫头“诶”了声，笑呵呵地小跑下去传话。
　　只是谁也没想到，后面事情的发展陡转急下。
　　早朝上弘玺帝的三喜没有维持多久，一喜下午就没了。
　　相国府里，骂完一帮废物，才坐下来喝口水的萧相国。
　　就听到管家老远跑来的喊声：“老爷，不好啦，老爷！”
　　“又出什么事了？”他烦躁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掷问道。
　　管家进门前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他堪堪扶住门框气喘吁吁道：“是娘娘，她被陛下罚入虚极殿忏悔室面壁思过三天。”
　　“什么！”
　　虚极殿是陛下修道后建的一所宫殿，平日里正殿做悟道祈褔用，偏殿为忏悔室，做思过悔过用，肯定是女儿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触怒了皇帝。
　　“这个蠢货，老夫不是告诫过她，近来不要做多余的事嘛！”萧相国气急败坏地拂袖站起身道。
　　时间回溯至早朝后，弘玺帝稍作休憩，便摆驾到洛美人那。
　　他老来得子，心里很是开怀，准备多陪陪母子两，一起吃个午膳。
　　一行人到时，洛美人正喝着萧贵妃赏赐来的燕窝粥。
　　听见外面小厮通传：“陛下到。”
　　身边宫女年年扶住她的玉臂起身，准备恭迎圣驾。
　　谁知，刚站起身，洛美人感到腹部一阵绞痛，下身有热流涌出。
　　“不好啦！快来人啊，美人见红了！”宫女年年低头见那血红很快濡湿雪白的裙摆，惊叫出声喊道。
　　弘玺帝听见屋里的动静，一把推开房门。
　　见此情形，他瞳孔微缩，快速上前将美人打横抱起送到床榻上，边转头对手足无措的下人们斥道：“快去叫太医！”
　　洛美人虚弱地躺着，双目含着清泪哀求道：“陛下，快救救孩子，我的孩子...”
　　“洛洛撑着点，太医马上就到了。”弘玺帝握住她一只发凉的手，安慰道。
　　少顷，太医拎着药箱飞奔而至，诊断后，摇头跪地道：“陛下，恕老臣无能。这碗燕窝粥里被人加了红花，美人用得又多，小皇嗣已保不住了。”
　　“呜呜呜...萧姐姐，萧贵妃，你好狠的心呐！”洛美人睁着一双杏眼，泪水涟涟控诉道。
　　从失去皇嗣的消息中回过神，弘玺帝指向太医手上那碗还剩一点的燕窝粥道：“这是萧贵妃让人送来的？”
　　宫女年年扑通一声跪地，哭着将事情说了一遍，末了悲痛磕头道：“请陛下为美人做主啊！”
　　祁永衡怒不可遏，临走前，安抚洛美人几句，说朕一定给你们母子两一个交待！
　　之后，带领侍卫若干和宫女年年朝飞鸾殿的方向去了。
　　飞鸾殿里那位虽大不如前，但积威犹在，洛美人这边的动静她已接到消息。
　　“芳华，陛下在来的路上了。”萧贵妃焦急地在殿里来回踱步道，“你赶紧把屋里收拾一下。”
　　芳华正想回话，“咚”的一声，殿门被人猛地踹开。
　　弘玺帝威严地声音传来：“收拾什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需要收拾？”
　　萧贵妃回头见皇帝怒气冲冲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帮大内侍卫，她镇定行了一礼道：“给陛下请安，臣妾见天气渐热想收整下屋子，不知陛下怎地来了？”
　　“萧倩媚，你少在这装傻充愣。洛美人那刚发生什么事，你会不知道？”弘玺帝怒极反笑道，“朕算是想通了，这些年朕膝下子嗣单薄，你出力不小啊！”
　　“陛下，您这话是在诛臣妾的心啊！”萧贵妃拿出绣帕低头作拭泪状，哀哀切切道，“臣妾真不知道洛美人那发生什么，臣妾只知道珀儿刚在边关立了战功，只知道十几年如一日的为后宫诸事操劳。”
　　祁永衡耳根子软，想起尚在边关的璟珀，心底的火气熄了熄。
　　在人群后宫女年年用眼角余光一直窥探着，见势不好，立马上前边磕头边哭喊道：“陛下，难道小皇嗣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没了？”
　　弘玺帝被这一嗓子喊得回忆起方才洛美人躺在床榻上血流不止的模样，他皱眉下令道：“萧贵妃既然你清者自清，那就让侍卫们例行公事搜查一番。”
　　说罢，对身后列队做个行动的手势。
　　萧贵妃面色一白，神情有些慌乱地和身旁的芳华对视一眼。
　　其实弘玺帝所料不错，这些年她是没少给后宫被临幸过的妃嫔们送过避子药，还有殿里隐藏的一些东西......
　　要是都被搜查出，不光是她整个萧府可就全完了！
　　就在萧贵妃六神无主之际，芳华忽然走到皇帝面前扑通一声跪下，道：“陛下，不用搜了。是奴婢擅自在燕窝粥里下了药，娘娘她不并知情。”
　　萧贵妃吓了一跳，惊惶道：“芳华，你在瞎说什么？我们不......”
　　未说完，就被祁永衡的厉声打断：“你这恶奴，你怎么敢？”
　　芳华隐晦地朝娘娘摇摇头，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之后像是豁出去了一样骂道：“奴婢是替娘娘感到不值，陛下您真是薄情啊，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
　　弘玺帝被气得头昏，拿手颤抖地指向她喊道：“来人呐，把这个胆敢谋害皇嗣，妄议国本的贱婢拖下去，立斩决！”
　　缓一会后，他接着下令道：“萧贵妃治下不严，惹出祸端，罚入虚极殿忏悔室面壁思过三日。”
　　语毕，皇帝愤然甩袖离去。
　　听管家说完，萧相国早就冷静下来。“哼，她这次明显是被人下套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喝口茶，慢悠悠道，“不过最后能弃卒保帅，还不算太蠢。就让她在虚极殿静静心，省得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欸！”老管家点头哈腰地退出房间，给宫里等待的线人传话去了。
　　岂知，有时风云变化只在一瞬间......
　　作者有话说：
　　洛美人和年年都是明妃那边的人，同是被萧党迫害过的可怜人，大家配合演了这出戏。
　　多行不义必自毙，人嘛，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第四十三章 三道旨意
　　◎弘玺二十五年六月二十日，弘玺帝于宫中病逝，天下恸哭。◎
　　翌日清晨，流觞小院传来一阵猛烈地拍门声。
　　彼时，苏昀休、沈曲意和小允墨三人在偏殿吃早饭。
　　苏昀休眼尖，老远看到个圆润润的粉色身影朝他们这奔来。
　　“跑慢点，今儿怎么来这么早，吃了吗？”苏昀休瞧入画大汗淋漓地跑近诧异问道。
　　一旁的沈曲意听她气喘吁吁，放下碗筷，给她倒了杯茶水。
　　入画先端起茶杯“咕嘟”、“咕嘟”大口喝完，等气息喘匀了些，她忙道：“两位少爷，不好啦，宫里出大事了！”
　　“嗯？什么事，难道皇帝老儿不成了？”苏昀休拿玉匙喝粥边不甚在意地说着。
　　只不过一勺粥才入口，就听入画紧接着道：“何止那位快不行啦，昨晚上萧贵妃死了，国师无为道长被抓了，萧相国下大狱了......”
　　“咳咳咳”苏昀休被这一连串的爆炸性消息呛得直咳嗽。
　　沈曲意递杯茶水给他，拍拍他后背边问道：“那现在宫里情况如何了？”
　　“殿下进宫侍疾，百官们天没亮都在大殿外等候了。”入画拿帕子擦着脸上的汗珠道，“那位早上醒了一次，听完连夜审理出萧相国的十几桩罪状，连发三道圣旨，之后又昏迷过去了。”
　　一旁的祁允墨都感到事态紧急，他跳下小板凳，包子都顾不得吃了，抓住师父的袖子晃晃道：“五叔，那我父王肯定也进宫了吧？”
　　苏昀休喝完茶水止住咳，道：“对，允墨你先随小厮回府，然后和王妃一起进宫侍疾。”
　　看着徒弟被带下去走远后，他同师弟起身，转头对入画道：“我们都回湛辰殿等着吧，路上你再详细给说说，昨一晚都发生了什么？”
　　不过路上苏沈两人见入画实在辛苦，他们步子大，她走着跟不上，要边小跑边说话。
　　这不，三人才过小院外墙拐弯，入画已经快踹不过气了......
　　两人一合计，一左一右托住她的手臂，施展轻功，飞檐走壁起来。
　　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湛辰殿里平时议事的书房门外。
　　入画没想到自己竟然有天还能“身轻如燕”一回，双脚腾空的过程中，她一点也不惊慌害怕，直到落地了还在那闭眼享受瞬移的乐趣呢！
　　“还美呢，姐姐，快进来。”苏昀休好笑地照她脑门弹了一记，率先和师弟推门进屋。
　　入画睁开眼回神，笑呵呵地跟上。
　　时间回转到萧贵妃受罚虚极殿那刻，弘玺帝气冲冲地从飞鸾殿出来，觉得一上午着实闹得慌，双腿不由自主地来到鸣鸾殿躲清净了。
　　明妃正用着午膳，听到通传，赶忙出来接驾。
　　祁永衡抬头瞧着这张酷似发妻的脸庞，烦躁的心绪忽地安稳下来，紧接着丧子之痛涌了上来，他红着眼眶唤道：“爱妃！”
　　“陛下，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明妃焦急地上前握住他发颤的手，边和宫人一起搀扶着弘玺帝入座。
　　皇帝像个孩子一样伏在她的膝头，沙哑着嗓子说起发生的事情。
　　明妃蹙起柳叶眉，亦像哄孩子似的轻拍脊背安慰他。
　　等皇帝情绪缓和，她给一旁侍奉的宫娥使个眼色，让添些热食过来。
　　“陛下，您的龙体要紧，臣妾先陪您用些饭菜。”明妃声音轻柔地说道，“之后我们一起给小皇子手抄本往生经卷，晚上送到虚极殿，用祈福灯供奉起来，不枉和您的这段父子情缘。”
　　“嗯，就按爱妃你说的做。”弘玺帝欣慰地点点头道。
　　两人用完饭，直到戌时终于合力将一本经卷抄写好。
　　随后由侍从掌灯，一批大内护卫跟随，帝妃一同踏上去往虚极殿的路上。
　　此时虚极殿偏殿忏悔室里，萧贵妃百无聊赖地斜倚在地上的蒲团上，望着香案上一豆烛火发呆。
　　倏地，她感觉有只手沿着自己修长并拢的双腿缓缓向上抚摸。
　　到达腰肢时，被她一把抓住拂开，转个身面向来人道：“你好大的胆子，陛下罚本宫在这思过，你还敢来？”
　　来人一身道士打扮，一张普通国字脸，有意蓄长的胡须，乍一看挺像那么回事，然而此刻眼底流露出的淫\欲让人作恶。
　　他就是十几年前由萧相国引荐进宫的无为道长，后来皇帝的修道事宜都由他负责，被奉为国师，很得弘玺帝的信任，一直是皇上身边的红人。
　　“我派人打听过了，老皇帝一下午都待在鸣鸾殿，估摸着这会都床上滚几轮了。”
　　无为道长说着，把身上的道袍一甩，就朝萧贵妃的身上扑来，嘴里急不可耐道，“媚儿，我们也快来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再说我们都多久没见了，宝贝儿，快想死哥了！”
　　萧贵妃轻轻往旁边一滚，让他扑个空，心里不屑地冷“哼”一声。
　　这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真道长，也不知父亲从哪找来的，别的本身没有，下毒和好色这两样倒是一流。
　　十几年前，下给二皇子的那两种毒就是和他交易的，没想到最后没得手还白白便宜了这色胚一回。
　　想到这，萧贵妃翘起一条美腿抵在那假道士的胸口，媚眼如丝道：“想要可以，你也看到本宫如今的处境是大不如前了。老皇帝的命是不能再留了，接下来你知道怎么做吗？”
　　“知道，知道。我明个就在丹药里加重剂量，让老皇帝意识昏沉时写下传位给六皇子的诏书。”道士脱下她的鞋袜，握住她白皙精巧的脚踝探手向上摸索，色眯眯道，“到时老皇帝一死，我们想在哪快活就在哪快活。”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偏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萧贵妃受惊回头，见弘玺帝和明妃带着一帮人走了进来。
　　她脸色先是一白，接着很快镇定下来，眼珠一转，用力推开身上吓得瘫软的怂货，裹紧身上半敞的衣物，哭哭啼啼往皇帝面前一扑，抱住他的腿道：“陛下，您终于来了，臣妾险些被这假道人辱了去。”
　　她抱着侥幸心理，以为方才的话皇帝未必听清。
　　但实际上从她说什么大不如前了那里，后面的话都被听了个一清二楚。
　　弘玺帝带着明妃在正殿给小皇嗣供奉好祈福灯和经卷，准备离开前，路过偏殿的忏悔室，他突发地想瞧瞧萧贵妃在不在老实地面壁思过，万万想到撞出这出“好戏”！
　　弘玺帝怒气冲天地一脚将她踹开，骂道：“贱人！”
　　扫眼倒地咳嗽不止的萧贵妃，他还不解气。
　　上前几步扯下一条殿内飘荡的白纱，双手上劲拧成一股绳，绕到萧倩媚的身后，快速绞住她的脖子，勒紧道：“好个萧家！你先去吧，过几日你们一家人都会团聚的。”
　　萧贵妃瞪大双眼，求生地本能让她伸出双手抓挠脖颈上的白绳，涂着鲜红蔻丹被精心修剪过的指甲都挣扎得劈开了。
　　可惜无济于事，之后清晰可闻的是颈骨断裂的声音。
　　弘玺帝这才甩开手里的白纱，他晃荡地直起身。
　　明妃赶紧上前搀扶，为他轻揉胸口顺气。
　　一旁的无为道长早就吓傻了，听尸体“嘭”地砸在地上。
　　他猛然回神，边磕头边自己把老底交待了，“陛下，饶命啊。草民本名叫王春阳，幼时在长乐门待过，后来门派被灭，流浪长大会些使毒伎俩，偶然被萧相国撞见，带回府中。后面的事，陛下您都知道了，陛下明鉴啊，草民做这些都是被萧家父女逼迫的啊！”
　　祁永衡回想自己这么多年竟被宠臣玩弄于鼓掌之间，还把个草包地痞当得道仙长尊敬，气得头晕目眩。
　　强撑着下令道：“来人呐，先把这个妖道压入天牢；再速派御林军给朕把萧相国府围了，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过。把萧老匹夫压入大牢连夜三司会审，朕要听听这些年他们萧府到底瞒着朕做了多少好事！”
　　说完，他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昏厥过去。
　　天子一怒，官员们效率很高，连夜审理出萧相国十宗罪不止，桩桩件件，触目惊心，罄竹难书，只待皇上醒来盖棺定罪。
　　皇帝寝殿内，药香浓郁，太医们聚集在一旁会诊小声讨论。
　　明妃一直守在床前，她深知此刻祁永衡能不能及时醒来，是大局能否定论的关键所在。
　　瞧着这张蜡黄枯瘦的脸，已然是油尽灯枯之照，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趁周围人不注意，就着喂水的姿势，把之前从纪妃那拿来的药丸，一下灌了三颗进去。
　　不知是不是药丸起了作用，皇帝真的在清晨来临之际幽幽转醒。听完三司会审结果，他发出人生中最后三道旨意。
　　第一道圣旨：萧相国府萧氏一族犯上作乱，谋害皇室，诛九族；连同妖道王春阳，今日午时，立斩决！
　　第二道圣旨：二皇子祁璟珞，仁厚恭谦，德才兼备，深得朕躬，今册立为太子，正位东宫，以安社稷之重！
　　第三道圣旨：六皇子祁璟珀，念其剿匪有功，削亲王身份，封闲郡王，接旨后即刻动身前往封地济州，无诏此生不得返京！
　　“老皇帝对祁璟珀还真是父子情深啊。”苏昀休听完一晚到早的变天，懒洋洋地说道。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于是沈曲意有心支开入画，温和问道：“入画，方才急匆匆赶过来，早饭都没吃两口，能找些吃食过来吗？”
　　“好勒，两位少爷请稍等。”等入画转身出门。
　　他扭头迟疑道：“休哥，你...想见他最后一面吗？”
　　瞧他小心斟酌地说话，有趣，苏昀休就伸手摸摸他细软的耳垂，嗓音低沉道：“担心我？”
　　谁知这次师弟竟没有躲开，反而侧过脸蹭蹭他的手心，反问：“不然？”
　　苏昀休嘴角翘起，他双手捧住那微凉的脸颊凑近，和他额头对着额头，道：“方才我只是随口一说，他心里早就没我这个儿子了，我才不要上赶着凑热闹。”
　　话音落下，恍然间，似乎听见一阵钟声。
　　两人分开正想仔细分辨，入画拎着食盒进门，满脸恍惚道：“是宫里的丧钟响了，陛下驾崩了。”
　　三人静默片刻，入画回神后将食盒里的吃食摆盘好。接着又忙去了，马上各殿都要准备国丧事宜。
　　“虽然知道迟早，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苏昀休说着把头凑过来靠在了师弟的肩膀上。
　　熟悉的体温贴近，沈曲意抬手轻抚休哥的后背，无声地安慰他。
　　苏昀休是有点感伤，不过不是感伤老皇帝的逝世，而是他的母妃。
　　虽然尚不清楚母妃受刺激的源头，但推动她的命运最终走向的那些人，一个利用她的兄长，一个负心的丈夫。
　　今日后，都尘归尘土归土，想必母妃九泉之下，亦能感到一丝慰藉......
　　皇宫寝殿里，是泣不成声的后宫妃子和皇子皇孙。
　　弘玺二十五年六月二十日，弘玺帝于宫中病逝，天下恸哭。
　　国不可一日无君，根据先帝临终旨意，二皇子祁璟珞顺利登基，改国号为晏清。
　　新帝登基后，清法度，破谣言，下令禁止捕杀鲛人，宣传无长生可养生之法；
　　重农桑，轻徭赋，恢复农时，令天下得以休养生息；
　　开科举，选人才，虚心纳谏，任人唯贤，肃整朝堂贪污拉党之风。
　　为晏清盛世的开创，奠定了得天独厚的条件，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在屋内等候的苏沈二人，直至掌灯时分，外头终于传来恭敬地参拜声。
　　屋门被推开，祁璟珞在众人簇拥下进屋，他黄袍加身，皇冠加顶，那身姿气度，可谓是天选之人。
　　苏昀休本来托住下巴坐在桌边打瞌睡，听见动静转头。
　　一时愣住，还是师弟用胳膊肘碰碰他，才回神一同行礼拜道：“草民参见皇上。”
　　祁璟珞一挥手，随从们有序退下并带好屋门，他上前一手一个扶起两位弟弟虎着脸道：“后面没外人时，还是叫我皇兄和大哥，可不许生疏了。”
　　“皇兄也要注意改口不能说我了。”苏昀休抬头瞥见皇兄眼眶微红，神色疲惫，明白他这一天下来累得很，遂顺杆打趣道。
　　沈曲意则微笑着倒杯茶递给祁璟珞，“大哥，给。”
　　“还是曲意好，你就知道插科打诨。”祁璟珞接过茶盏，一口气喝完，紧绷一天的神经可算放松了下来。
　　之后他揉揉额角，叹道：“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般快，我...朕还没准备好呢。”
　　“大哥，你今日太累了，先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我和休哥都在。”沈曲意出言建议道。
　　“嗯嗯，就是。”苏昀休在一旁附和点头道，“我们一早来，就是担心宫里出变故，好在一切尘埃落定。后面有事，随叫随到。”
　　祁璟珞依言起身，离开前，他抓住弟弟的手，直拍他的手背道：“这可是你说的啊，说话算数。”
　　苏昀休再次颔首，心想：这次皇兄顺利登基，其实自己还真没出多少力，全靠明妃输出加对手的主动作死。
　　目前皇兄根基不稳，他自然要留下来帮忙啊......皇兄搞这么慎重作甚？
　　等他发现自己被忽悠上了条贼船，还买一赠一搭上师弟后，方才捶胸顿足，奈何悔之晚矣！
　　作者有话说：
　　新帝登基后，纪妃，不，已是皇太后的她秘密召见了明妃，问她今后有何打算？如果想重新生活，可以帮她隐姓埋名。
　　明妃，不，褪下珠钗宫装，未施粉黛，仅着素衣，墨发用一色发带在末端挽起的安沫儿，双手合十虔诚道：父母之仇得报，自己心愿已了，此后吃斋茹素，只愿常伴青灯古佛旁。

第四十四章 绝色舞姬？
　　◎等等，桃花眼？苏昀休搁下筷子，定睛细瞧，结果越看越像在洛溪城遇到的那位红衣人◎
　　新帝登基后，首先大刀阔斧地清算了萧党以及彻查了涉及殿试试题买卖的官员。
　　一时间朝堂动荡，贬谪的贬谪，罢官的罢官，下狱的下狱......
　　空出来的位置正好用此次殿试的高中者进行填补，新科探花周思远接替了秦旬少詹事的职位；
　　新科榜眼梅知落入了翰林院修撰，意在培养他接替苏清煜的首丞职位；
　　新科状元季书竹允了他自个的想法，外派回到遥宁县任一方县令，不过他能力出众，早晚会回调皇城。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次朝堂大换血的火，烧得群臣噤声，不敢言语。
　　新帝祁璟珞趁此时机，封了本朝以来第一个异姓王爷---侠王苏昀休，对外宣称他是自己的义弟，有从龙之功，特此褒奖。
　　流觞小院里，苏昀休跪地听完元褔宣读的圣旨，先是一脸懵，转念想起皇兄之前那番举动。
　　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老早就给自己下套了。
　　他接下圣旨，玉轴凌锦，感觉像个烫手山芋。
　　面色无奈地起身对元福说道：“我说，元总管，皇兄他到底怎么想的，有什么要我帮忙说一声就行，干嘛非要封......”
　　岂料，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元福躬身打断道：“王爷有什么话，等忙过这段时间亲自和陛下说罢，奴才宫里还有事要处理，这就先行告辞了。”
　　“诶？”苏昀休见他带着几名宫人火速撤退的背影，只来得及伸出手臂，发出一声短促的挽留。
　　沈曲意拍拍他的胳膊，温雅道：“听圣旨的意思，应该就是个挂名的闲职，想必大哥自有用意。”
　　“哎，好在皇兄还有些人性，没要我去上早朝，不然我非疯了不可。”苏昀休自我安慰地说着，还把大半个身体都斜倚在师弟的肩上。
　　听着这似诉似怨的话，沈曲意嘴角噙着笑，倒也没走开，由着他像大型犬一样挨着自己磨蹭。
　　这时，最近一直神出鬼没的少盟主走了进来。
　　估摸着方才围观了全程，瞧此刻讨厌鬼要死要活地没个正型样，他白了一眼道：“得了便宜还卖乖，做个闲散王爷好歹每月有俸禄拿吧。”
　　他见桌上放了一盘红得发紫的桑葚，拿几颗边吃边说道：“要不然就你两那散财童子劲，如果没这院落供着吃喝。呵呵，恐怕你们饭都吃不起了。”
　　苏沈二人听言俱是神情一僵，显然被说中了要害。
　　无他，先前沈曲意不是说要行医赚钱嘛，两人其实一直在做，但钱没赚多少还倒贴不少进去。因为遇到穷苦的病人，诊金是别指望收了，还白送不少药材进去。
　　后来一传十，十传百，都说城东有个医术高明的少年大夫出义诊，导致每天来排队治病的穷苦人家络绎不绝......正常看病赚的钱很快入不敷出......
　　沈曲意脸皮薄，被说的有点挂不住，借口来句：“药圃还有活没做，我先失陪了。”
　　抱拳后匆匆走了。
　　苏昀休扶住桌边稳住失去重心的身体，扫眼还在一颗一颗吃桑葚的江淼，“意儿，我来帮你。”
　　他眼珠一转，顺手将果盘端起追着师弟的身影也走了，与小三水擦身而过时故意拿话酸他道，“这难得的果子还是留给我们快吃不上饭的穷人吧，有钱人勿动。”
　　江淼尴尬地支棱着准备继续拿水果的手指，他先扫眼空空如也的桌面，再转头瞅瞅师兄弟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游廊转角处的背影。
　　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切！小气鬼！”
　　一直站在身后的幽执见状淡淡道：“少主，你想吃桑葚的话，属下买一箩筐来？”
　　顿时江淼头上暴起青筋，冷嘲道：“谁爱吃这甜不拉几的东西。”
　　说完，他哼了一声，抬腿撩袍跨出门槛。
　　不过少盟主，说这句话时，把嘴角沾着的紫色汁水擦干净，或许更有说服力一些......
　　小院里打打闹闹日子欢乐，朝堂上大大小小的官员们可是脚不沾地一直忙活到七月初，终于安定下来。
　　这天，御前侍奉的宫人来报，今夜戌时清露台，皇上设宴，邀请群臣。
　　尚处在国丧期间，新科三元骑马簪花游街的传统被取消了，晚宴算是补偿，也是给新晋官员们彼此打交道的机会。
　　小院里，新科三元接到要参加晚宴的消息，都乐坏了，纷纷迫不及待地换好之前做好的新衣裳，庆幸银子没白花。
　　尤其是状元季书竹，他可得抓紧时间疯玩一阵，等过几日手续办好，就要收拾行囊回遥宁走马上任了。
　　只有苏昀休坐在亭中石凳上，对摆在石桌上的一套亲王服饰，直摇头叹气。
　　坐在一旁的沈曲意摸摸亲王服旁并排放着的另一个匣子里的衣服道：“休哥，你要是实在不愿意穿，那我这套也不要了吧。”
　　话音刚落，苏昀休倏地抬头，那可不行。
　　师弟的那套衣服色泽、形制和平日里穿的差不多，但衣料用的可是上好的贡缎，穿上肯定好看。
　　当下，他站起身展开双臂，让小厮们帮忙将这套繁琐的亲王服换上了。
　　不过城南那套御赐的侠王府宅邸，他是打死也不会去住的，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夜晚到来，宴会开场。
　　清露台是个近水临风，自然消暑的好地方。
　　水面上正值时节，朵朵白莲竞相开放，宫人们还放了盏盏河灯漂浮其中，与岸上的无数宫灯交相辉映，流光潋滟。
　　安排在池畔树荫下的乐师们奏着丝竹，清露台正下方的舞姬们身穿水绿露腰长裙，随着阵阵曲调，款摆腰肢，凌波起舞。
　　虽说是宴请满朝文武，其实大多数官员都是坐在清露台下方两排，看着歌舞，觥筹交错，一般是见不到皇帝的。
　　毕竟台上座位有限，除了朝中重臣，例如纪左相，和新科三元有此殊荣得与天子同席外，也只有新晋王爷苏昀休和沈曲意他两坐在上座了。
　　老实说，好些官员对这位横空出世的异姓王爷早就好奇不矣了，只是碍于生疏不敢冒然上前打扰。
　　只有几个朝中老臣，借喝酒举杯的动作，掩袖间不动声色地朝席上打量着。
　　有的老狐狸一眼看出此子容貌有几分眼熟，刹那间想起十几年前宫里走失的那位五皇子，忽地拨开云雾，窥见真容。
　　放下酒盏，暗自摇头嘀咕道：看来咱们这位新帝，表面纯善，实际深藏不露啊......
　　宫宴上的美酒佳肴，都是出自御厨之手，可谓难得的人间美味。
　　不过大臣们都忙着互相恭维交谈，心思大多不在吃饭上。
　　咳，显然这里面肯定不包含新上岗的侠王苏昀休，露台上的君臣都在谈论新政，畅述己见。
　　沈曲意才思敏捷，偶尔会给出几点亮眼的提议。
　　对这些不感兴趣的苏昀休，趁他们几个挥斥方遒的间隙，把桌上好吃的一个劲得夹到师弟碗里。
　　新帝惊喜于曲意表露出的治世才华，喜笑颜开道：“没想到曲意你不光医术好，连策论都这么在行，不如朕......”
　　只不过他话还未说完，旁边的苏昀休一眼刀扫来，打断道：“意儿，别光顾着说话，赶紧吃些菜。”
　　那眼神像是再说：皇兄，你适可而止吧，把我忽悠到贼船不说，还想拉意儿下水，我坚决不同意！
　　只好将到嘴边的话重新吞回肚子里，祁璟珞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尴尬。
　　坐在一旁的纪左相，摸着胡须，把一切看在眼里，他微笑地举杯招呼道：“来，侠王说的对，我们不谈公事了，大家喝酒吃菜。”
　　这段插曲后，气氛又热络起来。
　　因季书竹聊起家乡的风土人情来，逗得大伙乐呵呵。
　　沈曲意低头拣几口菜吃，忽然，他停下筷子，用鼻子小幅度地四处嗅了嗅。
　　“意儿，闻什么呢，想吃鱼？”苏昀休见他像只猫儿循着鱼味一样，好笑地凑近低声道。
　　沈曲意没有回答，他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压低声音反问道：“休哥，你还记得我们在洛溪城买糖雪球的那次吗？”
　　“自然。”
　　“那次我和一个红衣人交过手，他身上有种很特别的花香味，现在台下就有这种味道传来。”沈曲意揉揉鼻尖笃定道。
　　苏昀休转眼往台下看去，除却三三两两敬酒交谈的官员，就是青一色跳舞的舞娘们，领舞的那个眉目如画，容貌上乘，有一双艳丽的桃花眼。
　　等等，桃花眼？
　　搁下筷子，苏昀休定睛细瞧，结果越看越像在洛溪城遇到的那位红衣人......
　　顷刻间，乐曲换了基调，变得铿锵激昂。
　　舞姬们抛下柔软的飘带，不知从哪拔出剑舞了起来。
　　四周不懂武的官员看不出门道，只觉得气氛霎时热烈了，纷纷倒酒起哄连连叫好。
　　苏昀休却看得眉头一皱，练武到一定程度，对杀气感知敏锐。
　　他已瞧出台下领舞的那人招招有杀意流出，而剑尖频频指向之处，是正坐上方的帝位！
　　皇兄才登基不久，万不可在此时闹出刺客来，否则流言蜚语传出，必定人心不稳。
　　心念急转，苏昀休先低声在师弟耳边说了几句。
　　接着他拔出腰间佩剑，朗声笑道：“姑娘们跳了这么久，不容易。本王下去也给诸位舞一段助助兴。”
　　话音落地，人已旋身翻到台下，与那领舞人挥剑到一处。
　　外人看得是热血高涨，领舞的花伊人却吃了一惊。
　　他一直在暗地追查当年父母的血案，几番周折终于打听到。
　　十几年前花家有此劫难，都是因为当今二皇子如今的新帝，从小体弱需要吃鲛人血肉进补，而且最好是小鲛人的心头血，这样做出来的药引子疗效最佳。
　　今晚皇宫夜宴，正是报仇的好时机。
　　花伊人潜入排舞房，打晕了原先的领舞者，换上她的衣物......
　　眼下他心底巨震，之前神经紧绷，精力都放在留意黄袍在身的那位一举一动上。
　　所以并未注意到，小哥哥竟然也在，还穿着一身亲王服......
　　高手之间过招，岂能走神？
　　趁他怔愣瞬间，苏昀休出手如电点住他胸前穴道及哑穴。
　　然后故作风流地展臂揽住他的腰肢，打横抱起，对左右说道：“各位继续吃好喝好，这位姑娘刚不小心将脚踝扭了，本王先带她下去看看伤势如何。”
　　酒过三巡，立马有好事者调侃道：“哎呀，没想到侠王还是个怜香惜玉之人。”
　　“嘿嘿嘿，你个大老粗，懂什么，这叫英雄难过美人关。”
　　“就是，别耽误王爷的好事。来来来，我们接着喝。”
　　带人将清露台中的笙歌笑语都抛之脑后，苏昀休脚尖一点，玄身落到和意儿约好碰面的一间偏殿内。
　　他把人往空椅上一放，解开哑穴，问道：“你......”
　　不料，对方同时开口，“我......”
　　停顿一会后，两人又一同道：“你先说。”
　　这相鹦鹉学舌，那相沈曲意听下方乐曲又变一调，他借口方便离开席位，实则往偏殿这边来了。
　　等走到门口，就听屋内休哥声音沉沉地说道：“你肯定被人骗了，我皇兄他最是仁善，才不会搞食人喝血那套。”
　　“他是你皇兄，你当然帮着他说话。”另一人声音冷冷地如是说。
　　苏昀休正想撸起袖子再理论，就听有人推门进屋问道：“休哥，怎么了？这人到底是谁？”
　　他转身，上前拉住师弟的手，言简意赅地说了前情。
　　坐在椅子中尚不能动的花伊人余光瞥见一抹青衣走近，开口道：“来的正好，先前没机会问明白，你头上的玉兰发簪哪来的？”
　　“发簪？”沈曲意抬手摸摸簪头花朵。
　　电光火石间，串起之前的所有事，“所以雇燕小柒来打探的幕后人是你，那天在洛溪城你二话不说就出手，是想夺我头上的这支发簪？”
　　苏昀休更迷惑了，他直言道：“这发簪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街上类似的款式多的是。只因它是我母妃留给我的遗物，有特殊意义，后来我转赠给了师弟而已。”
　　“和田玉雕刻的玉兰发簪样式是很普遍，但是两支合在一起，恰好是花开并蒂寓意的，恐怕没几个吧。”花伊人继续道，“我右手边衣袖中，也有一支玉兰发簪，你们拿出来一看便知。”
　　苏昀休俯身拿出他袖子里的发簪，这头沈曲意拔下发簪，长发倾斜而落。两人手里各执一支，一拼合。
　　果不其然，两支发簪明显出自同一匠人之手，浑然天成，如花开并蒂。
　　看来小哥哥十有八九和自己的仇人有牵扯，花伊人心里难受，语气越发冰冷道：“这支发簪与我父母之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看来你的皇兄当今圣上是脱不了干系了。”
　　苏昀休简直要气笑了，正欲开口问这两句话的因果关系在哪里？
　　蓦然间，一只赤蝶从窗户飞进屋内，最后翩翩振着翅膀停在椅中人的肩头。
　　紧接着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喊道：“误会啊，都是误会啊！”
　　作者有话说：
　　新帝登基两日后，远在边关的祁璟珀接到先帝的圣旨。他听完旨意，当下阴沉着脸，一切肯定都是二皇子的阴谋。他拉起缰绳，就想冲到皇城一探究竟。
　　身后亲信一把拦住他，苦劝道：“殿下，现下速速收拾行囊往济州去才是第一要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萧相国府被围那晚，萧文轩本来觉得自己这回死定了，没想到，父亲为他找了死替。他含恨地看着爷爷、父亲、母亲等萧府上下百口人被押到城门口斩首示众。
　　说来也是阴差阳错，他最后能平安逃出繁昭城，还是得益于当初参加天宝山庄比武赢得的那个条件。在天宝山庄繁昭分部的产业运送物资出城的掩护下，他一路往济州方向去了。
　　于是，祁璟珀这头狼，和萧文轩这只狈命运的相遇了，狼狈凑到一起，后面当然是要为奸搞事啊......

第四十五章 是友非敌
　　◎秦娘接过发簪，用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两只玉簪上的纹路，怀念道：“怎能不认得，它们是你们娘亲初遇后成为知己的信物，一切都要从十几年前的◎
　　循声望去，就见一身穿花团锦簇织锦提花外袍，满头灰发的英俊老头，带着位粗布麻衣的妇人推门走了进来。
　　来人未等苏沈二人发问，率先对他两说道：“是天一的外孙昀休和水云的徒弟曲意吧？”
　　两人相“看”一眼，没想到这个帅老头认识他们。
　　“不知前辈是？”苏昀休点点头反问道。
　　这时，“师父。”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横插进来。
　　灰发老头耳力极佳，探头就见自家徒弟一身舞姬打扮，被点了穴道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小花儿，你忘了昀休几年前救过你，怎么能和恩人刀剑相向啊！”花未眠眉头微皱地数落着。
　　不过他到底心疼自家徒儿，话音落时，人已走到椅子旁，出手解了穴道。
　　苏昀休双手环胸，瞧桌边的师徒两互动，忽然觉得这幕有点眼熟。
　　他望天抬起手指摩挲下巴琢磨片刻，回忆起五年前的除夕那会，在醉里乡小镇自己是出手救过一个小孩，但是......
　　“前辈，他是你徒弟，我还救过他，不过我记得五年前救过的是个小女孩啊？”他将疑惑直言问出。
　　花伊人站起身活动略微发麻的四肢，听到这句话他的动作一僵。
　　花未眠笑呵呵地回头，撸了把身旁徒儿的发顶道：“小花儿有一半鲛人血统，幼时没长开，很容易被人误会成是女......”
　　然而花伊人冷着脸，拍开他的手，打断了他的未尽之言。
　　花未眠讪讪收回手，好似才想起来对苏沈二人自我介绍道：“哦，老夫名叫花未眠，与你外公苏天一和你师父暮水云是老朋友了。这位是不孝小徒，花伊人。”
　　沈曲意记得师父说过他这位有个性朋友，遂抱拳施礼道：“原来前辈就是未眠宫的花宫主，久仰大名。”
　　“诶，虚名罢了，不必多礼。”花未眠摆摆手道。
　　一旁的苏昀休亦豁然开朗，他心直口快道：“哦，你就是外公说过的那个经常迷路的朋友。”
　　余音落地，气氛一瞬间有些尴尬。
　　屋内沉寂一会，苏昀休过了遍脑子，深觉自己刚才的这话说得造次，正想道个歉圆回来的时候。
　　“咳咳”身侧的师弟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花前辈，不知一直站在门口的那位是？”
　　“哦，差点忘了。秦娘你快点进来，大家都过来坐。”花未眠对着大伙一招手，自己率先拉开桌边的一张椅子坐下。
　　而后他拎起茶壶给几人倒水，边说道，“小花儿，你执意要查父母之仇，为师不拦你。但切不可偏听偏信，否则落得个亲者痛仇者快的境地。”
　　花伊人抿唇不言，不过依旧脚步一转落坐在他旁边。
　　等众人围桌坐定，花未眠喝口茶对那位妇人道：“秦娘，多年的恩恩怨怨，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秦娘就坐在苏花两人的中间位置，她先盯住左手边的苏昀休看了一会，又转头盯着右手边的花伊人看了一会。
　　最后她双眼噙泪，哽咽着嗓子道：“小姐和花小姐在天有灵，看见两位少爷如今都平安健康的长大，一定会很高兴。”
　　下一刻，苏昀休和花伊人齐刷刷地看向她道：“你认识我娘？”
　　秦娘低头抹了两下双眼，再抬头瞧着苏昀休慈爱道：“少爷那时还小，一别十几载，不记得晴姨也正常。”
　　“秦姨？”苏昀休思忖着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
　　忽地，他脑中灵光一闪，恍然记起儿时，母妃身边是有位贴身侍女，名叫秦晴儿，自己幼时是在她的看护下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
　　可是记忆里晴姨在他五岁那年就突发急症去世了，从那以后母妃伤怀病倒，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看出苏少爷面上流露出的惊愕神情，秦娘并不着急解释。
　　而是扭头瞧向花伊人和善道：“你娘名叫花照影，是位武功高强的侠女。她和我们家小姐是很好的朋友，两人还约定以后有了孩子，如果是同性就结拜为兄弟姐妹，如果是异性就定为娃娃亲。”
　　听到这，话中长大的两孩子下意识地互望一眼。
　　花伊人冷着张如画面目看不出心绪，只是薄唇抿得更紧了。
　　苏昀休则是摸摸鼻子不自在地转开视线，心想：母妃竟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给他认了个弟弟......
　　突然，“哗啦”一声，茶盏被碰翻的声音传来。
　　引得众人都侧目过来，沈曲意慌乱地整理好杯盏，颔首歉意道：“不好意思，不小心碰倒了。”
　　身旁的苏昀休反应很快，“意儿，没烫到哪吧？”说着一把捉住那白皙的双手，拉到面前想仔细查看。
　　感知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两交握的手上，沈曲意赶忙红着耳根抽回手，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苏昀休低头见桌上无水迹流出，应是杯盏里的热茶已被喝完，这下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重新倒杯新茶，拿到师弟右手边稍远一些的地方摆好。
　　秦娘把方才的一切看在眼里，好奇问道：“少爷，不知这位模样秀润的少年是？”
　　“哦，他叫沈曲意，是我的师弟。”苏昀休被提醒，连忙给双方介绍道，“意儿，这位是幼时照顾过我的晴姨。”
　　“晴姨好。”
　　“沈少爷好。”
　　双方含笑地互打了声招呼。
　　一旁的花伊人有点不耐，他急于求证自己的仇人究竟是谁。
　　便将先前苏沈二人比对过，放在桌面上的两只玉兰发簪拿到手中，递到秦娘面前问道：“这两只发簪，大娘你认得吗？”
　　秦娘接过发簪，用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两只玉簪上的纹路，怀念道：“怎能不认得，它们是你们娘亲初遇后成为知己的信物，一切都要从十几年前的那天上元节说起......”
　　那年的雨落镇，天气晴好，正值佳节。
　　“小姐，你慢点。”还是双十年华的秦晴儿小跑着追赶前面一位身穿月白交领襦裙，梳着双环垂耳髻的少女。
　　苏清浅转身，清秀的面容上露齿一笑催促道：“晴儿，你快点。他家的灯笼糕每年只有上元节这天有得卖，还限量，手快有手慢无。”
　　“知道啦，小姐。”主仆两人似姐妹般欢欢喜喜地走进一家糕点铺子。
　　一会后，她两如愿地各捧着一包纸袋从店里走出。
　　虽尚在白日，但小镇的大街小巷，各处都挂满花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苏清浅平日里被家里管得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才不想这么快回府。
　　所幸就带着晴儿从一个摊子闲逛到另一个摊位，她两停在一家卖陶瓷娃娃的摊子上挑挑拣拣地赏玩。
　　这时旁边卖字画的摊位上来了位身着红色纱裙，乌发高挑，手持长剑，一副江湖侠客打扮的年轻女子。
　　她似乎看中一幅画作，摊主见状极力吹捧说：“这是某某名家之作，仅存这一件遗留于世。您运气好赶上过节，现在八折五百两您带走。”
　　苏清浅听着好笑，她家是书香门第，平日里爷爷就喜欢研究些画作书法。
　　耳濡目染，一眼扫过，苏清浅就知道摊主在拿假货忽悠人。
　　就在红衣女子爽快地掏出钱袋递给那位摊主之时，苏清浅上前一把按住她的手，阻拦道：“这位姑娘，你若信得过我，我给你指条能买到真迹的明路，犯不着花大价钱买个假货。”
　　红衣女子还未说话，那位摊主见煮熟的鸭子飞了，跳脚急道：“诶，哪来的丫头，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卖的是假货？小心我告你诽谤！”
　　苏清浅自信一笑，伸手一指画面道：“很简单，真正的游仙图一共十二个神仙，而这幅画上只有十一个人物，不是假的是什么。”
　　围观的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高声奚落道：“哎呦，我说老刘，骗人也要走点心把数先数对了啊，哈哈哈~”
　　最终在人们的嘲笑声中，摊主脸上无光，匆忙收起那副赝品画卷。
　　“姑娘，请留步。我叫花照影，刚才多谢你的仗义相助。”红衣女子转身拦住苏清浅的去路，向她抱拳答谢道。
　　苏清浅是养在深闺的姑娘，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女子，行事潇洒利落而面容艳丽妩媚。
　　她自小饱读诗书，对江湖很是好奇。
　　于是学着花照影的手势道：“没事，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我叫苏清浅，你还要买画吗，我带你去？”
　　“不用了，我只是游历到此，歇脚后就离开。”花照影瞧她照葫芦画瓢的动作笑了笑说道。
　　“啊，这么快，还想约你晚上一起看灯会呢。”苏清浅失望地低头嘀咕道。
　　正巧一旁的晴儿几乎同时出声催促：“小姐，我们出来够久得了，再不回去，老爷他们该担心了。”
　　声音叠加之下，花照影并未听清她的低语，微笑地同她告辞。
　　苏清浅目送红衣消失在人群里，转身和晴儿往回走，她鼓起腮帮子羡慕道：“花照影好自由啊，想去哪就去哪。”
　　“那是，她这一路肯定被坑了不少钱。”晴儿耿直地歪歪头接话道。
　　苏清浅侧首和她对视一眼，想起方才花照影豪迈掏钱袋的那幕，成功被这个可能性逗笑。
　　夜晚，火树银花元夕夜,彩灯万盏熠霞流。
　　“小姐，你看这盏灯好可爱啊。”晴儿指着一盏精致的红耳兔子灯说道。
　　苏清浅颔首，正想掏钱买给她玩，忽觉身后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地窥视。
　　她警觉地拉起晴儿的手，左拐右拐躲进一条暗巷里。
　　“小姐，怎......”晴儿还未说完。
　　就被捂住嘴巴，见小姐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对她“嘘”了一声，示意不要出声。
　　晴儿点点头，在苏清浅松开手的瞬间，巷子外头传来阵阵人声。
　　“人呢？废物，两个小姑娘都能跟丢。”
　　“老大，刚才还在那看灯呢，谁知一打眼就不见了。”
　　“滚，还不快去四处找找。”
　　晴儿听出这些人是在找她们，害怕的心里咚咚咚直跳，她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岂料，脚后跟不小心踩断了地上的一根枯枝，在漆黑的小巷里响起的“咔嚓”声尤其刺耳。
　　“哈哈，不用找了，都回来，两只小猫躲在这里呢。”领头地那人挑着灯笼走进巷子口道。
　　苏清浅将晴儿拉到身后，沉着冷静道：“你们是什么人，拦路堵人，眼里还有王法吗？”
　　“哼，小丫头片子，你活该，白日里挡人财路。现在哥几个收人钱财，替人办事。”
　　领头人掂量手里的木棍，逼近道，“今儿个给你点教训，你受着点。一会可别不禁打，节日里死人晦气得很。”
　　“呜呜呜，小姐，怎么办？”身后的晴儿攥紧她的衣袖，已经被吓哭了。
　　苏清浅拍拍她的手背安抚着，边左右打量四周的环境，准备自救。
　　突然，“哐当”几声巷子口围堵的三四个混混先后软倒在地。
　　领头的男人听到动静回头，只是他还未看清发生了何事，就被人一手刀砍在脖颈，晕了过去。
　　来人捡起男人滚落地上的灯笼，往前一照，声音明媚道：“苏姑娘，你们没事吧？”
　　苏清浅抬头瞥见灯笼后的一抹红，高兴地对还在发抖的晴儿说道：“晴儿，我们得救了，是花照影。”
　　花照影引着她两回到灯火通明的主街上。
　　没想到苏清浅这个大家闺秀胆子有点大，完全没被刚才的事吓到，率先凑到她面前好奇问道：“你不是说要赶路，怎么还在雨落镇？”
　　“本来是准备走的，吃饭时不经意瞥见那个画摊老板塞给几个地痞钱财，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怀好意的样子。所以我有点不放心，就留下来看看了。”花照影解释道。
　　就这样，两个互相帮助加互相欣赏的少女，手挽着手一起夜游了上元灯会。
　　“这一对玉兰发簪就是当晚她们猜字谜赢得的奖品。”秦娘眼中含笑地说着，好似还身处在那年喧闹的灯会中。
　　“她们一人一个带在发髻上，象征彼此真挚的友情。后来，花小姐每天都会来阮府偷偷带小姐溜出去玩。现在回想起来，那竟是小姐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
　　半年后，花小姐来阮府向小姐辞行，并拒绝了苏清煜的求娶，她不喜欢书生，理想的相伴之人是能够一起仗剑走天涯的侠客。
　　小姐自然不舍，但作为密友，她支持花小姐的决定。那时，谁也没想到仅仅因为这件小事，让心胸狭窄的人有了作恶的理由。
　　知己再相遇时，花小姐的身边多了个叫蓝君的人。蓝君模样百里挑一，武艺高强，对其他人疏离冷淡，只有望向花小姐时，眼里像有了把火焰在燃烧。
　　他们站在一起珠联璧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几人相处久了，知晓蓝君并非普通人而是鲛人一族。不过只要花小姐喜欢，大伙表示理解祝福，只有在场的苏清煜面露不虞。
　　不久之后，小姐和微服出游的皇帝邂逅。移居皇宫后，帝王逐渐爱驰。但小姐有小少爷的陪伴和好友隔三差五的书信往来，清冷的后宫日子还不算难熬。
　　惊变就发生在苏少爷刚满五岁那年，苏清煜自从入赘萧相国府后，就再也没有踏入过静沉殿半步。
　　这天，他忽然神色惊惶地跑来，说陛下下旨全国捉拿鲛人，尤其是小鲛人，要拿他们的血肉炼制长生不老药。
　　小姐关心则乱，赶忙写了封信托人秘密送出去。谁知，蛊惑皇帝出此政令的幕后黑手就是苏清煜，他来唱这出戏，为的是投石问路。
　　如愿从密信中，得知花小姐一家的行踪后，他立刻下令实施抓捕行动。”
　　听到这，花伊人放在腿上的双手握拳，骨头捏得咔咔直响。
　　花未眠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稍作安抚。
　　“那后来呢？”苏昀休催促道。
　　“后来，长生不老药没炼成，反而徒造许多杀孽，导致四处民怨不止。为了遮掩丑闻，挽回名声，弘玺帝责令苏清煜一月内解决好这些后患，否则提头来见。
　　苏大人为了封住悠悠之口，能花钱收买的收买，不能的都派人暗杀掉，然后给那些灭门的家族都套上个谋逆的罪名。
　　当然他还不忘来到静沉殿威胁了小姐一把，说想要小少爷好好长大，就管好自己的嘴。小姐惊闻因自己疏忽被人利用，致使知己家破人亡的噩耗，当下一口血吐出晕厥过去。
　　醒来后，小姐强忍悲痛安排婢子假死，秘密送婢子逃出皇宫，从此隐姓埋名。小姐相信有朝一日，真相总会大白于天下，恶人终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秦娘说完尘封往事，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
　　“咚”的一声，花伊人杀气腾腾地以拳捶桌，站起身道：“那个叫苏清煜的人现在在哪？”
　　终于得知母妃当年郁结而终的真相，苏昀休一只手在桌子下方与师弟紧握，以平复内心的感伤。
　　倏地，被这个新鲜出炉的异姓弟弟震醒回神，他无奈地用另一只手扶额道：“哎，我算是明白了。你先前说什么皇兄杀人喝血，估摸着也是被苏清煜这只死了的老狐狸诱导的。”
　　“死了？”花伊人不可置信道。
　　沈曲意把新帝登基前，先皇以谋反罪，下旨处死萧相国府众人的事说了一遍。
　　拍拍自家徒弟抵在桌面上的拳头，花未眠语重心长道：“善恶到头终有报，小花儿，仇人已死，家仇得报，该放下了。”
　　说完，他面向水云的徒弟提议道：“曲意麻烦你带秦娘下去休息，给她配副安神药缓缓，上年纪了过度悲伤不好。”
　　接着他话锋一转，赶人道，“还有你小花儿赶紧下去换身衣服过来，莫非女装穿上瘾了不成？”
　　话音入耳，将花伊人从大仇冥冥之中得报的迷茫感中唤回神。
　　他低头往自个身上一瞧，神情一僵，迅速施展轻功从窗户遁了。
　　就在苏昀休准备起身跟师弟一起回去时，花未眠开口叫住他道：“昀休，你留下片刻，老夫还有几句话同你说说。”
　　于是两人放开手的瞬间，苏昀休用手指在师弟的手心里轻轻挠了挠，那意思是太晚了就自己先睡，不必等他。
　　待沈曲意向花前辈点点头，扶起晴姨推门走出后，屋里剩下的一老一少继续夜话......
　　作者有话说：
　　清露台琴弦止颤，晚宴已歇。
　　祁璟珞于热聊中回过神来，发现两个弟弟中途离席后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正欲问元福，就听台下一个醉熏熏的官员大巴着舌头高声道：“诶，之前的...那个舞娘...嗯，长得真漂亮啊...嘿嘿，侠王好福气...嘿嘿~”
　　扶着他摇摇晃晃走路的另一个官员眼尖，余光瞥见皇上转脸盯向他们，怕惹祸上身，赶忙捂住他的嘴巴，逃也似的撤了。
　　祁璟珞转身朝元福看过来，那眼神是在说怎么回事？小休儿怎么和舞姬扯上关系了？
　　元福抬起袖子抹了抹额角，打哈哈道：“陛下，王爷也到年纪了，知慕少艾。这爱美之心，人之常情嘛。”
　　原本祁璟珞还想吩咐随从去找，倒是被这句话打消了念头，他寻思着：也对，小休儿要是真喜欢，将人娶过门便是。不过他做哥哥的，肯定要把把关，如若那舞姬不是个秉性纯良的，自己日后再帮他留意些适合的人选也不迟。

第四十六章 血脉血引
　　◎说话间他低头在那露出被面泛着薄红的脸颊上印下一吻，右手也没闲着，隔空一挥扫灭烛火。◎
　　盛夏炎热的夜晚，偏殿里的苏昀休突感背后凉飕飕地。
　　此时他尚且不知道自己在晚宴上的临场发挥之举，会让皇兄产生如此惊天误会，更遑论日后坊间的各种流言蜚语。
　　抬手摸摸后勃颈，这股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
　　这时花前辈略显沉重的声音传来：“昀休，你知道老夫之前为何一直阻拦小花儿不让他追查父母之仇吗？”
　　“前辈肯定有前辈的考量。”苏昀休起身为他把面前的茶水添满，正色道。
　　花未眠端起茶盏继而又放下。
　　他站起身负起手，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残月怅然道：“因为小花儿的寿数只有五年左右的时间了，做师父的只想让他快快乐乐地度过这为数不多的时光。而不是一颗心钻进复仇里，到头来连一天都没为自己活过，岂不悲哀。”
　　“怎么会？花伊人...弟弟他是生了什么病吗？意儿他医术很好，可以......”苏昀休难以置信地猛地站起身道。
　　只是尾语还未说完，就见花前辈转身朝他摆摆手道：“不是病，是先天体质问题。如果医术有用，老夫早就找水云去了。”
　　苏昀休低垂眼眸，想想也是。
　　之后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的花未眠，将缘由娓娓道来：“小花儿是人鲛混血，如果他的父亲能一直陪伴在身边，用鲛人一族特有的灵力帮他疏导融合体内的对冲血脉，小花儿平平安安活到正常人的寿数是不成问题的。
　　可叹天有不测风云，他的父亲蓝君为了保护妻儿，血战力竭，最终兵解与贼人同归于尽。母亲花照影抱着年仅四岁的小花儿拼死奔逃至未眠宫，最后因伤势严重，失血过多而亡。
　　老夫初见小花儿，他小小的一团紧紧蜷缩在已经没了气息的母亲怀里，身上的衣物早就看不出原样，皆被鲜血侵染成刺目的红色。
　　老夫将他带回宫里，收做关门弟子。起先还不知道这孩子的特殊体质，后来才发现他每月都要经历一晚体内的血脉翻涌之痛。这还不算完，由于经脉受阻，随后有三天时间，他都无法运气动武。”
　　说到这，苏昀休恍然大悟回忆道：“难怪当年被那伙人贩子围堵，他忍着没反抗，原来是无法动手。”
　　“哎，每月发作的时间并不固定，没有规律可循。”花未眠喝口水继续道，“这些年老夫查遍各类记载鲛人的典籍，才得知失去鲛人血亲照料的混血鲛人很难长大成人，几乎十几岁就会因血脉问题爆体而亡。小花儿是有幸引气入体，习得武艺，用内力可以自我抵抗一阵子，但极限就在五年内了。
　　老夫本以为事发时小花儿年幼，理应不记得了，就这样在宫里习武，无忧无虑的生活挺好。现在看来，他十岁时自发的穿起一身红衣，束发后簪一朵彼岸花。
　　种种迹象表明小花儿时刻没有忘记父母的血仇，将一切一直默默记在心底。如今真相大白，希望他今后能真正放下心结，剩下的人生为自己而活吧。”
　　说完后，花未眠发出一声长长地叹息。
　　屋里静默半响，苏昀休扫眼仍被放在桌上的玉兰发簪，思及母妃临终前让他务必收好的嘱托。
　　当初他不明其意，诸多前情解开后，再回过头看，母妃应是怀着故人之子未死的希翼，望借住这支发簪，日后他们能够相认。
　　一来是母亲的遗愿，二来他对这个新鲜出炉的弟弟所受的遭遇......
　　哎，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舅舅造的孽。
　　于是苏昀休开口询问道：“前辈，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是还有一种，但无异于大海捞针。”花未眠摇摇头，语气惋惜道，“要鲛人王的鲜血做引，辅之灵力凝结成丹药，服下后可解决小花儿体内血脉融合的问题。只是鲛人老夫活这把岁数见过的都屈指可数，遑论那存在与否的鲛人王了。”
　　听到这，苏昀休眼神一亮，鲛王？那不就是夜栖玥嘛！
　　他心里算了算前世救下人的时间，对应着今生推演下，估摸着就在后面几个月的某天了。
　　重生的事不好明说，他拐着弯宽慰留人道：“既然有记载在册，可谓并非空穴来风。前辈，皇城人力物力集中，可以帮忙四处打听消息，就让伊人弟弟留下来住一阵子吧？”
　　其实在带秦娘来皇城前，花未眠去苍浪山专程找茶茶儿给开了一卦，可惜神棍老头死活不肯直言，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让他顺心而为即可。
　　这些年他从未放弃派门下弟子各路打探，但有的事非尽人力可为。
　　天一外孙这番话，正戳中他的心坎。
　　不管找不找得到丹药，他私心也想让自家徒弟留下来，毕竟是好不容易刚相认的兄弟两，需要时间熟悉相处。
　　还有水云的徒弟在，大家都是相差不多的同龄人，小花儿在这总比回去闷在未眠宫里，天天被老家伙们围着转的好。
　　“当然好啊，就是小花儿被老夫和他的几位师兄们从小宠坏了，人情世故一概不通。昀休，往后要劳你多担待些了。”花未眠站起身拍了拍苏昀休的肩头道。
　　旋即他耳廓微动，探听到屋外有另一股气息靠近。
　　推门一看，就见自家徒儿换成平常的装束，一身红衣依靠在庭院中的一棵花树上。
　　月光勾勒出他雌雄莫辨的脸庞，整个人像是盯在虚空某个点发呆，神色有几分孤寂。
　　“小花儿，过来。先就今晚你闹出的误会给你哥赔个不是。”花未眠瞧得心抽抽，对他招了招手道。
　　花伊人飞身掠近，对这会同样站到门边苏昀休拱手致歉道：“哥，对不住。”
　　“没事，不知者无罪，这个发簪你拿回去收好。”苏昀休托起他，然后将手里的玉兰发簪替出。
　　花伊人应声接过，仔细地收回袖袋里。
　　看着这兄友弟恭的画面，花未眠内心很是慰贴。
　　他抖了抖袖袍，拍了两把徒弟的肩头，笑眯眯道：“小花儿，刚才师父帮你应了昀休的邀请。你就不用急着回未眠宫了，在你哥这住一阵子，全当散散心吧。”
　　一旁的苏昀休暗地庆幸，得亏皇兄先前赐了套侠王府，要不然人只进不出，流觞小院准住不下了。
　　侠王府他没去住，但宅子没闲置。
　　新科三元除了回乡上任的季书竹，其他两位在苏昀休的建议下都搬到里面住了。
　　一是他们新官上任，没多少俸禄，囊中羞涩，暂时没钱租房；二是那边离皇宫近，上早朝更方便些。
　　紧接着第二位入住的宾客是江淼，不过少盟主是自发搬的，用他的话讲，有好房子不住，脑壳有问题。
　　对此苏昀休是举双手双脚赞成，脸上真诚表示，欠人家人情呢，当然凡事都依着江大少爷。
　　实际上他心底美滋滋，又能和师弟过二人世界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他的神游，“哥，我还是想先回去一趟，祭奠下父母。”
　　月亮在阴云中穿行，不知不觉缓缓移动到中天。
　　“理当如此，这样吧。”苏昀休抬头望了望见夜已深沉，便道：“前辈，你们暂且随我回流觞小院住一晚。明日一早，我为诸位践行。待伊人处理好私事后，再回来寻我。”
　　“嗯，是累了，昀休你带路，回去睡了。”花未眠原地伸个懒腰，打个哈欠道，“小花儿，明日为师就不和你一起了。先前答应秦娘说明一切后，老夫带她去趟苍浪山见见天一。”
　　话音方落，三人一齐运气掠上屋顶，顷刻间消失在夜色里。
　　只余庭中草丛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夜虫鸣叫，时隐时现，仿若从未有人造访过。
　　流觞小院内，安顿好花家师徒。
　　苏昀休轻手轻脚地推开寝室的门，原以为师弟已躺床入睡。
　　不料桌上留了盏琉璃灯，沈曲意正单手支撑额角落坐在边上小憩。
　　见此情形，苏昀休心里即暖又心疼，他动作放轻靠近准备将人打横抱起送回床上。
　　恰巧此时，沈曲意手肘一松，醒了过来，感知到近旁的气息，他低喃道：“休哥你回来了？”
　　“嗯，不是说先休息不用等我嘛。”苏昀休伸出食指轻点他的鼻尖道，“我去洗漱，回来要是看到......”
　　未等他说完，沈曲意皱了皱鼻子，拨开他的手指催促道：“知道啦！休哥，你快去，热水都准备好了。”
　　待苏昀休收拾妥当出来，见师弟已除去外袍，身着白缎里衣半坐在床上了。
　　他摸出怀里的玉兰发簪，塞到他手里，温言道：“之前走的匆忙，发簪都忘记拿了。”
　　手心里玉簪微凉莹润的触感传来，沈曲意似乎有些犹豫，低声道：“休哥，这簪子......”
　　猜到他的未尽之言，苏昀休握住那手，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抢先道：“它原本象征着娘亲的友情，现在传承到我这，便承载了我的相思意。或许光说诚意不够，意儿你既然不困，要不然我行动上表示下。”
　　音落，沈曲意快速将手一缩，收起发簪，掀起薄被往里一钻。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瞬间人就像蚕蛹一样侧躺在枕头上了。
　　而后，“困了，睡了。”一道嗡里嗡气地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
　　苏昀休好笑地瞅着那露出被角通红的耳朵尖，边脱靴上床，他俯身过来将被子往下拽了拽，哄道：“好了，小心闷坏了。”
　　说话间他低头在那露出被面泛着薄红的脸颊上印下一吻，右手也没闲着，隔空一挥扫灭烛火。
　　屋里顷刻间陷入黑暗，两个有情人相拥而眠，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晨，一匹马和一辆马车停驻在城外三里亭，众人正在相互道别。
　　苏昀休问准备蹬车的秦晴儿，“晴姨，你今后有何打算？”
　　其实他和意儿都想留晴姨在都城颐养天年。
　　但秦晴儿转身说道：“这些年隐居异乡，身不由己，现在诸事了了，惟愿回到雨落镇故居，在那安度余生。”
　　既然长辈主意已定，身为小辈自当尊重她的选择。
　　苏、沈、花相“看”一眼后，三人异口同声道：“晴姨，那你多保重。”
　　秦娘祥和地看了看这三位风华正茂的少年郎，微笑道：“少爷们也是，老身会在宅院里祈福供灯，保佑少爷们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说罢，她撩开车帘俯身进了车内。
　　花未眠早就在驾车位候着了，“走了，再会。”
　　他潇洒地招呼完正想挥鞭驾车离去，就听自家徒儿不信任的一句话飘来：“师父，你真的认得去苍浪山的路，要不还是我送你们一程吧？”
　　花宫主嘴角抽了抽，正欲争辩：想他别的地方不敢打保票，苍浪山那是去过好些回的，怎么可能还会迷路？他闭着眼都能走到！
　　恰在此刻，道路一旁的树林里窜出一道黑影，“咕咕”叫着就往苏沈两人的方向掠去。
　　黑鸟先是绕着两人身边盘旋一圈，最后落到沈曲意的肩头，低下鸟头直蹭近前的脸颊。
　　根据来鸟的热乎劲，沈曲意乐道：“是黑米团吧。”
　　苏昀休眼尖发现它携带了信件，便拿下展开边浏览边道：“这黏糊劲，除了它还有谁。”
　　在苏昀休看信的间隙，花未眠当然认出这是天一饲养的猛禽，估计是算准时间来接他们的。
　　这一个两个都把他看做三岁小孩嘛，简直没有一丝丝的信任。
　　他内心不爽“哼”了一声，不过为了安自家徒儿的心，还是指向那黑鸟道：“专业的带路工具来了，小花儿你放心去办自己的事吧。”
　　这边，苏昀休已看完两封信，他低声转述给师弟听。
　　一封出自自家外公之手，几乎全篇都在吐槽他下山这么久才寄一封信回去，巴拉巴拉巴拉，末了着重催促他尽快带徒孙回去给他看看，别好好的苗子让他给带歪了......
　　另一封自然是暮前辈写的，苏昀休也主要说了这封里的内容。
　　暮水云是个称职的师父，信中叮嘱他们在外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还委婉询问了灵犀草籽一事的进展。
　　说完后，抬眼见马车已驶出一段距离，苏昀休赶忙收起信，高声喊道：“花前辈，劳烦带两句口信给我外公和暮前辈。告诉外公后面有时间会带着他心心念念的徒孙回去看他的；然后告诉暮前辈灵犀草籽有眉目了，让他放心。”
　　语毕，回应他的是花未眠高举右手，随意挥舞了两下。
　　身旁的沈曲意抬手摸了摸黑鸟的翎羽，温声告别道：“黑米团，你也去吧。”
　　随即“咕咕”两声，伴着振翅的旋风，苏昀休睁开眯起的双眼，天空中的黑影已追随马车渐远。
　　紧接着，花伊人翻身上马，他在马背上向下方的二位哥哥抱拳道：“哥、沈哥，再会。”
　　苏沈两人一齐颔首后，他调转马头，“驾”的一声喝音，向官道的另一端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题外话：江少盟主平日里一副“我很有钱”的样子 ，其实他和完全靠家里挥霍的纨绔子弟大不相同。
　　比如出席某某帮派“金盆洗手”、某某掌门的继任典礼、某某门派需要镇场子等等场合，他都有出场费拿的，而且数目不低。
　　所以人家有资本天天吃好住好，享受生活，外加笑话两主角越诊越穷的“赚钱”活计。

第四十七章 误会几重
　　◎漫天星子下，气氛刚好，情意流转。◎
　　几日过后，临近七月初七乞巧节，那天亦是苏昀休的生辰。
　　朱雀大街比往日还要热闹几分，汹涌的人潮中就有沈曲意和入画两人，他两正在一家卖玉器首饰铺子里挑选玉坠。
　　无他，沈曲意准备亲手编个剑穗送给休哥作生辰礼，入画是他私下约出来帮忙参考加教他编织的。
　　这时，店铺里有几位客人忽然开始低声闲聊起来。
　　“诶，你们听说了嘛，皇上封的那位侠王可是个风流主。”
　　“嗨，怎么没听说。这些天街坊都传遍了，听说是在酒宴上对个绝色舞姬一见倾心，当场就把人抱走金屋藏娇了。”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绝色美人，王爷艳福不浅啊~”
　　紧接着就传来男人间心照不宣地笑声，沈曲意耳力敏锐，一字不差听个全乎，当下眉头一皱。
　　入画听不清那些窃窃私语，见沈少爷拿个竹节形状的玉坠不动了，以为他很满意这个，便开口道：“少爷，这个是竹节型，寓意好成色也好。”
　　沈曲意闻声回神，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他将手中的玉坠替给伙计道：“那就它吧。”
　　待伙计包好，他拿过盒子，在街上也未做停留，大步流星地朝回走了。
　　入画在后面小跑着赶上，大大咧咧的她都察觉到沈少爷好像比刚出门那会不高兴了。
　　她抓抓后脑勺，有点闹不明白，扫眼周围接踵而过的人群，抬头瞧了瞧高悬的日头。
　　忽然脑袋里灵光一闪：沈少爷平日里喜静，大概是今日街上人太多和天气又热的缘故，回去后婢子给煮些绿豆百合汤吧，清凉消暑。
　　流觞小院的怡然亭里，石桌上摆了些雕刻工具和玉料，苏昀休正拿把小刀专心雕琢一块青玉。看初显的轮廓，应是准备刻一朵精巧的莲花。
　　之前他答应给碧玉凤鸣笛配条穗子，看了很多现卖的，但都不甚满意。偶得一些玉料，苏昀休瞧着色泽不错，所幸自己动手。
　　正好两日后的乞巧节是自己和师弟情定后的第一个情人节，自当送个有纪念意义的。
　　刻着刻着，一道久违的熟悉声传来：“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苏昀休吹掉手上多余的玉屑，抬头就见多日不见人影的少盟主手里拿本书，后面依旧跟着护卫幽执，两人穿过月洞门，走到近前。
　　“少盟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苏昀休轻轻放下手里的物件，拱了拱手道。
　　江淼不理他的恭维之语，自顾自地将手里的书哗哗翻到一页，字正腔圆地念道：“只瞧那美人舞如莲花旋，侠王一见即倾心......”
　　读完一段，他啪地合起书册，看好戏似的四处张望道：“绝色美人在哪呢，带出来给本少爷瞧瞧。”
　　苏昀休听得是一头雾水，扶额道：“什么美人？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当他是在装疯卖傻，江淼挑了挑眉道：“如今城里大街小巷都在传你的风流韵事，相关话本都出了好几版了，这是卖得最好的一版，你自个瞧瞧。”
　　说完江淼将手里的书往他面前一扔，苏昀休接过翻看，不看不知道，一看气得想把这通篇胡说八道的书撕了。
　　里面的内容虽说赶不上春宫图那么露骨，客观来说文笔还不错，把那舞姬和侠王之间缠绵悱恻的动作戏，隐晦描述地让人想入非非......好像这位笔名叫笑笑生的家伙，钻到王府床底下亲眼所见一样。
　　这相江淼还说起风凉话：“讨厌鬼，你可真行。侠王刚封没多久，正事没干一件，这等风流艳事倒是广为流传了。”
　　苏昀休额头崩起青筋，正欲发作怼回去。
　　不料，被人抢了先。来人音色清清冷冷：“住口，休得胡言！”随话音而来的还有道极快的银色光影向着江淼袭来。
　　不过银白色的蛇皮软鞭尚未触及目标，就被位于亭子下方的幽执横剑绞住鞭稍，喝道：“何人偷袭？”
　　亭中的两人循声望来，就见一长相艳丽的红衣人手握长鞭正和幽执对峙。
　　两人异口异声，苏昀休是喜道：“伊人，你回来了？”
　　江淼则是意外：“是你？花伊人，你师父和师兄们平日里把你当娇花琉璃一般，怎么准你独自出门了？”说着他几步走下台阶，拍拍护卫的肩膀，示意她退下。
　　这位可是不能硬碰的主，要不伤到一根毫毛，他那师父和一群师兄们胡搅蛮缠起来，整个武林盟都吃不消。
　　苏昀休也跟后来到弟弟身边，拍拍他持鞭的手背安抚道：“没事，都是自己人。小三水他就是嘴里不饶人，其实没什么坏心眼。”
　　江淼在旁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冷“哼”了一声。
　　“可是......也是都怪我，要不然哥也不会身陷非议。”花伊人说完手劲一松，收回未语鞭，神情更冷了几分。
　　“嗨，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苏昀休对这个认回不久的弟弟，六分礼遇，四分歉意，拿出为数不多的耐心按住他的肩头道，“不用放在心上，你刚赶路回来，先去整顿休息下。”
　　等花伊人依言回房，江淼先看了看走远的红衣人，又扫了眼身旁的苏昀休，狐疑道：“他方才叫你哥，你两什么关系？等等，坊间传的美人不会就是他吧？”
　　苦主无奈地摊了摊双手，把前情简单说了一遍。
　　江淼本以为能看讨厌鬼出个丑，没想到尽是道听途说的歪曲之言，当下憋了憋嘴，说句：“无聊。”然后带人也撤了。
　　瞧他远去的背影，苏昀休摇摇头，真搞不懂这大少爷又是哪根筋不对，大老远跑来干嘛，就为了送一本杜撰的话本？
　　正准备回桌子前继续他的活计，余光忽然瞥见入画端个盘子从游廊穿过。
　　“入画，你这是？”苏昀休转身叫住她，边说边走近。
　　“沈少爷从街上回来后有点不太高兴。婢子估摸着是人多日头又毒，心情容易烦躁。这不炖了碗绿豆百合汤正准备送过去。”入画抬了抬手里的托盘示意，语毕接着朝前走了。
　　街上，不高兴，这几个字眼刺啦一声钻入苏昀休的脑中，联想到方才小三水说的满城流言蜚语。
　　他待不住了，生怕师弟对此产生误解，于是抬脚跟在入画后面一起走。
　　结果还没走几步，“哦，对了。”入画停下转身对他说道，“沈少爷说了，七夕前王爷就不要来找他了。话带到了，婢子先走了。”
　　苏昀休被这话一嗝，只得留在原地目送她渐行渐远，怎么办？感觉更慌了......
　　这两日苏昀休过得是度日如年，白天见不到师弟人影，晚上回来人就背对他蒙头大睡。
　　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心底的焦急苦闷别提了，可怜见的，终于熬到乞巧节当天了。
　　祁璟珞作为勤政的皇帝事务繁忙，白天无暇亲自来，就赐了多道御膳，指派入画带一队宫娥，午饭时送到流觞小院。
　　花伊人先前不知道今天还是他哥的生辰，好在回未眠宫一趟，临走前包袱里被长老和师兄们塞了好多特产。
　　于是，他掏出一大罐宫里自制的花蜜，拿条红绸一扎，礼物就成了。
　　最出人意料的是小允墨，他穿着一身喜气新衣蹦蹦跳跳地来到师父近前，嘴甜地说了几句吉祥话。
　　小孩嘛，吉祥话过后就等着开席便成。哪成想，不一会安王府的随从牵来一匹通身油黑、四蹄踏雪的神骏来。
　　在众人怔愣之际，那名随从上前躬身道：“侠王，这匹马，是咱们王爷多年前战死沙场的汗血宝马配种得来，一直被很精心地照料长大。
　　几天前，听小王爷说要送生辰贺礼，王爷寻思着千里马难寻伯乐，这马跟着他只能日日被拘在厩里，不如跟着侠王您来得自在。”
　　“这......”苏昀休有点拿不定主意，就着袖袍的遮掩偷偷碰了碰身侧师弟的手背。
　　这小动作，旁人没注意，但身高才到他们大腿位置的祁允墨，可看得一清二楚。
　　遂童言无忌道：“哎呀，五叔，你就收下吧。这还要问沈叔的意思，难不成你们今后出门办事一直共骑一匹，那肆云要累死啦。”
　　最后苏昀休在众人的忍笑声中收下这份厚礼，瞥见身旁的师弟被闹得有些不自在。
　　他岔开话题问道:“允墨，这马有名字了吗？”
　　小允墨听到问话，将目光转向那名随从。
　　随从会意道：“回侠王的话，还未曾赐名。”
　　“那意儿，取名你最在行。”苏昀休拿胳膊肘轻戳一下身边人道，“这马通身油黑、仅四蹄踏雪，你给取个合适的。”
　　沈曲意听音走到马儿跟前，伸出手，应是想摸摸马脖子。
　　但毕竟是陌生马匹，“意儿，小心。”苏昀休看在眼里，忍不住提醒道。
　　“侠王放心，别看它长得高大健壮，其实脾气很温和。”那名随从适时出声道。
　　祁允墨搭腔道：“那是，我们小乌是个女孩子呢。”说完，他也小跑着到了马边。
　　苏昀休好奇问随从：“小乌？”
　　“哦，侠王见笑，小乌是小王爷自己取的小名。”随从答道。
　　说话间，苏昀休就见那马主动低头和允墨蹭脸，身子还一动不动地任由师弟给它顺着鬃毛。
　　果然性子很温顺，不像肆云那厮，脾气大还生人勿进。
　　不过很久没见到那疯马了，有点想，思及此，苏昀休对一边的小厮招手，附耳道：“把肆云牵过来。”
　　吩咐过后，他走到师弟身旁，拍拍马背道：“意儿，想好了没？”
　　“嗯，就叫七雪吧。”沈曲意微笑道，“和肆云正好相衬。”
　　苏昀休尚未来得及搭腔，“哦哦，小乌以后你的大名就叫七雪了，好听吧。”小允墨先在一侧嚷嚷起来，回应他的是被七雪怼脸打了个响鼻，口水糊了一脸。
　　众人都被这“意外”逗笑了，看来七雪温顺的表面下还有些调皮。
　　这时，小厮“牵”着肆云也到了，额......准确地说是肆云拖着小厮狂奔到庭院内。
　　肆云四蹄飞扬，打定主意要给自己的傻缺主人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从今以后再也不敢忽视它马大爷。
　　正在心里掂量一会是给他一个飞顶好还是一记飞踹妙，它的大眼无意间和另一双更大更圆的眼对视上了......
　　天哪！这是哪来的美马？简直是它的梦中情马有没有！一瞬间，什么主人，什么教训，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肆云不自觉地停下飞奔，甩甩华美的鬃毛，踏着稳健的步伐，自觉帅气十足地走到七雪跟前三步远处。
　　这会，苏昀休发现自家马到了，他对自己差点遭遇的飞来马祸毫无察觉。
　　就觉得自家这匹嚣张惯了的马大爷，今日怎么看着有点矜持？难道是见到别的马，以为自己要抛弃它了。
　　这般想着，他上前摸了把马头道：“放心，这是我师弟新得的马，名叫七雪，你的主人还是我。”
　　肆云斜了他一眼，让开马头，那意思分明是你走开，不要弄乱它完美的鬃毛。如果导致它追马失败，记仇本上再记你一笔。
　　苏昀休却当它是吃醋傲娇了，再闹别扭。怎么说呢，侠王你真的对自家疯马的疯逼程度一无所知。
　　闹腾间，时间已到响午。
　　入画来喊话道：“开饭啦，御膳冷了就不好吃喽。”
　　众人离开庭院到正厅入席，临走前沈曲意上前对肆云说道：“肆云，七雪刚来，劳你带它熟悉下环境。”
　　肆云像是听懂了，对七雪发出几声咴儿，然后潇洒地一甩马头，雪白的鬃毛在日光下划出优美的弧度。
　　七雪接到信号，低头蹭了蹭新主人，随后咈哧一声跟随肆云的步伐小跑着向马厩方向去了。
　　夜幕四合，白日里热闹的小院沉寂下来。
　　有伴的相约过节去了，还单着的有游街碰姻缘去了，也有直接回房睡大觉去了......总之苏昀休和沈曲意终于能单独相处了。
　　两人默契地都选择不出门，并肩漫步在庭院里的一方池塘边的小径中。
　　七月时节，池中开满了朵朵红莲，鼻端是随风飘来的沁人清香，耳边是连绵的蝉叫蛙鸣，脚下是薄纱的入水月色。
　　不过，苏昀休这会的心思全然不在赏景上，憋闷了这么久，他是真的忍不了了。
　　“意儿，你听我说。”当下他侧过身，一把握住师弟的双肩，解释道，“坊间的那些胡编乱造的流言，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沈曲意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了愣，不明所以道：“休哥，你是指？”
　　苏昀休以为他还在生气，焦急道：“就是城里瞎编排的什么侠王与舞姬的事，都是胡说八道。我对意儿的心，日月可鉴，绝无二意。你若不信，我可指天发誓。”
　　说着，就举起右手，准备发誓。
　　“唔”，可惜誓言还没说出口，就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唇阻止了。
　　而后沈曲意收回手莫名道：“这话从何说起，流言我听到过，但介意的是这些有损于休哥的名声。仅此而已，怎会怀疑其他。”
　　原来是自己多虑了！苏昀休松了口气，随即他有些委屈道：“那天入画说你从街上回来有点不高兴。正巧小三水才跟我说过传言的事，前后一联想，可不正对上了嘛。
　　再加上后面你都有意无意地避开我，我一直找不到机会和你说，这才患得患失担心你会误会。”
　　沈曲意听罢，觉得闹出这个乌龙自己确实有些责任，当即坦白道：“之前不是有意避开休哥，我是忙着和入画学习编织，给你准备生辰贺礼，喏~”
　　音落，他从怀里摸出条精美的剑穗出来，递到苏昀休的眼前。
　　苏昀休低头见白皙掌心里编着竹节玉坠的剑穗，眼眸一亮。
　　不过，他没急着接过，而是从自己的腰包里，拿出另一条穗子放到面前的掌心里，道：“意儿，这是之前答应给你的笛穗。穗子的现成的，但玉饰是我自己刻的。雕的一般般，你......”
　　“那我们都帮各自带上吧。”沈曲意未等他说完，另一手拿过笛穗，动作很珍惜地用指腹摩挲穗子上的青莲花瓣。
　　“嗯！”苏昀休瞧在眼里，甜在心里，解下腰间天凌剑，取过竹节剑穗三两下挂好。
　　差不多同时，沈曲意也把笛穗系好在碧玉凤鸣笛的尾端。
　　解除“误会”，又交换了同款礼物。
　　漫天星子下，气氛刚好，情意流转。
　　两人都未说话，极其自然地渐渐凑到一处，耳鬓厮磨，交换起彼此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祁璟珞处理完政务，在宫里用完晚膳，就带着元福捧一堆繁昭城里的适龄女子画像，朝流觞小院去了，本来想趁小休儿生日给他个惊喜。
　　没想到，自己反被两个弟弟着实“惊喜”了一番。
　　是了，方才那一幕花前月下的拥吻，正好被前来找人的主仆两撞个一清二楚。
　　元福当即捂嘴轻呼一声，反应过来后欲出声打断，却被万岁爷摆摆手阻止了。
　　两人当没瞧见一样，原路返回了。
　　路上，祁璟珞让元福把这些已然无用的画像都处理掉。
　　元福颔首，片刻后还是没忍住问道：“两位少爷这样，爷您不制止？”
　　“制止？作兄长的为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祁璟珞摇摇头笑道，接着他语气一转有些寂寥叹道，“一生能遇见自己真心悦爱之人，两相厮守，只羡鸳鸯不羡仙啊。”
　　元福知晓万岁爷为何有此感叹，但那不是他能妄议的事情，只好低头行路，沉默不言。
　　七月出了国丧，在太后授意下，祁璟珞钦点了三位朝廷重臣的千金入主后宫，一位为后，两位为妃。
　　天家的婚事往往牵扯到各方诉求，想做明君迎娶谁那更是由不得己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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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秋狝遇鲛
　　◎一对异于常人的鳍形耳朵，散在两肩上的紫色长发，配上一张谪仙一般的面容。◎
　　第二日，流觞小院的门房告知两位家主，说昨晚宫里那位微服来访，但不一会又走了。
　　苏沈二人担心皇兄有事，便进宫了一趟。
　　可到了勤政殿，面对弟弟的询问，祁璟珞放下批阅奏章的朱笔，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两来回看个不停。
　　就在苏昀休被看得心里发毛，快按捺不住时，他家皇兄忽然对侍候在近旁的元福一招手。
　　元福领命，不一会儿，拿来个精致小巧的扁平盒子递到侠王面前。
　　苏昀休接过看了看，以为是什么药膏，顺手就塞到身边的师弟手里。
　　这时，坐在御座上的祁璟珞冷不丁来句：“这香膏是宫廷秘制，效果很好。你两记得用，别不知轻重地弄伤身体就不好了。”
　　下方的沈曲意打开盒盖，一缕幽香飘入鼻腔，正思索着里面包含什么药材，有何药用。
　　此言一出，瞬间他明白过来，这根本不是药膏而是床笫......
　　思及此，沈曲意脸红得几欲滴血，双手一个哆嗦，“哐当”一声，盒子掉落到金砖上。
　　饶是脸皮厚如苏昀休，此刻也招架不住。
　　半响后，他摸了摸发烫的耳根，讪讪来句：“皇兄，你都知道啦？”
　　祁璟珞冷哼一声，没好气道：“怎么你还打算瞒到几时？”
　　苏昀休很识趣地赶紧连连摇头讨饶道：“没，没，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同皇兄你说而已，并非刻意隐瞒。”
　　“嗯，这还差不多。”祁璟珞满意地点点头，接着他话锋一转肃声道，“既然决定好了，就把之前的风流债，什么舞姬都处理干净了。要是后面你敢惹曲意伤心了，朕让你好看！”
　　别看沈曲意容易羞涩内敛，关键时刻他还是很护夫的。
　　这不，未等苏昀休开口辩驳，他红着稍微降下温度的脸颊，磕磕绊绊道：“没... 没有...什么风...风流债，都是以...以讹传讹，做...做不得真的。”
　　苏昀休不忍心，见师弟羞窘得快原地冒烟了，就拉他到椅子旁坐下，再倒杯茶水，给他缓缓。
　　自己接过话头，将“舞姬”的事，原原本本和皇兄解释了一遍。
　　沉默少顷，祁璟珞轻叹一声，拿起桌上的御笔，下了一道旨意：令刑部务必在一月内，理清当年被罪人苏清煜污蔑灭门的所有家族，整理成册后，昭告天下，平反冤屈，还以清明。
　　这样，花家的血仇，算是真正告一段落。
　　告示张贴出的那天，花伊人隔着围观的人群，抬头凝望天空，桃花眼里映出蓝天流云：爹娘，花府一朝沉冤得雪，你们在天有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还有一则好消息，先前查出灵犀草籽的线索闽地，大内影卫们都在和现世的地名逐一比对。
　　一有吻合的，立即派人实地探查，虽说还没结果，但相信随着筛查推进，找到它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八月一过，秋风乍起，吹红了满山的枫叶。
　　九月九，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皇家秋狝。
　　青黄红三色交晖的御枫围场，提前放出的猎物们被马蹄声和呵斥声驱着在林间四散奔逃。
　　按照祖列，秋狝上的开弓箭由皇帝先行发出，喻示着秋收满仓，国运昌盛。
　　祁璟珞坐在马上，有些费力地拉开弓箭。年少时学过骑射，就是这些年荒废的差不多了。
　　他对准远处一只正低头吃草的梅花鹿射出一箭，那箭眼看着摇摇坠坠堪堪落下，策马在侧的苏昀休及时出手。
　　指尖飞快弹出一颗小石子，打在箭矢的末端，内劲推着箭羽唰的一下隐没在丛林中。
　　接着前去查看的侍卫扛回只事先准备好的梅花鹿。
　　左右臣子闭眼一通恭贺完，下面才是秋狝的重头戏。
　　善于骑射的臣子们皆可参加竞技围猎，谁最后狩猎的猎物最多，谁就能博得御前的彩头。
　　苏昀休倒不在意什么彩头，他想着秋去冬来，师弟体质偏寒。趁这个机会，打些毛色上乘的猎物，给师弟做保暖护具。
　　正巧有只雪兔闯入他的眼帘，当即搭箭拉弓一箭射出，眼看就要命中目标。
　　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另一只箭矢横插进来，两相撞击后都从半空中跌落，雪兔被这波动静吓得蹬腿窜进草丛里瞬间不见了踪影。
　　“小三水，这只是我先看上的。”苏昀休顺着出箭的轨迹转头看去，见一匹装饰奢华的宝马上，江淼端坐其中，双手正做着拉弓的收势，他眉头一皱开口争辩道。
　　少盟主最近无事闲得慌，听闻皇家要举办秋狝，所幸跟过来凑个热闹。
　　苏昀休无法，谁让欠着这位祖宗人情呢。
　　江淼斜眼觑了他一眼，反唇相讥道：“讨厌鬼，这是狩猎，谁打到就算谁的。”
　　话音刚落，他喝音一声，纵马朝着方才兔子逃跑的方向去了，护卫幽执策马紧随其后。
　　“嘿呀，瞧不起谁啊！咱们箭术底下见真章。”苏昀休被拱起火，较上劲了。
　　旋即他俯下身对站在下方的师弟打声招呼道，“意儿，等着我猎只毛色好的，给你当风领围。”
　　“嗯，注意安全。还有休哥，带七雪也去跑跑吧。”沈曲意拍了拍七雪的马脖子道。
　　“得了，七雪，肆云我们冲。”苏昀休一拉缰绳直追江淼他们去了。
　　七雪蹭了蹭自家主人，嘶鸣一声，扬蹄跟上。
　　沈曲意听马蹄声渐远，笑了笑便转身朝御帐走去。
　　他没跟着一起，是因为祁璟珞说最近有点犯头疼，想让他给扎几针舒暖下。
　　林中江淼一马当先，雪兔没找到，忽然瞥见草丛里一抹紫影。
　　这毛色实属罕见，带回去给娘亲做个坎肩......心里想着，他手上动作也不慢，下一刻离弦箭羽射出。
　　苏昀休大老远也看到这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了，心底有个猜想。
　　正欲上前探查一二，没想到江淼会一箭射去，惊得他一头冷汗。
　　这会出声阻止为时已晚，只好有样学样，苏昀休迅速拉弓射出蕴含内力的一箭，打掉江淼的那只“夺命箭”。
　　看着自己的箭矢被击落，江淼不满地转身怒视驱马近前的讨厌鬼。
　　苏昀休也不甘示弱回瞪着他，这小子下手没轻没重，要是这一箭没拦住，让伊人错失解药，让鲛人族失了首领，不敢想象武林盟未来要面临什么样的狂风骤雨。
　　眼看两人即将互怼起来，倒在草丛间的那抹身影动了，应是被方才的利箭破空声惊醒。
　　“什么人！”声若凤鸣的一道冷斥传入众人耳中，循声望去，眼前所见，让人当场惊呼出声。
　　那根本不是什么动物，但也是非人。
　　一对异于常人的鳍形耳朵，散在两肩上的紫色长发，配上一张谪仙一般的面容。再往下看，是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光芒的，覆盖着冷冽鳞片的紫色鱼尾。
　　“是...是鲛人，王爷小心！”
　　“少主人，小心。”
　　跟随苏昀休而来的几名侍卫和幽执几乎同时出声，纷纷上前拦在自家主人面前。
　　虽然它美丽得近乎于魅，看样子还受伤不轻，但那线条绷直的宽大尾巴，长长的锋利指甲，紫色的竖瞳以及脸颊上隐隐显现的紫色暗纹。
　　无不彰显着这只鲛人的不悦，而这份不悦让他周身拒人千里的危险气息越发浓重。
　　双方剑拔弩张，苏昀休率先打破僵局，他下马排开拦在身前的一众侍卫，上前几步施了一礼，道：“别紧张，这里是苍澜国，我是侠王苏昀休，那位是武林盟的少盟主江淼。
　　我们没有恶意，今日是皇家秋狝的日子，我们追捕猎物到此，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放松几分，苏昀休再接再厉道：“看阁下伤得不轻，如若不见意，可随我回行帐疗伤。”
　　夜栖玥能感觉此人并无歹意，但他沦落至此，已不敢再轻信旁人，便警惕道：“你想要什么？”
　　苏昀休先是被问得一愣，瞧见那双恢复成普通瞳孔的紫眸里深深的防备，恍然明白过来。
　　所幸和盘托出，将他有个弟弟是混血鲛人，需要医治体内血脉的事低声讲明。
　　夜栖玥嗅觉灵敏，在他说话间隙分辨出此人身上是有一缕同族的微弱气息。
　　手指尖的指甲慢慢缩短消失，他果断道：“今日你救我脱困，来日我向王求取灵药救治你弟弟。恩情相抵，两不相欠。”
　　还向王求取...你不就是那鲛人王嘛。苏昀休听着有点想笑，但不用想也知道他是并非全然信任自己，才有此隐瞒。
　　遂也不拆穿，顺水推舟，故作惊喜道：“那就多谢了！哦，对了。还不知怎么称呼阁下？”
　　夜栖玥扶住一旁的树干，像蛇一样用鱼尾立起身，随意将胸前的长发拂到身后，理了理身上凌乱破损的鲛绡。
　　本以为他会编个化名，哪知下一刻“夜栖玥”三个字钻入耳中。
　　“咳咳”苏昀休用咳嗽声掩盖住差点没忍住的喷笑，这人连取个名都嫌费事，真不知道是艺高人胆大还是仗着灯下黑这招忽悠人。
　　见当事人狐疑地看向他，苏昀休灵机一动，微侧身对身后一直紧张地盯着他们一举一动的侍卫招招手，“拿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来。”
　　侍卫办事效率很高，一会就将东西呈到主子面前。
　　苏昀休背手像避嫌般把斗篷替给那鲛人，示意他穿上。
　　夜栖玥接过边穿边用余光瞥眼身前人的后脑勺，声音清冽道：“你懂得还挺多。”
　　鲛人一族的鱼尾是个隐私的存在，只有其认定的伴侣才能直视或触摸。
　　苏昀休知道这一点自然是因为前世那场孽缘，佛曰：不可说。
　　于是他拿出花伊人当挡箭牌胡诌道：“家里有个鲛人弟弟嘛。”
　　说完半天没得到回应，身后连穿衣服的簌簌声都停了。
　　苏昀休疑惑转头，就见穿着黑斗篷的夜栖玥突然像脱力般，直挺挺地朝他身上倒来。
　　本能地伸手扶住逼近眼前的身体，但他低估了失去意识后成年鲛人的重量，简直比滚滚还重......虽说用内力还顶得住，但也无法挪动步伐了。
　　无奈之下，苏昀休扭头扯着嗓子喊道：“江淼你们还不来帮忙，都愣着干嘛？！”
　　接着他又换个角度，对一边甩着尾巴，只顾和七雪热乎的自家马嚷道：“肆云，快过来驼人。”
　　肆云甩甩头，没搭理他，继续和七雪嘀咕它们才能听懂的悄悄话。
　　七雪倒是想过来帮忙，但肆云霸道得很，自己不去，还诱拐七雪和它一起头也不回地往行帐的方向跑了，美曰其名：让沈主人准备好，有病人来治伤了。
　　“诶，肆云你个疯马，反了天了！回头再收拾你！”苏昀休气急败坏地注视两匹马叼着自己的缰绳消失在眼前。
　　最后还是江淼让出自己的坐骑，几人合力扶昏迷的鲛人上马趴好。
　　回去的路上，苏昀休一人闷头朝前走，嘴里念念叨叨全是吐槽那匹疯马的话。
　　但凡他分出一丝注意力，就能留意到身后牵着缰绳的少盟主，和平日里矜娇自持的样子截然不同。
　　此刻江淼不光同手同脚地在走路，神情似乎还有些含羞，时不时微微侧头偷偷瞄两眼马背上那被长发遮掩住大半面容的鲛人。
　　没错了，从看清紫发人面容的那一眼起，江淼的一颗少年心便被他的倾世容颜击中了。
　　他抬手捂住咚咚咚直跳的胸腔，沉浸在这惊鸿一瞥中，直到苏昀休的喊声才将他唤醒。
　　御帐里，沈曲意按时取下祁璟珞头上的几根银针。
　　两人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帐外守卫进来通传道：“沈公子，侠王在林中救回一位伤者，请你到他帐中给看看。”
　　祁璟珞单手撑住额角，闭起眼睛准备养神，他朝曲意挥挥手，那意思是去吧，他自个休息会。
　　待沈曲意走到侠王帐前几步远处，便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来到近前。
　　苏昀休倾身凑到他耳边，迫不及待地叽里咕噜说完事由。
　　“真的？”沈曲意听后，有些惊讶道。
　　苏昀休拍拍他的手背以示肯定。
　　“真好，花前辈这下可以安心了。”沈曲意高兴道。
　　守在门口的侍卫撩开帐帘，两人一起低头入内。
　　一番诊断，沈曲意放开搭脉的手指道：“外伤没有大碍，昏迷是灵力透支过渡导致的。要尽快醒来需得......”
　　他还未说完，站在榻边的江淼急不可耐地插话道：“需要什么珍贵药材，尽管和我说。”
　　苏昀休颇为意外地瞥了他一眼，不过没太在意，接着师弟的话头说：“意儿，是不是像习武之人恢复元气一样，得尽快恢复鲛人的灵力。”
　　沈曲意点点头道：“嗯，习武之人拿药材补气是有效果的。不过鲛人药补效果怎样，我没试过不好说。”
　　鲛人一族的灵力来自于水，想恢复得更快，需要将它浸入水中......这条也是出自苏昀休的前世经验。
　　想到这，他双手一拍，装作献计道：“鲛人平时生活在水里，不如我们尽快找个水池，将人放入，肯定比长时间脱水干晾着好吧。”
　　嗯~众人一听觉得很有道理。
　　当沈曲意给夜栖玥外伤止血包扎完毕后，江淼适时提议道：“宫里人多口杂，不如先将人安置在侠王府吧，那里正好有一方活水池，环境也好。”
　　苏昀休颔首，吩咐侍卫们照着办了。
　　等帐内仅剩下苏沈二人时，苏昀休摸摸下巴，联想起诊脉时小三水紧张的插话和刚才他有意的安排，有点咂摸出不对劲出来，嘀咕道：“微妙啊微妙。”
　　沈曲意正在收拾药箱，没听清他说的话，问了句：“嗯？休哥，你说什么？”
　　“没事。”苏昀休放下手，来到塌前和他一起收整，边说道，“就是皇兄赏赐的侠王府，比起我这个名副其实的主人，小三水这个客人倒是更熟悉些。”
　　沈曲意听后，无声笑笑不说话。
　　远在千里之外的闲郡王府，小厮小跑着进门禀报说有客来访。
　　祁璟珀坐在主座上，端杯茶喝着，晃晃翘起的二郎腿，调侃道：“怎么我这个闲散郡王突然成了香馍馍了。不见，不见。”
　　萧文轩坐在下位，劝道：“王爷，不如先看看是什么人，如果还像前几天的天泽人那般无礼，再打发出去也不迟。”
　　小厮左右看看拿不定主意，片刻后祁璟珀扣上茶盏，漫不经心道：“那就按萧幕僚的意思办。”
　　须臾后，小厮带着位身罩斗篷的神秘人进门。
　　“来者何人，鬼鬼祟祟，见了闲郡王还不速速卸下伪装，以真面目示人。”萧文轩见状，站起身发难道。
　　“我乃现任鲛王冷绯焱，来找你谈合作。”神秘人声音如玉铮铮，他边说话边脱下斗篷黑帽。
　　祁璟珀凝视他异于常人的红眸红发和那张美丽得惊人的脸庞，感兴趣地放下二郎腿，身子向前倾去，“哦，说说看怎么个合作法？”
　　冷绯焱言简意赅道：“你想做人皇，缺钱招兵买马，我提供；我要抓前任鲛王，线人报他已逃至苍澜，你帮忙。”
　　“好，阁下快人快语，很对本王胃口。”祁璟珀合掌大笑道，“成交。”
　　作者有话说：
　　第三则好消息：边关在林老将军的有力指挥下，终于击退来自天泽的“匪患”。
　　重枫也完成他的“使命”，正在返回繁昭的路上。

第四十九章  史书一笔
　　◎顺着力道倒在柔软的枕头上，苏昀休摇摇头，心底默念：这就害羞了，那以后要是进一步这样那样，师弟还不得羞得钻进地缝里去啊......◎
　　一月后，一封密信从桑海城送出。
　　信差一路快马加鞭，为了早日将这封戳有特殊火漆的信件送往都城。
　　桑海城临近东海，前段时间，刚遭遇一场暴雨洪灾。
　　近来瓢泼大雨渐小，但淅淅沥沥的小雨偶发，道路泥泞不堪。马匹疾驰而过，四蹄踏地，溅起满地浑水黄泥。
　　与此同时，都城繁昭依旧晴空万里，繁华如初。
　　侠王府月牙池，水波泛起涟漪。
　　忽然哗啦一声，紫色的鱼尾划出水面，大量的水珠从竖起的尾尖上滑落，道道水痕，在阳光的折射下重新流入水池中。
　　紧接着又是一道出水声，微湿的紫色长发搭在脸颊两侧，一袭紫色绡衣飘散在水里，如梦如画，美得迫人心神。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夜栖玥的灵力恢复大半，外伤基本痊愈。
　　当然他能复原这么快，少不了某人细心照顾的功劳。
　　待夜栖玥摆动鱼尾，游到池边，不远处的功臣江淼可算从方才的美人出水图中回过神来。他轻咳一声抬脚走近，身后跟着端个托盘的幽执。
　　“咯嗒”托盘被放置在岸边的矮几上，里面是盘新鲜的生鱼片。
　　夜栖玥并不拿托盘里的筷箸，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接近鱼片时指甲瞬间变长，插住后，就这样一口一口往嘴边送食起来。
　　鲛人的饮食习惯，也是这些天江淼细心观察下摸索出的。
　　刚开始，他拿不准人家爱吃什么能吃什么，所幸热食生食各准备了一大堆。清盘时，发现热食没动一口，生食中的鱼片被动用最多。
　　后来，江淼就每天变着花样送来各种生鱼片，果真次次光盘。投喂上可谓进展喜人，可惜仅此这一项了。
　　一月下来，两人间的交流屈指可数。再加上，人家除了吃饭时会现身一小会，其他时候都沉在池水底，连个尾巴尖都瞧不见。
　　眼看盘底渐空，他伤势已大好，后面这样短暂的相处机会可能都不会有了。
　　思及此，江淼鼓足勇气邀请道：“栖玥，你之后有何打算？若你想到处走走，我可以做你的向导。还有武林盟，你愿意去做客的话，我更是欢喜不矣。”说到这，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仓促移开目光。
　　不过，回答他的并非是夜栖玥的空灵之音，而是另一道熟悉的调侃之腔。
　　“诶，小三水，你这就不厚道了。认识这么久，你怎么从不邀请我们去武林盟做客啊？”
　　听闻夜栖玥恢复得差不多了，苏昀休和沈曲意就带着花伊人来侠王府一趟。毕竟生死攸关，能尽早解决还是尽快的好。
　　谁知，竟让他们撞见这幕。
　　苏昀休几时见过如此彬彬有礼，还欲说还休的少盟主？！乍一看，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好不容易的独处机会被打断，江淼很不满，他回过头对走近的苏昀休怒目而视，边无声做着一个口型----滚。
　　搁往常小三水早和自己互怼了，眼下却能硬生生忍住。
　　稀奇，着实稀奇。
　　苏昀休的视线在岸边的江淼和池边的夜栖玥身上打个转，越看越觉得有意思。正欲再说些风凉话，好好挤兑他一番。
　　倏地，突发异变。
　　“伊人，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沈曲意焦急的声音传入耳中。
　　苏昀休赶忙转身，见花伊人不知怎地，突然脸色发白，双目紧闭，眉头紧缩，好似很难受的样子。
　　师弟正扶住他的手臂，搭着他的腕子，给他诊脉。
　　苏昀休快步过去扶住花伊人的另一侧胳膊，担忧问道：“意儿，伊人这是怎么了？”
　　“不知为何，他体内忽然血脉翻涌，心律失常，难道是每月的旧疾犯了？”沈曲意眉头微蹙道。
　　花伊人强撑着睁开双目，微摇头声音颤抖道：“不是，这月我已渡过血脉之症。是那个人，他身上有股特殊的力量，牵引我体内的鲛人之血沸腾起来。”
　　说着，他抬手向月牙池岸边靠坐着的人指了指。
　　其实早在江淼对他说什么做客时，夜栖玥就感知到附近有同族的气息靠近。紫眸一转，猜想是苏昀休之前说过的需要他治病的混血鲛人。
　　贵为鲛人纯血王族的血脉对普通鲛人有压迫感，混血自然反应更为强烈。
　　这下，身份再也隐藏不住，不过他灵力已恢复八\九成，自保足够，无须像当初那般顾忌太多。
　　“没事，他受到鲛王血脉的影响才会如此。”夜栖玥边说边向他们走来，美丽的犹如玉石打磨而成的鱼尾在离开水域的过程中渐渐幻化成一双修长矫健的人腿。
　　鲛绡附体，步伐端方。
　　最终停在离他们三步开外的地方，夜栖玥优雅地行了个鲛人族的致歉礼，“重新自我介绍下，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鲛王夜栖玥。”
　　“栖玥你......你是鲛人一族的王？！”江淼先是被他上岸的变化所惊艳，接着又被他的言语所震惊。
　　另外三个人，苏沈二人一早就知道实情，所以反应自然没有江淼下意识的快，而花伊人此刻离夜栖玥越近，他的脑袋更晕了，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好在苏昀休发挥他一贯的厚脸皮，故作惊喜道：“那真的太好了，烦请鲛王看看我弟弟现在这样该如何是好？”
　　花伊人可以说完全靠着两位哥哥的支撑才勉强站立，要不然这会他早就四肢无力，瘫倒在地。
　　夜栖玥没有再说话，他直接伸出一根手指，靠近自己的左手腕，随后指甲猛地窜出，瞬间隔开白皙的皮肤，泛着紫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咕咕流出。
　　神奇的是鲜血没有滴落在地，而是在一道紫光的引导下，浮在半空中，团成一个球形。
　　到达一定量后，只见夜栖玥双手结了几下复杂的手印，一阵紫芒大盛后，一枚发散奇异香味的丹药出现在他的右手掌心。
　　“履行先前的承诺。”夜栖玥将丹药递到苏昀休面前，略微有些疲惫道，“对了，服下前，最好先将人放入池水中，血脉融合反应会有些剧烈。”
　　拿过药丸，苏昀休道了谢，然后和师弟两人合力将花伊人扶到月牙池里，让他的身体慢慢浸入水中做好准备。
　　江淼则站在一旁，低头盯着皓腕上那道刺目的伤口，心疼道：“栖玥，流了这么多血，头晕吗？”
　　扫了眼正在愈合的血线，夜栖玥无所谓地摆摆手。他更好奇那个混血鲛人是哪支族人的后代，遂转身走回池边。
　　这相沈曲意已将丹药喂给花伊人服下，果不其然，片刻后，花伊人全身痛苦地痉挛着，口中难耐地呻\吟出声。
　　但变化几乎是在同时发生，他的脸颊两旁新生出的淡蓝色耳鳍激烈抖动着，攀在岸边玉阶上的十指冒出冰蓝色的锋利指刀。
　　还有那条在水里浮动摇摆，时不时暴露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光芒，覆盖着冰蓝色鳞片的鱼尾。
　　变化的末端，花伊人虚弱地张开一下他已转变为冰蓝色的瞳孔，短促地唤了声“哥”，便闭起双眸趴在池边彻底昏迷过去。
　　可能是混血的原因，他的头发还是原本的黑色。
　　苏昀休见其虚弱的很，扭头看了看同在池边观察的鲛王，不放心地问道：“我弟弟这样没事吧？”
　　“原来是蓝氏族人的后裔。”夜栖玥了然道，“没事，血脉顺利融合后，他的鲛人体态第一次转化成功，耗尽了体内的灵力，相当于你们所说的气。好好休息，等醒来后他的病症就能痊愈了。”
　　正说着，宫里的心腹小厮来报道：“皇上急召侠王觐见。”
　　宫里催得紧，苏昀休转头见师弟半蹲在池边，掏出腰包里的银针，看样子是准备给伊人施针梳理经络，于是他犹豫道：“意儿，你......”
　　未等他说完，沈曲意抬头微微笑了笑道：“休哥，你赶紧去吧。放心，我留在这照看伊人。”
　　“好，别蹲着多累，坐这。”苏昀休说着将先前江淼坐的小板凳搬到他面前。
　　“诶，你可真会就地取材，就不能让人再搬几个凳子来？”江淼不满道，边朝身后的幽执挥挥手，示意她再搬两个来。
　　“不用。”夜栖玥清清冷冷地拒绝，旋即他面向苏昀休问道，“可否带本王一起入宫，拜谒下这里的人皇？”
　　“可以是可以，就是你这面貌......”
　　话音未落，夜栖玥挥袖一拂，他的样貌又发生一些改变，耳鳍换做人类耳朵，华丽的紫发变成
　　常见的黑发，紫瞳也被黑眸替代。
　　见此情形，苏昀休自行吞掉尾语，末了加一句：“行吧。”
　　两人临走前，江淼不放弃地殷勤安排道：“栖玥，你方才失了那么多血，我给你找些补血益气的食材，你晚些回来记得用啊。”
　　苏昀休回头瞥见江淼带着护卫满脸雀跃地走了，再转头瞧了瞧先自己一两步气质高贵，虽改了样貌但依旧很是扎眼的鲛人王。
　　他心里叹口气，没想到这世换成江淼和这位纠缠上了，也不知他两最终是孽缘还是善果......
　　到皇宫后，祁璟珞听元福回禀：侠王在御枫围场救下的人竟是鲛人一族的王，现下伤势痊愈，自请前来拜谒。
　　皇上的好奇心被勾起，于是吩咐道：“请鲛王先行觐见，侠王至偏殿稍等片刻。”
　　结果苏昀休在偏殿一等就是老半天，桌上的一壶茶都要见底了，他才终于听到元福的通传声。
　　进门前，苏昀休还在纳罕，这海陆双王明明是初次见面，有什么可谈的，竟能聊这么久，难道一见如故了？
　　进门后，他见夜栖玥坐在椅子中，正探寻地端起一杯御茶嗅着。
　　主座上的皇兄心情尚可地朝他招招手：“小休儿，来，你看看这封密信。”
　　苏昀休近前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完，接着他抬头询问：“所以皇兄你召我进宫，是打算让我去一趟桑海城？”
　　“不错，朕刚才和夜王达成初步的建交意愿，海陆两族在太/祖时期就有友好贸易往来的历史，只可惜后来的各种错误政策加荒谬谣言，致使两族互相屠戮，断交久矣。如今朕想效仿太/祖，重启海上贸易，让两族互惠互利，和平共生。”
　　祁璟珞畅谈宏图完，话锋一转指向那封密信脸上笑意渐消道，“桑海自古是苍澜重要的对外商贸港口，前段时间受灾，户部就拨了一批赈灾银响前去支援。后来桑海知府孔琼林递来折子上书说灾情控制良好，受灾的百姓都得以妥善安置。
　　可今日收到密信，朕才知道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仅私吞银响，欺君罔上，还敢在新政推行下，干着非法买卖鲛人的勾当！实属可恶至极！”
　　说到这，祁璟珞接过元福倒来的茶盏，喝口茶水缓缓怒气。
　　少顷后，他对苏昀休仔细交待道：“小休儿，你此次前去，明面上带着促进海陆两族重开港口贸易的差事，暗地里给朕好好查查这个桑海城的知府，看看他到底欺瞒朕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恶事。一经查证，不用押回了，就地处决！”
　　“是，臣弟领旨。”苏昀休单膝跪地行了一礼。
　　随后他站起身扫了眼一旁的夜栖玥意有所指道：“既然两族有意建交，彼此应当有所坦诚。夜王独自受伤流落到此，想必族里并不太平吧？”
　　夜栖玥像是玩腻了御茶，随手将它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感兴趣地打量他一眼，目光里有一闪而逝的赞赏。
　　之后他淡定自若道：“确实，族里出现一股叛逆势力，不过不足为惧，鲛人族不像你们人族，有那么多绕绕弯，一切凭实力说话。先前是本王一时大意，此次与你同去桑海，等料理好族内叛乱后，再谈建交事宜也不迟。”
　　苏昀休听他说完面上含笑，拱手道句：“那就静候夜王佳音了。”
　　他心里盘算的是前世夜栖玥的族人用时两年自发平息了内乱，想必族内忠心的追随者不少。如今鲛王亲自下场，定是一呼百应，十拿九稳。
　　祁璟珞对此亦很有信心，他站起身端起茶盏，招呼他们道：“来，这里以茶代酒，提前庆贺夜王重领族人，今后两族友好往来，共创盛世。”
　　从皇宫回来后，夜已深。
　　流觞小院内，苏昀休洗漱完，和沈曲意并排躺在床上，低声温语地将事情叙述一遍给他听。
　　说毕，苏昀休枕着自己的右胳膊，有感而发道：“皇兄不愧是做明君的不二人选，这事要是成了，定然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福泽惠及千秋万代。”
　　想起自己前世，坐上高位后，光顾着享受杀伐决断的权利欲，根本不会考虑做什么实事来改善百姓的生活。
　　哎，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休哥，那我们能去海边了？”沈曲意难得这次关注的重点有点跑偏，他嘴角上扬开心问道。
　　苏昀休闻言回神，捋了捋他们自从回到繁昭后，总是在忙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事情，是很久没有放松休息过了。
　　下山前，他还口口声声答应过师弟一起四处游历，走马天涯呢。
　　念及此，苏昀休心底泛起酸软愧疚，他凑过去在那微凉的唇上温柔地落下一吻，而后也不起身，紧挨着彼此的唇瓣低喃一句：“嗯，就当这次是公费出游吧。”
　　薄皮的沈曲意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说话方式，一把推开他后，唰地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茧，半响瓮声催促道：“快睡觉，明天要早起收拾行李出发赶路了。”
　　顺着力道倒在柔软的枕头上，苏昀休摇摇头，心底默念：这就害羞了，那以后要是进一步这样那样，师弟还不得羞得钻进地缝里去啊......
　　作者有话说：
　　苏昀休在黑暗中眼珠一转，深觉这样下去不行。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上次趁意儿不注意，偷摸着拿回来，藏进怀里的那盒香膏。
　　桑海之行，天时地利人和，没有条件自己也要创造条件。
　　苏昀休给自己握拳打气道：“嗯，加油！苏昀休，你行的！”
　　亲妈：小伙砸，不错，有志者事竟成。
　　额，但说实话我现在还没想好后面的剧情，呃呃呃，顶着锅盖先溜为敬......

第五十章  情意绵绵
　　◎沈曲意满脸通红，他抿了抿被吮吸得鲜红湿润的双唇，察觉自己嘴里那半个果子没了，应是唇齿交缠时休哥用舌头......呀！不能想了◎
　　次日一早，苏沈二人简单收拾好行装，跨出房门。
　　他两不欲吵醒院里其他人，准备自行去马厩牵马，悄悄离开。
　　岂料，路过客房时，遇到同样背着包袱推门而出的花伊人。
　　“伊人，你才恢复不久，怎么不多休息会？”苏昀休诧异道，接着指了指他身后的包袱，“你这是打算？”
　　“哥，我已经没事了。一直以来的桎梏感消失，身体是从未有过的轻松畅快。”花伊人惯常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有些许笑意。
　　而后他拉了拉肩膀上的包袱绳结，解释道：“能重获新生，全靠两位哥哥相助。伊人其他地方帮不上什么忙，只有灵犀草籽一事和鲛人族息息相关。等到了桑海城，我会跟随夜王回趟族里，一来是看看父亲深海里的故居；二来想找找有关草籽的线索。”
　　听完这番话，苏昀休欣慰地伸手拍拍他的肩头道句：“有心了。”
　　身侧的沈曲意温声提议道：“不如这样吧，伊人你先回趟未眠宫，给花前辈报个平安，之后路上再与我们汇合。”
　　花伊人脸上笑意一滞，深以为然，要是自己没回去把消息第一时间告诉自家师父，他都能想象出花未眠一哭二闹三......
　　念及此，他头皮一麻，身体一颤，当下拱手告辞道：“那伊人先行一步，哥、沈哥，再会。”
　　送走花伊人后，二人继续往院门走。
　　路过庭院时，沈曲意忽感双腿一重，一道脆生生的童音入耳：“五叔、沈叔，你们要出远门，允墨也要去！”
　　苏昀休低头一看，见徒弟张开两只小胳膊，牢牢抱住师弟的双腿，正扬着小脑袋瓜，眼巴巴地瞅着他两呢。
　　这小子一身短打，腰系一柄小木剑，估摸着适才在晨起练功，眼尖瞅见他们便跑来了。
　　小王爷最近不是练武就是习字读书，日子过得千篇一律，无聊得很，眼下可算逮着机会能出去玩了。
　　苏昀休扶额心道：刚送走个大的，怎么忘了家里还有个小的......
　　像拎小猫一样拎起小允墨的后衣领，苏昀休把他从师弟身上提溜开。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扔到自家徒弟怀里道:“如今你基础功底也打得差不多了，这本心法是你师公当年传给我的，现在我将它传给你。我和你沈叔不在的这段时日，你要勤加练习，不可懈怠。等回来后，五叔就检查你第一重参悟的如何。”
　　“啊！”
　　祁允墨下意识伸手接过书，低头一看“问心剑法”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没想到等待他的不是愉快的出门游玩，而是更为严苛的习武日常。双手捧着书册，祁允墨失落地垮了张小脸，发出一声短促地哀嚎。
　　沈曲意微微笑了笑，蹲下身轻柔地摸了摸祁允墨的发顶，安抚道：“乖，这次你五叔和沈叔有要务在身，有些危险，所以不好带上你。将来待你习好武艺，有能力自保了，天高海阔，自然任你遨游。”
　　“嗯，五叔、沈叔，你们放心，允墨一定努力练功，不会偷懒的。”祁允墨被激励到，一扫之前的颓唐，满脸斗志的承诺道。
　　说完，他握紧手中的秘籍，转身跑回庭院里抽出腰间的木剑，一招一式地认真演练起来。
　　忽悠好徒弟后，两人火速从马厩里牵出马儿，生怕再出现第三个拦路人。
　　出了流觞小院的大门后，他们朝侠王府走去。
　　苏昀休这才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道：“意儿，还是你有办法，想得周到。这一大一小，无论谁都金贵着呢，我可承受不住来自花前辈和大皇兄的双面夹击。”
　　“哪有休哥你说的这么夸张。”沈曲意抿唇忍笑道，“不过允墨如此刻苦努力，我们作为长辈理应表示一二，不如从桑海城回来后，给他带个礼物。”
　　“恩恩，言之有理。海边的话，小男孩是喜好贝壳做的风铃还是帆船......”二人就在大街上闲聊起海边的特产来。
　　肆云和七雪跟在主人身后，走得极慢。它两不看路也不看人，就看着彼此，还不时蹭来蹭去，喉间有低低的声音发出，好似也在交谈着什么。
　　沈曲意耳闻身后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和间歇传来的马儿低语声，他不搭腔上一条话头，忽然侧脸道：“不如成亲吧？”
　　“啊？”苏昀休睁大了眼睛看沈曲意，难道昨晚的心心念念之事就要美梦成真了？赶忙把张开的嘴巴合上，他惊喜问道：“意儿，咱俩成亲？”
　　沈曲意一愣，接着脸腾地一红，急道：“休哥你在胡说什么，我说的是肆云和七雪！”音落，他羞窘地疾步朝前走了。
　　“哦，原来是马啊。”苏昀休尴尬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瞧着师弟渐远的背影，他回身牵住两匹马的缰绳在后追赶不死心道，“诶，意儿，你等等，马和人都可以考虑一下啊！”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侠王府所处的主街上，府门前车马肃整，随时可以出发。
　　江淼环抱胳膊坐在马背上，瞟着苏昀休溜溜达达走近，忍不住刺道：“这么慢，你是爬过来吗？”
　　苏昀休不紧不慢地翻身上马，他转头先扫眼旁边的一辆奢华马车，再将目光移到江淼身上，明知故问道：“小三水，你一不是官差，二不是家属，你跟过来作甚？”
　　江淼被嗝到，他不自在地拿眼角余光觑了觑身旁的马车车窗，瞥见一截紫色衣袖。
　　他咳嗽一声，摸摸伸出二根手指。
　　苏昀休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是你还欠着两次人情没还，闭嘴吧。
　　这时，面色恢复如常同在马背上坐定的沈曲意温声提醒，“休哥，时辰不早了，出发吧。”
　　苏昀休无趣地瞥瞥嘴，回头同师弟一起策马向前，领着车队出发。
　　不过，不是直接朝城外走，而是先拐到朱雀楼，然后再出城。
　　他本想直接动身就走的，但他的皇兄当今圣上不同意啊。
　　非让他带着车马于辰时到朱雀楼听宣，故意弄得天下皆知。最后一番折腾后，大队人马在全城百姓的夹道欢送下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繁昭城，东进。
　　队伍的前端是由重枫带领的一队大内侍卫，后面就是苏昀休和沈曲意两人骑马并行。
　　扫了眼重枫坐在马背上那挺直的背影，苏昀休简直有点心疼他。
　　这位从边关回来，可能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被皇兄打发出去了。哎，他可以直接评选本年度最吃苦耐劳、最爱岗敬业的内奸了......
　　苏沈身后就是处于队伍中间的那辆奢华宽大的马车，百姓以为里面坐着此次出巡的钦差大臣侠王，其实里面是对外隐瞒身份的前鲛人王夜栖玥。
　　马车两边是自觉守在身旁的少盟主以及按照吩咐守在另一侧的护卫幽执。
　　再后面是随行的一车车丝织品、瓷器和茶叶等邦交之物，还有一些私人行李。最后是数十名负责看护物品的衙役小厮。
　　不多时，车队途经一个附近小镇。
　　马车里一直闭目养神的夜栖玥，听着车外熙熙攘攘的人声，没忍住扭头透过车窗的镂空雕花朝车外看去。
　　小镇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生活，让他不由自主回忆起少年时他初次来到岸上的情景。
　　那次经历其实很不愉快，他是不小心被抓住，被迫离开大海，被人带到陆地的。但这段灰色记忆里由于一个人的存在，又鲜活地被他牢牢记在心里，经年难忘。
　　江淼时不时关注马车里的动静，瞧见栖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看，以为他是想要某样东西。
　　于是策马凑到窗边问道：“栖玥你想吃什么、喝什么、看中哪个玩意，都可以和我说，我让人买来给你。”
　　回忆倏地被打断，夜栖玥无尘的脸上眉头一蹙，挥手拂下窗帘，仅回了一句：“聒噪。”
　　吃了个闭窗羹，江淼有些挫败地用腿碰碰马腹，远离了马车几步远。
　　得亏苏昀休刚也离开了一会，没见到方才一幕，要不然准逮着机会奚落大少爷一顿。
　　离开小镇，队伍继续上官道前行。
　　肆云和七雪没走几步就凑到一块去了，两匹马脖子蹭脖子，鼻子碰鼻子，亲密非常。因此苏昀休和沈曲意差不多是腿挨着腿，并肩而行。
　　忽然，苏昀休双腿一夹马腹，同时抬手拍拍七雪的脖子，道：“意儿，跟我来。”
　　话音未落，肆云打了个响鼻，甩着鬃毛和七雪一齐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这一段官道又直又长，也没行人，两匹马载着自家主人朝前狂奔，很快身后的大部队就见不到黑影了。
　　“休哥，怎么了？”待马儿们渐渐慢下脚步，沈曲意开口疑问道。
　　勒停肆云，苏昀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他撕开纸包，递到师弟面前，“意儿，给。”
　　沈曲意接过后，闻到一股甜丝丝的糖浆味，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山楂果肉甜中带酸的滋味，立马袭上舌尖。
　　“冰糖葫芦！”咽下嘴里这口，沈曲意惊喜道，“休哥，你从哪弄的？”
　　“刚才在小镇看到有人卖，就去买了一串。”苏昀休目光温柔地看着师弟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小食。
　　眨眼间，两三颗果子已被消灭下肚。
　　察觉休哥的视线一直紧盯不放，沈曲意咬下最上面剩的半颗，把手里的竹签往前一递，示意他也尝尝看。
　　苏昀休自然不客气地尝了，不过没吃递到面前的，而是选择一把握住送上门的手腕，另一手罩住沈曲意顺着力道前倾身体而来的后脑勺。
　　接着他一侧头，准备无误地命中另一个看起来更可口、更香甜的红果。
　　半响后，苏昀休终于松开手，结束了这个甜吻。
　　“嗯，是很甜。”苏昀休说着嚼了嚼嘴里多出的半块山楂，咽下了肚。
　　沈曲意满脸通红，他抿了抿被吮吸得鲜红湿润的双唇，察觉自己嘴里那半个果子没了，应是唇齿交缠时休哥用舌头......
　　呀！不能想了，他快冒烟了......
　　好在，苏昀休没机会再作妖。
　　大部队快赶上来了，两人三下五除二分食完剩下的糖葫芦，将木签往道路旁的树林里一投，完美毁尸灭迹。
　　等队伍汇合时，见到的还是潇洒不羁的侠王和温润如玉的沈神医。
　　天色将晚，重枫带领一队侍卫选好夜宿的地点，众人开始安营扎寨，忙碌开来。
　　苏昀休和沈曲意深山长成，自理能力很强，不是习惯等待被伺候的人。
　　他两主动加入忙碌的人群里，沈曲意到周围采了些能防虫驱蛇的草药。
　　苏昀休则走到不远处的一条小河边，拔出腰间的天凌剑，脱下鞋袜，蹚到河水里准备给师弟插条新鲜的河鱼，待会煮鱼汤喝。
　　出人意料的是少盟主，他竟然提前来到河边，亲自捕鱼，还不假他人之手，将鱼料理干净，片成鱼片并摆盘好。
　　瞧那夕阳照射下晶莹剔透的薄片，苏昀休啧啧两声，竖起大拇指赞道：“少盟主，好刀法。”
　　江淼自出小镇，心里憋了一股闷气。
　　娘亲教过他，追求一个人要投其所好，但自己到目前为止只知道栖玥爱吃生鱼片，其他鲛人族的习性一概不了解。
　　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真不好受，他端着精致的瓷盘有些忧愁。
　　就在这时，苏昀休的声音传入耳中。
　　对啊，讨厌鬼身为皇族，宫中对鲛人一族的了解定比民间知之甚多。
　　想到这，他装作无意开口道：“讨......咳，苏昀休，你还欠我一次，记得不？”
　　苏昀休正全神贯注留意水面下的鱼群，挑选目标鱼，他随口敷衍道：“记得，少盟主有何指教？”
　　“咳，那你知道鲛人一般有什么喜好吗？”江淼不自在地咳嗽一声继续问道。
　　这会，目标鱼出现，苏昀休手疾眼快地用力一插，中了！
　　几乎是同时，他不假思索答道：“鲛人当然泣珠织绡，还善歌喜音律啊。”
　　随后，苏昀休右手举起天凌剑，剑尖上挂着一尾大鱼，他对走近岸边的师弟高兴道：“意儿，我插到了，今晚咱们喝鱼汤。”
　　“嗯，休哥，你上来，我们一起把鱼处理了。”沈曲意嘴角含笑道。
　　苏昀休像只受到召唤的大型犬，欢欢喜喜地跑上岸和师弟一起做晚饭去了。
　　留下的江淼受到启发，他脑中灵光一闪，音律......他不正好手边有一把名琴嘛。
　　娃娃脸上笑意一闪，旋即他端上盘子往回走，边对抱臂斜倚树杆的幽执招招手吩咐道：“去，将那把红玉凤尾琴拿来。”
　　夜幕四合，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吃晚饭。
　　忽地，马车里传来阵阵悠扬动听的琴音。
　　苏昀休将一碗熬得奶白的鱼汤端给身边人，轻声道：“意儿，小心烫。”
　　沈曲意颔首接过。
　　这空档，苏昀休转首的角度正好能扫到马车那边，车舆里夜栖玥正双手拨弦，弹奏着那把名琴，而江淼一脸陶醉的单手支撑下巴坐在驾车位聆听。
　　瞬间他收回余光，摇摇头，心道：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那把琴前世由地方官进供给他，他转手送给了当时的夜妃。没想到今生没了他插手，这琴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夜栖玥的手中。
　　作者有话说：
　　天凌剑：我出场就是为了插鱼、杀鱼的？哎，摊上个不靠谱的主人，还不如让我继续当个咸鱼兵器！
　　肆云：老兄，我能深刻地体会到你的苦。不过我现在有雪儿陪，日子过得赛神仙。
　　天凌剑死鱼眼：滚！秀恩爱，分得快！

第五十一章  乌合之众
　　◎月光折射使得她整个面容笼罩在半幅铁面的阴影下，鬼魅渗人，像一尊杀神。◎
　　又行几日。
　　苏昀休策马上前，问负责规划路线的重枫：“重护卫，我们还有多久能到桑海城？”
　　重枫手持缰绳抱拳恭敬答道：“回禀王爷，今夜再露宿一晚，明日过个县城，即可到达桑海城地界。”
　　岂料夜晚突生事端。
　　众人睡下之时，突然，“铮”的一下，有人在不远处拨动了琴弦。
　　这声音与之前那晚夜栖玥所奏的曲调大有不同，似在耳边炸起的惊雷，裹挟着一股内劲向四面八方袭来。
　　营帐内躺下不久的苏沈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警觉地掀帘而出。
　　篝火旁，营地四周负责巡夜的几名衙役，因武力低微，有的捂住胸口，嘴角有血液不断渗出；有的头晕目眩，蹲在地上呕吐不止；有的已不省人事，直接昏倒在地......
　　重枫正带领内息尚可抵挡一二的大内侍卫，迅速接管巡防，安置伤者，维持秩序。
　　他抬头见王爷出账，欲过来汇报下情况，不料，那诡谲的琴声又铮铮响起，连续不断，像极细的蛛丝般直往人的脑仁里、心尖上钻。
　　猛烈地攻势下，有的大内侍卫都感到五脏六腑随之震颤，剧痛下闷哼一声，死命捂住胸口，与之抗衡。
　　好在队伍里有个见多识广的纯正江湖人，江淼立刻发出背上的无涯刀，故意让刀刃与刀鞘摩擦发出刺耳的一声龙吟。
　　边用内力喊出一句：“是魔音千指绒，抵挡不住者立即封住自己的耳穴，端坐调息，抱元守一。”
　　琴声被打断一滞，趁此机会，支撑不住者纷纷按照提示，点住自己要穴，原地盘坐，调理内息起来。
　　随后，暗处之人好似很不满，琴声猛地再次响起，汹涌澎湃地袭来，显然这次弹琴之人使出了全力，不再保留，意在痛下杀手。
　　马车里，夜栖玥细长的手指拂过红玉凤尾琴，月色透过窗棱照在他的脸上，像座玉雕的人偶，他想要不要耗费灵力帮外面的人族一把......
　　但情况不等人，站在帐们前的苏昀休，微皱眉头伸手掏掏耳朵，侧头对身边的师弟说道：“意儿，请你家小碧出山，给大伙清清耳朵。这家伙的琴声真难听，简直是噪音污染，闹得慌。”
　　话音一落，沈曲意便取下腰间的碧玉凤鸣笛，抬至唇间。
　　同样携带内劲的笛音传出，与凌厉的琴音不同，笛音像是花瓣落水后荡起的轻缓波纹，柔和舒展却无孔不入般扩散开来。
　　靠在窗边，夜栖玥闭上眼，仔细地听着，嘴角似乎挑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两音相交，缠斗来回。
　　须臾后，高下立判，琴弦崩断声响起，接着音律齐止，万籁俱寂。
　　一人踉跄地从黑暗中走出，他抬手擦净嘴边的血迹，声音沙哑道：“诸位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哈哈哈，本想着魔音足矣，没想到千兄，你是中看不中用啊~”
　　音落，数十人影从林中走出，渐渐围拢过来。
　　看架势似是江湖人，刀枪剑戟所持武器各不相同，既有年轻人，亦有耄耋老者。
　　“来者何人？”苏昀休厉声喝道。
　　“哎呦，这是哪来的小帅哥！”一位妆容妖艳，衣着轻薄的女子款款上前几步。
　　随即她抬起泛着幽蓝指尖的纤纤玉手遮在面颊前，顾影自怜道，“小女子久不在江湖走动，哎，也难怪风头日下，诸君不识了。”
　　江淼眼眸微眯，粗粗一扫，鄙夷道：“毒仙子乔瑶儿，采花淫贼丁潜飞，骷髅怪于佘，黑尸怪陶戍......你们这些早就被江湖正派驱逐的败类怎会聚集在此？”
　　“咦，又来个俊俏的小哥，竟识得本姑娘！”毒仙子乔瑶儿笑上眉梢地轻拍双手道，“瞧这相貌，还真有几分眼熟，难不成咱们曾经见过？”说着还朝江淼抛了个媚眼。
　　一旁的苏昀休被恶寒到，他边抖落全身的鸡皮疙瘩边不忘调侃道：“少盟主，好艳福。”
　　旋即就吃了江淼恶狠狠地一记眼刀。
　　“老妖婆，要发骚滚一边去。”黑尸怪陶戍上前，声音嘶哑道，“没想到，还能碰到故人之子。今日我就要生吃活剥了这娃娃，让你爹江扬也尝一尝切肤断臂的滋味！”
　　随后“桀桀桀”的几声怪笑发出，人倏地拔地而起像只大型蝙蝠一样飞速袭来。
　　“哐”金属碰撞出的火花在暗夜里极为刺目，原来是幽执横剑拦在江淼面前，挡下了黑尸怪隐藏于黑袍下的钢爪。
　　江淼举刀起势的右手一顿，面上有些不高兴。
　　不过，刹那间他面色一凛，马上收势往回赶，因为幽执飞身迎战前低声说了句：“马车。”
　　一旦出手，意味着两方开打。
　　苏昀休和沈曲意互道了声小心，两人正欲抽出佩剑上前迎战。
　　哪知，重枫如方才幽执一样，带着几名侍卫拦在他们面前慎重道：“王爷请后退，这些都是阴险歹毒之徒，让属下们来开道。”
　　要不是不合时宜，苏昀休真想拿剑鞘敲开这家伙的木鱼脑袋看看里面什么构造......
　　经过一波音攻后，大内侍卫现在能站起的本就不多，没看错的话有人拿剑的手腕都在打颤，还开道！
　　再说在场能打的算上你自个就一手数，马车里那位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插手的。
　　而对面的贼人光头目就翻了一番，还不算带来的一众小喽罗。敌众我寡，你能以一打十，你还能以一打几十啊！
　　苏昀休在内心疯狂吐槽这位“忠肝义胆”的重护卫，好在身侧的沈曲意一贯来比较厚道，他道：“重护卫放心，我和师兄自保足矣。你带侍卫们护好车马物资就好，减少无谓的伤亡和损失。”
　　就在重枫犹豫档口，忽然间，那群江湖人的后方又有一队人马从林中杀出。
　　苏沈重三人心中俱是一提，以为贼人又添了帮手。
　　直到那群人杀入包围圈中，距离靠近。
　　苏昀休抬首望去，见打头一马当先的红衣人，手持银鞭，武得虎虎生风，所到之处贼人无不惨叫倒地。
　　“太好了！”苏昀休惊喜道，“意儿，是伊人到了。”
　　“休哥，那我们速战速决吧。”
　　语毕，两人飞身加入战圈。
　　这相重枫判断出横空出世的这队人马和贼人不是一伙的，回头一看，哪里还有王爷的身影。
　　只好按照沈医师的吩咐先带人撤到车队旁，不过他心头亦有所计较：这些天相处下来，这位异姓王爷其实并不像都城里传的那样，好色风流。相反他很有主见，武艺还不俗。
　　虽然随身带了一位宠妾，但一路上没见他夜宿马车里过。
　　反而是那个江少盟主与里面的人接触更多，难道是亲戚关系？
　　思及此，重枫暗自甩甩头，不想了，反正也不是他该关心与探听的重点。
　　“宠妾”夜栖玥每天无事不出马车，出来也是用长围帽遮住容貌和身形。
　　再加上苏昀休没有特意解释过，侍卫随从们在流言蜚语的熏陶下，先入为主，私下都心照不宣地认定此人是侠王为了排解路途寂寞，带来作乐的美人。
　　至于为何一路不同塌？
　　猜测什么的都有，有说毕竟办的皇差，再急色也要忍耐一二；有说美人可能也是邦交之一，王爷自然不能动；更有甚者说王爷在都城夜夜笙歌，可能不行了......
　　好在他们谨小慎微，这些歪曲瞎猜没有舞到正主面前，否则不说苏昀休、夜栖玥会怎样，少盟主第一个拔刀不答应！
　　贼人被两面夹击，很快溃不成军。
　　这群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老\江湖了，最是惜命。
　　毒仙子乔瑶儿一看，局势不好，转身就往密林深处遁逃。
　　黑尸怪陶戍捂住受伤的腹部，没料到那小娃娃的手下竟有如此厉害的人物。
　　周围同伙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他眼尖瞧见毒仙子的身影，赶忙求救道：“瑶儿，别走，带上我一起。”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句冷嘲：“哼，老家伙，刚不是还叫人家滚一边去嘛，小女子这就不奉陪喽！”
　　黑尸怪破口大骂：“贱......”“人”字在口尚未说出，“噗渍”一声，低头一看，利剑自他背后穿胸而过。
　　幽执唰地拔出剑身，随着血水甩出，尸体嘭一声倒地。
　　月光折射使得她整个面容笼罩在半幅铁面的阴影下，鬼魅渗人，像一尊杀神。
　　她冷冷吐出一句：“辱主人者，死！”
　　四周小卒被她的杀气震慑，骇得抱头鼠窜，仓皇逃路。
　　其他人那边情况差不多，花伊人调转马头，正欲追击，被苏昀休策马近前的一句：“穷寇莫追。”制止了。
　　“想必你就是小花儿说的异姓大哥苏昀休吧？”
　　闻声，苏昀休于马背上转头，就见身后有五位穿着统一服饰的青年人坐在高头大马上将自己包围了。
　　适才说话的应当是中间这位，见苏昀休看过来，笑眯眯地同他抱了抱拳。
　　剩余四位跟苏昀休欠他们几万两银子一般，都虎视眈眈地盯向他。
　　一人脸色臭臭地开口道：“肯定是了，几时见过小花儿如此听话过，说不追就不追了。”
　　一人酸不溜秋接茬道：“小花儿，有了新哥忘了旧哥。”
　　另外两人恨恨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
　　苏昀休一头雾水，纳闷回头问道：“伊人，这几位是？”
　　花伊人扯了扯嘴角，尴尬介绍道：“哥你别介意，他们都是我的同门师兄。”
　　“啊，小花儿好冷淡。”
　　“我们就值同门师兄这几个字。”
　　“就是，好伤心。”
　　“哎，还是小时候可爱，跟在身后哥哥长哥哥短的。”
　　“是啊，孩子大了，不由哥了。”
　　苏昀休听得一阵头皮发麻，原来是资深弟控，惹不起，惹不起！
　　他余光瞥见师弟在忙活医治伤员了，就赶紧扭身抱拳道：“多谢未眠宫的诸位今日仗义相助，来日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开口。在下还有事处理，先失陪了。”说完双腿一夹马腹，一溜烟跑了。
　　五人睥睨他跑马奔走的背影，又絮絮叨叨上了。
　　“竟然丢下小花儿跑了。”
　　“一看就是个不可靠的。”
　　“恩恩，小花儿你还是和我们回宫吧。”
　　“就是，外面的世界太危险。”
　　......
　　花伊人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够了！”
　　喋喋不休的四位听话地在自己的嘴巴上比划了个叉，中间的笑眯眯青年催马上前，拍拍花伊人的肩膀道：“好了，大家对帮了你这么大忙的哥哥都很好奇。打一眼，原来是和你差不多大的少年郎，没忍住逗他玩呢。”
　　苏昀休翻身下马时，侧头打了个喷嚏，他肯定想不到前世身为暴君的自己竟然也有被人逗趣的一天，时移世易啊。
　　众人安顿好伤员，重枫留下继续处理后续事宜，其他人重新聚集到马车旁。
　　想起江淼第一个认出那琴音，苏昀休便问道：“小三水，你认得这帮人？”
　　江淼怀抱无涯刀，微靠在马车车门处，撇撇嘴不屑道：“都是些谁给钱多就给谁当狗的乌合之众，不值一提。”
　　“拿钱办事，难道主使者是桑海城的那位孔知府？”沈曲意低头思索道。
　　花伊人这会也来了，一个人，据说他那奇葩的五位师兄被他打发回未眠宫了。
　　不过那几位心思活络，是真的听话回宫，还是暗中偷偷尾随，只有天知、地知了。
　　苏、沈、花三人围着篝火，探讨各种潜在的可能性。
　　突然，一旁默不作声的幽执冷不丁道：“少主人，你受伤了？”
　　见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过来，江淼面上有些挂不住，抬了抬袖子上有一处破损的右胳膊，嘴硬道：“没事，就是个小擦伤。”
　　苏昀休准备拉师弟走近看看，严重的话肯定要包扎的，不能信这小子瞎逞强。
　　谁料，马车里飘出一句冷冷淡淡的话，“多事。”
　　江淼听后，脸色明显一僵。
　　他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先前有伙贼人趁乱偷袭马车。等他赶回去的时候，眼看来不急了，关心则乱下被人偷袭，在右臂划了一刀。
　　确实是他自作多情了，凡事摸到车门的贼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撞飞出去，无一例外，当场毙命。
　　瞅着火光映衬下，那张娃娃脸惨白惨白的，苏昀休有些看不过去，张口要说两句。
　　忽然，吱呀一声，车窗半开，一个瓷瓶被扔了出来，正好掉落到江淼怀里。
　　紧接着夜栖玥又传来句：“用这个，好的快。”
　　好嘛，这两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瞧拿到瓷瓶后瞬间冰雪消融，春满花开的娃娃脸，他们还是继续讨论雇主话题，不要过去凑热闹了。
　　翌日，在府衙书房内，擦着各色收藏古董的孔琼林收到手下来报：“老爷，刺杀任务失败。雇佣的人死伤过半，万幸没有走漏风声。”
　　“嗯，本来就是让他们探个风。”
　　孔琼林朝一个青花瓷瓶哈了口气，拿起绒布仔细擦了擦瓶身道，“如今武力不行，那就智取呗。听闻侠王最好美色，咱们这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你下去给郡王带个口信，让他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手下躬了躬身，领命办差去了。
　　空无一人的书房里，孔琼林忽地神经质一般指了指柜子上一排陈列的三色细口瓶道：“你说让侠王死在哪个美人手里好呢，小橘，小白，还是小青呢，嘿呀，真是期待啊！”
　　作者有话说：
　　天凌剑：这章我隐形地划了下水，哎，做剑要知足，还是有进步的。
　　柳梢：我不服，凭什么那把后来的破笛子，比我的戏份还多？我才是主人的正统兵器！现在活得都快成了一条真腰带了！
　　碧玉凤鸣笛：勿cue我，我只想做个安静的美笛子。帮你连线作者。
　　亲妈：喂喂，这里信号不好，听不清...挂了，挂了...嘟嘟......

第五十二章  鲛人幻境
　　◎几人循声望去，就见推门而入者，轻纱之下雪肤若隐若现，然而那一头海藻般的碧色微卷长发和异于常人的一对耳鳍，昭示着来者竟是个鲛人。◎
　　顾及伤员，苏昀休下令原地休整一天。
　　之后大部队放缓速度，于第三日的辰时抵达桑海城。
　　不过，重枫不在队伍中，苏昀休派他快马加鞭先行到城里暗访。
　　十月，昼短夜长。
　　但桑海城知府孔琼林很会来事，尽管天色擦黑。他仍携同城里各级官员，在城门口迎接车架。
　　眼见马车旁的高头大马上率先跳下位衣着光鲜的少年，先入为主，孔琼林上前几步拱手拜道：“下官桑海知府孔琼林，携各路官员，恭迎侠王殿下。”
　　身后一众官员重声道：“恭迎侠王殿下。”
　　被误认的江淼眉头一皱，刚想后退一步让出身后的正主。
　　谁知，正主一把按住他的肩头，将错就错道：“孔知府有心了，王爷一路车马劳顿，现下急需安顿下来，歇息一晚，有什么话咱们明日再谈。”
　　“那是自然，下官早就命人安排好了一座别院。”孔琼林知情识趣，手往旁边一引，“王爷请。”
　　众人跟上，江淼被迫有了回王爷待遇，但他本人并不乐意。
　　有夜栖玥在场，他不好发作，只好一路忍着姓孔的各种嘘寒问暖。
　　到达别院，孔琼林对江淼再次拜谒，“王爷，您好生休息。明日下官在府里设宴，还请王爷赏光。”
　　说完，他很有眼力见地领一众官员退出了院内。
　　进屋后，江淼见带着围帽的紫色身影去了内室，立马用眼尾斜向讨厌鬼，阴阳怪气道：“这位侠王，请问你是丑到不能见人吗？”
　　苏昀休拎起茶壶给师弟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接着将茶壶替给同坐的花伊人，示意他自便。
　　喝口茶后，他才懒洋洋地开口道：“我这身武人行头和你江大少比起来，是拿不出手啊。”
　　“你！”江淼被挤兑地当即拍桌而起。
　　沈曲意放下茶盏，正欲说话打个圆场。
　　不料，一旁的花伊人率先冷言道：“是那个官员自以为的，关我哥何事！”
　　这句话像是火里浇了油，江淼怒气上涌，正想怼回去。
　　“咚咚”的敲门声传来，打断了屋内的剑拔弩张。
　　不想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苏昀休遂顺水推舟朝门外喊道：“进来。”
　　一道叮咚泉水般动听的声音传出：“王爷，青青来服侍您安歇。”
　　几人循声望去，就见推门而入者，轻纱之下雪肤若隐若现，然而那一头海藻般的碧色微卷长发和异于常人的一对耳鳍，昭示着来者竟是个鲛人。
　　他盈盈福身，再慢慢抬头，露出一张足以入画的美丽面孔，还有那双清澈如水的浅绿色眼眸。
　　谁知与这双美目一对视，下一刻异状突起。
　　最先受到冲击的是江淼，其后是苏昀休和站在角落里的幽执。
　　沈曲意因为看不见，只觉周遭忽然寂静下来，好似凭空被人扯到一方虚无的空地，万物皆逝，徒留他一人。
　　花伊人感觉自己体内平静许久的鲛人之血又翻涌起来，不过这次不是对内而是对外抵抗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大胆！”一声斥音，将众人猛地拉回现实。
　　当下，在场的各位反应不一。
　　沈曲意和花伊人都感到有些晕眩，纷纷伸手轻柔额角舒缓；
　　角落里幽执铁面之外的半张面容在暖黄的烛火下显得苍白如纸，像是被什么可怖景象吓到了。
　　而苏昀休和江淼出乎意料的症状一致，面红心跳大喘气，两相对视一眼，皆默默移开视线。旋即先后拎起茶壶，一杯接着一杯，框框灌饮茶水。
　　放下各自平复后遗症的几人不提，被中途打破幻境的青青遭到自身灵力反噬，他抹净嘴角血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从里屋走出的人。
　　伴随来人摘下围帽显露出的容颜，青青的双目越睁越大，最后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着嗓音道：“王！”
　　见他以色侍人的模样，夜栖玥眉头紧蹙，冷声道：“冷绯焱已堕落至此了吗？”
　　青青趴伏在地，哽咽哀求道：“卖身求生，被逼无奈，求王救救族人！”
　　这会大伙陆续缓过神来，见状，苏昀休询问道：“夜王，刚才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突然会......”
　　后面有些难以启齿，他记得自己与师弟鸳鸯交颈，眼看要共赴巫山了，正激动地心跳擂鼓。
　　下一刻陡地醒来，原来是空欢喜一场，就知道不会这么快梦想成真......
　　江淼其实也想问，不过他刚才也见到栖玥了，但不似苏昀休的那般大胆，只是含蓄地互诉衷肠而已。
　　乍一见到本人，不免有点难为情。
　　夜栖玥言简意赅道：“是鲛人一族用灵力编织的幻境，中术者会看到心中最执念之事。”
　　音落，“咳咳”江淼被一口茶水呛到，咳嗽不止。
　　苏昀休促狭地扫了他一眼，暗道最执念之事，嗯，还挺准。
　　随后，他转头问身边的师弟，想知道他看到什么，是不是和自己一样。
　　岂料，沈曲意一脸茫然：“什么也没看到，一片虚无。”
　　一旁的花伊人也说：“没看到，就感觉头晕恶心。”
　　未等他们再问，夜栖玥径直解释说：“一个丧失一感，一个有鲛人血统，自然施术不成。相当于被灵力攻击了一回。”
　　听到这话，苏昀休赶忙握住师弟的手，担心道：“意儿，还难受吗？”
　　沈曲意微微摇头示意无事。
　　他又看了看花伊人问道：“伊人呢？”得到同样的答案。
　　江淼止住咳，他眼角余光瞥见自家护卫泛白的脸色，别扭关心道：“你也没中幻境，感到不适？”
　　“嗯。”幽执略一点头。
　　低头瞧眼还在啜泣的族人，夜栖玥叹口气扶起他道：“今晚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用幻境探听王爷的真实意图，如若对知府不利，明日宴席上会是一场杀局。”青青抬袖擦干眼泪道，其后他有些迷惑，“不过你们到底谁是王爷，想的都是男欢......”
　　“嗯哼”江淼及时打断他的言语，佯装镇定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昀休手里转着茶盖，灵光一闪道：“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夜王明日请你帮个小忙，如何？”
　　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于是夜栖玥对青青嘱咐道：“回去后，你就说施术对象搞错了，什么都没探听到。明日不管发生什么，你只管装聋做哑便可。”
　　“是，王。”青青施了个鲛人拜谒礼，躬身退出屋内。
　　就在众人思忖是继续商议还是回屋洗洗睡了，又一阵拍门声响起。
　　“不会吧，又来？！这孔琼林够执着的。”苏昀休扶额叹道。
　　话音方落，穿着大内侍卫飞鱼服的黑衣人推门进屋，原来是之前被派去打探消息的重枫。
　　就见他近前，面色沉重抱拳回禀，“王爷，果然不出您所料。城中的粥铺是在今日之前搭建而成，受灾的百姓都被驱赶至城外一里地的破庙，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有的支撑不住，曝尸荒野，有如人间炼狱。”
　　“哼”苏昀休听后以拳捶桌，声音森冷道，“这个孔琼林当真是胆大包天！”
　　幼时吃过饥寒交迫的苦头，沈曲意伸手攀住身边的臂膀忧心忡忡道：“休哥，我想去看看，尽己所能，救治百姓。”
　　“嗯，我明白。”苏昀休覆上那白皙手背轻轻拍了两下。
　　随即他视线逡巡屋内一圈问道：“有一同去的吗？”
　　说完，花伊人不出意外地起身跟随，下一刻迈出步伐的竟是江淼主仆。
　　重枫携几名侍卫骑马在前方带路，夜栖玥不插手人间事，在重护卫进门时就转身进了内室。
　　路途上，江淼好似看出讨厌鬼面上露出的诧异神情。
　　他其实是被幻境冲击过渡，急需出门缓和下心绪，在此之前着实不敢独自和栖玥共处同一屋檐下。
　　当然这些心事不足为外人道也，江淼清了清嗓门正义凛然道：“我作为少盟主，路见不平，仗义相助，有何奇怪的。”
　　等的就是这句话，苏昀休立刻笑眯眯地接茬道：“那是，后面还望少盟主慷慨解囊了！”
　　江淼明知被他顺杆爬讹了一笔，但并不在意，只是朝天翻个大白眼。
　　一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自当兑现；二是本少爷最不缺的就是钱。
　　这间隙，沈曲意准备了几条沾洒药水的布巾。大伙下马后，让他们都蒙住口鼻带好。
　　虽然天气转凉，疫病难发，但还是小心为上。
　　进入破庙后，难民的数量远比苏昀休想得多的多。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尽可能蜷缩在能遮蔽些风雨的香案下、梁柱旁。
　　有的身体早已僵直，破败的大堂内弥漫着一股尸体腐败的恶臭。
　　沈曲意动作很快，先让侍卫们将去世的人抬出去入土为安，然后将带来的干粮、衣服和被褥尽数发放。
　　不够的江淼当即掏出千两银票，派幽执回城采买。
　　被赶到这里自生自灭的受灾百姓们，本以为大伙都得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没想到，突然出现几位给他们派送衣食的少年人。
　　求生的意志让原本浑浊的双目迸发出灼灼光亮，他们狼吞虎咽着干粮，由于多日滴米未进，第一口食物下肚，恶心欲吐，便就着水壶，强行灌入腹内。
　　沈曲意听着不忍心，拿出事先带来的药材就地熬起了汤药，给百姓们调理肠胃。
　　苏昀休、花伊人两人帮忙打下手，端碗送药等。
　　几人一直忙到未时，才堪堪结束。
　　眼看还有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沈曲意拂了拂手里的药渣，起身说道：“休哥，你先回别院吧。”
　　众目睽睽，苏昀休不好亲近他，所幸一把抓住那残留药香的手，捏了捏柔声道：“那好，等收拾完该死的孔琼林，我就来接你们。不过，意儿，你也要注意休息会，不能太累，知道吗？”
　　沈曲意微微一笑，反手回握道：“我知道，休哥，你也小心。”
　　最后苏昀休拍拍他的手背，带着重枫返程，花伊人及几名侍卫留下继续帮忙。
　　江淼打了个哈欠，也走了，吩咐采买回来的幽执留下善后。
　　回去后，苏昀休躺下没几个时辰，就有小厮来报说，孔大人携一应官员请侠王视察桑海城的赈灾情况。
　　听到禀报后，苏昀休在床上故意消磨半个时辰，又用了半个时辰吃早饭。
　　等出别院与孔琼林等官员见面已是一个多时辰后的事了，算是做足了纨绔王爷的样子。
　　孔琼林呢，被晾这么久，面上没有丝毫不悦。见到他来，立马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恭敬问候道：“王爷，昨夜休息的可好啊？”
　　“嗯，好的很。”苏昀休伸个懒腰道，“不是要视察嘛，快点带路吧。”一副赶紧走完流程好交差的敷衍架势。
　　“好的，王爷请随下官这边请。”孔琼林礼数周到伸手“请”道。
　　与昨夜破庙中的凄惨景象迥然不同，一路上，桑海城百姓安居乐业，集市热闹。
　　经过一处施粥铺，“灾民”们都衣着整洁，排队领取粥饼，不争不抢，秩序井然。
　　呵，苏昀休心里冷笑一声。他扫一眼便挪开了视线，孔琼林还真把他当猴耍呢。且不看粥铺如何，那些等候领取食物的人，个个面色红润，手足干净，一丝泥沙都无，岂是灾民会有的姿态？
　　他面上佯装不知夸道：“孔大人真是难得的父母官，治理有方，乃桑海百姓之福啊。”
　　孔琼林连连摆手谦虚道：“哪里，哪里，都是圣恩浩荡！”说着他拱手朝皇城的方向拜了拜。
　　一行人走马观花地饶了一圈，日头要到开宴的时辰了。
　　苏昀休应景地表现出终于完成任务，迫不及待想要吃喝玩乐的劲头，回程的脚步都加快了许多。
　　孔琼林稍微落后几步，此刻眼神里倒是滑过一抹不屑来。
　　这时，迎面走来一位紫衣人，他\\她淡色薄纱半遮面，仅露出一双动人心魄的凤目。
　　两相对视一眼，饶是阅过无数美人的孔知府都心神恍惚了好一会。
　　在草包王爷“孔大人，你倒是快点啊。”的一声呼唤中，他回过神来，边“诶”地回声小跑赶上，边心里思忖这是新到桑海的美人？
　　不管了先收拾完这个碍事的王爷，再派手下将其抓到府上，倒时还不是任他把玩......
　　孔府里丝竹奏响，歌姬起舞。
　　苏昀休穿过环珮飘带被引到上座，依旧是由昨晚出现的鲛人青青服侍他倒酒。
　　此时青青一副与人类无差的模样，两人都默契地装作第一次见面。
　　觥筹交错，酒过三巡。
　　孔琼林再次朝上座举杯，询问道：“王爷，青儿侍奉的如何，可和您的意？”说着，他借抬袖饮酒的姿势，隐晦地向青青使了个眼色。
　　苏昀休微醺同举杯道：“好好，本王重重有......唔......”未尽之言被一阵酒盏滚落地面的当啷声取代。
　　孔琼林抬头一看，就见侠王被一把匕首当胸插进，嘴角溢血，全身无力地瘫倒在座椅中，已然气绝身亡。
　　“哈哈哈哈~”孔琼林站起身仰天大笑起来，“让本府想想，嗯~就说王爷与鲛人族谈判不成，反被刺杀身亡。”
　　他越说越高兴，伸手指向座椅上的尸首道：“我呸！什么侠王，就是个草包废物，不堪一击！”
　　说罢，他打眼瞧见仍守在椅子后，因陷入幻境一动不动的重枫，狞笑一声拔刀劈来，“你这蠢奴，一并杀了。”
　　就在刀刃要照头劈来的当口，孔琼林兀地胸口一阵剧痛。
　　整个人腾空的过程中，方才所见的情景像被点燃了的一张纸，渐渐消失跆尽。
　　重枫的这记心窝脚，将人直接踢出数丈之远。
　　“轰”的一声孔大人撞翻了屏风，重重摔倒在地面上。
　　吐出一口血沫，孔琼林艰难地用手臂支起上半身抬头，侠王哪里有中刀身亡，分明单手支撑下巴，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瞧着他。
　　自己还在宴席上，只是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疯子。
　　宴席上的舞姬、乐师，府里伺候的随从丫鬟，包括同席的各路官员，都吓呆地张大了嘴巴，愣在了原处。
　　刚刚孔知府喝酒喝到一半，突然停下来，一个人站起身走到大厅中间一会儿喊一会儿笑，还胡说八道一些大逆不道的话，疯疯癫癫的。
　　末了他竟然举刀朝王爷的方向砍过来，最终被王爷身边的侍卫一脚踹飞倒地。
　　在众人目瞪口呆地视线下，孔琼林似乎明白过来，原来中了幻境的人是他自己！
　　心头涌起的第一反应是青青背叛了他，孔琼林摇了摇还有些晕眩的脑袋，转头盯向自始至终一直默默低头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鲛人......
　　倏地，苏昀休伸手“啪啪”拍了两声，随即屋外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哐地一声，大门被猛地推开，一队腰佩兵刃训练有素的大内侍卫迅速包抄了整间屋子。
　　这波动静后，傻眼了的官员等其余人才如梦初醒。
　　眼见身处刀剑包围中，纷纷尖叫、惊呼地乱窜起来，一时间桌椅翻倒，杯盏碎裂声频传于耳。
　　不过混乱很快被制止下来，重枫打个手势，侍卫们接到指令，一排排白晃晃的利刃“唰”的半出鞘。
　　紧接着一阵肃声传出，“全部靠边蹲下，照办者不杀，违抗者死！”
　　那些抱头鼠窜的人似是被一瞬间掐住脖颈的小鸡仔，乖乖地按照指令一个接一个靠边蹲好。
　　很快露出尚趴在地上的孔知府，细看他身上的官袍多了不少脚印子，应是刚才慌不择路的那群人不小心踩到的。
　　厅内霎时间安静下来，只余影影约约的缕缕啜泣声。
　　这时，一侍卫上前单膝跪地抱拳回禀，“王爷，孔府已查抄完毕，这些都是搜罗来的古董字画、金银珠宝。”
　　说着，后面的人将一箱又一箱的赃物抬到屋内，不一会就堆满了刚腾出的中间地带。
　　扫了这些赃物一眼，苏昀休将目光移到孔知府身上，悠闲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孔琼林咳嗽几声，捂住胸口哑声道：“怎么？我家境殷实，收藏些个人爱好就犯法了？”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苏昀休不欲与他作无谓的口舌之争，只淡淡吐出几个字：“城外一里地破庙。”
　　孔琼林脸色煞白，他哆嗦着手臂费力翻坐起身，故作镇定道：“本府乃先帝年间亲封的官职要员，纵使有罪，那也得压入都城，经三司会审。你一个外姓王爷，无权审判我！”
　　“哦，是吗？”苏昀休听完，将杯中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之后他探入怀里摸出块黑玉牌，“看得清这是什么吗？喏，拿过去，让他仔细瞧瞧。”
　　说罢，把东西递给身后的人。
　　重枫躬身双手接过，几步走近，将手里的牌子翻过一面，竖立到孔知府面前。
　　瞧见那九条相互缠绕、活灵活现的黑玉浮雕，孔琼林面如死灰，难以置信喊道：“九......九龙令牌！”
　　“嗯，见此令牌，如圣上亲临。”苏昀休负手站起身，“判你立斩决，这下没异议了吧？”
　　语毕，他朝下挥挥手。
　　侍卫得令，上前一左一右把瘫坐在地的人拖出屋外行刑。
　　彼时，屋内更是落针可闻，低泣声都没了，一个个把头埋得死死的，生怕步了孔知府的后尘。
　　但声音可忍，生理反应控制不住。
　　忽然，一阵尿骚味飘了满屋，原来有人害怕地当场尿了裤子......
　　苏昀休捂住鼻子，皱眉边往外走边吩咐道：“小厮乐师无关人等可以疏散了，重点查查与孔琼林来往密切的官员，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是。”重枫应道。
　　深吸一口外面清新的空气，耽搁这么久，不知道意儿那边怎么样了，吃饭了吗......
　　思及此，苏昀休骑马奔驰的速度又快上不少。
　　作者有话说：
　　其实也可以说是肆云跑得更卖劲了些，没办法，傻叉主人料理个贪官都能搞上大半天，害得它和雪儿分开这么久！
　　啊！想死马了！一刻不见如隔三秋啊~
　　这里还补充下：
　　前世祁璟琰为了禁锢鲛王，让他的伤一直处于未愈的状态，鲛人幻境没灵力支撑是使不出的，所以这世的苏昀休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此等金手指......

第五十三章 得偿所愿
　　◎这一夜耳鬓厮磨，被翻红浪，注定是属于有情人的......◎
　　在街上帮个小忙后，夜栖玥就往海边去了。
　　鲛人族不兴人类那套爱搞阴谋诡计，一向凭实力说话。
　　先前他一时不察，着了冷绯焱突袭的道，这次他要把失去的荣耀重新夺回，鲛人一族的尊严不容这个叛徒如此践踏。
　　昨夜先一步回来的江淼，就是心里不放心栖玥单独行动。
　　鲛人族内部的事情他帮不上忙，凑上前又怕惹人不快，故此选择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夜栖玥何等敏锐，自然发现了。不过他根本不在意，海水能阻隔很多痴心妄想，人鲛有别，还是早点醒悟得好。
　　确实，海岸边夜栖玥化为鲛身，纵身一跃，转瞬便消失在大海深处。
　　后面紧追跑来的江淼，只能遥望恢复平静蔚蓝的大海干着急。
　　一个时辰过去，除却海鸥鸣叫着在海面上盘旋，一点动静也无，江淼所幸坐在沙滩上等候。
　　忽然，美丽的海面变得狂暴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紧接着滔天大浪一层层叠起，猛地向海岸拍打而来。
　　见此情形，江淼伸手往地面一拍，翻身跃起，迅速向后撤退，避开迎面推来的水墙。
　　这波突发的风浪莫约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等到一切恢复如初，还不见夜栖玥的身影，江淼忐忑不安地在岸边走来走去。
　　那相，苏昀休策马和师弟汇合后，他们取用部分查抄来的银两，安顿好一众灾民。
　　当然，还有些病情较为严重的百姓，需要继续看诊。
　　师弟出义诊时，苏昀休也没闲着。
　　待重护卫审完各级官员，他负责最后的决断。处理完一干有罪的官员，为了使桑海城不受影响地正常运转，又重新部署了暂时的人手。
　　随后他事无巨细地写了封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回皇城，毕竟新任的知府人选要重新指派。
　　各自忙完手头的事情，回过神来已到傍晚。
　　苏沈二人吃过饭，与同样忙活半天的花伊人一齐向海边走去。同行的还有拎着一方食盒的幽执。
　　老远就见一黄衣人不时弯腰捡起地上的沙石，然后右手一掷，投入前方的大海。
　　走近一瞧，少盟主嘴唇紧抿，似乎有些郁闷无力之感。
　　“我说你怎么饭都不回来吃了，敢情是效仿精卫填海？”苏昀休抱肘环胸扫视他一眼，揶揄道。
　　江淼白了他一眼，看样子不想说话，手上动作却没停。
　　“夜王，什么时候下去的？”沈曲意问起正事道，“情况如何？”
　　这下，少盟主扔石子的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干巴巴地开口道：“大半天了，除了一阵突如其来的惊涛骇浪，到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
　　听言后，苏、沈、花三人也拿不准，到底什么情况？
　　幽执不关心其他，只把食盒往少主人脚边一放。
　　“没胃口，吃不下。”江淼瞥了一眼，冷淡地吐出几个字。
　　花伊人正欲说自己下去一趟看看，倏地，“哗啦”海面传来一阵出水声。
　　循声望去，一头碧色的微卷长发，即使在昏暗的光线里，亦极为醒目。
　　是之前见过的鲛人青青。
　　众人赶紧走近，青青也一甩宽大的鱼尾，向浅滩游来。
　　两方甫一碰面，江淼便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栖玥没事吧？”
　　“王没事，叛乱者已被压入黑域禁地。”青青拂过颊边的一缕发丝，笑吟吟道，“我来此，是奉王的命令，帮忙引路。花少爷，请吧？”
　　花伊人对两位哥哥抱拳，“哥，沈哥，那伊人去了。”
　　说罢，一蓝一绿两条矫健的鱼尾一摆，姿态优美地潜入水中，忽闪而逝。
　　“这下有胃口了吧？”一道凉丝丝的声音传出，原来幽执又拎起那食盒递到她家少主人面前。
　　放松下来，是感觉饿了。
　　江淼接过，刚想打开吃饭，就听边上讨厌鬼来句：“拿石子填海就填饱了，还用吃什么饭。”
　　“滚！”想起自己方才的幼稚之举，江淼脸一黑，拿起食盒跑远了。
　　“哈哈~意儿，我们去那边逛逛吧。忙活这么久，还没好好玩会呢。”苏昀休伸个懒腰，心情颇好道，“伊人相当于去另个家了，估摸着没个几天回不来。”
　　“嗯。”沈曲意含笑应道，走在软软的细沙上，耳边是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晚风习习，带着海水的湿咸。
　　沙滩的尽头有处礁石围起的海湾，苏昀休和沈曲意手拉着手，运起轻功，找到一块平整些的地方坐下。
　　此时明月当空，海面上倒映一轮月影，浮动着粼粼的银光。
　　沈曲意耳廓微动，他面向右侧，疑惑道，“休哥，那边什么动静？”
　　“是百姓们再放祈福的孔明灯。”苏昀休转头眺望，不一会儿，一个个发出橘红暖光的灯笼越飞越高，渐渐融入遥远的海天一线间。
　　凑过身去，他将这幕壮观景象细述给师弟听。
　　“经此一难，望百姓永享安康。”沈曲意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苏昀休揽住他，肯定道，“会的。”尾音消散在彼此交缠的唇舌中。
　　有些事其实不用每天心心念念地记挂着，凡事讲究个水到渠成，火候到了，自然就来了。
　　这一夜耳鬓厮磨，被翻红浪，注定是属于有情人的......
　　在熹微的晨光里，苏昀休醒了过来。
　　他半坐起身，瞧眼身边人裸露的白皙肌肤上都是斑驳的......苏昀休轻咳一声，昨晚自己是有点孟浪了，肯定累到师弟了。
　　思及此，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穿衣，再收拾好地上散落的衣物，又拿出一套干净的放到床头，这才推门出去。
　　果然，沈曲意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正要起身，身后连着腰椎竟传来阵阵酸疼，他“嘶”了一声，奇怪，明明昨晚上没怎么疼，还很舒爽......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沈曲意的脸顿时红了。
　　动作缓慢地穿上摆在床头的干净衣裳，自己身上也十分清爽，又突然意识到是昨晚休哥亲手给他擦洗的......本来烧红的脸这会要滴血了！
　　好不容易穿好衣裤，沈曲意挪步下床。
　　突然，房门“吱呀”一声，他撑住床边的手一慌，双腿随之一软，眼下就要摔倒在地。
　　“意儿，没事吧？”苏昀休眼明手快地揽住他的腰，扶他坐到床边，“腰酸的厉害？”
　　昨晚意乱情迷无知无觉，这会回过神的沈曲意羞得想钻地缝，哪里还能说出话来，只喉咙间发出含含糊糊地嗫喏声。
　　好在，苏昀休功课准备充足。
　　他双手运起内力，认认真真地帮师弟按捏腰间，缓解不适。嘴上温温柔柔说着一会去吃饭去干嘛这样那样的日常生活，转移他的注意力。
　　双管齐下，效果立竿见影。
　　一刻钟后，沈曲意身上酸疼感骤减，脸色只余微红，已唇角微翘地同罪魁祸首一起出门吃早中饭了。
　　花厅里，椅上还细心地放了块软垫，吃的也是顺滑易入口的海鲜粥。
　　一个被无微不至关照的心里甜滋滋；一个春风满面享受照顾爱人的心里美滋滋。
　　空气仿佛都要被腻化成齁人嗓子的糖浆，终于“咚咚”的敲门声解救了无辜的它们。
　　被打扰二人世界，苏昀休眉头一皱，有些不悦。
　　紧接着，重枫略显慎重的话音传来，“王爷，属下有要事回禀。”
　　喝完最后一口粥，沈曲意拿起帕子拭口，帮忙回了声，“重护卫，进来吧。”
　　进门后，重枫利落地给两人抱拳施礼，旋即直言道，“王爷，方才核算赃物的官员来报，从孔府里查抄出的银钱数与朝廷当初拨下来的赈灾银响，有很大的差额。”
　　“什么？！”苏昀休被情爱冲得有些飘忽忽的脑袋，被这则消息震惊到回神，他不死心地追问，“孔府里里里外外都搜了？”
　　“院子里的土都被翻了个遍，一无所获。”重枫回道。
　　完了，这下可怎么交差！原本以为万无一失，早知道就先不杀孔琼林，把钱的下落撬出来再说，太大意了......苏昀休扶额懊恼。
　　一旁的沈曲意拍拍休哥的手背安抚道，“先别急，我们来捋捋整件事的脉络。”
　　“嗯，意儿你说的对。”苏昀休受到爱人的点拨，理智回归，头头是道分析起来，“反向推导看孔琼林可不光贪墨了赈灾的银响，重护卫你先前调查说，他还利用那些鲛人大肆敛财？”
　　重枫颔首道：“将鲛人买卖或租借给达官贵人，充当脔宠，以此收取高额佣金；除此之外，还非法私售鲛珠、鲛绡等海族特产。”
　　“这笔收入就不菲，再加上朝廷拨下来的银响，他孔琼林再奢靡，短时间内也无法将所有钱财都挥霍一空，除非......”
　　“除非孔琼林敛财不为己，而是替人办事。他只是一颗棋子，真正的幕后主使者另有其人。”沈曲意默契地无缝衔接道。
　　“棋子...主人...”苏昀休摩挲着下巴低声默念，随即他提高音量询问重枫道，“有查到这笔银两去向的任何蛛丝马迹吗？”
　　“发现不对后，属下们立刻动身前往桑海城中各大钱庄稽查大宗钱款的交易账簿，以及四方打听最近是否有大批量运送马车出城的踪迹。目前尚无定论。”重枫摇摇头如实回道。
　　“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银钱送出城，有千百种方法，现下想查出直接证据，几率不大。”
　　沈曲意沉吟片刻，接着道，“不过我们不妨大胆猜测一番，能够指使孔琼林心甘情愿办事的那人肯定位高权重。这类人突然屯敛银响，其目的无外乎是在秘谋些什么。而离桑海城最近的高位者是？”
　　“济州闲郡王！”
　　屋中两人异口同声答出，但神色不一。
　　不同苏昀休欣喜没头绪的事，眼下终于有方向可循了。
　　重枫面色更为肃整，他是头一遭目睹苏沈二人在短时间内寥寥数语，就将原本毫无进展的事件理清了七七八八，内心极为震动。
　　看来之前自己不光低估了侠王的能耐，更是忽略了这位温文尔雅的盲眼医师的才智。今后在这两人面前行事，他需更谨慎小心些才行......
　　被忌惮的两位正主，已旁若无人的商量起后续来。
　　“算算日子，是很久没见我那六弟了。”苏昀休样子很是情真意切，“既然离得不远，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去走一趟，也说不过去。”
　　“休哥，那我和你一起......”
　　“去”字还未出口，沈曲意的薄唇就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掩住。
　　手的主人温声道，“我和重护卫一起，轻装简行，估摸着没几日就能赶回。”
　　瞧着师弟尚未妥协的神态，苏昀休眼珠一转，又凑到人家耳边低声补了一句私房话，“意儿，你留下来养好身子，下一次别让我等太久哦！”
　　这句话威力十足，轰得沈曲意瞬间懵了。
　　房间里的人什么时候离开的，他都不知，耳边只听得到自己胸腔里砰砰砰如擂鼓的心跳声。
　　而始作俑者这会同重枫，在官道上驰骋直奔济州。
　　两人速度很快，仅用一个白日，于夜幕降临时抵达目的地。
　　趁着天时，苏昀休打个手势，重枫会意。
　　二人秘密潜入郡王府，分头四下搜查一番。可惜，府中里里外外都探个遍，却无任何异常发现。
　　来都来了，不能白跑一趟。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明的拜访。
　　主意一打定，苏昀休所幸在屋顶上将就一晚，耐心等到天亮。
　　第二天他大摇大摆地带人进了郡王府，对久别重逢的六皇弟表达了身为兄长的拳拳关爱之情。
　　然这番关照，效果好似不太尽如人意。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祁璟珀大发雷霆，一把扫落桌案上的所有陈设。
　　他撑在桌面上粗喘片刻，继而对循声赶来的萧幕僚厉声吩咐道，“去，告诉那人合作的事本王答应了。只要能杀了这厮，不管什么条件都好说。”
　　得令的萧文轩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敛下眉目，应声去办。
　　尚不知自己拉了一波仇恨的苏昀休骑着肆云，一人一马归心似箭地往回赶。
　　银响还是没找到，但苏昀休对自家师弟的推断深信不疑，只是缺乏直接证据而已。
　　他把这些猜测尽数封入信中，发往繁昭，后续的事情他管不来也不想管，都交给皇兄烦恼去吧......
　　一来一回的时间里，待他们回到桑海孔府，正好接旨而来的新官也到任了。
　　双方接洽完诸多事宜，海边依旧风平浪静，回海底家乡的花伊人一个尾巴尖都没冒出来过。
　　眼看桑海城在新任官府的治理下，一天天走上正轨。再留下来，除了引得各路官员诚惶诚恐外，没有任何意义。
　　苏沈二人一合计，给花伊人留了封信，就收拾好行李准备打道回府。至于来之前与鲛人族重新开海市通商的任务，也一并交给新知府后面去做了......
　　用侠王的原话来讲：能者多劳嘛！
　　临走前，他们还顺道去了海边一趟，询问这些天一直留守的江淼走不走。不出所料，得到否定答案，少盟主是铁了心要在此等候鲛王出海。
　　转身走前，瞄眼小三水的背影，苏昀休一脸沉痛地摇头心叹：造孽啊，瞧把孩子磋磨的，都快成望夫石了！
　　相比之下，越发觉得自己的日子蜜里调油，快活赛神仙！
　　回程路上，不需要赶时间，队伍走走停停，悠闲自在，可谓是真正的公费出游。
　　毕竟突破了实质性的进展，无须亲密接触，苏沈二人间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让人有种插不进去的感觉。他们自成一方小天地，只要眼不盲心不瞎，都会被甜得一哆嗦。
　　得亏身后跟的是一贯喜怒不惊的重枫及一众训练有素的大内侍卫，深谙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那套，都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看见。
　　有意思的是，无形之中，先前有关侠王的种种桃色流言，总算不攻自破了。
　　大伙现在门儿清：原来王爷和神医才是一对啊，瞟眼前方一黑一白马背上肩并肩，不时腿挨着腿，有说有笑的一双背影，嗯，般配得很嘞！
　　途径一城镇茶寮，众人坐下来歇脚。
　　“意儿，喝茶。”
　　“休哥，喝茶。”
　　清朗和润秀的嗓音交织在一起，苏昀休和沈曲意各倒了一杯茶水，同时向对方递去。
　　愣了一瞬后，两人嘴角弧度弯起，又同时伸手拿走对方手里的茶杯。
　　明明是一样的粗茶，苏昀休却像得了蜜水似的，一口涩茶下肚后，被甜得眉开眼笑。
　　正想再仔细品品这甜味，就听旁边一桌茶客闲谈道：“诶，听说了嘛，灵犀草籽问世了！”
　　灵犀草籽，这词一出口，苏沈二人俱搁下茶杯，竖起耳朵仔细旁听起来。
　　“怎么没听说，都传得沸沸洋洋了，那可是能炼制长生不老药的一味药材啊。”另一人附和道。
　　一人笑道：“孙老六，你又在瞎传什么，当今圣上早就辟谣，根本没有长生不老药。”
　　那个孙老六不服气接道：“那又怎样，该信的还是信。再说，就算不能长生不老，灵犀草籽也是多年未见的好东西，难保会有其他神效呢！”
　　“就是，就是。听说东西已被送往留梦城，十日后会在绮梦楼拍卖，好些江湖侠客，商贾富绅都赶去赴会了。”又一人说着，他语气一转叹道，“哎，可惜我等武艺不精又无显赫身家，去了也白搭，不知这宝贝最后花落谁家哦！”
　　“休哥。”听到这，沈曲意情不自禁唤了他一声。
　　自然知晓师弟欣喜的心情，苏昀休自己也很激动。
　　不过，为了确保消息属实，他正欲开口让重枫去打探下详细情况。
　　倏地，天边传来“咕咕”几声鸟鸣。抬眼一看，白色的身影极速俯冲而来，最后盘旋地落在外面的拴马桩上。
　　肆云扬扬马头，跟白米团打了个招呼。继而又凑到七雪身边，脖子蹭着脖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好似在向自家媳妇介绍来客。
　　这空档，苏昀休同沈曲意一起走近，取出竹筒里的信件，展开一瞧。
　　他开怀笑出声，“哈哈哈，意儿，咱们直接转道去留梦城。皇兄来信说消息可靠，让我们不要耽搁时间，取药要紧。”
　　“好，休哥，那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沈曲意亦声音微微上扬道。
　　话刚落音，两人翻身上马。
　　握住缰绳的瞬间，打眼身后还准备随行的一众侍卫。
　　苏昀休思忖须臾，朝重枫招手吩咐道：“重护卫，你先带侍卫们回宫，向陛下汇报下详尽事宜，信里难免有所疏漏。我和师弟此行是处理私事，太多人跟随反到不便。”
　　重枫抱拳领命，其后来时的队伍，一分为二，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驰骋离去。
　　作者有话说：
　　一日后，守夜的重枫肩上停了一只信鹰。
　　一目十行读完密信，他扫眼四下各自熟睡的同僚，暗中出手点住众人睡穴。
　　仅留下一句“侠王急召”的字条，他人牵过马，独自消失在夜色里。

第五十四章  赌命杀局
　　◎神秘黑衣刺客，苍澜异姓侠王，今夜鹿死谁手，诸位爷，下注咯！◎
　　疾行几日，越接近边关地带，风沙越大。
　　留梦城
　　前世自己与师弟的埋骨之地，想到这，苏昀休心里不免有些感叹。
　　一旁的沈曲意感知到他情绪微变，转脸温润道，“休哥，怎么了？”
　　“没事。”苏昀休摇摇头，抬头看眼逐渐毒辣的日头，紧接着来句，“意儿，等我下。”
　　说罢，他策马往沿途一个铺子去了。
　　沈曲意勒停七雪，原地等候。
　　不一会儿，“意儿，给，带上防风防晒。”苏昀休打马回来，边说边把手里新买的围帽替了过去。
　　瞧着师弟将围帽系好，他又转身拍了拍捆在马背上新买的皮袄，“这次走的匆忙，听说三不管那里早晚温差极大，带些防寒的衣物，有备无患。”
　　如果他身后的尾巴能化成实体，现在肯定摇摆得可欢了，就等着爱侣的夸奖了。
　　沈曲意抿唇莞尔，正欲说话。
　　一句轻佻的语调横插进来，“人生何处不相逢，美人儿，咱们又见面了。”
　　苏昀休虚晃的尾巴僵直了，他脸一黑，扭头怒视来人。
　　就见一个裹缠白色纱幔的轿子，由四位侍女抬着，帷幔朝两边掀了起来，当中斜靠一个漫不经心把玩铁扇的人。
　　“谢公子，好久不见。”沈曲意分辨出来者音色，打招呼道。
　　苏昀休冷“哼”一声，看不惯他这副浪荡风流做派，刺道，“一个大男人，没长腿？还要四位姑娘给抬着走！”
　　谢流衣听了也不生气，他悠闲地把若吟合起，拿扇头敲击左手掌心，边对轿子前头两位侍女喊话道，“水月，镜花听见没有，还不快把你家少爷放下来，你们这样，我很没面子呀。”
　　名叫水月的侍女嫣然一笑道，“多谢苏公子体恤，不过无妨，我们四姐妹都有武艺傍身，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这话不假，其实说话间苏沈二人已策马前行。
　　四位侍女抬着轿子还能并驾齐驱，看似平常走路的姿态，实则脚不沾地，缩地成寸，使的是一种独特的轻功步法。
　　“姑娘，认识我们？”沈曲意奇道。
　　一见是美人说话，谢流衣立马直起身搭腔道，“水月这丫头是门下的小诸葛，美人有事，尽管问她便是。”
　　苏昀休不爽，有意驱马往前几步，挡住他看向师弟的视线，然后对水月抱拳道，“请问姑娘知晓留梦城中绮梦楼背后的主人是谁吗？”
　　“美人，你们也要去绮梦楼，巧了，我们一道。”谢流衣又插话道。
　　沈曲意听后略一颔首，以示回应。
　　苏昀休直接给了个白眼。
　　在他家少爷打完岔后，水月娓娓道来，“绮梦楼几年前在留梦城横空出世，水月惭愧，只知道楼主常年带幅狐狸面具，江湖人称玉面狐。轻功善移形换影，性格诡谲，看钱办事。至于他的真实姓名、身家来历、实力如何，这些都不得而知。”
　　“多谢告知。姑娘能对一个面容未露之人知晓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不用妄自菲薄。”沈曲意温言抱拳感谢道。
　　“就是。”苏昀休在旁同样施了一礼。
　　水月用未抬轿子的那只手挥挥绣帕，略微不好意思道，“两位公子太过谬赞，这些消息只要稍一打听就能知道，不算什么。”
　　“本公子虽然不知道那玉面狐的来历，但知道绮梦楼的前身。”谢流衣唰地打开若吟，有意卖弄道。
　　“哦，还请谢公子不吝赐教。”沈曲意感兴趣地转头问道。
　　苏昀休则撇了撇嘴，对他的话持保留态度。
　　“绮梦楼的前身是降姬阁，曾名动一时，全赖阁里有位叫怜妩的花魁。”谢流衣打着扇子，一脸神往道，“一点朱砂，万种风情。说的就是这位花魁，听闻每逢他登台表演，那是万人空巷的盛况。但最终一场大火湮灭了绝代风华，今生无缘得见一面，可惜可叹！”
　　说罢，他连连摇头深切惋惜。
　　苏昀休扯了扯嘴角，果然，这货三句话不离青楼楚馆、花魁美人。
　　遂不理会他的无病呻吟，侧首对师弟道，“意儿，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要不请燕小柒来一趟吧？”
　　未等沈曲意言语，侍女水月接话道，“两位公子说的可是神偷燕小柒？”
　　“正是，姑娘也识得？”苏沈齐声道。
　　同水月一排的另一个侍女镜花解惑道，“两位公子不用找他了，燕小柒已失踪月余，我们这趟来此，就是为了寻回他。”
　　“失踪！寻回！”苏沈二人再次诧异同声道。
　　“嗯，当初少爷在繁昭都城遇见燕小柒，心血来潮雇佣他去绮梦楼偷一样东西。谁知月余过去，人未见回来。人家师门得知此事，找上门来要人。”
　　镜花接着解释道，“宫主又恰好与燕小柒已故的父母有些渊源，便责令我等一路护送少爷，务必将人寻回。”
　　面对美人及某人“看”过来的视线，谢流衣有些不自在地嘟囔道：“不是自诩神偷嘛，谁知道这点事都办不好。”
　　这回苏昀休未来得急出口挤兑，沈曲意先眉头一皱，担忧道，“小柒他还是个半大孩子，武功稀疏全靠轻功撑着，遇到厉害的对手，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没事，那小子鬼精着呢，肯定还活着，估摸着要吃点苦头。”苏昀休伸手拍拍他一侧的肩头安抚道。
　　被美人一连串实话打脸后，谢流衣面上挂不住，他摸摸鼻梁保证道，“美人放心，肯定把人找回来。否则我娘她第一个饶不了我......”
　　水月、镜花头一回见到自家少爷吃瘪，都幸灾乐祸地低头憋笑。
　　一行人顶着风沙，风尘仆仆，终于在拍卖会当天到达留梦城。
　　拍卖会在晚上举行，现下时辰尚早，他们进城中一家客栈休整片刻后，就出来随意逛逛，领略下异域的风土人情。
　　“这边是居民区，房屋墙厚窗小，有防风保暖的作用。”几人走到一片低矮房舍街区，谢流衣打着铁扇，熟门熟路地介绍道，“那边是著名的销金窟，酒楼瓦肆赌坊应有尽有，房屋风格与我们内陆相似。”
　　说着，他合起若吟遥遥一指，“那幢明显耸立而出的四层小楼，瞧见了没，它就是今晚的重头戏---绮梦楼了。”
　　前世匆匆路过这里一回，但仅限于城外加之又是夜晚，可以说苏昀休也是头一回亲眼瞧瞧这座财富与危险并存的纸醉金迷之地。
　　有粉蝴蝶当免费向导，何乐而不为？
　　当然他不会由着“情敌”出尽风头，而是很有心机地同师弟跟在谢家主仆身后，听完人家大体解说后，便凑过去细细将沿途见闻低声说与耳边人听。
　　路过买卖新奇物件的摊子，会停留一二，同沈曲意细细挑选赏玩，相中了就买下留作纪念。
　　镜花、水月不在此行中，她们先行去打探消息了。跟在谢流衣身后的是先前抬轿后方的另外两位侍女。
　　其中一位看着年龄比其他三位还要小上一些，许是第一次出远门，在充满异族风情的街上，各种不同肤色、发色和衣着样式的人擦肩而过，她忽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瞧得目不暇接。
　　“少爷，我知道棕色褐色多为天泽草原人，那银白色的头发是哪国人？”添香窥见一缕银白，满是求知欲问道。
　　谢流衣用扇柄不轻不重地敲一记她脑门，戏谑道，“没见识的小丫头，看花眼了吧。银白发色是白汐国皇室血统的象征，既然贵为皇族，岂会孤身一人来到此处。”
　　“唔”添香抬手捂住被拍的额头，噘起小嘴向身边的另一个侍女告状道，“红袖姐姐，你看少爷，不光取笑我，还拿扇子打我！”
　　“好了，乖，姐姐看看敲红了没？”叫红袖的侍女扬唇一笑，拉下她的手贴近查看。
　　笑闹间，日头偏西。
　　几人返回客栈用饭，这里的食物也不似苍澜的那般精细，直接用大盘盛了大块的牛羊肉。
　　苏昀休拿起桌上的小匕将肉切割成方便入口的小块，装满一盘后放到师弟面前。
　　桌上有个上窄下宽桶状的壶，是这里常见的装酒或奶茶的器具，叫东布壶。
　　沈曲意端起倒了杯奶茶递了过去。
　　寻常人见了不过是出门在外互相帮助的情景，而风月老手谢流衣，如何看不出那些独属于情人间特有的亲昵举动。
　　哎，来迟一步，对面两人明显生米煮成熟饭，看来自己是彻底没戏了，他手里转着扇柄，哀叹自怜道，“我失恋了，又一个美人离我而去，太伤心了！”
　　少爷招惹的美人如云，添香抬起吃得油乎乎的一张嘴巴，正欲问他家少爷这次失去的是桃红还是绿柳......
　　转眼间，瞧见镜花、水月两位姐姐从客栈门口进来。
　　咽下嘴里的炙烤羊肉，她忙站起身挥舞手臂喊道，“镜花姐姐、水月姐姐这里。”
　　专心吃饭的苏沈二人，听到这声，俱放下碗筷，面朝来人的方向。
　　沈曲意对燕小柒印象不坏，况且小少年还帮助过他们一回，终究放不下心。
　　等人一走近，他便率先道，“请问两位姑娘有什么发现吗？”
　　镜花将手里拎的一个包袱放到桌上，水月朝包袱扬扬下巴道，“我们打听到，有家客栈确实接待过一个眼角有燕尾胎记的黑衣小伙。据掌柜的说那人自从几个月前出门后就再也没回来过，行李都没拿走。”
　　“贼燕子视财如命，钱都没拿，人肯定不是自行离开。”从包袱里一件衣服的夹层中翻出一张银票，苏昀休夹在两指间晃了晃道，“正好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夜晚，华灯初上，人声鼎沸。
　　绮梦楼开门迎客，门口有小厮根据来客的座次，发放金银铜三色半幅面具。
　　苏沈二人不讲究排场，深觉钱要花在刀刃上，遂直接要个一楼大堂的坐席，接过铜制面具戴上后进入楼里。
　　谢流衣见他俩不去二三楼雅座包间，也跟后要个铜的，四位侍女自然有样学样。
　　大堂中央悬个巨大的琉璃灯盏，转着各色花样。娇美的女婢们涌入，有的巧笑倩兮地引领带金银面具的贵客至楼上；有的端来美酒美食游走服侍在客人间。
　　台上有几名舞姬赤足婆娑起舞，手足上的金玲沙沙响声如急雨，合着胡曲，软若无骨，极是妩媚，引得堂下众人皆拍手叫好。
　　“哐”铜锣被陡然砸响，舞姬们躬身退下。一名相貌端正的伙计走上台，身后跟着位推动展架的女婢。
　　两人在台上站定，伙计朗声说：“欢迎各位贵客赏光到来，这是今晚绮梦楼拍卖会推出的第一件拍品......”
　　随着他的讲述，相貌姣好的女婢将展架上的宝盒取下，轻轻打开盒盖，于场地四周缓步展示，以便各个角度的客人都能看清盒内之物的品相。
　　伴一声声交易完成的铜锣响，苏昀休气定神凝，静待灵犀草籽的出现。他还向过路的侍女要来两杯葡萄酒，和师弟慢慢酌饮着。
　　谢公子当然更自在，美酒都喝几轮了。
　　他酒量好不碍事，就是添香这丫头一个没留意，嘴馋把自个成功喝高了，余下三个姐姐正看住她，不让她再胡吃海喝了。
　　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番耐心的，他们前右方席位上一大汉“咚”的一声把酒盏掷在桌案上，扯着嗓门嚷道：“格老子的，等这么久那啥草籽连根毛都没见着，赶紧让你们老板出来！”
　　这话出口，其他心有疑虑者纷纷附和喊话，堂内瞬间嘈杂起来。
　　“郎君，莫急~”
　　倏地，一句男女莫辩的柔音仿若在耳边款款低语。
　　束音成线！可见说话者武功造诣不俗，在场练武之人无不警觉地抬首四望。
　　就见四楼的栏杆上隐约倚着个人，手里端个细长物件，应是烟枪，正在吞云吐雾。待周身烟雾散尽，显出的庐山真面目却惊得众人赶紧挪开视线。
　　那人带幅白玉狐狸脸面具，仅露出一双红唇，看不清样貌。但衣着十分大胆，像是没穿里衣和亵裤，直接套个丝质外袍，于腰间用条绸带随意一扎。
　　一头乌发盘起，衣服领口大开，胸前一大片白色肌理一览无余。两条交叠在栏杆上的长腿，也因下摆垂落叉开，白皙的大腿就这样明晃晃的暴露在人前。
　　台下有的看得面红耳赤，有人鄙夷地唾弃，“不知廉耻！”......
　　众生百态，各有不一。
　　包括方才悠闲自在的那桌，沈曲意看不见，听着周围人群的反应，一脸状况外。
　　苏昀休是扫一下，顿觉辣眼，连忙转移视线盯向自家师弟的秀润脸庞洗眼睛。
　　除却喝醉的那位，另外三位侍女毕竟是女儿家，这会都微红面颊，尴尬地低头看地面。
　　唯有谢流衣，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若吟，边眯眼将半躺在栏杆上人，从头到脚来来回回打量数遍，最后语出惊人来句：“容貌未知，身材不错！”
　　好似早就习惯那些或不屑或痴缠的目光，玉面狐不在意地再度慵懒开口道，“重头戏前，总要有一些开胃小菜的嘛~”
　　拖着近乎撒娇的尾音，他用玉镶烟杆，敲击了两下栏杆。
　　随即两位小厮拖拽个垂头耷脑的人上台，“这是偶得的小玩意，给各位郎君助助兴。”
　　言语间，玉面狐赤足一点，翻下栏杆，身影鬼魅般落到了台上。
　　行走时，一双玉腿在丝滑的绸缎下若隐若现，他来到地上昏迷人的身边，拿起烟枪拨开遮挡住面容的头发，紧接着枪杆下移至那人下巴上一抬。
　　“燕小柒！”苏昀休及三侍女异口同声道。
　　“休哥，真的是小柒？”沈曲意急道。
　　苏昀休拍拍他的手背，表示肯定。
　　待台下众人看清楚后，玉面狐介绍货物般蛊惑道，“虽无倾城貌，但胜在年纪小，青涩稚嫩，买回去做个娈童玩玩倒也尚可。”
　　话音方落，堂里已争相叫起价来。
　　“八百两一次！”
　　这时，同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仍在悠哉悠哉品酒的谢流衣，那意思在明显不过：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美人更是焦急催促唤道：“谢公子！”
　　“哎！”谢流衣无奈叹口气，想他风流天下，第一次一掷千金竟然是为了个毛头小子！
　　好在，赶上“八百两三次”落音定捶前，他放下酒盏，心不甘情不愿地伸出右手食指，喊句：“一千两！”
　　最终，在众人的唏嘘暧昧笑声中，小厮们把这只昏迷的千金燕搀扶到他们席位。
　　侍女们接过人，苏昀休眼尖，立马发现燕小柒双手有几根手指不正常的扭曲，“意儿，他的手骨断了。”
　　屈指搭脉片刻，沈曲意倒出颗培元丹喂燕小柒服下，旋即边正骨边蹙眉道，“手骨得尽快上药固定，再拖下去怕是不好了。”
　　“两位公子放心，门派内有黑玉断续膏，回去后就给他用上，保证月余后恢复往昔。”水月出言宽慰道。
　　啪，谢流衣右手执着扇柄，抵在左手掌心合起若吟，黑玉断续膏是本门的疗伤圣品，更是千金难求，怎能随随便便就拿给外人！
　　他正欲抬起铁扇敲敲水丫头的脑袋瓜，忽地，周围人发出期待已久的欢呼声。
　　抬头一瞧，先前展示的女婢手里多出个锦盒，台上绕行一圈后，她将东西交到楼主手里。
　　玉面狐左手掂了两下盒子，右手端起烟枪轻含口，在烟雾缥缈里传出言语，“这里面就是诸位心心念念的灵药，不过在竞拍之前，奴家还要和郎君们玩个游戏。”
　　面对这样魅惑风情的恳求，台下不出所料响起一片吹哨起哄声。
　　也不知是丹药起了作用还是被这阵喧哗声吵到，燕小柒眼睫一颤，醒了过来。
　　眼珠转动，发现苏沈两人就坐在自己身边，他顾不得手上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虚弱地示警道：“快......快走，草药什么的都是引你们上钩的骗局。”
　　听到燕小柒低不可闻的动静，被提醒的两人把注意力从台上抽回。
　　作为医者，见人醒来，沈曲意更担心他的身体情况，忙询问了几句。
　　苏昀休则是疑惑他方才说的什么骗局，正想再问。
　　然而台上耳力过人的玉面狐兀自诡谲一笑，“看来你还没学乖呀，之前就不应该只掰断几根手指头，应该拔掉你的舌头才是。有道是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奴家这绮梦楼开门做生意也是讲究信誉二字的。”
　　他歪头又嘬了几口烟枪，吞云吐雾的同时左手手指灵活地一下挑开盒盖，接着娓娓道，“几天前有位蒙面人，将这枚灵犀草籽带到这，条件是借绮梦楼的场地围杀一人。可惜果实已枯，没了药用价值，但收藏价值还是有的啊，再说赌命多好玩，奴家就答应喽！”
　　说毕，铜锣又被砸响, 原先的伙计朗声说：“神秘黑衣刺客，苍澜异姓侠王，今夜鹿死谁手，诸位爷，下注咯！”
　　作者有话说：
　　燕小柒举起两只伤爪，悲愤控诉道：无良作者，我还只是个孩子啊，竟然这样下笔虐我，什么仇什么怨！
　　无良作者莫得感情：你就是个推动剧情的工具人，没给你领盒饭就知足吧。emmm，要不给你组个cp，安慰下你受伤的心灵，我看看谁比较合适.......
　　燕小柒一阵恶寒：快住脑，亲妈，当我没说行了吧！

第五十五章  迷雾鬼林
　　◎苏昀休用拇指摩擦手心里的面颊，“好了，没事了，不能流泪。”他说一声吻一下，极尽温柔，“抱一抱。”◎
　　随着小厮高亮的声音落下，数十名蒙面黑衣人持刀围拢过来。
　　环顾四周，苏昀休发现堂内其他席位的客人不知何时都被引走了，此刻就剩下他们这一桌。
　　二三楼竹帘被挑起，露出里面带着金银面具的贵客，他们个个姿态放松，吃茶的、打扇的、抽烟的......无外乎准备观看这场赌命好戏。
　　依靠苏沈二人搀扶，勉强站起身的燕小柒强撑着抬起头面朝门窗的方向，提醒道，“门窗有机关，正在一层层下落，往上冲，快！”
　　平日里好似对什么事都懒懒散散，漫不经心的谢流衣，危机时刻出手可毫不含糊。
　　只见他右手一甩，若吟铁扇泛起森森寒光，打旋转出，一瞬间击飞逼近过来的一圈黑衣人。
　　武器回旋入手，紧接着又是运起内力一掷，这次瞄准四楼窗户方向，人也旋即往上跃起。身后的三位侍女架着醉酒的同伴，紧随其后。
　　电光火石间，若吟卡在最后一扇尚未被机关封死的窗户沿上，与将要落下的青铜闸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
　　水月、镜花与自家少爷配合默契，各自从衣袖中飞出一段红绸，合力击毁两扇雕花红木窗。
　　木屑纷飞中，主仆五人已迅速撤出楼外。
　　同时，苏沈两人架起燕小柒运气掠起，苏昀休眼明手快，经过台上还不忘顺手牵羊，拿走被玉面狐随意丢在一旁的锦盒。
　　从破碎的窗洞冲出绮梦楼的瞬间，苏昀休屈指打了声哨音，很快楼下有哒哒的马蹄声传来。
　　顷刻间，苏昀休带着已昏迷过去的燕小柒跃上肆云的马背。一旁七雪的背上，沈曲意也稳坐下来。
　　逃命自然不能在用那驾打眼的白纱轿子，先行出来的谢流衣主仆，果断地截了门口停留的其他人的马匹。
　　他们飞快翻身上马，带头朝城门口奔驰。
　　绮梦楼里，领头的黑衣人仰颈瞧眼四楼那处窟窿，精心策划瓮中捉鳖的杀局，竟然三两下就被目标人物破解了！
　　他怒气冲冲地提刀上台，质问自始至终一直斜倚着展架吞云吐雾的玉面狐道：“你方才为什么不出手拦截？”
　　“之前只说租借场地一用，可没说奴家也要出力啊~”玉面狐朝他吐出丝丝绕绕的烟圈，咯咯笑道，“奴家出手，这价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哦~”
　　“你......”蒙面人刚要怒斥，却见眼前的玉面狐忽地人影一闪，像蛇一样无声无息绕到身侧，玉臂攀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道：“统领在这和奴家一个不相干的人纠缠不休，浪费时机，再不去追，人真的就跑了哦~”
　　大王交待的任务必须完成，蒙面人自知轻重，他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甩掉肩头的素手，放开紧攥刀柄的右手，赶紧带领手下出门追击。
　　待黑衣人走尽，玉面狐勾起红唇鬼魅一笑，随即他身形一闪，飘回四楼房间。
　　大堂内回荡着他留下的一句软语：“今晚的赌局依旧作数，郎君们请静待结果。”
　　随后，大堂内涌入一帮婢女小厮，将打斗的痕迹抹掉，更换好损坏的物件。一时间绮梦楼内重新歌舞升平，仿若无事发生过。
　　昏暗无人的街道上，几匹马疾驰而过。马背上的人皆伏身低头，嗖嗖的流矢声不时划破寂静的夜空。
　　率先冲出城门的是一马当先的谢流衣，苏昀休在后面稍一抬头，眼见他马头习惯性地朝右拐，那不正是前世自己走过的一条绝路嘛，赶忙喊道，“那边没路，是断崖，这边！”
　　有的人天生就有种令人信服的号召力，他这一嗓子喊出，一行人丝毫没有迟疑，纷纷跟紧他拐入左边的那条道。
　　身后的杀手穷追不舍，大伙正集中精力想要甩开追捕，没空质疑苏昀休是如何知晓路线的。
　　赶巧，前方又出现两条岔道。
　　几人减缓马速，“哪条？”谢流衣直戳要害问道。
　　不好意思，他就知道刚才那一条，至于眼前这两条分别通向何方，他也无从知晓啊......苏昀休扯了扯嘴角，勒紧手中缰绳，肆云在原地踏换几步。
　　“谢公子，我们分开走吧。”沈曲意这时出声提议道，“燕小柒的手伤急需医治，耽搁不得。”
　　苏昀休和师弟心意相通，几乎是话音一落，他便提起马背上的人抛向谢流衣。
　　接过昏睡的人，谢流衣知晓这是眼下最好的安排，耳闻身后越来越迫近的马蹄声，遂话不多说，只抱拳道句：“美人，那你们多保重。”
　　双方简短的颔首辞别后，各自打马朝不同的道路继续前行。
　　苏沈两人一前一后奔驰在幽暗的林间小道上，突然“嗖嗖嗖”的破空声极速传来。
　　苏昀休耳廓一动，熟悉的接连声响。
　　是连珠箭！
　　前世让自己束手无策的箭阵，然今非昔比，苏昀休不慌不忙，抽出腰间天凌剑，准备用问心剑法抵御箭矢。
　　谁料，一抹青影转瞬朝他扑来。
　　耳力过人的沈曲意，自然听出这非比寻常的破风声。关心则乱，他想的没想飞身上前，柳梢剑在手一挑，斩断已到的第一波利箭。
　　见此情形，苏昀休吓得心脏直接漏跳一拍。思及前世师弟就是命陨于此箭下，哪能让历史重演！
　　他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单手揽住师弟的腰身，右手动作不慢，持天凌剑挽个剑花，击飞紧接划来的第二波箭头。
　　但第三波在月光下映出骇人寒光的乌黑箭头已射到眼前，不出意外将会击中师弟的肩头。
　　千钧一发之际，苏昀休抱住人身子一旋，让自己的右臂被箭头钉入。
　　“唔……”苏昀休闷哼一声。两人玄身落地，他抬手拔了手臂上的箭。
　　右手垂下，指尖上的鲜血汇成一道细线，滴滴哒哒落在地面上。
　　“休哥！”
　　沈曲意霎时苍白了脸色，忙上前用左手捂住那不停渗血的伤口，握住柳梢的右手在微微发颤。
　　“没事，此地不宜久留，这条道看来是走不成了。”苏昀休将天凌剑换到未受伤的左手，持剑朝身旁的树林一指，“意儿，我们进林子。”
　　宝马有灵，肆云闻到血腥气，不安地用马头轻蹭主人的背部。
　　“肆云你同七雪先行一步，等我们甩掉身后的尾巴，再出来找寻你们。”苏昀休反手持着剑柄，转身拍拍马脖子道，“快去吧~”
　　说罢，肆云“咴”的一声，扬起四蹄，同七雪沿路离去。
　　马蹄声走远后，沈曲意扶住他受伤的臂膀，两人向密林深处走去，他一心想尽快找到个落脚地，把休哥的伤口包扎了。
　　就在他们走后没多久，一队蒙面黑衣人驰骋到此。
　　“吁”领头的人翻身下马，并朝后打了个手势。
　　手下搜寻一番，不稍片刻呈上来一个带血的箭头。领头人低头扫视一眼，又抬首看那月光下蜿蜒向前的马蹄印。
　　忽地，他眼角余光瞥见道路一旁的绿叶处有一点红，走近抬指一抹，粘稠触感，往鼻尖一嗅，是人血！
　　仰视暗影斑驳的山林，他对打马上前的一位身穿苍澜服饰的人说道：“受伤了，看样子是进林子了。”
　　“那统领还不乘胜追击？”那人催促道。
　　领头人未说话，先前呈箭头的那名手下躬身回禀道，“大人有所不知，这片山林属于天泽国的禁地，有迷雾鬼林之称，寻常人闯入有去无回。”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
　　统领手一抬打断他的话，对手下道，“那小子来了吗？”
　　“后面跟着。”
　　“把这个拿给他。”统领从怀里掏出一个蜻蜓样式的银钗扔给手下，“和他说，只要带回侠王的首级，大王便答应他们能相见了。”
　　“是。”手下抱拳应道。
　　进入林中的苏沈二人，终于找到个隐蔽的地势凹陷处。他们怕被发现踪迹，没有点火。
　　黑暗中，只有零星透过枝叶洒进来的月光。
　　沈曲意一言不发地处理伤口，撕开被血染红的衣袖，拿锦帕擦去伤口周围的血迹。再掏出金疮药，洒在伤口上。
　　之前精神高度集中，这会苏昀休才觉出疼来，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沈曲意依旧不出声，安安静静地从自己里衣上撕下条布带，一圈一圈细心缠好，绑了个结扣，才放开他的手臂。
　　怕师弟自责难过，苏昀休正欲说些什么逗他开心。
　　下一刻，耳边传来颤音：“万幸没有伤到骨头，休哥，下次可不能这样以身挡箭了！”
　　苏昀休凑近哄道：“嗯，下次我们都要相信对方，为对方更加惜命而不是牺牲。”说着，他捧住师弟微凉的脸颊，跟他鼻尖相碰，抚慰般亲吻他。
　　沈曲意心有余悸地点点头，缓过劲来，理智回归，知晓是自己先前行事不当，失了分寸。如若他们都各自沉着应对，便全然不会连累到休哥受伤......
　　察觉到师弟气息不稳，苏昀休用拇指摩擦手心里的面颊，“好了，没事了，不能流泪。”他说一声吻一下，极尽温柔，“抱一抱。”
　　呼出一口闷到嗓子眼的酸涩气，沈曲意听话地环臂抱住苏昀休的脖颈，紧紧地，严丝合缝地，在这依偎里将眼里欲出框的水痕逼了回去。
　　淡淡的药香窜入鼻中，温热柔韧的触感如此美好，几乎让苏昀休忽略掉右臂传来的阵阵灼痛。
　　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向上扬起，伸出完好的左臂，回抱住自家师弟挺秀的腰背，两心相依，相濡以沫。
　　半响后，一阵“咕噜噜”的肚子叫，打破了他们温馨的相拥。
　　分开彼此，才意识到从楼里出来到现在，就喝了几口酒水，晚饭吃得早又疲于奔命，这会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微赧的沈曲意从包袱里拿出干粮，两人伴着水囊充饥。
　　吃饱喝足后，苏昀休从怀里掏出那只顺手牵羊来的锦盒，打开盒盖，捏出里面的干瘪果实，感叹道，“忙活半天，可惜是颗不能用的灵犀草籽。”
　　“从无到有，相信找个它只是时间问题。”沈曲意反倒心态平稳，边收拾包袱边说道。
　　苏昀休关上盒盖，恶狠狠道，“对，等我们摆脱这群跟屁虫，回去好好问问那个死人妖！”
　　“死人......”沈曲意停顿下来，一向端方君子的他说不出这样粗鄙的话。
　　“咳”苏昀休自知失言，不愿污了师弟的耳朵，遂摸摸鼻梁岔开话题道，“意儿，你说今晚追杀我们的人，究竟是谁派来的？”
　　“知道我们的行踪，还对我们要找寻灵药的事了如指掌。”沈曲意果然放弃上条的疑惑，认真思索起正事来，“想必至少是两股势力的联合。”
　　苏昀休脑中蹦出个人名，意有所指道：“他不会也掺和在其中吧？”
　　沈曲意正欲回答，突然，不远处传来沙沙逼近的脚步声。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苏昀休与沈曲意相“看”一眼，刹那间，两人默契地配合行动起来。
　　爬到一处上风口，苏昀休佯装重伤靠在一颗大树下休憩。
　　沈曲意在他身边的草丛里，放置一个不起眼的开口药瓶。完事后，他躲藏到树后，静待人来。
　　一路追寻痕迹而来的重枫，拨开横亘在面前的树枝，就发现侠王孤身一人，苍白着脸色，坐在树下熟睡。
　　他放轻脚步走近，左手捂紧胸口一处凸起，心里默念：对不住了！同时，他高高举起持刀的右手，正准备手起刀落。
　　谁知，他倏然全身发软，“当啷”一声，利刃落地，人也随之躺倒。
　　听到动静，苏昀休刷地睁开双眼，一下跃到仰躺在地的人面前。
　　他用手指向重枫，“啧”声戏谑道：“不是让你回皇城复命吗，怎么跟到这来了，莫不是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
　　那边沈曲意从树后走出，俯身收起药瓶。
　　站在下风口，不慎吸入迷\药的重枫此刻一动不能动，只能吃力地从口中挤出几个字，“原来你们早就知道。”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嘛。”
　　语毕，苏昀休拽出个藤蔓，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重新找个地方，两人轮流守夜，稍作休息一晚。
　　第二天天一亮，苏昀休拖着药性过后，又被点了穴道的重内奸，有说有笑地和师弟在林子里找寻出路。
　　一个时辰后，看着雾气越来越浓重的树林，四周虫鸣鸟兽一丝动静也无，再神经大条的人都发觉这个地方很不对劲了。
　　刚开始，苏昀休还不信邪，想苍浪山也有护山大阵，只要找到规律或阵眼，就不难破解。
　　于是他用粗略学来的风水八卦皮毛，在林子又瞎转悠好几圈，仍一无所获......
　　这时，沈曲意蹲到重枫身边，笃定道：“你肯定知道怎么回事？”
　　“这里是迷雾鬼林，乃天泽禁地。”重枫冷着脸道，“之前在外围我尚能带你们出去，现在已走到深处，无力回天。”
　　“嘿呀！”苏昀休听后气急败坏，晓得内情竟然不早点提醒他们，害得此刻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出不去，他撸起袖子准备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站起身的沈曲意突感一阵头晕，他甩甩头，发现症状并未减轻，反而越来越晕了。乍然间，他明了，是浮动的雾气有问题，正要开口提醒，“休......”
　　仅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低语，一旁毫无防备的苏昀休便同他一起双双倒地昏迷过去。
　　作者有话说：
　　肆云这会早就和七雪停留在一处水草丰茂的地界，它边低头吃草边喉咙里发出嘀咕声：主人虽然傻叉了些，但它还没做好换主人的准备啊......可千万别挂了啊！
　　七雪在一旁蹭蹭它的脖颈安慰道：主人们吉人自有天相，过几日肯定会再见的。
　　肆云突然瞪向正在一旁偷窥的头秃作者：是吧？亲妈~
　　亲妈：哈哈哈，大概的吧，啊哈哈哈~
　　不过，过几日、几月还是几年我就不敢保证啦，当然后面这句话只敢放心里小声哔哔。

第五十六章  命蛊命灯
　　◎他们几人跟随大当家的脚步进门，就见一个巨大的树状青铜架，矗立在屋子正中，肃穆庄严。◎
　　翌日清晨，“阿爸，有三个人闯入禁地。”
　　一位身穿特色民族服饰，扎着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的小姑娘指向前方道。
　　莫约十二三岁的样子，她蹦蹦跳跳走近，发辫上缀着的银铃铛和身上穿戴的各式银饰，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被她唤做阿爸的，是位国字脸，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他走到女儿身边，抬起大手摸摸她的发顶，目光扫眼躺在地上的三个外乡人。
　　“都带回去。”说完他手一挥。
　　身后跟随的手下行礼领命，“是，大当家。”
　　当抬动那个被捆在地的黑衣人时，“叮”的一声，一抹银色从他的胸口滑出。
　　大当家俯身捡起这只蜻蜓银钗，神情若有所思。
　　苏昀休是被水给泼醒的，他咳嗽几声甩甩头。
　　他不在意手脚被绑，动弹不得，一心记挂师弟的安危，转动脑袋，看到躺在旁边还昏睡着的青色身影，才松口气。
　　然后才顾得上环顾四周，看看他们被抓到哪儿，落到谁手里了。
　　发现他们现在身处一个木栏式的茅草屋里，不远处都是青一色的这类房屋，应是个村落。
　　屋里还有一些穿着奇怪服饰的人，说着听不懂的话，他和师弟被捆绑着手脚，扔在屋中央，像猴一样被指指点点的围观。
　　忽然，苏昀休瞅见重枫那小子竟然坐在这群人中，正淡定的喝水，他心里不平衡了，开口道，“怎么只绑着我们，他成座上宾了？”
　　主座上的中年人似乎能听懂他的话，叽里呱啦回了一句。
　　苏昀休听得一头雾水，头大道：“有会说苍澜话的人吗？听不懂啊~”
　　这时，一个活泼如百灵鸟般的小姑娘上前复述道：“我阿爸说他是族人，你们是外来闯入者，自然不同。”
　　重枫放下喝水的木碗，对主座上的人抱拳道：“那就请大当家将此人交给我处置如何？”
　　就见那大当家手一招，身后站着的两位手下得令，走过去拖曳苏昀休的胳膊。
　　苏昀休使劲摆动肩膀，奋力挣扎，不让他们拖走自己。拉扯间，他脖颈里一直挂着的那枚蝴蝶银戒指漏了出来。
　　阳光下，银戒折射出一抹刺目的光亮，大当家手又是一摆，手下停止了动作。
　　之后，那大当家几步走过来，伸手一拽，戒指就到了他的手里。
　　“诶，怎么还抢人东西？”苏昀休急了，那可是师弟给他的信物，意义非凡，当即想站起身讨回。
　　不过，他刚直起身，就被身边的手下一左一右给摁了回去。
　　下一刻的发展有点出人意料，大当家仔细端详银戒片刻，做个手势，紧接着手下俯身给苏昀休的手脚松了绑。
　　疑惑归疑惑，苏昀休接过归还的银戒重新挂脖颈上系好，赶忙将还昏迷在地的师弟，捞进怀里，紧紧抱住，边轻唤他的名字，“意儿，醒醒。”
　　坐在椅中的重枫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微变道，“大当家这是何意？”
　　大当家没什么特别表示，平淡地回了一句。
　　小姑娘及时解释，“阿爸说他也是族人，族人之间禁止互相残杀。”
　　接着她瞥见刚被放开手脚的那人竟在帮地上唯一剩下的青衣人解绑，急忙阻止道：“诶，只说放了你，可没说放了他！”
　　没想到，那个青衣人已经醒了，抬头面朝她，温润道：“姑娘身上有股药味，想必是身边有人久病未愈吧？”
　　“咦，你怎么知道？”阿兰玲惊奇地睁大了一双猫儿眼。
　　苏昀休与有荣焉接话道：“那当然，我师弟可是神医，什么疑难杂症到他手里，保管药到病除。”
　　“太好了！阿爸！阿妈的病有救了！”小姑娘听闻青衣人竟是位医者，喜笑颜开地拽住父亲的衣袖晃了晃。
　　大当家威严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他摸摸女儿的头顶，说了几句话。
　　阿兰玲传声筒般道，“我阿爸说只要这位医者能治好我阿妈的病，那擅闯村寨的事就可以不追究了。还有你们两个黑衣高个的，既然是我们越族的后人，理应去祭拜下你们的亡母。”
　　说着，她用手指了指正在互瞪，防备彼此的苏昀休和重枫两人。
　　听到这话，重枫一愣，而后他皱眉厉声道：“亡母！你胡说什么！我母亲好好的生活在天泽王都，正等着我回去和她相聚。”
　　小姑娘被他猛地一声呵斥，吓了一跳，脸色微微发白地往她阿爸身后躲了躲。
　　苏昀休看不过眼，上前一步挡住他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嫌弃道：“你吓唬个小姑娘干嘛，不能等人把话说清楚。瞧你这耿直样，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大当家拍拍女儿的手背，嘴里吐出一句简短的音，然后就转身朝前走了。
　　“阿爸说到地方你们就知道了，还不快跟上。”阿兰玲说完，一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送给刚才凶她的大个子。
　　苏沈二人相“看”一眼，跟了上去。
　　“大当家，方才你看的银戒其实是我师弟的，后来作为信物转赠了我。”苏昀休在身后解释道，“我两一起去，可以吗？”
　　前方带路的大当家脚步未停，只是伸出右手摆了摆，那意思是答应了。
　　小姑娘正值青春洋溢的年华，藏不住好奇心，在阿爸身旁走着边不时回头，那双眼珠子滴溜溜地在并肩而行的黑衣人和青衣人身上打转。
　　最终还是没忍住，她两三步回蹦到两人面前，眼里闪着精光道：“我知道你们之间肯定像草原上的契兄弟一样，一个是族人一个是族人的伴侣，自然都可以去啦！”
　　关系被拆穿，苏昀休无所谓，正欲逗弄人家小孩几句。
　　然沈曲意可没他那般的厚脸皮，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请问姑娘是如何判定是不是你们族人的？”
　　谁不喜欢长得好看说话还温温和和的人，像被春风拂面一样让人倍感清新自然。
　　这不，小姑娘所幸没回她阿爸身边，脚尖一转，挪到青衣人身侧伴着走，边揪住自己发辫上的一个银铃铛道：“我们越族女子，出生取名后，长辈会定做一件和名字相称银饰，用来相伴一生的。我叫阿兰玲，这就是我的银饰---小铃铛。”
　　随着一串清脆的铃铛声，她继续道：“那枚蝴蝶银戒指，想必你的母亲不管改换何姓，名字里肯定有个蝴或者蝶字；他的是一只蜻蜓银钗，他的母亲名字里肯定有个蜻或者蜓字。”
　　说着她撅起嘴，朝缀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重枫努努下巴。
　　“玲姑娘，所言不差，家母名唤沈尾蝶，确实有个蝶字。”沈曲意恍然道。
　　阿兰玲得意地晃晃自己的两根发辫，没好气地扭头朝后喊话道：“傻大个，那你呢，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半响没有回应，苏昀休向后睥睨一眼，见重枫那只紧握银钗的右手，指骨用力泛白，骨节突出，答案是什么不言而喻。
　　“那你们又是如何断定家母已不在人世的？”沈曲意再次问道。
　　阿兰玲朝前一指，“到了，这是我们的生死堂，嗯，有点像你们外族的祠堂，进去后你们就知道了。”
　　他们几人跟随大当家的脚步进门，就见一个巨大的树状青铜架，矗立在屋子正中，肃穆庄严。
　　每个枝桠处托起一个圆盘，盘里有的燃烧着一根蜡烛，下面挂个同色小牌子；有的没放蜡烛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黑色牌位，显然是祭奠已死之人用的。
　　在他们几人怔忪间，阿兰玲嗓音放轻，低声解说道：“每一个外出的族人，我们都会在他们身上中下命蛊，在这里给每个人点一盏命灯。若族人在外死亡，身体里的子蛊随之死去，留在村落的母蛊就会飞回来撞灭命灯。
　　命灯熄灭后，我们会换上牌位，以祭奠亡故的族人。看你们的年纪，你们的母亲应是十几年前出寨的那批人，他们的命灯早就一一熄灭了。”说着，她指了指青铜祭台左边区域那一层层幽暗的牌位，示意就在此处。
　　“原来如此。”沈曲意伤感地叹口气道。
　　“意儿，我们一起给娘上柱香吧。”苏昀休揽住他的肩头，轻拍两下安慰道。
　　沈曲意甫一点头。
　　不料，一直杵在那沉默不言的重枫突然抬起头，他双目通红，语无伦次吼道，“不可能，这......还有你们......”
　　他用手颤抖地指了指青铜树，又胡乱地指了指屋里的一圈人，情绪激动喊着：“都是骗人的！骗子！我母亲她没死，她还好好的活着，在等着我回去！对，回去......”
　　尾音低落下来，众人听不清他还在说些什么，就见下一刻他疯了一样转身闷头朝外冲去。
　　“诶？”苏昀休伸手欲拦。
　　沈曲意按住他未受伤的那只胳膊，摇摇头道：“休哥，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这时，大当家说句话，阿兰玲摆摆手传话道：“没关系，他跑不出村寨的。”
　　放下如脱缰野马般疯跑出去的重枫不提，苏沈二人恭恭敬敬上完香。
　　其后，来到大当家他们一家的住所，依照承诺给阿兰玲的阿妈看诊。
　　果然，沈曲意妙手回春，一直久治未愈的病，在他开出的方子调理下，终于有了起色。
　　这天，四面开阔的茅草亭里。
　　村民们正在排队看诊，这位外来的医者一出手就治好了小玲儿的阿妈，可谓是华佗在世。
　　寨子闭塞，只有懂蛊毒的巫医，治病救人仅是皮毛。平日里大伙生个病几乎全靠自身硬抗，好不容易来个神医，纷纷前来求医问药。
　　征得大当家同意后，沈曲意所幸在此开几天义诊。
　　苏昀休右臂伤势未愈，在旁做些打下手的轻活。
　　反而是阿兰玲这个小姑娘，不拍苦不拍累，主动跑来帮忙，捣药、熬药、扇火等活计一概包揽，来者不拒，一张白净的小脸忙活得灰扑扑的。
　　留意到她不时瞟向师弟帮人看病那边，苏昀休打趣道：“怎么，小丫头想偷师啊？”
　　被一下戳破心思，阿兰玲小脸一红，结结巴巴否认道：“谁......谁偷师啊，我......我这是好奇。对，就是好奇，不行嘛！”
　　苏昀休抿嘴忍笑，见她这般慌乱，想起做了错事怕被责罚的自家徒儿，遂不再为难她，换了话题问道：“你苍澜话说得不错，从何学来？”
　　“我小时候跟一位避祸来寨的先生学的。”阿兰玲得了夸奖，昂起脑袋瓜道。
　　“那人呢？”
　　“不在了。”
　　阿兰玲忆起已故的先生，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头。
　　未聊多久，有脚步声靠近，一大一小转头一看，是消失几天的那人走进草亭里。
　　“我已向大当家请辞，想让你帮忙给陛下带句话，他是位好皇帝，是我对不住他。”重枫神情暗淡地抱拳道。
　　看他说完就想走，“诶，等等。”苏昀休挽留，扫眼他明显消瘦几分的身形，苍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追问，“那你回去后什么打算？”
　　重枫冷笑一声，“他们隐瞒真相，威胁我这么多年，当然是新仇旧恨一起算！”
　　目送他走远的背影，“苏大哥，怎么感觉高大个看着更可怕但又很寂寥的样子？”从方才重枫出现，就一直躲在苏昀休身后的阿兰玲探出脑袋疑惑道。
　　“大人有大人的苦，你个孩子不需要懂。”苏昀休拿起引火扇敲敲她的额头道。
　　阿兰玲捂住头，嘴一噘，不服气地嘀咕，“有什么了不起，孩子也总有长大的一天，大人们就喜欢整天故作深沉~”
　　“嘀咕什么呢，又来了几张新的药方，还不过来帮忙。”
　　“哦哦，来了。”
　　阿兰玲收起自己的小心思，几步跑到药炉旁，继续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作者有话说：
　　苍澜繁昭皇城，听到侍卫来报，说小休儿和曲意一行人在留梦城失踪了。
　　祁璟珞即惊且怒：“加派人手去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给朕将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侍卫领命退下，元福捡起被扔到地上的奏折，于龙案上码放整齐，宽慰道：“陛下息怒，侠王和沈少爷武艺高强，想必是被什么事给绊着了，定能逢凶化吉。”
　　“但愿如此。”祁璟珞负手站到窗前，遥望西北方忧虑道。
　　济州郡王府里，得知苏昀休迷失在深山老林里，很大可能死无全尸，祁璟珀哈哈大笑，拍掌称快道：“好！萧幕僚这次你做的不错，重重有赏！”
　　“多谢郡王！”萧文轩跪拜道，“那下一步计划......”
　　祁璟珀未等他说完，摆摆手，当即拍案决定道：“通知下去，可以启动了。”

第五十七章 复明在即
　　◎  面对如此强劲攻势，沈曲意一颗玲珑心早就七荤八素，被搅成一汪春水◎
　　忙活几天，这天夜晚，沈曲意总算得空查看苏昀休的伤势恢复如何。
　　坐在床边，解开绷带，轻手触摸伤口边缘，他喃喃道：“休哥，还疼吗？”
　　苏昀休扭头垂目，见伤口生出鲜嫩的新肉，边缘处结出褐色的硬痂，他活动两下右臂，无所谓道：“不疼，就是有些痒。意儿，我看好的差不多了，就不用包了吧。”
　　话刚说完，紧抓他衣袖的那手指尖微微发白，视线上移，面前人担忧得嘴唇都抿成一线，苏昀休只得妥协道：“好好好，那就再包几晚。”
　　听言，沈曲意这才展颜，笑着上了药，重新包扎打好结扣。他收拾完矮柜上的药箱，正准备起身。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自己已被人扑倒在床铺之间了。
　　沈曲意顾忌到他尚未痊愈的右手臂，不敢用力推，声如蚊虫，“休哥，你...你快起来！”
　　耍赖的那人不仅没起身，还收紧手臂，将身躯紧紧覆上去，胸膛贴着胸膛，垂首吸嗅身下人的青丝，叹息道：“意儿，我们多久没亲近了。”
　　热气薰得那一截白玉似的颈子变成绯色，沈曲意呐呐低声，“等伤好了，再......唔......”
　　话未说完，就被擒住薄唇，苏昀休哑声道：“没事，你乖点就行。”
　　（生命大和谐）
　　等结束后，两人相拥着倒在枕头上。
　　许久，苏昀休平静些道：“意儿，来义诊的人还有多少？”
　　“明日就能结束了。”沈曲意嗓音沙哑道。
　　“那不日我们就和大当家请辞吧，失去消息这么久，皇兄该担心了。”苏昀休顺着他腻滑的秀美背部，末了抱紧道：“不早了，睡吧。”
　　经过一天看诊，刚又被翻过来倒过去几回，沈曲意精疲力尽，他轻点头，枕着爱人可靠的左臂，立马陷入沉眠。
　　第二日，如沈曲意所说，只有零星几个村寨的人来看诊。
　　人少，需要打下手的活计不多。
　　苏昀休就趴到草亭的木栏上，掏出怀里的锦盒，拿出里面的干枯果实，放手心上，幽幽叹口气。
　　一旁的阿兰玲放下捣药杵，探头探脑走过来，好奇问道：“苏大哥，你在看什么？”
　　可能是昨晚春风一度的缘故，苏昀休难得有心情和小姑娘诉苦，“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误入你们寨子嘛，就是因为它。”
　　指了指手心里的果子，他接着道：“一颗就千金难买，它可以治愈师弟的眼疾。我们好不容易得到线索，没想到忙活半天小命差点搭进去，到头来还是个不能用的坏果子。”
　　干瘪缺水的果子在阳光下，泛着点暗蓝色。
　　阿兰玲眯眼瞧着，越看越觉得眼熟，她又凑近了些，鼻尖都快碰到表皮了。
　　倏地，她嘴角一撇，表情不屑地捋着身前的大辫子，“就这，还价值千金，我们村后山长了一大片，不要钱。”
　　“你别看它不起眼的样子，其实......等等，你刚说什么？”
　　苏昀休正把果实往锦盒里装，被这丫头混不吝的一句话，激得手猛地一抖，盒子“咚”一声滚落在地。
　　阿兰玲吓了一跳，无意识重复道：“啊，说了什么。”
　　没管地上的东西，苏昀休转过身，按住她的双肩摇晃，“就你上一句说的，最后一句话。”
　　“哦哦，我说我们村后山长了一大片这样的蓝色灯笼果啊。”阿兰玲恍然道。
　　送走最后一位诊客的沈曲意，耳闻这一大一小一惊一乍闹出的动静，走过来笑问：“怎么了？”
　　回应他的是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休哥激动得略显颤抖的声音刺入耳中：“意儿，丫头说他们这有草籽。”
　　闻言，沈曲意欲推开他胸膛的手一顿，难以置信说道：“真的？”
　　苏昀休松开怀抱，改为握住他的手，扭头对一旁懵懂的阿兰玲道：“丫头，能带我们去后山看看吗？”
　　阿兰玲猫儿眼一眨巴，点点头上前带路。
　　等到地方，遥望漫山遍野缀在枝头蓝幽幽的果实，一颗颗新鲜饱满。
　　苏昀休紧了紧交握的双手，喜不自胜道：“是真的，意儿，灵犀草籽，我们找到了！”
　　沈曲意一时间怔住，先前苦苦寻觅而不得，在他几乎都要放弃希望之际，灵犀草籽又突兀的凭空出现了......
　　想起茶前辈的话，还真一点不假，柳暗花明又一村。
　　“你们外面人叫它灵犀草籽？”女孩清脆的嗓音乍然让他回神。
　　“嗯，你们寨子人如何称呼它？”沈曲意探究问道。
　　“长辈们叫它越果，说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我们小辈们都习惯叫它蓝\灯笼，远远看像一个个小灯笼挂在枝头。”阿兰玲顺溜答道。
　　那就对上了，之前没多想，现在看来，他们自称越人，把灵犀草籽叫做越果，还世代隐居在深山雾林里。古书和卷宗上记载的越最后带着药草消失的闽地，应该就是此处。
　　沈曲意心里思忖前情，一旁的苏昀休显然更加心急，他快人快语道：“丫头，能让我们摘些药用吗？”
　　“可以啊，这个我们寨子里的小孩平日里都当零嘴生食的。”阿兰玲说着俯身揪下一个越果，
　　随意往袖口上抹两下，就塞进嘴里，她边咀嚼边含糊道，“大人们都让多吃，说是雾林里瘴气丛生，蓝\灯笼能保护眼睛不受毒雾侵害。”
　　“是这样的，灵犀草籽对人眼有奇效。”沈曲意弯起嘴角，拍拍她的发顶道。
　　这头，苏昀休早在阿兰玲说出可以二字时，他便兜起袍角沿着山道采摘起来，后面的话他压根没听了。
　　待摘够一天的用量，他果断停手。药用之法，苏昀休已烂熟于心。
　　他兜好袍摆，风风火火将师弟拉回草亭，就着方才看病的药炉，熬起药来。先拿出四颗果子，洗净后，与其他常用药材一起熬煮。
　　另外四颗需要捣碎后，取其汁液，浸在纱布上，裹缠到眼部，外敷。
　　沈曲意拿出相应数量的果实放入药钵里，正想动手，却被苏昀休手明眼快地阻止了。
　　“意儿，你歇歇。”苏昀休说着把他往椅子上一摁，然后对站在一旁的阿兰玲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过来帮忙。
　　小姑娘经过这几日的锻炼，做起这些事信手拈来，不一会咚咚的捣药声频频传出。
　　听到这番动静，沈曲意倒也不勉强。
　　他这会正好有些口渴，加之昨晚......身上还有些酸软，想到这，他耳尖微红地倒了杯自己泡的花茶，低头慢慢小口喝着。
　　一时辰后，一碗暗蓝的汤药熬出。
　　等沈曲意喝完，苏昀休动手帮他取下面上的鲛绡，换上浸泡好药汁的纱带。
　　做完第一遍疗程，沈曲意对不远处弄出哗啦啦动静，正搓洗双手的阿兰玲招招手问道：“你对医术感兴趣吗？”
　　“啊？沈神医是在跟我说话？”阿兰玲左右望了望，最后伸出尚在滴水的食指指了指自己。
　　“傻丫头，还不赶紧来拜师。”苏昀休瞧她一脸懵圈样，好笑地提醒。
　　“啊？拜师？”傻丫头又愣愣地重复了一遍。
　　忽地，她像是才反应过来，快速将手上残余的水渍往裙身上擦干，旋即欢欢喜喜冲到坐着的人面前跪地，脆生生喊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噗呲”一声，苏昀休再也忍不住笑道：“你个蛮丫头，拜师都不知道敬一杯茶吗？”
　　阿兰玲小脸一皱，挠挠后脑勺困惑道：“啊？还有这规矩，先生没教过我。”
　　沈曲意也莞尔一笑，起身扶起她道：“无妨，这些都是虚礼，不必在意。只需谨记医者仁心四字即可。”
　　“嗯嗯。”阿兰玲站起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正是心里藏不住事的年纪。果然不出一会，就抬起一张雀跃的小脸，希翼道，“师父，我先回去和阿爸阿妈说下，我拜师成功的事哈~”
　　“去吧，明日一早我正式教你医理入门。”沈曲意拍拍她娇小的肩头，叮嘱道。
　　“知道啦，师父。”说完，阿兰玲小鹿一般蹦蹦跳跳，伴着叮当作响的银铃声一路朝主屋去了。
　　苏昀休瞧得直摇头，“这丫头一会机灵一会迷糊，真拿不定她到底是聪明还是愚钝？”
　　“想来大巧若拙，说的就是这样吧。”沈曲意浅笑道。
　　“不说那丫头了，意儿，用药后你感觉如何？”苏昀休盯住他覆着纱布的眼周，关切道。
　　“没事，就局部感到一些热意。”沈曲意坐回椅子上，温声道，“应是药效起作用了。”
　　“按照一日两次的用药量，相信很快，意儿，你就能复明了！”苏昀休的语气逐渐上扬。
　　“最多一个月。”沈曲意伸手隔空摸了摸眼部位置，言语轻快。
　　他也很欢愉，不久之后，就能再次用目光注视这个万千世界、师父、徒弟、友人......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休哥。
　　自从五岁失明，经年岁月，他只能通过想象来填补脑中少年空白的面容。如今将休哥的容颜再次映入眼底，已不再是奢望。
　　思及此，沈曲意的面上浮现一抹薄红。
　　瞅着这方艳色，苏昀休笑呵呵道：“那意儿，我等你......”
　　然话未说完，就被回神的沈曲意用手掩唇阻止了。
　　“还是按照原计划吧，休哥，你先出去向大哥报个平安。等我眼睛恢复，便动身和你汇合。”沈曲意收回手，分析得有条有理道，“此番我们落入禁地，外面的情况一概不得，我担心有人会借此大肆做文章。思来想去，还是宜早不宜迟。”
　　明白他的担忧不无道理，苏昀休就是舍不得分开而已，两人从小时遇见直到长大后下山，一直形影不离，相伴左右。
　　他一把握住师弟放在膝上的双手，依依不舍道，“那说好的，意儿，别让我等太久哦！”
　　沈曲意刚想点头答应，边上又传来句，“但也不能眼睛没好全就跑来了，我多忍几日相思苦没什么，你的身体最要紧。”
　　真是个霸道的家伙，说快点的是他，让慢点的也是他......得亏遇到的是沈曲意这样好脾气的，就见坐在椅中的人，嘴角弯弯，含笑道：“我知道的，休哥，你放心。”
　　翌日清晨，雾气沉沉。
　　苏昀休和大当家走在前，沈曲意和新收的徒儿阿兰玲在后，于村寨门口辞别。
　　“意儿，我走了。”苏昀休潇洒地挥手道，“出去后我会找回肆云和七雪，肆云我先骑走，七雪留下来等你。”
　　简单交代完，他脑后的高马尾一荡，转身就随大当家一起消失在浓雾里。
　　沈曲意仅颔首，未说话，耳听那熟悉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出他的心底，直至再也听不见......
　　一旁的阿兰玲歪过头，没瞧见熟悉的难舍难分戏码，她有点困惑。不知怎么霎时她灵光一闪，“哦，我知道了。这个先生教过，叫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徒弟倏地飞来一句诗，让沈曲意淡化些心底不舍，好笑地伸手弹了把她的额头，“人小鬼大，希望今日考校功课时，你也能这般文思如泉涌。”
　　阿兰玲双手抱住脑门，生无可恋地转身跟着往回走，哀叹道，“啊！师父，第一天就要考核啊......”
　　随师徒两走远的背影，后面的声音听不清了，想必阿兰玲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会过得很充实。
　　这相，出了迷雾鬼林的苏昀休同大当家抱拳分别后，他站在小径中，观察下四周，虽天气渐寒，但常青树高大茂密。
　　任选一颗高木，他脚尖点地，使出云纵天梯，几步跃上百丈冠顶。
　　继而一声洪亮悠长的哨音传出，片刻后，马蹄踏地，嘶嘶马鸣，由远及近呼应着。
　　肆云瞪着大眼，老远看到个黑衣人斜倚在树下，它边跑边叫：“是傻叉主人，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挂掉！”
　　可怜他大难不死，马大爷就屈尊降贵凑近蹭下，全当安慰奖了。
　　这疯马竟然这么热情，难得啊，苏昀休被蹭得有点受宠若惊，遂伸手揉搓大白马的脖子，一人一马歪打正着地亲密互动起来。
　　一直和肆云待在一块的七雪，绕着他两转一圈，没瞧见自家主人。
　　它拿头顶顶苏昀休的后背，待人转身，大眼睛像是会说话般盯着他看。
　　“是这样的，意儿还有些事，他过段时间才会从林子里出来，七雪你留在此等候吧。”苏昀休知晓宝马通人性，他顺顺七雪的马鬃解释道。
　　肆云一听这话，什么让它媳妇独自留这，那还得了！当下温情不装了，蹄子一撅，马头朝前一顶。
　　察觉身后一阵恶风来袭，苏昀休本能侧步一闪，才没被自家突然又发病的疯马给顶飞！
　　“你这疯马，几天不打上房揭瓦！”说着，苏昀休火大地一把拽过缰绳，使劲拉扯它朝前走。
　　肆云死活不肯，后臂撅起，四蹄立住，就是不迈一步，还大幅度地左右摆头。那意思是不走，不走，它就是不走，你自个步行去吧，它要和媳妇待在一起！
　　最后还是七雪看不下去了，上前一口咬住白马飘飞乱舞的鬃毛，喉咙里咕噜几声，这才制止了这场人马拉锯战。
　　吃了媳妇一顿教训，肆云顿时老实下来，苦兮兮地耷拉马尾，一步三回头地被牵着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两人得分开一二章了，小别胜新婚嘛~

📖 第六卷 最后一战 📖
　　

第五十八章 十里红妆
　　◎永安郡主被搀扶出轿，凤冠霞帔，嫁衣似火，流苏面帘，盛妆昳丽。◎
　　分开不到两个时辰，苏昀休心中的思念就如野草般疯长。
　　这会意儿应该喝过药了，自己临走前叮嘱过阿兰玲帮忙换药，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现在师徒两估摸着在传道授业......
　　前面的人神思乱飞，后面的马也不遑多让。
　　雪儿一个马在深山老林里害不害怕啊，饿不饿，吃草了没...呜呜呜，想想心都要碎了......
　　一人一马就这样魂不附体地沿小径走着，不知不觉回到那晚和谢流衣分开的岔道口。
　　忽地，苏昀休眼前红影一闪，下一刻就被一股熟悉的花香笼罩。
　　来人一把抱住他，随即担忧地唤了声：“哥！”
　　“伊人，你怎么来了？”苏昀休一手拍拍他的背部，一手轻推他的肩头，拉开两人的距离问道。
　　“刚从海里出来，就听说侠王在留梦城遭遇刺杀，失踪多日的消息。诸多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背后肯定有人推波助澜，还好哥你没事！”
　　花伊人这些日子忧心非常，难得说了串长句，末了他左右看看疑惑道，“沈哥呢？”
　　“失踪是因为我们误入禁地，这才耽搁一些时日。”苏昀休简单解释道，“意儿，还有些事要处理，之后再与我们汇合。”
　　说到这，想起去海底的任务之一没结果，花伊人抿唇低落，“抱歉，哥。关于草籽，鲛人族那里也没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不料，苏昀休听后笑着拍两下他的肩头，“无须自责，灵犀草籽，已经找到了。我们误入的那个村寨，里面有个山头长了一大片。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那就意味着沈哥的眼疾能治愈了，花伊人心里为之高兴，正欲说些什么。
　　一道冷嘲热讽突然横插进来，“我看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讨厌鬼，你也太没用了。绮梦楼这么拙劣的陷阱，你都能上套。”
　　话毕，骑在马上的江淼还摇摇头做出一脸不可思议的沉痛状。
　　花伊人脸色由晴转阴，薄唇开合想反驳回去。
　　岂料，身旁的苏昀休突然翻身上马，怒气冲冲地打马朝前奔去。但这火不是向着少盟主去的，而是他从方才的话里提炼出个更加拉仇恨值的人。
　　擦身而过时，就听他恨得牙痒痒道：“绮梦楼，死人妖！给我等着！”
　　花伊人、江淼被这番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俱是一愣，眼看马背上的人越跑越远，他们也赶紧调转马头去追。
　　不过肆云是匹难得的千里马，江花二人骑的虽也是宝马但终究差那么一点。待两人追上，绮梦楼已在不远处了。
　　“早就人去楼空，以为人家和你一样傻啊，等着被抓！”江淼在身后没好气地喊话。
　　转眼到门前，三人翻身下马。
　　见苏昀休的目光瞧向停在路边的马车，花伊人侧首解释，“夜王也一起来了，说是想找寻一位故人。我们到这的时候，楼里已经一个人没有了。”
　　哦，原来如此。就说小三水怎会如此关心他的安危，不惜大老远亲自跑来，敢情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知哪个点戳到少盟主的肺管子，江淼没理会苏昀休瞟过来的揶揄目光，脸色难看，仰头对二楼驻立在屋檐一角上的人影发脾气，“你还不进来，在那发什么呆！破地方真邪门，自打来这后，一个两个智商都下降了！”
　　语毕，他一甩衣摆，率先跨进门里。
　　鸠占鹊巢得这般理直气壮，苏昀休表示很乐意同流合污。
　　二话不多说，他也抬脚进屋。
　　“哥，皇城那边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打探你的消息。”说着，花伊人端来笔墨纸砚，外加一碟水果点心和一壶茶。
　　苏昀休了然颔首，吃着茶果点心，边提笔写起信来。
　　说来也巧，信刚写完，就有位线人进门打听。苏昀休三两下折好信件，托那人尽快送往都城。
　　线人略微迟疑，似乎不相信找寻这么多天没一丁点儿消息的人，此时此刻竟被他轻而易举遇上了。
　　恍惚中，他把手伸进怀里，想把画像掏出来仔细对比下。
　　察觉到他的意图，苏昀休龇牙一笑，拿出九龙令牌，往线人面前一晃。
　　之后，线人再无疑虑，诚惶诚恐地接过信件，快速离开办事了。
　　不知是撤得匆忙，还是玉面狐仗着绮梦楼机关绝顶，无人能解，收藏于四楼的众多绝密文卷、各色古玩珍宝，通通没带走。
　　可惜他遇到的是不讲人间规则的鲛王，再精细的机甲之术，同玄之又玄的鲛人灵力相比，简直像宣纸一样脆弱。
　　这些天，寻人心切的夜栖玥除了下楼吃饭，其余时间都在藏卷室里度过。
　　见此情形，苏昀休想起自己和意儿先前在洛溪城珍宝塔和皇宫藏书阁里，一心查找灵犀草籽下落的那段时光......
　　如今，草籽已得，他无事一身轻。所幸接下来几天，边等师弟边把自己扔到金银珠宝堆里，这看看那摸摸，重温一把前世奢靡的生活。
　　这些在少盟主眼里，苏昀休干的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行为，对此嗤之以鼻。
　　但别被江淼这副傲娇样蒙骗过去，他最近也焦灼着呢。
　　一方面栖玥的事，他想帮忙但知之甚少，无从下手；另一方面对那个能令栖玥念念不忘的故人，他嘴里泛苦，心里是直冒酸水。
　　本以为酸甜苦辣等人生几味还会弥漫绮梦楼很久，没想到，一天后，之前送信的那位线人又来了。
　　这次他面色沉重，带来个惊天军情：“北边天泽，正在大肆屯兵，蠢蠢欲动，边境危矣。”
　　“死狐狸，他哪是怕我寻仇，分明是早就知道战火将至，才速速逃遁了。”苏昀休拍案而起，脑筋转得飞快拿定主意道，“军机贻误不得，必须马上动身前往幽州。”
　　“哥，我和你一起去。”花伊人也站起身道。
　　苏昀休点头，边将目光移向大堂里尚坐着的最后一人。
　　江淼想都没想拒绝道，“栖玥一人在这，我不放心。”
　　拿起桌边的笔，快速在纸上留下一段话，苏昀休扬扬下巴，“没说让你去，喏，托你带个信给意儿。”
　　话音方落，苏花两人不再耽搁，出门跨马疾驰而去。
　　得亏有九龙令牌在手，他们一路畅通无阻，于第三日的下午到达幽州林老将军的驻军营地。
　　天泽的骑兵速度也极快，仅落后他们一天便越过三不管地带，隔着幽州百年沧桑的城墙，两军遥遥对峙。
　　草原上缠绵病榻多年的烈帝，月余前终于撒手人寰。天泽迎来了一位新的帝王---武帝单尚耀，其好战尚武程度，比之他父亲有过之无不及。
　　而苍澜主帅林老将军英雄迟暮，垂垂老矣。年轻一代的将领还在成长中，正值青黄不接之际。
　　一直对苍澜虎视眈眈的天泽，趁此时机发兵，想一口吞下这块钟灵宝地的野心昭然若揭。
　　所以侠王的忽然出现，算是给幽州驻军下了场及时雨。
　　营帐内，大伙正围着沙盘热火朝天地讨论各种兵法奇招，众将士的战意是前所未有的高涨。
　　但接下来的事态发展有些诡异......多日过去了，迟迟不见天泽士兵将领前来攻城。
　　斥候探报，对面大营一点风吹草动也无。
　　就在幽州将领耐心耗尽，准备出城奇袭。天泽倏地派来一位信使，传话道：“新任狼帝邀请你们侠王明日辰时于赤峡谷一叙。”
　　“狼帝，不是武帝吗？”
　　当下有人惊疑问出，紧接着周围嗡嗡嗡的议论商讨声四起。
　　哼，一群优柔寡断的懦夫！这般想着，信使昂起头颅，倨傲道：“怎么尔等竟如此胆小，连赴约都不敢？”
　　“休得胡言！”
　　“拙劣的激将法，以为我们会上当！”
　　“口出狂言，将这蛮夷之人打出去！”
　　......
　　一句句激烈愤慨之言砸出，像火里迸了油，场面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这时，苏昀休抬起右手一挥，账内霎时安静下来，他朗声道：“回去告诉你们狼帝，本王明日一定准时赴约。”
　　待信使走后，一众将士七嘴八舌进言，“王爷，此举不妥，小心有诈！”
　　只是苏昀休心意已决，摆摆手示意无须多言。
　　站在旁一直未说话的花伊人不放心开口道：“哥，我同你一起去。”
　　扫视一圈将士们那一张张欲言又止的憋闷脸，苏昀休叹口气，拍拍花伊人的肩膀道：“我答应去赴约，又没说不留后手。伊人明日你和将士们一起，后方的守卫部署就交给你们了。”
　　话一落地，营帐内的众人才放下心来，各自吁出一口长气，逐个散去。
　　这架势跟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似的，看得苏昀休哭笑不得。其实他方才答应得这么干脆，是心底有个模模糊糊的猜想，只需明日一验便知。
　　翌日辰时，赤峡谷。
　　瞧着骑在高头大马上，披散头发，耳侧编有发辫，缀以宝珠，草原兽皮戎装裹身的重枫，苏昀休先前的朦胧猜测，得以确认。
　　未等他寒暄几句，摇身一变成了天泽狼帝的那人开门见山道：“想要天泽撤兵，拿一个人来换。”
　　“谁？”
　　风沙里裹挟三个字到耳边，苏昀休大感意外地挑了挑眉，见他调转马头准备返程，便喊话道：“喂，我会写信回去问问当事人，人家如果不同意，那只能战场上见真招喽。”
　　马上的人顿了下，但并未回头，惜字如金般又道了一句：“我的名字单尚晖，为了兑现一个承诺。”
　　这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目送一人一马走远，苏昀休耸耸肩，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心道：故弄玄虚！不过得知他的本名叫单尚晖，姓单......
　　难怪，苏昀休摸摸下巴，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抬臂打个手势，招呼潜伏在山谷里白等半天的花伊人和一应将士回营。
　　简单说下对方来意，苏昀休便伏案快速写完一封书信，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繁昭都城。
　　三日后，皇城慈安宫太后寝殿。
　　“苍澜无须靠牺牲一个女子来交换所谓的和平，母后，这事朕不同意。”祁璟珞看完信件，一口否决道。
　　太后微侧身体，注视年轻的帝王，她耳边的三钳东珠轻晃，平静地叙述，“皇上，苍澜休养生息不久，不管是天下百姓还是边关的将士，谁都承受不住战火的煎熬了。”
　　面对摆在眼前的事实，祁璟珞眉间皱起个川字，再想说些什么。
　　“我去！”
　　余音落地，一袭素白身影从架在屋里的翡翠屏风一端绕出。
　　来人坦然大方地施了个万福礼，姿态神色从容，仿佛和亲去塞外于她而言，如吃饭喝水一样是小事一桩。
　　祁璟珞怔愣片刻，慎之又慎地再次询问：“安沫儿，你真的想好了，要去天泽和亲？”
　　“嗯，想好了。”安沫儿点点头，她抬眼看了看上座的两人道，“皇上、太后，我知道你们当初疑心过我和重护卫相识否。其实你们猜的不错，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并非是在繁昭，早在那之前我们就认识。”
　　说到这，她转身面向窗外，入冬，万木枯黄，御花园显得萧索，但安沫儿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像是回忆起什么美好。
　　紧接着就听她语气怀念道，“是多年以前的事了，那时我的父母还在。一家三口平淡的生活在西北的一个小村落里，有天我出门采药，回来的路上捡到了满身是血的他。后面的事落了俗套，十几岁的少男少女，情窦初开，互生好感。
　　伤好后，那家伙临走前一步三回头地再三保证说会带着丰厚的猎物来娶我。耿直又腼腆的憨样，我至今都忘不了。可惜天不遂人愿，后来我没等到他，却等来了家破人亡......本想着这辈子就在灵恩寺了此余生。”
　　说着安沫儿停顿下来，叹息一声。旋即她转身面向屋里人，眼底有一丝泪光闪过，像是要紧紧抓住什么似的，面露恳求道，“皇上，请成全这段错失的少年情谊！”
　　仁善的晏清帝果然被打动，他从椅中站起身承诺道：“朕即刻下旨封你为永安郡主，不日就送你风风光光嫁给心上人。”
　　“谢陛下！”
　　在安沫儿的跪谢声中，祁璟珞带着元福急匆匆地走出殿门，应是安排和亲事宜去了。
　　太后峥嵘半生，远没有她儿子那样天真。她摩挲长窄的黄金镶玉甲套，眸光晦暗不定，“他清楚这里发生过的一切，安沫儿！”
　　“是的，我明白。如果情谊不在，只余算计，那这把匕首将会结束所有。”
　　不知何时，安沫儿的右手握住一把短匕，森冷的刀刃映着她素净的面容，忽地她弯起唇角微笑道，“娘娘，请祝福我吧！”
　　似是被她的孤注一掷的勇气触动，太后站起身缓缓走近，微揽住面前单薄的身躯，闭目动容道：“哀家祝福你，我苍澜第一位出使塞外的郡主，定能带来永安和平。”
　　十日后，黄沙漫天的边城迎来久违的艳丽色彩，那是从皇城远道而来的和亲队伍。
　　幽州城外，换上一身红衣的单尚晖端坐在系着大红绸花的马背上，他身后是清一色的接亲队伍。
　　隆重的花轿在两队临近时停下，永安郡主被搀扶出轿，凤冠霞帔，嫁衣似火，流苏面帘，盛妆昳丽。
　　“来接我的是阿晖还是狼帝？”安沫儿独自上前走近位于逆光处的高大人影，她问出这句话时，藏于宽大衣袖中的手握紧冰冷的刀鞘。
　　那人伸出手掌往她面前一递，声音温煦，“我记得承诺过一个姑娘会来娶她，现在我带着丰厚的猎物，来向她提亲了。”
　　听罢，安沫儿瞬间热泪盈眶，她知道她赌对了！
　　没有丝毫犹豫，她把手搭进那宽大有力的手心里，顺着力道坐到他身前。
　　马儿跑动起来，她沿着荡起的红纱扭头朝后看去，两支队伍迅速合并成一支，蜿蜿蜒蜒前行，像条长长的红绸飘带，竟一眼看不到头。
　　哪个女儿没有怀揣过十里红妆的美梦？
　　安沫儿的人生历经几起几落，本以为今生再也无缘的事，最后却因这位无意间捡到的异国郎儿梦想成真。
　　回头凝视面前这双把持缰绳的结实手臂，忆起自己与他从相遇、相离、再相逢......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坎坎坷坷，蓦然回首，原来故人还在那里，从未离开~
　　夕阳西下，苏昀休双手环胸目送迎亲的队伍渐远，笑出一口大白牙。
　　他伸个懒腰往回走，庆幸百姓将士免遭战争之苦，你好我好大家好，意儿知道，肯定也会很高兴......
　　正美着呢，脚下一硌，好像踩到什么硬物。
　　他俯身拂开黄沙捡起，定睛一瞧，是一把短匕。
　　手指灵活地把东西转了一圈，苏昀休回头又看了一眼天边缩成黑点的和亲队伍，自言自语道，“重......单尚晖这小子，是个真性情，要不然今日恐怕得喜事变丧事喽~”
　　作者有话说：
　　野史记载：永安郡主虽不是宗室女，但自幼被太后抚养在身边，如亲女儿般疼爱。
　　晏清一年，天泽来犯。永安郡主不忍百姓遭受战争之苦，自请远赴草原和亲，如愿迎来天泽与苍澜日后百余年的和平。
　　百姓感念永安郡主的大义之举，为其建祠编撰，史称大义公主，自此流芳千古。

第五十九章 失踪？怪物！
　　◎搓了搓冻僵的面颊，苏昀休按捺住心底的绵绵思念，几个起落，往江淼他们在的客栈方向掠去。◎
　　边境的事情告一段落，苏昀休扳起手指算了算，前后一加正好将近一个月过去。
　　他担心与意儿彼此错过，当晚就和林老将军请辞，收拾好行李，准备明日一早启程。
　　然一波尚平，另一波又起。
　　清晨，苏昀休被一阵熟悉的“咕咕”鸣叫声唤醒。
　　嗯？白米团？
　　揉揉眼睛，半坐起身，苏昀休取出送来的密信，展开一看，里面的内容惊得他面色大变，哪里还有半点困意。
　　信是太后手书，说：皇上出宫在十里长亭送嫁后，返程途中，路过仙水镇，体察民情。突遭一伙全身带毒、武功高强的怪人袭击，锦衣卫们不敌。陛下被掳走，已失踪日余。
　　读罢，苏昀休稳住心神，手指一翻，收好密信。紧接着他来到桌边提笔快速回了一封，先由白米团送进宫中。
　　自己拿过包袱，翻身上马，不再耽搁，即刻出发，赶赴事发地。
　　花伊人本跟随他一起，结果刚出城门，人就被不知从哪冒出的他的五位师兄给截胡了。
　　说是留守在未眠宫的空巢老人想徒弟了，想到每天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无法，花伊人只好先回趟未眠宫。
　　两人暂别后，苏昀休独自奔驰一天，入夜，人不休马也要休息。
　　他抬头眺望，隐约见不远处有村庄的轮廓。
　　驱马跑近，踏上笔直的长街。苏昀休跃下马背，准备找户人家投宿一晚。
　　村子黑灯瞎火，村民入睡得早，听不见人语还算正常，但连鸡鸣犬吠声都听不到一丝，甚是诡异。
　　长街两侧每家每户都把门关得严严实实，任凭苏昀休怎么敲都岿然不动。
　　他不放弃，在敲到第十五扇门，重复那句刚说了很多次的话：“请问有人在吗？”
　　乍然间，门板动了，开出一道细细的门缝。
　　门里很黑，瞧不清屋内人的样貌，苏昀休再次礼貌问道：“请问主人家可否借宿一宿？”
　　半响，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这里不是客栈。”
　　眼看门板要关合，苏昀休赶紧伸脚抵住，边从腰间掏出一锭元宝，笑着说道：“我知道，赶路途径贵宝地，老人家您就通融一二吧~”
　　过了一会，门缝被拉大，苏昀休看清门后之人。
　　是个满头白发，勾腰驼背的老婆婆。
　　她打开门，让开身，看来是愿意让他进去了。
　　在老婆婆转身点亮桌上一盏破旧的油灯时，苏昀休随意找了张木凳子坐下，不经意问道：“婆婆，你们村的人都睡得很早啊。我敲了好多次门，只有您给我开门了。”
　　接着他打量屋内一圈，简陋破败，缺乏人气，好奇道：“家里只有您一个人？”
　　老婆婆看少年样貌周正，出手大方，就舀来一碗清水递给他道：“哎，别提了。我们扶风村本来风调雨顺，大伙安居乐业。不知怎地，从几个月前，村里人一个接一个失踪。一开始是隔壁家的小子不见了，后来从半大小伙到壮实汉子全没了踪影。”
　　苏昀休放下喝水的豁口碗，皱眉道：“报官了吗？”
　　“怎么没报，没用！人找不回，还失踪不断。官老爷无法，请法师做法，最后说村子风水坏了，让村民们搬走。”老婆婆叹道，“所以啊，有钱有能力的都陆续搬离了。现在村里，就剩下我这号老骨头喽~”
　　说完，老婆婆扶住椅背颤颤巍巍站起，往里屋走，要去睡了。
　　挑起布帘的瞬间她想起什么，侧脸提醒道：“小伙子，喝完水，早点休息。记住，夜里不管听到外面任何动静，都千万别开门！”
　　“嗯，谢谢婆婆，您快点进去休息吧。”苏昀休点头应道。
　　但人就是这样，越不让干嘛就越好奇干嘛。
　　吹灭油灯，看似听话地闭目仰躺在木板塌上，其实苏昀休并没有入睡，而是竖起耳朵，仔细听门外的风吹草动。
　　不知过了多久，倏地响起几下敲门声，令他警觉地睁开双眼。
　　苏昀休悄无声息地靠近门边，左手猛地拉开门的同时，右手的天凌剑一把刺出。
　　门外人反应亦不慢，持刀格挡。
　　电光火石间，双方人没看清，倒是借着月光看清彼此拿的武器。
　　下一刻，两人收势，边异口同声喊出：
　　“讨厌鬼！”
　　“小三水！”
　　“你怎么在这？”
　　静默片刻，苏昀休抱起胳膊斜靠在门板上，好以整暇地又来句：“不守着你的栖玥了？”
　　不过少盟主像是有心事，整个人有些急躁，没理会这句调侃，撞开他的肩膀，自顾自进门。
　　搞得苏昀休一脸莫名，转脸看向紧随身后的幽执。但铁面护卫闭口不言，只对他点点头，打个招呼也进屋了。
　　得，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苏昀休便辞别老婆婆赶路了，没想到，江淼也起了，同行在后。
　　村外是片树林，农家没有马料，苏昀休牵着饥肠辘辘的肆云进林子里，让它吃些草叶。
　　“诶，你跑了，那我托你带给意儿的信咋办了？”苏昀休扭头对跟进来同给马儿吃草的江淼说道。
　　“给线人了。”江淼惜字如金，面无表情道。
　　话毕，他未等马吃几口，就急切地骑上马背，准备走人。
　　旁边的幽执忽然一把扯住马缰，警惕道：“少主人，等下，那边好像有什么动静！”
　　苏昀休转脸望向她示意的林子一角，的确像是有东西......他往前走几步，见一团黑色的身影蹲在地上，低头正在啃食什么。
　　此时，江淼下马，大步上前转到那人侧前方。这才看清楚，他啃食的是一具半腐烂的动物尸体。
　　不知道是生病还是什么原因，那人皮肤呈乌紫色，形同枯槁，十分丑陋。若非白日，还以为是什么妖魔鬼怪。
　　“何人？”江淼忍住恶心呵斥道。
　　听到人声，那人抬起头怪叫起来，睁着一双红幽幽的眼睛，咧开一嘴血色的尖牙，纵身一跃，扑袭而来。
　　脚下后撤一步，江淼握住背后刀柄，瞬间拔刀与他的利爪相抗衡。
　　岂料，这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怪物，凶悍非常，力气大到直接将少盟主一掌扫飞。
　　不好！
　　苏昀休足尖一点，伸手接住半空中的人，落地后他们一齐倒退好几步才止住那股劲道。
　　“上马快撤！”
　　扫眼拔出剑欲与那怪物纠缠的幽执，苏昀休边说边把嘴角溢出一丝血线的江淼抛到一旁的马背上，自己也骑上肆云，旋即带着两匹马冲出树林。
　　幽执虚晃几下，甩掉怪物，打马紧随其后。
　　闷头跑了一段时间，料想那怪物肯定追不上了，三人才减缓马速。
　　“少主人，方才的怪物像不像夫人信上说的，在仙水镇伤到主人的那伙人。”幽执在后面平铺直叙道。
　　脸色苍白的江淼，刚想说话张口先漏出几声咳嗽。他单手捂住胸口，适才那下自己没防备，內腑估计被震到了。
　　“仙水镇，你们也去那儿？”苏昀休顺势接过话头道。
　　幽执用腿碰碰马腹，挨近自家少主，摘下水囊替给他。
　　在江淼喝水平复的期间，她把前情简单地和苏昀休说了一番。
　　原来武林盟主夫妇思儿心切，就上都城来寻人。路过仙水镇，正好当地举办仙人祭，热闹非凡，就逗留了几日。
　　谁承想，遇到一伙古里古怪的斗篷人截杀一队车马。武林盟主江扬自然没法袖手旁观，前去帮忙。
　　顾忌到妻眷，他最终没能阻止歹人行凶，还受了点皮外伤。回来上药包扎后，也没把这点小伤放在心上。
　　不料，一夜过来，人就倒下了，嘴唇乌青，明显是中了毒。
　　夫人吓坏了，一边赶紧派人找大夫，一边写了封家书，催江淼过来拿个主意。
　　嗯，前后对得上。
　　苏昀休颔首，估摸着江盟主是碰巧遇到劫持皇兄的那伙人了。
　　亲人遭难，祸福不知。
　　遂话不多说，三人不约而同地加快速度，朝仙水镇驰去。
　　祁璟珞是被硬生生磕醒的。
　　他将脑袋从晃动的陌生车壁上挪开，眼珠四周一转，发现自己手脚被捆，嘴里塞了布团，侧躺在车厢里。
　　身边是同样造型昏睡的元福。
　　透过车门缝，他瞧出正在驾车的是那伙斗篷怪物。
　　思及这群东西的狰狞可怖，祁璟珞打个寒颤。
　　须臾后，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地上蠕动几下，半坐起身，拿腿部撞几下元福的背部，试图唤醒他。
　　效果显著，元福“唔”的一声醒了过来。
　　扭头看见万岁爷，他一激动，喉咙里就想叫出几声。
　　说时迟那时快，祁璟珞猛地抬起背后捆着麻绳的手，重重地按到他的脖颈上，并侧头用眼神示意-----别出声。
　　元福瞬间会意连连点头，等脖颈上的双手移开，他双腿用力，坐起身，同万岁爷背靠着背，用手指在对方手心里写字交流：陛下，您没事吧？
　　没事，元福，你身上有能自救的东西吗？------祁璟珞写道。
　　元福低头扫视自己全身上下，倏然瞥见自己腰间那包无色无味的粉末，是平日里召唤白米团用的信号粉。
　　高兴坏了，他抖着手指在陛下手心写道：有！疾迅鸟的联络药粉，沿途洒些，侠王不日定能找到我们！
　　明白他表达的意思后，祁璟珞眼眸里顿时一亮。
　　车外的这伙怪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顾驾车奔驰。好在，他们还记得车里有活人需要吃喝。
　　每日会定时停下马车送些吃食进来，但没有松绑的可能，就是把嘴里的布团拿掉，粗鲁地喂完饭，之后嘴又会被堵上。
　　不过，被绑的主仆二人相伴日久，默契非常。他两轮流分工，每天抓些粉末藏在手心，趁怪人们不注意，偷偷从马车窗户的孔洞洒出。
　　放下艰难求生的两人组不谈，那相苏昀休他们终于赶到事发地仙水镇。
　　江淼第一时间去客栈找他父母去了，苏昀休则与秘密被派来查案的大理寺卿陆准碰面。
　　由陆大人领着，他们去看了案发现场。
　　站在那辆倾斜在地的战损马车前，苏昀休听完详细的袭击经过和这些天的探查情况。
　　听到说，皇上失踪后，城门被第一时间封锁，锦衣卫们正暗地里挨家挨户搜查，尚无发现。
　　苏昀休脑中念头一转，忙问道：“仙人祭结束后，那群表演的人呢？”
　　“一般都是请外乡的杂耍艺人来演出，活动结束后，就离开镇子了。”陆准开始还不明所以，心说侠王无缘无故问起宗庙祭祀干嘛。
　　说着说着，他也发现不妥之处了，手掌一拍大腿，懊恼道，“糟了，祭祀用具礼服宽大，随便藏个人出城易如反掌，还不易被察觉。”
　　“吩咐下去不用搜城内了，放大稽查范围吧。”苏昀休拍拍他肩头道。
　　陆准弯腰行礼，之后快步转身去部署调令了。
　　他走后，苏昀休独自围着马车仔细搜罗一圈，又跃上附近屋顶，四下探寻一番。
　　然而没发现任何新的线索，他失望地蹲在屋脊上，用双手托住下巴，脑中不由自主想到：意儿要是在身边就好了，定能从这堆乱麻里，抽丝剥茧，寻到突破口......
　　一阵冷风拂面，他才堪堪回神。
　　搓了搓冻僵的面颊，苏昀休按捺住心底的绵绵思念，几个起落，往江淼他们在的客栈方向掠去。
　　于公于私，他都得出面探望下江叔叔。
　　到的时候，见江淼一脸怒容，正拽着一个花白胡子老大夫的衣领，逼问，“毒都解不了，一帮庸医！”
　　老大夫无可奈何，苦恼解释，“小公子，这不是寻常的毒。而是一种蛊毒，老夫实在无能为力啊。”
　　见那老人家被他没轻没重勒得渐渐面红脖子粗，苏昀休上前拍拍他绷直的手臂，“县城的大夫不行，我们就去繁昭，请御医看看。如果再不行，还有我师弟，别急！”
　　话音才落，一位红着眼眶，衣着素雅的美妇从里屋走出，声音暗哑道：“这位公子说的对，淼儿，你赶紧松开这位老人家，去准备一辆宽敞的马车，我们尽快出发。”
　　作者有话说：
　　苏昀休：意儿不在的两章，想他！
　　沈曲意微微一笑：想我？还是想我来破案？
　　身后的大尾巴使劲摇晃，苏昀休狗腿道：“哪能啊，意儿！我都想死温文尔雅、聪慧无双、端方君子......此处省略一万字形容词......妙手回春的你了！”
　　嗯，重音在后，怂男主求生欲超强！

第六十章 罪己诏书
　　◎那只想要触摸牵挂之人的右手也骤然失力，跌落在尘土里。◎
　　苏昀休修书一封，给江淼带去皇城，用于引荐御医。他自己没有同行在列，而是留下继续追查皇兄的下落。
　　可惜又一个日夜过去，案子依旧没有丝毫进展。
　　仙水镇郊外某处路径，苏昀休和陆准两人沿着疑似车辙的痕迹一路追寻至此。
　　抬头望了望前方通往不同方向的三条岔道，苏昀休一边用手肘撑住路边树干，一边苦恼得直挠头皮。
　　停在旁边的肆云，也把马头抵树干上拱，本以为很快能与雪儿团聚了，没想到这些天竟越跑越远......呜呜呜......雪儿，你现在还好吗，想死马了！
　　陆准是个老实人，瞅着眼前一人一马头顶阴云密布，深感自责，要不是自己一开始探查时的遗漏疏忽，案子不至于陷入僵局。
　　他眉头紧锁，正欲开口请罪。
　　忽地，天边有个发出“咕咕”叫声的大白鸟飞近。
　　苏昀休伸手接过白米团衔过来的一片叶子，疑惑地捏着叶梗，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不明所以，正准备随手扔了。
　　停在树杈上的白米团又飞下来啄了一下叶片，还扇起翅膀绕着人飞了两圈。
　　一套动作，看得苏昀休一脸纳罕，高冷的白米团突然亲近起人来，搞得他都想伸手摸摸那雪白的羽毛，瞧瞧来鸟是不是黑米团漂白伪装的。
　　最后，还是肆云率先明白过来。
　　它翻了个大白眼给一脸状况外的自家主人，然后将头从树干上挪开，去拱了拱面前人腰间的一个藏蓝色布袋。
　　这下，苏昀休终于被点醒。
　　“联络药粉......”
　　他低头将布袋抓在手心，又抬头注视前方边飞边回头似是等他跟上的白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观摩全程的陆大人一头雾水，迟疑道：“王爷，您的马和鸟这是饿了？”
　　话音刚落，就见侠王一脸喜色地翻身上马，策马前行，与他擦身而过时招呼道：“走，有线索了！”
　　此言一出，陆准立马把其他杂念抛之脑后，紧跟其后。
　　那相失踪多日的祁璟珞在朦胧中隐约听见锁链被打开的声音，他长睫微颤，缓缓睁开眼睛。
　　抬手扶住额头坐起身，头很是沉重，应是吸入迷\药的缘故。
　　祁璟珞皱起眉头，缓神的期间，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四面无窗的密室里，光线昏暗，仅留有一丝烛火照明。
　　四处扫眼，元福不在，不知被带去哪里了......思索中他感到有人靠近。
　　来者戴副面具，有意改变嗓音，嘿嘿怪笑两声，走近蹲下，和他对视。
　　片刻后，那人突然伸手像是要碰他的脸，祁璟珞不悦，微微侧脸让过。
　　接着他语气冷然，“祁璟珀，多日不见，不用真面目示人，怎么敢做不敢认？”
　　“皇兄猜到是我啦~”祁璟珀恢复原本嗓音，笑着拿掉脸上的面具。
　　“你指使孔琼林在桑海聚敛的钱财加上赈灾银响，就弄出这些伤天害理的鬼东西？”祁璟珞讥讽道。
　　“现在你人在我手里，没有资格对本王说教！”祁璟珀被激怒，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威胁道，“限你尽快写好这份罪己诏书，禅位于我。如若不然，你的那位跟班会断手还是断脚，本王就说不准了。”
　　语毕，祁璟珀松开手，站起身，发出一阵畅快大笑，志得意满地负手走出囚房。门被锁起的间隙，一道黄绫卷轴骨碌碌地被扔到祁璟珞脚边。
　　橙黄的烛光映得那白皙的侧脸一派冷然，祁璟珞看都没看一眼脚边的东西，他抚平被弄皱的衣襟，身体微微向后倚靠墙壁，闭目心想：希望一路的药粉没有白撒......
　　这边，苏陆两人跟随白米团，循着联络药粉的踪迹，一路寻觅到梅沁城。
　　他们来到药粉最后消失的一处宅院外。
　　苏昀休仰头瞥眼宅院高高的白墙，吩咐道：“去查下这宅子的底细。”
　　陆准办事效率很高，不一会，将这宅院的来历查个一清二楚。
　　这套宅子先前是原翰林院首丞苏清煜在梅沁城置办的外室。后来逆臣被斩，宅院充公，一直闲置至今。
　　“有意思，还玩起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走，咱们天黑后来会一会里面的魑魅魍魉。”苏昀休摸着下巴，挑眉一笑道。
　　不过天黑前，他等来一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来客。
　　“江叔叔情况如何？”苏昀休关切道。
　　“御医暂时稳住了病情，但解铃还须系铃人。”江淼神色紧绷，“想要治愈，需要找到幕后人，拿到蛊毒的解药。”
　　“放心，江叔叔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苏昀休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入夜，院墙外。
　　苏昀休见陆准带领一队侍卫前来，他想了想安排道：“先别打草惊蛇，陆大人你先带人在宅院前后门守着，之后听令见机行事。”
　　“是，王爷。”陆准应道，旋即手一挥，带人下去部署。
　　人马离开后，苏昀休与江淼对视一眼，彼此甫一点头，提气跃过墙垣，悄无声息地落到院内一处花园里。
　　两人借着皎洁的月光，顺着屋舍一间一间探查。
　　忽然间，前方传来了“呼哧呼哧”的声音。二人机警地一闪身，藏到一方墙角下。
　　继而探头窥视，就见不远处的一间房屋外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守卫。
　　一双血红的眼睛在月夜下异常醒目，还龇牙咧嘴地粗声喘着气，看来这里是那伙怪物的老巢无疑了。
　　没多久，房屋左侧出现一抹光亮，距离越来越近。
　　苏江赶紧把头往里缩了缩，防止被灯光扫射到。待光影转换角度，他们又将头探出，见一穿着黑斗篷的人带领两位提灯的侍从，脚步飞快地往门口走去。
　　两个站岗的侍卫似乎没有神志，举着刀剑机械地要砍杀来者。
　　其实之前苏昀休就在奇怪，这群怪物不能言语，那幕后人是怎么管束指使他们的？
　　很快他得到解答。
　　打头那人拿出一根形制古怪的竹哨，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几下，尖利刺耳的声音传出。
　　瞬间，那两名持刀的侍卫安静下来，站在原地像是被点穴一样一动不动。
　　打灯的随从被留在门外等候，斗篷人用哨声镇住怪物后，推门跨进屋内。
　　苏昀休担心皇兄就关在里面，来者不善，不敢托大。
　　遂回头冲江淼眨了下右眼，示意赶紧跟过去看看。
　　但他忘了，少盟主不是自家师弟，不懂他小动作的含义。
　　甚至嫌弃地后退一两步，搓搓胳膊低语，“讨厌鬼，你傻啦，突然卖什么萌！恶不恶心！”
　　苏昀休无奈望天，哎，真是越发想念意儿了......叹口气他出声说：“咱们跟过去瞧瞧。”
　　正门有怪物还有小厮，好在这是一处较为偏僻的单独房舍，有后窗。
　　他两如鬼魅般身形一晃，轻巧地落到屋顶，紧接着纵身一跃，翻到后墙。
　　透过被戳漏两指宽的窗户纸，苏昀休眯眼往里瞧，见揭掉斗篷露出侧脸的那人，竟然是老熟人----祁璟珀。
　　听他语气森冷道：“看来不给皇兄送份大礼，他是不会轻易下笔的。”
　　这时，又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出，“你个乱臣贼子，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嗯？不是皇兄，这声音，是元福！
　　接下来的发展，容不得苏昀休多加思虑。
　　“狗奴才，待会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切下来，看你能和本王嘴硬到什么时候！”祁璟珀恶意满满地说着，边拔出腰间短匕逼近。
　　兀地，他感到颈侧一凉，背后有道人声传来，“别动也别弄出其他什么声响，要不然六皇弟，你这脖子可就难保喽~”
　　“侠王！”
　　本以为难逃折磨的元福，待看清来人后，忍不住狂喜出声。
　　“你竟然还没死！”祁璟珀认出挟持者的身份，咬牙切齿道。
　　“托福，命还在。”苏昀休按住他的肩膀，朝被江淼割断绳索，揉着手腕爬起身的元福靠近，问道，“元总管，皇兄被关在哪儿？”
　　“醒来后，就与陛下分开了。”元福摇摇头，忧心忡忡道。
　　“哼，祁璟琰，你也未必太小瞧我了！就凭你们两个人，就想把人救走，逃出生天？”祁璟珀冷笑一声。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既然如此，皇弟你就好人做到底，带个路吧~”苏昀休嘴里说得轻描淡写，手上动作却是一凛，立马在祁璟珀的脖子上开了一道血线。
　　有了闲郡王在手，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几人来到关人的密室外。
　　元福用祁璟珀身上搜来的钥匙，率先开门跑进屋里，一眼看见墙角的人影，赶紧过去扶人边急得嗓音沙哑，“陛下，您没事吧？”
　　“朕没事，元福！你怎么来了？”
　　本来还有很多话要问，等看清门内又走来的人，祁璟珞借着元福的手，站起身惊喜道：“小休儿！”
　　“嗯，皇兄，这些日子你受苦了。”苏昀休上下打量他一圈，发现没有受伤就是人瘦了点，一直紧绷的心弦总算放松了些。
　　江淼右手朝后握住刀柄，站在门边警戒，催促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撤再......”
　　但他话未说完，不远处出现大片光亮，大批脚步声迅速围拢过来，为首的人厉声喝道：“什么人，竟敢夜闯私宅！”
　　“这话应该是本王问你吧，一个应该已被朝廷问斩的罪臣之子，怎么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苏昀休推着祁璟珀一马当先从门槛跨出，很是讶异，“难道是夜路走多了，本王看见鬼了。你说呢，萧文轩？”
　　眼见挟持郡王的人竟然是侠王苏昀休，萧文轩面色大变。几乎是瞬间，他意识到郡王所图之事，大势已去。
　　然萧相国府上上下下的血仇历历在目，今日不报，此后怕是再无机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想到这，萧文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衣袖下的手握紧竹哨，他故作惊惶，“侠王，有话好说，千万别伤到郡王！”
　　苏昀休扫眼他身后于夜色之中，亮起的数对红色的幽光，朗声道：“放心，只要你不搞小动作，让你的手下安安静静地待在那。等我们安全后，自然不会伤了闲郡王一根毫毛。”
　　说罢，他推着祁璟珀朝前走，边向身后使了个眼色，示意三人赶紧跟上。
　　就在他们将要走出包围圈的刹那，一声刺耳的哨音突兀响起。
　　不好！
　　苏昀休猛地一回头，就见红眼怪物们都粗声嗷叫着，龇牙举爪，迅速扑袭过来。
　　唰地拔刀抵抗，但双拳难敌四手，眼见一个怪物举起利爪朝皇兄背后抓去。苏昀休心都要跳到嗓子眼，惊呼，“皇兄，小心！”
　　身前的祁璟珀趁着混乱，想要挣脱桎梏。苏昀休顿时回神，一心只想快点赶回皇兄那救人，遂出手不再留情。
　　天凌剑剑光一闪，“啊！”随着祁璟珀的一声惨叫，啪地掉落在地的是一只鲜血狂喷的断臂。
　　几乎是同时，“元福！”一声悲恸入耳。
　　苏昀休将问心剑法用到极致，终于挥开挡路者，快步来到声源处。
　　就见皇兄摊坐在地，把胸前有个血窟窿的元福揽在怀里，垂头低泣不矣。
　　瞬息，他已了然。方才危急关头，定是元总管奋不顾身替皇兄挡了那一下。
　　奄奄一息的元福，转动眼珠瞥见侠王来了，他露出安详一笑，颤抖地抬高染血的右手，用含着血沫的嘴，口齿不清地断续道：“陛下，别...别哭。侠王，快...快带陛下走...”
　　这声音越来越小，尾音散落，终至不闻。
　　那只想要触摸牵挂之人的右手也骤然失力，跌落在尘土里。
　　祁璟珞久久不动，那一瞬间，周围的刀光剑影似乎悉数远去。他抱着尸身逐渐冰凉的元福，垂首木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小悉心照料过自己的人，惨死面前，苏昀休亦难过得红了眼眶。
　　然而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感伤，当务之急，要把皇兄安全送出。
　　“皇兄，你先待在这里，解决了这些怪物，我再来接你。”苏昀休半扶半抱地将他哥从地上拽起，把人放到一隐蔽处藏起来。
　　交待几句，他又朝天放了一枚联络响箭。完事后，他提剑快步走出，支援正被怪物们围攻的少盟主。
　　江淼余光瞧见他，边挥舞无涯刀收割人头，边提高音量喊道：“这伙怪物远不如我们之前在扶风村遇到的强悍，他们有弱点，对准头颅砍！”
　　听言，苏昀休左手打个手势，那意思是知道了，右手手腕一翻，转眼调整好剑势。
　　原先忌惮这些怪物浑身是毒，刀枪不惧，打得束手束脚。现下破解弱点后，果然顺手很多。
　　苏昀休切瓜砍菜般放倒几个怪物，蓦然间，远处传来一声大门被撞开的巨响。
　　循声一瞧，院里闪现绣春刀，飞鱼服，是陆准带领人马赶到了。
　　苏昀休吐出一口浊气，刚想开口让人先护送皇兄离开。
　　不过，迈进门的陆准瞳孔微缩，视线直接越过他，直勾勾地盯住前方，面露惊恐吼道：“大胆贼人，你要干什么，快放开皇上！”
　　苏昀休杀完周边的怪物，转身就看见失去右臂形容狼狈的祁璟珀，单手拎起垂头似是昏迷过去的皇兄，跃上屋檐，面露疯狂挑衅道，“祁璟琰，有种，你来追！”
　　说罢，他发出一串恶鬼般的渗人笑声，掳人往梅林方向飞掠。
　　“陆大人，你和少盟主在此善后。”
　　仓促间，苏昀休仅来得及留下一句简短的话语，未等音落，他人便运起十成轻功追击而去。
　　作者有话说：
　　元福擦擦嘴角的假血浆，爬起身懵圈：“作者啊，我就这么猝不及防的领盒饭啦！”
　　正构思下场剧情的秃头作者随口敷衍：“小福子，乖啊，中午给你盒饭加鸡腿~”

第六十一章  噬心蛊毒
　　◎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说不出，他后怕地扑过去一左一右搂紧，“意儿，皇兄，你们吓死人了！”◎
　　散发阵阵清香的梅林尽头，是处断崖。
　　祁璟珀挟持着人堪堪停在绝壁末端，蹬落的碎石尘土骨碌碌地滚落崖下，余音不闻，深不见底。
　　“祁璟珀，你已经无路可逃了。”苏昀休踏着梅枝飞身掠到他们身后不远处，高声道。
　　“逃？”
　　祁璟珀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哈哈大笑着转身，“本王为什么要逃，本王要你自戕于此，否则......”说着，他攥紧祁璟珞的衣襟把人往外一推。
　　“唔~”骤然勒紧的衣领，让昏迷中的人难受得发出一声低吟。
　　“住手！”苏昀休见皇兄大半个身子悬空在断崖外，心惊胆战地喊道。
　　“数到三，你要是还不动手，别怪本王松手了。”祁璟珀恶劣地开始倒计时，“一......二......”
　　就在这时，突然醒来的祁璟珞双手攀住那只钳制住他的手臂，吐字艰难地打断道：“祁...祁璟珀，你我...咳咳...之间的恩怨，莫要...要牵扯到旁人。”
　　似是被这句话激怒，祁璟珀手臂用力扯回人，面对面瞪视他，愤恨道：“旁人？皇兄你还是这般天真。实话告诉你，本王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他！如果没有他，小时候我才是你最疼爱的皇弟；没有他，母妃也不会不明不白死了。我才是坐上皇位的那个人，我们兄友弟恭，而不是现在的刀剑相向，水火不容！”
　　尾音怒吼撕裂，盛怒之下，祁璟珀的眼眶通红，双眼圆瞪像是要掉出来了一半。
　　“喂，萧贵妃的死，真不关我的事，她是私德有亏，被你父皇撞破，当场勒毙了。”苏昀休觉得这口锅背得有点冤，有必要替自己辩驳下。
　　祁璟珞接着解释道：“幼时，我疏远你，不是因为小休儿，而是你母妃为了杀我，不惜拿你做诱饵，在你带来的糕点里下毒。”
　　然而处在极端情绪下的祁璟珀根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狡辩，全是狡辩！
　　“够了，本王对你的情谊，你弃如敝履。你满心满眼只有他这个心爱的弟弟。”他转脸仇视苏昀休，冷笑道，“真是感人至深的兄弟情啊，祁璟琰，你还不快动手！”
　　见他又要将皇兄推到断崖外，苏昀休赶紧拔出天凌剑横在自己的颈项上。
　　当然他不会真傻到自杀，打算做个假动作，糊弄下这个疯子，然后趁其不备，伺机救人。
　　谁知，未等自己做下一个动作。
　　月光下，只见祁璟珞微微偏头，视线越过面前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释然一笑，像是在做最后的无声告别。
　　“皇兄，不要！”
　　瞬息明白他想做什么，苏昀休惊得心跳一滞，把剑往地上一扔，就飞快地往崖边冲过去。
　　可惜，祁璟珞的行动更快。
　　顺着祁璟珀的力道，他伸出双手紧抱罪魁祸首的臂膀，使出全身积攒到现在的力气，猛地往下一坠。
　　决心要将这个疯子一起带下悬崖，同归于尽。
　　千钧一发之际，断崖另一侧突现一道青影于苏昀休眼前一闪，先一步来到崖边。
　　眨眼间，三人的身影几乎是同时消失在崖上。
　　这下，苏昀休更是魂儿都飞了，虽然只是一抹残影，但他能肯定来人是师弟，是他的意儿！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崖边的，苏昀休想着要不他也跳崖殉情算了，生同衾，死同穴。
　　这时，下方传来的几句天籁之音拯救了他快要崩断的神经。
　　“大哥，别怕，我抓住你了。”
　　祁璟珞感到自己停止了下落，他睁开紧闭的双眼仰头，山风吹开遮挡视线的乱发。
　　待看清救他的人是谁后，祁璟珞惊喜道：“曲意！”
　　崖上的苏昀休赶紧探头往下看，果真，不是自己幻听。
　　断壁下方莫约三尺处，一青衣人右手握住刺进山体里的剑柄，左手牢牢抓住一个淡黄色的人影。
　　见此情形，苏昀休一屁股坐到地上，脱力之感涌现双腿，“呼~”他长出一口气。至于失去右臂的那个人，应是坠到漆黑的深渊之中了......
　　片刻后，沈曲意和祁璟珞两人平安回到崖上。
　　苏昀休撑住站起来还有些发软的双腿，真是这辈子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
　　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说不出，他后怕地扑过去一左一右搂紧，“意儿，皇兄，你们吓死人了！”
　　一个是他挚爱之人，一个是他至亲之人。不论伤到哪一个，今晚他都得泪流成河了......幸好！幸好！
　　沈曲意从他臂弯里退出来，牵住他滑落的手掌，双手交握时发现那手心里冰凉湿冷一片，知道是方才的事吓狠了。
　　“休哥。”沈曲意紧紧交握的手，让他看向自己，安慰道，“我们没事了。”
　　一旁的祁璟珞也伸手拍拍他的胳膊，正想说话转移下注意力。突然一阵晕眩来袭，他发出“嗯~”一声短促的低音，眼看着就要后仰倒地。
　　顾不得相见后的脉脉对视，苏沈二人听闻动静，瞬间回神，赶忙一人一边扶住他的胳膊，让人缓缓半坐到地上。
　　“皇兄，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苏昀休焦急道。
　　沈曲意搭脉一会，其后他神情一凛，唰地一下挑高手边这只胳膊的衣袖。
　　白皙的小臂上愕然有一道紫黑色的伤口，苏昀休心慌地回忆起来，可能是之前在院中混战时，不小心被怪物划破的......显然皇兄现在也同江盟主一样中了毒。
　　“意儿，此毒你能解吗？”苏昀休忐忑不安地问道。
　　“阿兰玲。”沈曲意朝他安抚一笑，随后扭头呼喊一声。
　　“师父，我在这。”身后的清脆铃音伴着脚步声越跑越近。
　　苏昀休侧首，就见阿兰玲双手撑膝停在他们几步远处，气喘吁吁道：“呼~师父你...你身法太快了，累死小玲儿了！”
　　“乖，快把药来拿。”沈曲意把手往后一递催促道。
　　“又有人中蛊毒啦？”阿兰玲边说边从腰间掏出个小瓶子放到自家师父手里。
　　端详皇兄被喂下一粒药丸，明显好转一些的脸色，苏昀休展颜，“意儿，这算解毒了？”
　　结果未等到师弟的话，他先被阿兰玲这丫头泼来一盆冷水，“哪能啊，这药只能暂时稳住毒性，要想根除，须在十五天之内找到母蛊做药引才行。”
　　苏昀休听得不甚明白，只字重复道：“母蛊？药引？”
　　沈曲意收起药瓶，解释前情，“我和徒弟从寨子出来，到留梦城接到休哥你留下的密条。料想皇城事态紧急，就动身前来寻你。路过一个叫扶风村的地方，那里破败荒凉，人丁凋零，很是古怪。几番探查，我们在村外的树林中，发现很多村民的尸体，还有几具被蛊毒控制四处游荡的活尸。”
　　“扶风村！那力大无穷的怪物我和江淼也遇到过。”苏昀休记起那个诡异的村落，想都没想打断他的话，担忧地一把按住眼前人的肩膀道，“意儿，你们没受伤吧？”
　　在师父摇头示意的时候，阿兰玲晃着胸前的辫发，接过话头继续道：“力大无穷？那可能是苏大哥你们运气不好，恰巧遇到失败品的失控期。反正我和师父到的时候，那几个活尸都到一碰就碎的末期了。”
　　“失败品？”苏昀休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一直重复问句。
　　沈曲意打了声哨，在等待七雪的间隙，说道：“嗯，这种蛊毒叫噬心蛊，改自于苗疆一带姑娘惩罚负心人的一种情蛊。成果不是一蹴而就的，那些消失的村民我推测都是被幕后人抓去做了实验。研究过程中，有死亡有不能控制的残次品，应当都被丢弃在林子里了。”
　　“幕后人简直丧心病狂！”苏昀休愤恨地以拳捶地，继而他满怀期望地抬头问道，“那已经知道是何种蛊毒，阿兰玲，你家不是对蛊虫在行，还有命蛊，不能重新搞条母蛊解毒？”
　　“哎，不能。”阿兰玲丧气地放下发辫，无奈摊手道：“外行人看蛊毒像出于同宗，其实各种蛊，用你们苍澜话讲叫错综复杂，千差万别。所以只有找到幕后人，夺取他手里的母蛊才行。”
　　幕后人？苏昀休伸出食指摩挲下巴，思索着：祁璟珀已死，想要追查蛊毒的下落，只有......
　　倏地，踏踏一大波马蹄声，向他们逼近。
　　燃烧的火把，瞬间照亮身后的道路。
　　众人转身望去，原来随七雪来此的，除了它身侧黏糊糊的肆云，还有江淼及陆准一行人。
　　少盟主一马当先，赶到他们近前，翻身下马，四下环视急问：“闲郡王祁璟珀呢？你们问出蛊毒的下落了吗？”
　　“少盟主，抱歉。方才命悬一线，我们只来得及救人，那人已坠落崖底，想必尸骨无存。”沈曲意拱手如实告知。
　　听罢，江淼面色寒霜遍布，他反手抽出无涯刀，对着路边的梅树就是一通挥砍劈扫。
　　被这位陌生少年的气势吓到，阿兰玲偷偷溜到师父和苏大哥两人背后藏了起来。
　　知道他心里不好受，苏昀休没说什么，任由他发泄心底的怒火。自己和师弟合力将皇兄扶到马背上，准备回程。
　　这边得知皇上中毒昏迷，陆准痛心疾首，自责更甚，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臣无能，连累陛下身陷险境，求侠王治罪！”
　　说着，他将头顶的乌纱帽脱去，双手捧住，慎重地放在一旁。
　　见状，苏昀休眉头一皱，正欲开口说话。
　　忽然，一锦衣卫跨马来报：“大人，先前从院落后门鬼鬼祟祟离开的斗篷人，有消息了。按照您的吩咐，属下派人一路尾随，发现他快马加鞭往留梦城的方向去了。走之前，还飞鸽寄出一封密信，被拦截下，属下不敢擅自拆阅，请过目。”
　　接过陆准呈上来的信件打开，苏昀休一眼瞧见右下角“萧文轩”三字的落款。
　　不过，上面的一段鬼画符文字，他看不明白，递给身旁的师弟，亦是难懂其意。
　　“瞧这笔势，和天泽文也不一样，应是......”
　　沈曲意说到这停顿下，和苏昀休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默契道：“白汐国！”
　　收起信件，苏昀休嘴角扬起，他先对还再祸害花草树木的江淼喊道：“有线索了，小三水，别撒气了。”
　　之后他上前扶起陆准，夸赞道：“陆大人，你这次立大功了。何罪之有，赶紧起来还有事需要你去办。吩咐下去务必盯紧那人，皇上的毒能解否，全系在他身上了。”
　　没想到无意让人盯个哨，都能立功，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
　　陆准受宠若惊，但他一听陛下的毒有解，立马发挥陛下安危最重要的原则，重新带好乌纱，理正官服，领着人手，亲自督查斗篷人的蛛丝马迹去了。
　　方向有了，为了节省时间，苏昀休他们回程时商定，今晚都就近在院内休憩一宿，明日一早兵分两路。
　　由锦衣卫护送阿兰玲和皇兄回皇城，顺道把缓解毒素的药带给尚住在侠王府的江盟主。剩下的他们三人直接从梅沁城出发，前往白汐国寻找解药。
　　院中一处寝室内，灯罩里的烛火闪烁。
　　危机暂缓，可算能好好看看彼此，苏沈二人视线一触即缠，纷纷陷入“我眼中只有你”的甜蜜状态。
　　往日用来遮挡眼部的鲛绡被主人往上移，系做抹额。眼周的蛛网状黑线消退，瞳孔的白膜消失，一双明眸如被江南烟雨涤荡过一般，清清亮亮，眼波流转，令人心醉。
　　苏昀休伸手帮师弟整理一下头发，柔声问：“眼睛都好了吗？”
　　“嗯，都好了。”沈曲意有点脸热，他垂下像蝴蝶翅膀一样煽动的眼睫，低声应道。
　　凝视这双眉眼，苏昀休放任自己凑过去，轻轻在那淡薄的眼皮上落下亲吻。
　　感受面前炽热的气息，沈曲意近距离注视这张俊朗的脸庞，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嘴唇，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情意似火。
　　仿佛被蛊惑般，沈曲意伸手轻抚上这张在自己心里空白多年，如今终于能完完全全映到眼底的面颊。
　　嘴里唤声：“休哥。”他不由自主踮起脚尖，触碰近前的薄唇。
　　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沈曲意满脸通红，想把唇不动声色地偷偷移开。
　　不料，头忽地被一只手罩住，沈曲意稍抬眼皮，就跌进一双幽深的黑眸里。
　　“我......”沈曲意慌乱得想说点什么，但他失去机会。
　　下一刻，苏昀休激动地堵住那双朱唇，用力地吻他。
　　沈曲意被迫上抬下巴，唇舌没一会被搅得绵软，包含不住的津液从嘴角溢出，顺着白皙细腻的脖颈蜿蜒而下。
　　一番纠缠后，沈曲意的青丝因厮磨而散乱，双目含水湿润宛若一汪清泉，脸颊因亲吻而白里透红，嘴唇也被蹂\躏得明显红肿，再加上这样的秀丽容貌......
　　啊，苏昀休觉得自己要疯！
　　偏偏明日得骑马赶路，此情此景，只能看不能吃。
　　他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用力将人抱进怀里，在人家耳边急促喘息几下，末了哑声道句：“我去洗浴。”话音落下，人便头也不回地快步进了内室。
　　沈曲意适才被他紧紧勒住腰背，力道大得甚至有些疼，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相贴，自然能感知到下身某部位隐秘的变化。
　　不光是休哥，就连他也......
　　不敢再想下去，沈曲意扶住砰砰砰直跳的胸口，几步来到桌前，拎起茶壶，思忖道：嗯，还是泡两杯降火去燥茶，喝完好睡觉。
　　作者有话说：
　　苏昀休：神特么降火去燥茶，作者出来挨打！
　　亲妈吐舌：略略略......小肉怡情，大肉得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小伙砸！

第六十二章  白狮圣女
　　◎定睛一瞧，竟是一头体型健硕，高大华美的白狮，迈着霸气优雅的步伐向他◎
　　一夜过去，祁璟珞于昏迷中醒了过来。
　　他半卧在即将启程回皇城的马车里，伸手拉住辞别完准备下车的苏昀休，张口欲言，却出口一连串虚弱的咳嗽声。
　　苏昀休转身握住那只因咳嗽而震颤的手，俯身将它送到温暖的毛毯里，边看穿一般把他想讲的话说出：“放心吧，皇兄，元总管我已安排人将他厚葬故里，他的家人亲属都得到了妥善安置。你安心修养，等我回来。”
　　目送车队走远后，苏昀休、沈曲意和江淼轻装简行，纵马朝留梦城驰去。
　　白汐国与苍澜除了三不管地带，其他接壤处都是高耸的雪山环绕，因此留梦城是此行的必经之路。
　　路上他们商议好，等到了留梦城，就装扮成贩卖丝绸、茶叶、瓷器的生意人，掩人耳目，方便行事。
　　没想到，半路上，先是遇到追寻江淼而来的幽执，说是夫人不放心，让她随行护卫。
　　苏昀休秉承多个人多份力量，赞赏地对她点点头，继续赶路。
　　接着四人踏进三不管地界，刚下马着手变装的行头，又遭遇一红衣人和一围帽人的拦路。
　　“哥、沈哥，之前没帮上什么忙，这次我一定要去。”花伊人如此说道。
　　“栖玥，你这是......”江淼催马上前问道。
　　话未说完，白色纱帘里传出一句简短的话语：“所寻之人，线索指向白汐。”
　　行吧，苏昀休瞧着这一行瞬间翻倍的人数，只得无奈妥协，把生意人改换成一队走货的行商。
　　结果还没完，等他们置办好货品，翻身上马，持缰启程时，“咚”的一声自后方运货的板车上响起。
　　循声回头，就见一黑衣短打，眼尾燕痕的小子，单手拖着下巴趴在满车的货物上，笑容满面打招呼道：“哟，两位恩公好久不见！这是要去哪里，带上小爷我，说不定能帮上忙哦~”
　　“好久不见，燕小柒。”沈曲意目光看向他的双手问道，“你的伤好了？”
　　“谢沈恩公惦记，我都好了。”燕小柒说着，十指灵活翻转几下，做出神偷十绝里的一个指法。
　　目睹他卖弄完毕，苏昀休扶额无奈，算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思及此，他放下手，扭头叮嘱道：“贼燕子，你要去也行，但务必听令行事，不准私自动爪！”
　　“嘿嘿，知道啦。”燕小柒一口应下，还双指并拢到眉尾处划出一道飞扬的弧度。
　　再次见到这标志性的手势，苏昀摇头忍笑，正欲再说些话。
　　但被前方一道不难烦的声音打断，“讨厌鬼，快点，磨叽什么，时间不等人！”
　　回头见江淼主仆及夜栖玥他们已走出一段距离，苏昀休赶紧打住话头，挥手示意后面的队伍跟上。
　　一行人很快来到一条湍急的河流边，两岸是陡峭的山壁，水流声如万马奔腾。
　　“少主人，想要短时间内抵达白汐，必须穿过这条金沙河。”幽执提高音量指路道。
　　要过河，自然需要船。
　　可是几人问过一圈回来，当地渡头的人都说，今日安全出航的时间已过，要想乘船过河，只能等待明日。
　　“加几倍的钱，都不肯？”江淼眉头紧锁。
　　幽执摇首示意。
　　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河面上忽然出现一艘破开薄雾的三层大船，气派非凡。
　　大船逐渐靠近岸边，燕小柒蓦地脸色一变，嗖地一下，闪身躲到苏沈二人背后。
　　三楼船舱半开窗的雅致房间里，一粉衣人手摇铁扇，坐在窗边，促狭道：“别藏了，都看到你了，小燕子，你这是瞒着我要去哪儿？”
　　音落，甲板上又出现四位侍女，她们挥舞手中的绢帕，一人一句朝岸边喊话。
　　“是啊，小燕子，你伤才好，就乱跑，存心让我们担心不。”
　　“少主一大早发现你人不在房间，都急死了。”
　　“对啊，少主爱看美人的臭毛病，是打娘胎里带来的，一时间难以改掉。惹你生气，你就骂他，但别离家出走啊！”
　　“就是，小燕子，快来，姐姐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乳酪酥。”
　　这几句话，听到人耳中，暧昧丛生。
　　苏昀休更是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抹着眼角重复道：“小燕子？！哈哈哈哈~”
　　顶着众人看好戏的目光，燕小柒满面通红地蹦踏出来，恼羞成怒吼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走时留了张字条。还有什么离家出走，小爷我四海为家！”
　　“那这位四海为家的爷，眼下遇到困难，要谢某人搭一程不？”谢流衣好以整暇地站起身，似是在欣赏岸边的景致。
　　“爷才不稀......唔......”燕小柒攥紧拳头，闭眼就是一嗓子。
　　不过，话未吐完，就被身后的苏昀休一把捂住嘴巴。
　　身旁的沈曲意接收到休哥的眨眼暗示，会意地上前一步拱手温润道：“镜花、水月、红袖、添香，四位姑娘安好。想必此行目的，你们已然知晓，不知可否载我们一程？”
　　几步远处的江淼及时补上一句：“酬劳随意。”
　　“沈公子、苏公子安好，少盟主慷慨。”水月含笑点头应和，接着她眼珠一转，意有所指道，“只要少主想见的人上船了，大家自然都可以。”
　　听言，江淼便给自家护卫使了个眼色。
　　转眼间，燕小柒四肢扑腾，在吱哇乱叫声中，被幽执单手拎到船上。
　　船才行时，苏昀休谨慎问道：“水势凶猛，这船能扛得住吧？”
　　路过的镜花给个定心丸，“安心，这船是门主请木工匠师打造的，大海上航行都不成问题。”
　　红袖拖走泛起花痴的添香边接过来道：“真不行，你们随行的不是还有两个熟识水性的嘛，下去探明水道即可。”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们抚扇门。”沈曲意叹服道。四位侍女嬉笑着把蔫头耷脑的燕小柒送到少主那边。
　　这间隙，花伊人自信一笑，“哥，你放心，有夜王和我在，船定能平安到岸。”
　　不一会，苏昀休也无余力关注路况了。
　　其他人和马都正常，就他和少盟主两个人出乎意料的晕船了。
　　“呕”他两虚脱地并排趴在栏杆上，头朝下，一声接一声，胃里翻江倒海。
　　沈曲意心疼，立马剥个橘子，让他用橘子皮嗅着，边扶着人仰靠到花伊人搬来的躺椅上，取出银针，利索地在他头顶几个穴位施了几针。
　　一刻钟后，苏昀休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他握住师弟白皙的手腕，凑到人耳边声音低沉道：“好意儿。”可惜了，要是在房间里，自己肯定得抱住眼前人好好亲上一通。
　　耳尖微红的沈曲意抽回手，启唇阖动，正想说话。
　　一道冷淡的女声袭来，“沈公子，能否帮少主人也施几针？”
　　“自然。”沈曲意说着转身，拿起针灸包才往前走几步。
　　不料，栏杆边同样用柑橘皮捂鼻的江淼，瓮声瓮气地拒绝道：“不要，不扎针，本少爷还撑得住。”
　　尾音刚落，又是一阵作呕声传出，听起来没有丝毫说服力。
　　苏昀休躺在椅上，伸手从桌子上的果盘里揪下几颗葡萄吃，边奚落道：“哎呀，想不到堂堂少盟主，天不怕地不怕，竟然怕扎针。”
　　可怜此刻的江淼没有力气怼回去，斜了他一眼后，就专心他的催吐大业去了。
　　“休哥。”沈曲意摇头走回桌边坐下，不赞同地唤了他一声。
　　苏昀休嘿笑一声，递给他几颗专门挑出的紫红葡萄，“意儿，吃葡萄，甜得很。”
　　不知过了多久，燕小柒嘴巴有点红，头发和衣襟都有些凌乱地从船舱里冲出来，一言不发地停在桅杆前吹冷风。
　　身后是步伐闲适的谢流衣，打着扇子，依旧风流不羁。就是他的左脸颊上，仔细看多了三道红痕，也不知是招惹哪知小野猫给挠的。
　　然而他本人倒是毫不在意，心情很好地招了招手，“行船还有段时间，不若下棋打发了如何？”
　　未等众人回应，他身后的两位侍女镜花、水月就把棋盘、棋具都抬到甲板上安置好了。
　　红袖和添香端来瓜果点心，摆盘好后，招呼还在兀自吹风的燕小柒，“小燕子，傻站那干嘛，快来吃奶酪酥。”
　　吞了吞口水，燕小柒最终还是没骨气地坐回桌边，拿起一块吃完，旋即给自己挽尊道：“不许叫我小燕子！”
　　侍女们掩唇忍笑，谢流衣坐在他对面，执起一颗棋子道：“赢了这盘棋，我就让她们不再叫你小燕子。小燕子，你敢吗？”
　　“咳咳”另一桌吃着葡萄并竖起耳朵听八卦的苏昀休，差点被葡萄籽呛到，他边拍胸口边心说：此等拙劣的激将法，贼燕子，应该不会上当吧......
　　哪知下一刻，燕小柒一拍桌子，豪言壮语道：“谁不敢，但还需加个赌注，我才不吃亏。”
　　“那这个我贴身一直带着的琥珀扳指，可还入得了燕小爷的眼？”谢流衣说着，脱下右手大拇指的贵重扳指，往棋盘边一放。
　　爱财如命的燕小柒，这会眼睛都亮了，伸手就想拿过扳指细瞧。
　　“诶”谢流衣见状，合上铁扇拦住他的一双贼爪，好意提醒，“不过你输了的话，可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如何？”
　　“一言为定。”燕小柒收回手，抓起棋子先行一步，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姓谢的，到你了，快下，快下。”
　　谢流衣也不计较被他占便宜，不疾不徐地落了第二子。
　　“哎”苏昀休叹口气，对师弟低声吐槽：“有只傻燕子，被狐狸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坐在桌边翻看白汐一带地理志的沈曲意，扫眼斗志昂扬的燕小柒和气定神闲的谢流衣，破天荒一回调侃道：“那休哥，你不会再吃醋了吧。”
　　岂料，这个厚脸皮的，左右看看周围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们这边，趁机飞快地起身，凑到人鬓边亲了一口，完事后倒进躺椅的过程中还理直气壮来句：“这可说不准，毕竟在意儿你身上，我的心眼比针尖还小。”
　　想不到他如此胆大，沈曲意脸上飘起红晕，气恼地想用书卷打他几下。
　　这时，花伊人的声音从边上传来，“哥，沈哥，夜王下去了，我也想游几圈。”
　　深知师弟此刻在发毛的边缘，苏昀休顺势起身走到栏杆边，假模假样地叮嘱弟弟道：“嗯，去吧，留心礁石，别划伤了尾巴。”
　　徒留沈曲意一人在那把书册翻得哗啦啦直响，所以说要想撩住苏某人，他还至少要修炼个百八十年，这辈子想来是没希望了......
　　那边饱受晕船折磨的少盟主，挂在栏杆上有幸欣赏一出，鲛人王水中游曳的优美身姿。
　　他突然觉得自己舒服多了，也不知道是吐着吐着忍耐力提高了还是看见心上鲛的作用，估摸着他自己肯定认为是第二种。
　　当夕阳的余晖照耀到甲板上，大船终于抵岸。
　　第一波奔到岸上的是一众马匹及一脸菜色的少盟主。
　　从晃荡的水面踩到踏实的地面，马儿们惬意地摇尾；江淼撑着吐得虚软的双腿，深深地松了口气。
　　第二波是你追我赶上岸的谢燕二人。
　　“输了棋，可不能赖账啊，记得欠我一次。”谢流衣边跑边回头得意一笑。
　　“这局不算，我们五局三胜，再比过！”燕小柒在后面气得跳脚。
　　剩下的几人脚步不紧不慢地走上岸，换下冬衣，身着轻便春装的苏昀休大大地伸个懒腰：“这里的气候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四季如春，不像我们苍澜四季分明。”
　　“嗯，空气湿润不干燥。”花伊人是半鲛之身，更易察觉到水汽变化，而后他询问，“哥，那我们直接进城？”
　　“根据陆准传来的最新消息，小老鼠确实往白汐的圣城出云去了。”苏昀休一面打量四周一面回道。
　　沈曲意紧接着点明关键，“这里确实离出云不远，但地理志上说外来人想要进城，需得找一位当地向导作保才行。”
　　他们身前缓过劲的江淼二话没说，掏出自己的金丝钱袋抛给落后一步的幽执，吩咐道：“去聘请一个来。”
　　须臾，幽执带回来个其貌不扬的黑瘦小伙，灰色布袍裹着矮小的身躯，典型的白汐平民打扮，但能说一口流利的苍澜语。
　　人挺能嗑唠，最开始苏昀休和他搭了几句。
　　后来烦了，爱凑热闹的燕小柒自觉顶上，和陌生的向导自来熟般你来我往闲聊起来。
　　最后，还是谢流衣听出话题渐渐不妥。
　　他眉头一皱，跃上燕小柒的马背，用胳膊箍住大大咧咧的燕子脖颈，把人带到队伍后端，远离了那个人精向导。
　　众人安静地骑马跑了一段路，江淼瞧着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警惕质问：“喂，你没带错路吧？”
　　“诸位商爷，小的走的是条抄近道，请再耐心等一会，马上就要看到城门口了。”向导点头哈腰保证道。
　　江淼依然疑窦未消，他还想再问。
　　突然肩头被拍了一下，侧头，就见苏昀休对他挑挑眉低声道：“没事，咱这么多人，真有不对，群殴他。”
　　打落肩头的那只手，江淼翻了个白眼送给他。
　　又行一段路程后，向导带着他们在个小树林里停下。
　　众人下马，四处逡巡，没看到刚说的城门，正纳罕中。
　　就听那小子嘴里叽里咕噜喊了一句什么，随后人像一只灵敏的灰鼠，呲溜一下消失在林子里。
　　“喂？”江淼眉心皱起个疙瘩，正准备前去追击。
　　但步子还未迈出，就被身后的幽执拉住，护卫冷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少主人，有点不对劲。”
　　话未落地，林子里便摇摇晃晃走出黑压压一大片人影。
　　唰唰几声，众人纷纷抽出随身兵器。
　　注视这群红眼紫肤，神志全无渐渐围拢过来的怪物。
　　苏昀休不慌不忙高声喊道：“又遇见老熟人了，大家注意这些都是活尸，是被人喂了蛊毒炼制而成的怪物。它们全身带毒，刀剑不惧，唯一弱点，就是砍掉头颅。最后注意不要被抓伤或沾到毒血，好了，抄家伙，咱们速战速决。”
　　好在他们除了燕小柒外，其他人的武力值都能拿得出手。
　　尤其是苏昀休点出这群来路不明“东西”的弱点后，几人默契配合，很快控制住局面，杀完全场。
　　“哎呦！”将他们引到此处，自己偷溜的向导也被侍女添香抓了回来，人被狠狠地掼到地上，发出一声痛呼。
　　一心想快点找到母蛊的江淼，见到浪费他宝贵时间的罪魁祸首，怒从心中起，抬起右手就要横刀劈下。
　　倏地，“刀下留人。”悠扬的一道女声从林中飘出。
　　众人警觉地朝声源处望去，一大团白色先映入眼帘。
　　定睛一瞧，竟是一头体型健硕，高大华美的白狮，迈着霸气优雅的步伐向他们靠近。
　　陡地一声震耳欲聋的狮吼，惊得马儿们纷纷扬蹄嘶鸣。
　　众人后退几步，提起兵器横在胸前，做出防御姿态。
　　“不用担心，塞尔多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不会伤人。”之前的女声再次响起。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白狮背上端坐着个银发金冠，身裹白色长裙的女子。
　　躺在地上的向导见到来人，迅速爬起，垂首低眉，躬身行礼，尊敬道：“圣女！”
　　被叫做圣女的女子，略一点头，仍用苍澜话吩咐手下道：“米勒，你去把林子里的那具尸体拖过来。”
　　向导米勒听令去办。
　　其后，圣女揉了揉白狮脖颈长长的鬃毛，像是传达某种指令。
　　白狮张大了嘴，舒服地打了个哈欠，接着曲起两条前肢，俯下身躯。然后，女子利落地从其背上一跃而下。
　　她几步近前，先微微俯身，歉意道：“远方的来客，请原谅我用这种无礼的方式试探你们。我是白汐国圣王的女儿----雪之星，人称圣女。我国正因为某个疯狂的人，陷入危险绝望之中。你们的来意和我要做的事，不谋而合，我想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进一步详谈。”
　　说罢，一具尸体“嘭”地被拖到他们面前。
　　江淼用刀尖挑开尸体面上的乱发，“萧文轩！”苏昀休看清死者面容，惊愕出声。
　　“这就是圣女找我们合作的诚意？”沈曲意抿唇蹙眉道。
　　“不必多虑，人不是我杀的。这个苍澜人，自从踏进出云的城门，就已经是枚弃子了，尸体是塞尔多在树林里发现的。”
　　雪之星摸摸白狮那颗巨大的毛茸茸脑袋，白狮发出几声愉悦的低吼。
　　几人对视一眼，苏昀休揣测道：“听圣女的意思，应是有合理的怀疑对象了。”
　　“嗯，请随我入城。”雪之星说完跃上狮背，众人各自对视一眼，随后翻身上马。
　　作者有话说：
　　亲妈：小柒，你看，说给你配CP就给你速配个，亲妈没对你食言吧，感动不？
　　燕小柒咬牙切齿：我真是谢谢您嘞！

第六十三章  朱砂惑人
　　◎听到最后这个名字，雪之鸢绝美的容颜上闪过一瞬间的扭曲，他强忍住甩开身后人的冲动。◎
　　不过未跑两步，雪之星迟疑回头道：“你们人太多，引人注目。”
　　未等苏昀休开口，夜栖玥策马上前，语气无阑道：“人世间的恩恩怨怨，我没兴趣参与。既然目的地已到，我自行寻人。”
　　语毕，他调转马头，从另一边走了。
　　“栖玥！”江淼心乱地呼唤一声，想追人而去，然现实情况却由不得他。
　　看向身后位的幽执，江淼急道：“你去跟着，保护他的安全。”
　　“抱歉，少主人，奉主人与夫人之命，属下只会护在你左右，寸步不离。”幽执抗命道。
　　“你......”江淼正要发火。
　　“这样吧，伊人，你和夜王一道。”苏昀休插到两人中间，打个圆场。
　　“哥，我......”花伊人不乐意，只是拒绝的话还未说完。
　　沈曲意打马来到他身旁，晓之以理：“我们兵分两路，也许我们这边没有头绪的事，你那边会有其他线索。”
　　“那好吧，哥、沈哥，我们回见。”花伊人被说动，听话地朝夜栖玥离开的方向追去。
　　谢流衣本来就是在金沙河守株待燕的，送他们一行人过河，已是两不相欠。
　　至于朝堂上的事，他是一点不想沾。
　　趁此机会，拖着怀中燕，抱拳向苏沈江三人辞别，“既然如此，那我和小柒先去四周玩玩转转，苏兄你们后面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
　　他圆滑之处就在于此，明明不想却还把话说得漂亮，不得罪人还讨了一人欢心。
　　这不，坐在他身前天真单纯的燕小柒，信以为真：“恩人，你们有困难，就来找姓谢的，还有我哦。”
　　“知道了，你们保重。”沈曲意七窍玲珑心，听出也不点破，含笑应下。
　　白色尖顶的圣子\宫内，一位散着黑发，身着白袍的人，坐在桌边，抚摸一顶金枝王冠。
　　无须华丽的装饰，简单的黑白两色，都难掩此人的倾城容颜。尤其是眉心的一点朱砂痣，有如神来之笔，让这如仙如谪的人沾染了一抹尘世魅色。
　　雪之鸢眉目含笑，对着王冠出神，娘亲，明日孩儿终于......
　　忽地，“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神思。
　　“什么事？”雪之鸢收敛神情，语气冷漠问道。
　　一侍女推门而入，躬身递来一张纸笺。
　　素手挑开，“宫外风雨亭”五字映于薄薄的纸上。
　　望着这熟悉的凌厉笔锋，雪之鸢会心一笑，披上洁白的斗篷，就去赴约了。
　　风雨亭外，一个身穿银白轻甲的挺拔身影负手而立。
　　“阿肃，你回来啦，是来参加明日的继任大典吗？”雪之鸢像只白鸽一样，扑到那人怀里。
　　冉肃却不像平时那样将他紧紧揽住，而是轻轻推开人，语气认真道：“鸢儿，当初你说舍不得圣妃，想要能保存尸身不腐的蛊毒，我便给了你。这次回来的路上，偶然遇到几个中了蛊毒的活尸。鸢儿，你和我说实话，这些活死人是不是你搞出来的？还有圣王圣后，一向注重银白发色才是王族血统纯正的象征，怎么会突然要把王位传给一头黑发的你？这到底是......”
　　“够了！”雪之鸢厉声打断他的话，脸色难看道，“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如果不是诚心来祝贺我的，就请回吧。”
　　说完，他转身欲走。
　　冉肃一把拉住他的手，放缓声音，“鸢儿，你变了，以前你温柔又善良，权势地位真的就那么重要？”
　　末了他恳求道，“你和我一起走吧，放下天圣殿里的一切，我们游历天下，自由自在，享受只有彼此的生活，好吗，怜妩？”
　　听到最后这个名字，雪之鸢绝美的容颜上闪过一瞬间的扭曲，他强忍住甩开身后人的冲动。
　　在转身回头的时候，他的面容恢复成惯常的表情。
　　雪之鸢挽住拉他的那只胳膊，撒娇道：“好了，我们本就聚少离多，你才回来，干嘛浪费时间争论这些。分开这么久，你不想我嘛。今晚我们不谈政事，只谈风月，如何？”
　　冉肃本就爱他如命，低头注视这双艳色迷离的眉眼，铁石心肠也化成了绕指柔。
　　一把抱起心上人，跃至马背，向骑士府冲去。
　　少顷，骑士府寝房里，白裳银甲散落一地，床榻的吱呀声和床幔里不时传出的低哑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就在快到达顶峰之际，冉肃忽觉眼前银光一闪，血水喷涌，霎时染红伏在上方之人的满头满脸。
　　起先他担心鸢儿是不是伤到哪了，直到看清雪之鸢手里握着一支正在滴血的银簪，方才意识到是自己的脖颈被猛地割开了。
　　他嘴唇蠕动想问为什么，但断裂的气管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响声。
　　雪之鸢从他身上翻下，随意从地上捡了件衣服草草擦了几下面颊。
　　像是看懂了床上人弥留之际的眼神，他俯下身凑到濒死之人耳边，温柔一笑道：“没什么，我感谢你几年前从降姬阁里把我寻回白汐，所以这些年我与你温情，你与我方便，一直这样下去不好嘛。谁知你不识好歹，竟敢妄想干涉我，还敢拿过去威胁我！一条不再听话的狗，只有杀了，才能让人安心啊~”
　　沐浴过后，雪之鸢召来骑士府里安插的心腹侍女，吩咐道：“冉骑士太累了，明天就不要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吧。”
　　床铺上的大量血迹以及地板上的血衣，侍女像没看见一样，面不改色应道：“是。”
　　想来，明日继任大典完美落幕后，就会传出冉骑士睡梦中不幸遇刺身亡的消息。
　　料理好后续，雪之鸢提灯慢悠悠地走在回圣子宫的路上，一声“怜妩”，难免扰乱了他的心绪。
　　沉压在心底多年的往事纷纷涌到脑海里，像皮影戏一般，一幕幕映现到眼前，他略显疲惫地抬指揉了揉眉心。
　　这边夜栖玥一路循着熟悉的气息找来，怎么突然有股浓重的血腥味，忧心出了什么意外，他加快了脚步。
　　转角处，迎面走来个白衣斗篷人，幽暗的灯光下，夜栖玥还是一眼看到来人额上的那一点明艳朱砂。
　　“小小，是你吗？”夜栖玥用不确定的声调叫住那人。
　　记忆深处的小名，忽然在耳边炸响，雪之鸢打着灯笼的手一颤，涩声问道：“你...你是谁？”
　　随着面前人解下围帽，露出紫发紫眸的鲛态，雪之鸢的凤目越睁越大，是那个人！是那个他早就决定遗忘，早就不抱希望，承诺会回来找自己的人！
　　他抖着嘴唇，喃喃喊道：“紫发哥哥？”
　　“嗯，终于找到你了。”夜栖玥说着一把抱住面前稍矮瘦削的人，关切道，“小小，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被陌生又熟悉的气息笼罩，雪之鸢冷静下来，你要是早几年就来找我，该多好。事到如今，一切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念及此，他稍稍推开彼此，脸颊挂上温和的笑意，“嗯，我很好。哥哥是第一次来白汐吧，等后面有空，我尽地主之谊，邀请哥哥同游可好？”
　　夜栖玥颔首后，他又眨了眨眼，补充道：“对了，哥哥，我现在叫雪之鸢，你叫我之鸢就好。嗯，说来我还不知道哥哥的名字呢。”
　　“夜栖玥。”
　　“那玥哥哥，我先回去了。”雪之鸢挥挥手，笑得眉眼弯弯，临走前还不忘揶揄一句，“玥哥哥鼻子灵，以后不用约地方，你都能找到我。”
　　“淘气！”夜栖玥隔着帽兜，揉揉他的发顶，宠溺道，“快回去吧。”
　　那相圣女宫议事厅，苏沈江三人与圣女围桌而坐。
　　“嗯，这样看来，你这个半路出现的哥哥确实很有嫌疑。”苏昀休摸摸下巴道。
　　“雪之鸢善于使蛊？”沈曲意作为医者，更关注这方面。
　　“我常年喜欢四处走动，和他接触不多，不太了解。”雪之星说着端起一杯黑浓的，尝起来苦兮兮的，名叫咖啡的东西喝了一口。
　　接着她放下杯子，拧眉道，“不过一个月前我游历回国，圣王圣后就有点不对劲。一改往日嘘寒问暖，对我态度冷漠，反而对一向饱受忽视的这位哥哥亲近有加。然而，这还不是最不对劲的。”
　　“还有什么？”江淼催促道。
　　雪之星沉吟片刻道：“说出来不怕你们外国人笑话，我国王室很注重血统的纯粹性，银白头发是标致，圣王圣后是决不会意向把王位传给异色者的。”
　　“这就说得通了，你父王母后肯定被你那个半路哥哥，用蛊毒控制了心智。”苏昀休听到这，以拳敲击掌心，“明日就是继任大典，宜早不宜迟，意儿，我们带上暂缓毒性的解药，去天圣殿里走一趟。”
　　“多谢！你们的恩情，之星永记于心。”说着，雪之星站起身，右手搭胸，向他们行了个白汐大礼。
　　沈曲意虚托起她，摇首示意不必如此。
　　这空档，苏昀休见江淼也站起身，明显是想同他们一起。
　　眼珠一转，他凑到少盟主身边，提议道：“明日就算圣王圣后清醒，不传位给雪之鸢。难保他不会安排那群怪物来硬的。时间有限，咱们最好兵分两路，你向圣女详细了解下明日大典举办的流程场地等，提前做些准备。”
　　难得这次江淼被他说服，没再坚持。
　　有圣女的指路地图，潜入天圣殿寝宫，比想象中的更加容易。门口的两个守门侍卫，有沈曲意在，都不用动手打晕。
　　顺利进门，给床上脸色暗沉，呼吸微弱的两人，喂下适量暂缓毒性的药丸。
　　完事后，避免节外生枝，他两未耽搁，迅速撤了。
　　这不，苏沈二人前脚刚走，后脚雪之鸢就急匆匆地回来了。
　　一晚上的连番意外，旧事故人，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急躁。毕竟离那高位只有一步之遥，眼下不能也不允许出一丝纰漏。
　　心神不宁地来到天圣殿寝宫外，看了看如常把守在门前的两名侍卫，雪之鸢寒声问道：“今晚有无异常？”
　　“回圣子，没有。”
　　两侍卫利索答道，他们心虚地低头用余光对视一眼，不敢说适才突然犯困，打了一会盹。
　　“嗯，继续严加看守。在继任大典结束前，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里，明白吗？”雪之鸢肃声下令道。
　　“明白！”侍卫朝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杵了杵银枪，大声喝道。
　　同时刻，找到人的夜栖玥无所事事，他不喜人多，喜水泽丰沛处。所幸回到金沙河边，拿鲛珠租了一艘画舫。
　　他对小小现在人世间的身份也不在意，每天不是在船上弹弹琴，就是下河游游水，静待下次相约。
　　但一直跟随在他身后的花伊人留了个心眼，雪之鸢，姓雪，那不就是白汐的王姓嘛。
　　嗯，可能是条重要线索，夜王在船上不会有什么危险，那他就换个目标跟跟吧，说不定有额外收获......
　　作者有话说：
　　补：圣女雪之星四方游历，精通多国语言，所以无须人形翻译机，与主角们沟通交流完全无障碍~
　　小天使们还记得第五十四章添香瞥见的那一缕银白吗，她没看花眼，那人其实就是游历在外的雪之星本人。

第六十四章  浴火重生
　　◎ 她算是个清秀丽人，如果不是半边脸上凹凸不平，纵横交错，明显被烈火◎
　　继任大典如约而至。
　　圆弧形的广场上，一座有着双翼的洁白女子雕像静静矗立，她一手持剑，一手捧书，神态坚毅。
　　伴随大典开场的礼乐声，王宫贵族，内阁伯爵，陆续在广场两侧站定。
　　一群白鸽被惊动，咕咕叫着拍翅掠起，空中遗落下的羽毛四散漂浮。
　　脸色憔悴的圣王圣后，身着繁复礼服被侍女搀扶，缓缓走到高大雕像前的台阶上。
　　身后并行的是换上白色盛装礼服的圣子和圣女，雪之鸢头戴金枝王冠，礼服配以肩章；雪之星则是缠花王冠，白裙缀满流苏。
　　举手投足间，彰显王室的优雅尊贵，仪态万方。
　　四人各自落定，众人一齐行礼呼：“圣王圣后万安，圣女圣子千安。”
　　冗长的典礼祭词结束，白袍主教双手捧出一个无盖红丝绒做底的华美盒子，里面放着象征白汐最高权利的金镶宝石权杖。
　　圣后取出权杖，圣王展开手中的锦卷，同步宣读：“白汐国下一任合理合法的王室继承人就是------圣女雪之星！”
　　台阶下方已上前一步准备接过权杖的雪之鸢，听到这，错愕地怔愣在了原地。
　　在众人欢呼声中，圣女即将从圣后手中接过权杖的瞬间，他回过神来。
　　脚下挪步，拦在雪之星与圣后中间，雪之鸢出言阻止，“慢着，圣王怕不是久病不愈，老眼昏花，念错名字了吧？”
　　说着，他借助宽大袖袍的遮掩，将一个小巧竹哨抬至唇边。
　　几声低不可查的古怪音调潜入几步外的人耳中，让稍微恢复些神志的圣王再次头脑恍惚起来，正欲顺着声音里传达的意思改口宣言。
　　这时，台下的一位贵族突然出列，高声喊道：“圣王圣后英明，只有银白发色的圣女才是王位继承的不二人选。有些混血杂种竟敢企图玷污王室血统，简直痴人说梦！”
　　底下众人纷纷附和：“圣王圣后英明！”
　　瞥眼被这波动静打断，眼神再次恢复清明的圣王。雪之鸢转身“哈哈哈”地笑了，他笑声嘶哑，带着点疯狂。
　　“混血杂种？好啊，今天就让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纯血贵种，统统死在我这个杂种手里，岂不快哉！”
　　说完，雪之鸢愤恨地再次吹哨，这次尖锐悠长的哨音响彻整个广场。
　　一直分散隐藏在周围尖顶建筑物上的苏昀休、沈曲意和江淼三人，互相快速打个手势示意：来了，一个都别放过。
　　在两两点头回应的过程中，苏昀休和沈曲意用眼神无声交流了一下。
　　“意儿，小心。”
　　“休哥，你也是。”
　　如同报丧黑鸦般不详的声音，几乎刺痛人耳，广场上的王公贵族无不警惕地左右张望。
　　然而，片刻后，一切如常，什么变故都没有。
　　众人舒口气，方才那位贵族再次讥讽道：“呵呵，大言不惭，还杀光我们！我看是被说中后的无能狂怒，虚张声势吧！”
　　毒人没有听令而来，这样意料之外的事，让雪之鸢心底有些慌乱。
　　他没理会旁人的挑衅，不死心地抓紧竹哨，又奋力吹了几声，脸颊因未能及时换气憋得通红。
　　身后的雪之星见状，劝降道：“王兄，放弃吧，你败了。拿出蛊毒解药，我会请求圣王圣后宽恕你的罪行，保你不死。”
　　“看来我们圣女找到好帮手了呀。”雪之鸢放下手臂，似笑非笑地偏头注视她道，“不过，请求、宽恕，好笑！想要解药，做梦！”
　　音落，就见他手里捏碎一物，快速往地面一掷，下一刻烟雾弥漫开来。
　　那些惜命的贵族吓得齐齐往后退去，生怕这雾里有毒。
　　解决完试图冲进广场里的怪物，苏沈江三人重新跃上屋顶，往下一看，心里俱是一提，不好！
　　果然，等白雾散去，广场里哪还有雪之鸢的人影。
　　“圣女，雪之鸢人呢？”江淼落地后，第一时间问出。
　　苏昀休紧跟着不解道：“听说他不会武，那现在人凭空消失不见，是地上有机关？”
　　“看这情形，应该会些武。”沈曲意蹲下身，仔细观察了广场地面，发现并无暗道。要想短时间内逃出生天，只能是有轻功傍身。
　　“别急，不管会不会武，他跑不远。”雪之星转身，高举手中黄金权杖沉着冷静安排道，“白汐全体勇士听令，全城搜捕圣子雪之鸢”
　　“是。”步伐整齐地列队声响起。
　　眼下也只能如此，三人正想跟随队伍出去分头探查。
　　忽然，“金沙河！”一句熟悉的嗓音由远及近传来。
　　循声望去，原来是先前同夜栖玥一道的花伊人回来了。
　　红纱掠至近前，未等他们询问，花伊人语速较快地解释道：“雪之鸢就是夜王一直要找的那个人，介于他身份特殊，我就留个心眼暗中跟踪他。发现在参加继位大典前，他吩咐宫中随从，偷偷去金沙河边雇了一艘大船。”
　　“不好，金沙河奔流入海，他想逃至海外。”听罢，雪之星直指要害蹙眉道。
　　虽震惊雪之鸢与夜栖玥所寻之人竟是同一人，但拿到蛊母解药更为紧迫。
　　众人来不及多想，牵过马匹，直往河边驰去。
　　金山河一艘画舫上，夜栖玥弹琴的手一顿，有熟悉的气息靠近。
　　抬头瞧见不远处正上船的白色身影，他站起身，眼底有笑意流出，“小......之鸢，你来赴约了？”
　　该死，他怎么在这？！
　　雪之鸢心头骂道，只好停住准备俯身进入船舱的脚步。转身的间隙，他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好巧啊，玥哥哥，你也在。我路过要去办点事，就先不和......”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一声怒斥：“雪之鸢，你站住，把解药留下来！”
　　雪之鸢面色一沉，打个手势，让伙计快点开船。
　　不料，驶出去没多久，船头就和一艘突然横插过来的三层大船相撞了。
　　幸亏及时抓住一旁的栏杆，雪之鸢才没有被这股撞击的力道，整个人掀翻到水里。
　　随后，伙计和夜栖玥的言语几乎同时传出。
　　“东家，船体损坏，开不了了。”
　　“之鸢，到底发生了何事？”
　　夜栖玥看清骑马追逐而来的四人面目，用灵力催动船只靠近雪之鸢乘坐的这艘。
　　后有追捕，前路不通，旁边还有个无知无觉的霉运集合体。
　　“嘎嘣”一声，雪之鸢脑中的弦断了，他神情扭曲地发泄道：“你问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如果可以重来，我宁愿从来没有遇见过你！当年为了救你，我使计帮你引开抓捕的人。可你顺利逃脱后，那群人反应过来被骗了，抓住我毒打一顿还不算完。
　　他们发现我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脸，容貌极佳，顺手把我卖给了降姬阁。为了病弱的母亲，我那时连死的资格都没有，每日曲意逢迎，讨好各路达官贵人，本以为会在这污泥里腐烂到死。没想到，几年前，一位白汐国的骑士找来，说我是王室血脉，将我赎出青楼。
　　就这样，我苦心经营，用心谋算，眼看好日子就要来了。结果你偏偏这时候又出现了，还引来这么一群人对我穷追不舍！呵呵，夜栖玥啊夜栖玥，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的，要不然怎么一遇到你，准没好事呢！”
　　陈年往事的真相被陡地揭露，夜栖玥一贯高冷的面容上浮现出愧疚之情，他凝视对面垂头倚靠栏杆的白衣人，发丝遮挡住侧颜，看不清那人的表情。
　　沉默片刻，夜栖玥涩声道：“对不起，之鸢，我应该早点找到你，只是当初......”
　　不待他说完，雪之鸢便出言打断，“不用解释，无非是一些比我还重要的权势利益苦衷罢了，我都明白。你若真想补偿，那就把船给我，帮我拦住岸边的这群人，让我顺利出海。”
　　扫视已到岸边翻身下马，正在找船的那几人，夜栖玥想出策略，没有丝毫犹豫答应下来，“可以，但你手里的解药须得交给我保管。”
　　“成交。”
　　雪之鸢抛出装有母蛊的锦盒，正欲登船的瞬间，一柄剑兀地抵住他的喉间。
　　顺着烁烁寒光的剑身，看见持剑之人是位戴着半幅铁面，暗卫打扮的女子，雪之鸢讶异道：“你是何人？”
　　“怜妩，你真是让我好找啊！”那人阴恻恻地说着，边用左手拿下面具，露出的半张脸骇得雪之鸢倒吸一口凉气。
　　她算是个清秀丽人，如果不是半边脸上凹凸不平，纵横交错，明显被烈火舔舐过的烧伤疤痕。乍一看，胆小的能吓到惊叫出声。
　　瞥见他惊疑不定的神情，幽执扔掉面具，冷嘲道：“你不认得我，花魁，哦不，现在应该叫你圣子。也对，贵人多忘事，我们这些旧人，对你来说，就值烂泥这两个字了。不过，你摘得干净嘛！没有我们这群烂泥当年收留你，为你和你那半死不活的娘治病，你能有今天？没有我们这群烂泥教你吃饭的技艺，你能风光登顶，被人认亲找回？
　　呵，可笑，大家没早点认清你的真面目，你就是头喂不熟的白眼狼。临别那晚，阁主和大伙专门为你举办欢送会，美酒佳肴，歌舞不歇。哪知你如此歹毒，竟在酒水里下药。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我从小耐药性较强，在烈火的劈啪声和大伙的惨叫呻\吟里醒了过来，忍住脸上的剧痛，最终翻滚着从火中逃出。在皮肉焦糊的气味中，我虚弱无助地躺在断壁残垣上，眼睁睁地目睹大火吞噬了一切。”
　　“原来是你，那个后院打杂的小姑娘阿绣。”听她说完，雪之鸢依稀从回忆里找出来这么号人。
　　幽执还有话说，为无辜死在大火中的家人姐妹，为不明不白消失在火焰里的年轻生命。但她没有机会了，背后有一道恐怖的威压来袭。
　　“放开他！”夜栖玥声调冷冷命令道。
　　三人僵持对峙间，苏沈江他们临时雇的渔船也赶到了。
　　就在这时，“哗啦”一道破水声，花伊人从水里窜出，目标意在夺取夜栖玥手里的锦盒。
　　“不自量力。”夜栖玥不慌不忙，凝聚紫光的手掌，反手一拍，正中红衣人扑来的胸前。
　　红影刹那重新摔进水里，不一会，淡蓝色的鱼尾无力地翻出水面。
　　“伊人！”苏沈两人呼喊出声，赶忙把水中失去意识的人，打捞上船。
　　此时此刻，没了夜栖玥在背后的灵力施压，幽执对站在船头的少主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露出清秀的笑容，“此生无悔，侍奉主人！”
　　语毕，她猛地用力带着她的仇人，跌进水流湍急的金沙河里，同归于尽，不死不休。
　　“幽执，不要！”
　　江淼说着就要跟着往下跳，苏昀休见状，把昏迷的弟弟交给自家师弟看护，自己几步上前死死拽住他的腰带。
　　那边夜栖玥反应迅速，化为鲛身，跃至水下寻人。
　　船上的俩人焦急地盯着水面，眼睛一眨都不眨。
　　半响，从水中跃出个紫衣人，落到甲板上，俩人看清他怀里仅抱着个额头沾血的白衣人。
　　“幽执呢？”江淼挣脱苏昀休的束缚，跃到画舫上，追问。
　　“抱歉，底下河水汹涌，我下去时只看见了他。”夜栖玥说着将锦盒递出，他谈判道，“解药给你们，但需答应对雪之鸢所做的，一切既往不咎。”
　　“好，我答应。”
　　江淼惨淡一笑，接着他拔出无涯刀，一刀将桌案上放置的红玉凤尾琴劈成两半，那把他亲自赢来，亲手送给心上人的名琴，发出“嗡”的凄清断弦声。
　　“但别让我再看见他，否则犹如此琴！”
　　尾音落地，江淼夺过锦盒，回到渔船上。
　　将盒子交给沈曲意，面色苍白的少盟主掷千金雇大批水手，下水找人，期限不定。他不信幽执就这样死了，她肯定在哪里，等着自己接她回家......
　　作者有话说：
　　细心的小天使会发现，半路拦人的那个大船就是谢流衣的那艘。
　　以下是前情：
　　这两天谢燕两人加上四侍女都玩疯了，而燕小柒心心念念想着开大船，但谢流衣死活不让。
　　这不，趁吃午饭的功夫，借口上茅房，燕小柒一个人偷偷溜回船上，过把手瘾。
　　咳，结果自然是驶不出三尺远就撞船了，某只闯祸的燕子，丢下船就从另一侧窗口逃之夭夭。
　　顶着一脑门血的雪之鸢：MMP，我去你祖宗的......（此处省略一万字国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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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浪荡江湖
　　◎等你长大些，父皇就让你跟随皇叔习武，将来你想去哪就去哪，恣意人间，无拘无束。那样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拿到母蛊，不出三日，沈曲意就调配出解药，给圣王圣后解了噬心蛊毒。
　　然二老中毒久矣，命虽保住了，但寿数有损，无心力再理政。继任大典后，便顺势传位给了圣女。
　　这期间，苏昀休也没闲着。
　　他独自出门，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僻静的宅院门前。
　　未等推门，院门自动“吱呀”开了半扇，好像里面的人早就知晓他会来一样。
　　“诶，我说，你出手也太重了，好歹是你半个族人，伊人到现在胸口还疼呢。”苏昀休进门朝凭栏而坐的紫衣人说道。
　　“对不住，当时没想太多。”夜栖玥歉意地从怀里掏出个白瓷瓶，递出道，“里面是补充灵力的药。”
　　苏昀休接过瓷瓶，在手心里把玩几下，思量一番还是开口道：“你要保雪之鸢，按照承诺，我不多说。但日前白汐国有位和他交往甚密的骑士突然离奇死了，想必你也有所耳闻。观他一贯行事作风，如若往后再搞出什么乱子，你可要担全责啊。”
　　“不会了。”夜栖玥说着站起身向屋后的花园走去。
　　苏昀休跟随其后，没行几步，就听见“嘻嘻嘻，蝴蝶你别跑，哈哈哈~”一阵略显稚嫩的嬉闹声。
　　嗯？有小孩？
　　孤疑的档口，“小小。”走在前面的夜栖玥呼唤一声。
　　刚拐进庭院，苏昀休抬头就见一身白衣的雪之鸢停下扑蝶的动作，从花丛中转身。
　　许是看清了唤他的人，一张明媚的脸瞬间笑得见牙不见眼，像乳燕投林般奔跑着扑进夜栖玥的怀里，用明显不属于他这个年龄该有的语气，撒娇道：“啊，是紫发哥哥，你来接我了？”
　　夜栖玥揉揉他的发顶，温声应道：“嗯，来带你回家。”
　　此情此景，仿佛这些年他两错失的时光都不复存在了。
　　小小还是单纯善良的小小，在破败的宅院里，一直静静等待着那个承诺过他，带他逃脱困境，走向光明的紫发哥哥，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他高兴极了，手舞足蹈地追赶起飞到面前的蜻蜓，边欢呼道：“哦，小蜻蜓，我要回家了，和紫发哥哥一起回家喽，咯咯咯~”
　　“他这是？”苏昀休旁观半天，见人跑远了问道。
　　“落入河里，撞到头了。醒来后，不记得这些年发生的事了，记忆停留在小时候。”夜栖玥温和地瞧着那袭白衣背影，解释道，“所以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雪之鸢已经死在金沙河里，活下来的人只是小小而已。”
　　“那你接下来打算？”苏昀休点点头道。
　　“带他到一座无人的小岛上，继续生活。不出意外的话，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帮我带句话给少盟主，一直以来多谢还有抱歉。”夜栖玥说着罕见地露出一抹笑容，学着他们辞别的方式，拱手抱拳道，“后会无期。”
　　“一定带到。”苏昀休同样笑笑，拱手回礼道，“一路走好，后会无期。”
　　此间事了，苏沈二人惦念中毒的亲朋，归心似箭，便向新任圣王雪之星辞行。
　　先前他们为了假扮行商，带来的一车车丝绸、茶叶和瓷器等货物，深得圣王的喜爱。苏昀休顺势而为，两国签下互相商贸的长期合约。
　　走的那天，圣王以国家最高礼仪欢送他们。三响礼炮，轰然炸开。天圣殿两侧一排名叫喷泉的东西齐开，自下而上，喷出道道水柱。
　　苏昀休瞧在眼里，心里啧啧称奇。
　　值得欣慰的是，贸易之路自此打通，今后白汐国这些特有的文化饮食，建筑雕像以及设计精巧的器具，相信很快就能流入苍澜，开花生根。
　　江淼这些天都泡在金沙河，四处寻找幽执的下落。可惜依旧毫无所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眼看归期在即，他只好留下人手继续搜寻，自己和苏沈两人一道登船回程。
　　当然，搭的还是谢公子的船。
　　行船没多久，谢流衣从苏昀休口中了解到自家大船身上的撞击痕迹来源，他摇着铁扇，一脸惋惜感慨，“原来是这样，哎，时也命也，差一点就能一睹昔日花魁怜妩的真容了。”
　　“切~”一旁的燕小柒没忍住挤兑道：“花心大萝卜！”
　　听到这话的谢流衣，即不反驳也不恼，就转着手里的扇子，边拿眼睛似笑非笑地盯住人看个不停。
　　燕小柒被他打量得浑身发毛，心虚回瞪，“看......看什么看？”
　　“没什么，就是我思量着这船好端端地停在岸边，怎地突然会自己跑到河中间被撞了。你说奇怪不奇怪，小燕子。”谢流衣意有所指地说完，扇头抵住左手掌心猛然敲击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惊得燕小柒一个激灵，他心下慌乱，面上仍强撑道：“我......我哪知道，兴许是船夫没停稳吧~”说着他的眼珠左右乱瞟。
　　这时，红袖端盘花花绿绿的水果走过，应是临走时，圣王赠送的白汐特产。
　　燕小柒眼神一亮，立马从凳子上跳起身，叫住人道：“红袖姐姐，去洗水果呀，我来帮你。”
　　只是才迈出一步，他的脖子就被身后的谢流衣用手臂一把圈住，耳际同步钻入一句逼供声：“别想跑，老实交待，是不是你干的，嗯？”
　　热气顺着耳廓一路往下窜进脊背，燕小柒受不住这股麻痒感，弓起身像只蜷缩的小虾米，从他臂弯里溜出。
　　一恢复自由身，他脚底抹油朝前逃跑，还不忘回头扮个鬼脸，嘴里不服输地嚷嚷，“你有证据嘛，就说是我偷开的船，略略略~”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明明没说是他偷开的船，这算是不打自招吧。
　　噗渍~心里被这活宝逗得简直要乐翻天，但谢流衣面上佯装生气，“好啊，果然是你小子，看我逮到你后怎么收拾你！”
　　语毕，他人亦从椅子上跃出，玩闹般追着某只捣蛋燕子满船舱跑起来。
　　被无端叫住，当了半天背景墙的红袖，见自家少爷和未来的少爷夫又旁若无人地打打闹闹二人世界去了。
　　好在，这些天同样的情景不时要上演几回，她们四个都见怪不怪了。摇摇头耸耸肩，红袖一脸无奈地继续去洗水果。
　　然而惨遭两人荼毒的还有全程坐在一旁的苏昀休，他哀怨地看了看仍在不远处的一方小桌上捣鼓各种瓶瓶罐罐的沈曲意。
　　愤愤不平地想着：都怪圣王雪之星太好客，送来许多白汐特有的珍稀药材。这下可不，从上船到现在，意儿整颗心都扑到研究药理上了，哪还有多余的眼神搭理他......
　　要不然轮得到粉蝴蝶和幼稚鬼在他面前秀！思及此，苏昀休站起身踢翻了这盆飞来狗粮，掀掀眼皮，向一直矗立在栏杆边的江淼走去。
　　伴着奔腾的河水声，苏昀休将夜栖玥先前所说的话带到。
　　“呵~”江淼自嘲一笑，“没什么对不起，只是一场单方面的错误纠缠罢了。如今桥归桥，路归路，一切回到正轨，挺好。”
　　音落，苏昀休目睹他右手一晃，“咕咚”一声，有什么东西被利落地抛进河里。
　　那东西沉水不见的瞬间，苏昀休眼尖认出是之前他们去桑海城，夜里遇袭，江淼受伤后夜栖玥给的药瓶，没想到竟一直被贴身藏着......
　　错误的纠缠嘛~“哎！”苏昀休叹口气，刚想伸手拍拍身侧人的肩膀，安慰他一二。
　　谁知，手才伸出一半，一阵熟悉的作恶晕眩感袭来。
　　顾不得其他，扶着额头，苏昀休一步三晃挪到自家师弟身边，求救道：“意儿，赶紧的，给我扎几针，又晕船了......”
　　不过，因祸得福，后面的行程，他基本上是美滋滋地躺在沈曲意的双膝上度过的。
　　大船抵岸，燕小柒率先跑下，伸个大大的懒腰。
　　他准备随恩人一起回繁昭，美曰其名帮忙，实际是想去皇城玩耍。
　　身后的谢流衣像是一早就洞察到他的小心思，没等人跑出几步远，单手一捞，拦腰就把这只滑头燕子杠到肩上，往四位侍女抬来的那顶白纱轿走去。
　　“放开我！”燕小柒岂是束手就擒的主，像只脱离水面打挺的鲤鱼，四肢胡乱扑腾挣扎。
　　水月看到这滑稽一幕，忍笑哄道：“好啦，小燕子，这么久没回去，不想念门主亲手做的抚扇糕吗？”
　　鼻子里“哼”一声，燕小柒扑腾得有些累了，他用手肘撑住身下结实的肩膀，单手托下巴，翻了个白眼，小爷怎会为了区区吃食而折腰！
　　“我娘说过几日会开启门派里的藏宝库，清点名册，你不想趁机开开眼？”谢流衣接过话头又加块筹码道。
　　“富贵不能.....唔~”尾字“淫”还未出口，燕小柒就被一只突然拍到他腰臂处的大掌，骇得音节都变了调。
　　就在他满脸通红的准备鱼死网破奋力挣脱时，谢流衣低低的一句话传来：“再说你还欠我一次呢，燕小爷不会食言而肥吧。”
　　就这样，没有任何退路的燕小柒欲哭无泪地被绑架上轿，抬走了。
　　别过这对欢喜冤家，苏沈江三人未在留梦城多逗留，补充好干粮饮水，便翻身上马，一路向皇城进发。
　　对了，同行的还有一直在船舱里养伤，用了夜栖玥留下的灵药后，已然痊愈的花伊人。
　　他是真的打算去帮忙，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四人离开三不管地界，刚刚踏上苍澜国土时，不知从哪得到消息的未眠宫五位师兄，忽然从道路两旁杀出，刹那间将马背上的小师弟劫持遁走了。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瞠目结舌，花伊人作为当事人都未能来得及发出一声抗议......
　　眼下没时间搭理这帮土匪似的弟控，苏昀休无语地原地停顿一会。上次遇到他们，沈曲意看不见，为了避免误会，他对面露担忧的师弟道句：“无碍。”
　　之后两人重新抖动缰绳，肆云、七雪扬蹄跃出，一同赶上前头不管身外事，只管闷头打马驰骋的江淼，三人继续赶路。
　　几日后，皇宫太医院一处药房。
　　有位异族打扮的小姑娘边打着蒲扇煎药，边托住腮帮子兀自忧愁，“师父和苏大哥，能准时赶回来吗？侍卫大哥和那位武林盟主叔叔有武功底子在身还能撑一段时日，皇帝哥哥真的......哎，万一来不及，可怎么办呦！”
　　“放心吧，阿兰，五叔和沈叔一定会办到的。”
　　窗外倏地飘来童音，吓了阿兰玲一跳，她捂住咚咚咚打鼓的胸口，转身就见一个刚到窗沿高的小男孩趴在那儿，一身锦缎正装的世子打扮。
　　阿兰玲舒口气道：“是你啊，怎么今天没去练功，跑到我这来了？”
　　“和父王进宫看望皇祖母和皇叔，顺道来看看你。”祁允墨晃着小脑袋瓜道。
　　被他这么一打岔，阿兰玲心里的焦虑散了不少，她双手叉腰挑毛病道：“说了多少次了，我比你大，要叫我师姐！”
　　“切，才不。那我比你早入门，你还得叫我师兄嘞！”
　　“人小鬼大！看招！”
　　说罢，一个蒲扇精准地飞向窗户，祁允墨灵活地往下一缩完美躲过。
　　两人正闹着，大宫女掌事入画沿着游廊疾步走来。
　　得知元福总管不幸去世，她着实伤心了好一阵子。这番变故后，不光人清减了一圈，处事都不似从前一样风风火火，毛毛躁躁，像是忽然间成熟稳重起来。
　　眼下促使入画加快步伐，显露出喜形于色的面庞，肯定是有天大的好消息。
　　果然，一进门，就听她叠声道：“回来了，回来了，侠王和沈少爷带着解药回来了！”
　　末了，入画双手合十，低声念叨，“谢天谢地，陛下有救了！元总管，你在天有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后面的话语，两小的压根没听，他两早在入画说“回来了”三个字的时候，就撒丫子兴高采烈地跑出殿门了。
　　这相到达繁昭的一行人兵分三路，江淼带着解药直奔侠王府，苏沈二人则直接进宫。
　　而结束任务的陆准带着线人运回的萧文轩尸体，去了刑部，想必不久的将来，官场又要大动荡一番。
　　当然这些不是苏昀休和沈曲意他们关心的问题了，顺利给皇兄解除蛊毒后，他两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见祁璟珞呼吸平缓的安然入睡，二人从寝殿悄悄退出，到偏殿稍坐休息，缓解连日赶路带来的身心疲劳。
　　但茶没喝上几口，门外就传来一前一后哒哒哒跑近的脚步声。
　　“五叔、沈叔！”
　　“师父，苏大哥！”
　　人未到，两声清脆的童音先至。
　　苏昀休放下茶盏刚站起身，打眼就见一个小棒槌向他扑来。
　　本能地伸手一接，挂在臂弯里沉甸甸的触感，让苏昀休挑起嘴角，打趣道：“哟，好小子，重了也长高了。”
　　眼圈微红的祁允墨用小手搂住面前人的颈项，委屈诉控，“五叔骗人，说好的很快回来，结果几个月都不见人影。”
　　回想这一路从出发去桑海城到留梦城再到迷雾鬼林......最后还出了趟国，实属变故奇多，计划赶不上变化。
　　“是五叔不好，失信于你。”苏昀休拍拍怀里稚嫩的脊背安慰道，“五叔给你赔不是，喏，这些都是给你带的礼物。”
　　说着，他先把人放到地上，而后从怀里掏出个布兜，一股脑全塞到噘嘴的小家伙手里。
　　“哇！”布兜里从未见过的各种新奇小玩意，让祁允墨发出一声大大的惊叹，一扫方才的不开心，重新挂上笑脸。
　　不同于这对师徒的亲亲密密，沈曲意和阿兰玲毕竟男女有别，举止有礼有度。
　　师徒两互相问候下，沈曲意观阿兰玲面色健康红润，知她出寨在外的日子过得不错，便转移方向，考校起她的医理学习情况。
　　连带着一旁的苏昀休想起离开前，自己留了道作业，遂把玩具收了起来，也摆出严师模样，验收起徒弟武习的怎样。
　　白天随意指导徒弟几下，夜晚与师弟同床共枕，相拥而眠。隔三差五趁着气氛好，放开床帐，解解相思情意。
　　苏昀休的小日子过得悠闲到飞起，可惜好景不长，某天皇兄不知抽了哪门子的疯，突然让他帮忙批阅奏折。
　　望着桌案上如小山高堆积的折子，苏昀休正欲回绝。
　　就见坐在椅中的祁璟珞，单手扶额虚弱道：“哎呀，头晕。想找个分担的人都没有，朕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呐~”
　　面对皇兄如此不要脸的卖惨攻势，苏昀休表示没辙，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悲催的日子一直持续到过完春节，瞧着外面大雪初晴，暖阳高照，苏昀休耐心告罄，把笔一扔，罢工不干了。
　　当晚留书一封，拉着沈曲意，牵过马，连夜翻过皇宫的朱墙溜之大吉。
　　第二天中午，祁璟珞等半天也没等到自家皇弟送批好的奏折过来，便奇怪地去勤政殿找人。
　　空荡荡的大殿里哪还有半个人影，只余一封辞呈安静地摆放在看了一半的折子上。
　　展信一览：
　　皇兄，你身体痊愈，臣弟就不奉陪了。我曾经答应过意儿，要同他一起踏遍河山。眼下危机已解，朝堂安定，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侠王府现在空着也是空着，不如今后就提供给家境贫寒的赶考生，新上任的困难官员居住或者办学堂，善堂，开义诊都行。
　　最后皇兄你平日多保重身体，累了就休息，别太勤政了，该偷懒时就偷懒！
　　另外，我和意儿会给你寄礼物的，记得查收~
　　弟昀休
　　“这小休儿，本以为他能耐住性子待到元宵节呢。”祁璟珞读完信，哭笑不得道。
　　他身后跟着的侍从，是元福还在时，就带到边上有意栽培的，名叫元宝。
　　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机灵人，这会他已默默来到桌案旁，研起墨锭，恭敬回道：“王爷侠肝义胆，古今独一份也。”
　　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祁璟珞折起信件收好，眼中笑意流转。随后，话不多说，撩袍坐下，拿起朱笔接着处理政事。
　　一年后的繁昭皇宫。
　　祁璟珞看桌上越堆越高的礼物，无奈问元宝，“小休儿和曲意游历到哪儿了？”
　　“礼物是从萨日草原寄过来的，这会估计到月牙大漠了吧。”元宝拆开最上面的礼盒，指着里面的烟熏羊肉干道。
　　笑着摇了摇头，祁璟珞拿起桌上的折子准备继续看。
　　此时，皇后带着刚满月的小皇子和小公子来了。这一年，皇后姚氏平安诞下一对龙凤胎，祁璟珞喜得麟儿，成功升级当父皇。
　　放下手上的奏折，祁璟珞伸手从奶娘怀里抱过小公主。
　　华贵的襁褓上缝了一圈细软的白狐毛，是之前苏昀休他们在雪山天池游玩时特意猎的，送给孩子的白日贺礼。
　　大概是刚睡醒，小婴儿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盯着她的父皇看，边发出嘻嘻~咯咯~的笑声，玉雪可爱。
　　祁璟珞用小拇指逗弄女儿，抬脚走到窗边，扫眼春日御花园里开得正盛的海棠，语气温柔地对怀里什么都还不懂的婴儿说：“等你长大些，父皇就让你跟随皇叔习武，将来你想去哪就去哪，恣意人间，无拘无束。那样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作者有话说：
　　补：萧文轩从雪之鸢手里买到的蛊毒，是半成品，所以毒性很烈，普通人染上很快就会毒发，进而变成野兽般的怪物。
　　而雪之鸢要控制圣王圣后掌权，用在他们身上是百般试验后的成品，毒性较为稳定，只有控制人心智的效果，不会发展成嗜血的怪物。

第六十六章 画里画外
　　◎沈曲意在他的唇扫过睫毛时，轻轻合上眼眸。温热的触感刷过蝶翼般颤动的睫毛，沿着挺直的鼻梁，一路下滑到微凉的唇上。◎
　　哒哒马蹄声从道路尽头传来，一黑一白的马背上端坐着两个人，一个青衣秀美，一个黑衣俊朗，身后还缀着一架马车。
　　一行人是在外游历两年多的苏昀休和沈曲意带着各自徒儿，返回苍浪山的路上。
　　他们旅途中收到黑米团的传信，苏天一信中发飙：再不把徒孙带回来，他就亲自去皇宫抓人了......
　　没办法，苏昀休为了不让小允墨受到像自己当年一样来自“人贩子”的惊吓，赶紧带人回山探望留守老人。
　　正值一年春季，一路上草木茂盛，繁花朵朵。引得车里的祁允墨和阿兰玲一人一边趴在车窗上看得目不暇接。
　　最兴奋的要数第一次出远门的祁允墨，时不时对窗外伸出两只胳膊，要苏昀休把他抱到马背上，玩得不亦乐乎。
　　不多时，他们到达山下密林的迷幻大阵入口。
　　苏沈二人下马，舍弃马车，一人牵住一个，带着徒弟朝里走去。
　　苏昀休像当年外公吓唬他一样吓唬自家徒弟，“跟紧了，要不然走丢了，小心被野狼叼去！”
　　被唬住的祁允墨连连点头，听话地攥紧手里的衣袖。
　　阿兰玲毕竟大些，没那么容易被骗到，疑惑问：“师父，这林子里有狼？”看着不像啊，后一话她没说出口，搁在心里纳闷嘀咕。
　　瞧着身侧朝他一个劲眨眼的休哥，沈曲意微微一笑，没拆穿，只说句：“是有大型的动物。”
　　之后孩子们顾不得留意什么野兽不野兽了，出了大阵，踏上石阶。周围翠竹成林，鸟鸣阵阵，隐约有淙淙流水声传来。
　　此番清幽致远的美景，连从小生活在村寨的阿兰玲都忍不住快步向前跑去，更遑论在深宅大院里长大的祁允墨。
　　他都跑出石阶，钻进竹林里去了。
　　不疾不徐走在身后的苏沈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想起他们小时候初来乍到，也是如此充满好奇心与新鲜感地到处探索乱窜。
　　“你两慢点，别摔着。”沈曲意还是不放心地在后面叮嘱道。
　　苏昀休正欲说放心，皮实着呢，摔也摔不坏。话未出口，就被前方自家徒弟兴奋地喊声打断，“五叔，看，有只小狗儿，好可爱！”
　　阿兰玲转身见他从竹林里钻出，怀里捧了个黑白花色的小动物，凑近细看，“呀，这是一只小竹熊啊！”
　　两孩子自顾自研究面前的幼兽，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林中枝叶被压倒发出的哗哗响声。
　　“小心！”正走进他们的苏昀休忽地面色大变。
　　听见喊声，两小的一回头，一只脸比盆大，体格比老虎还高壮的大竹熊，正张嘴龇牙，向他们头顶喷出呼哧呼哧的粗气。
　　苏昀休拇指抵开腰侧的天凌剑剑鞘，准备上前解救吓呆得两孩子。
　　不料，身旁的沈曲意伸手一拦，“慢着，休哥，这头熊好像是滚滚。”
　　发怒的竹熊听见熟悉的唤声，抬起头审视不远处的人，似有所思。
　　“滚滚，滚滚，过来。”沈曲意连唤几声，终于它发出类似于咩咩的愉悦声音，晃动肥硕的身体走近，搭起熊掌抱住青衣人的腰身。
　　沈曲意喜悦，抬手摸摸它的圆头，滚滚亲切地嗯嗯叫。
　　“意儿，它竟然还记得你我！”苏昀休觉得不可思议。
　　刚熊口脱险的两孩子心有余悸地靠近，“五叔，沈叔，你们认识这只大熊？”祁允墨用余光扫眼抱住人直蹭的庞然大物，小声问道。
　　见滚滚缠起人来没完没了，苏昀休有些吃味地运起内力把它从师弟身上拉开，边简单解释一遍他们和此熊的渊源。
　　“原来如此。”阿兰玲羡慕地赞叹道。
　　倏地，她脚边的草丛一动，又一只小竹熊颤颤巍巍地爬出。
　　“啊，又来一只！”阿兰玲欢喜地将这只小可爱抱进怀里。
　　就这样，一人抱一小只，身后跟个大只，朝半山腰走去。
　　“你小子，终于舍得回来啦？”他们刚进竹楼院门，檐下有一位双手环胸的灰衣长者诘问道。
　　目测苏天一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神铄厉，就是此刻鼻孔朝天，拿眼角斜他。
　　苏昀休知他再气自己没常回来看看，赶忙拎起徒弟怀里的小竹熊，向滚滚背上一丢，接着把人往前一推，“快，叫师公。”
　　祁允墨乖巧地行礼，“师公。”
　　故作姿态的苏天一装不下去了，眉开眼笑地应声，“诶，多大了，问心剑法习得几重了？”
　　“快十岁了，习到第四重了。”祁允墨认真答道。
　　苏天一抚了抚胡须，乐得嘴都合不拢，“好孩子，天资聪颖，比你师父当年强多了。”
　　一旁的苏昀休被埋汰得嘴角直抽搐，沈曲意忍笑地上前打招呼，帮他解围，“苏前辈，我师父在木屋？”
　　“曲意啊，嗯，越发俊俏了。怎么还叫我前辈，该改口了，快叫外公！”
　　沈曲意被打趣得一张脸通红，声如蚊呐，“外......外公。”
　　“哈哈哈，好！”苏天一开怀大笑道，“老毒怪成天到晚泡在药圃，你去找他吧。”
　　听罢，沈曲意带着徒弟逃也似的离开了，苏昀休乐呵呵地也准备跟随。
　　苏天一瞧外孙这副夫唱夫随的忠犬样，拉住人，没好气道：“你待着，有事和你说。”
　　“咳咳......成......成亲？！”
　　不同地方坐着喝茶的苏昀休、沈曲意极有默契的同时一口水喷出。
　　“怎么不愿意？”暮水云难得脸上笑意浓浓。
　　“没......没有。”沈曲意刚缓和下来的面颊再次爆红。
　　阿兰玲双手撑桌，充满干劲插话道：“成亲好啊，师父，阿兰帮你们布置新房吧？”
　　“这位小美人不用费心，新房我们布置的差不多了，就等着明日的吉时了。”一位粉衣公子打着扇不紧不慢地走来，是好久不见的谢流衣，他身边是长开长大一些的燕小柒。
　　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性格还是跳脱外放的燕小柒，一下窜到桌边，掏出个盒子递给沈曲意道：“恩人，送你的新婚贺礼。”
　　沈曲意愣愣地接过，本能地道声谢。
　　“呆燕子，哪有婚宴还没开始，就提前给人送礼的。”谢流衣用扇柄轻敲他的额头，好笑道。
　　“要你管，小爷爱什么时候送就什么时候送。”燕小柒嘴一噘，唯我独尊道。
　　“不行，我跟你详细讲讲礼俗，省得日后你在我们的婚礼上闹出乌龙。”谢流衣深思熟虑道。
　　燕小柒羞恼，“谁.....谁要和你成亲，臭流氓！”语毕，闷头向前跑了。
　　“诶，我们该做的都做了。贼燕子，你不能不认账啊。”谢流衣说着忙撩起衣摆，跟后追人。
　　目送这对欢喜冤家跑远，暮水云伸手拍拍徒弟的肩头道：“今晚早些休息，明日是个体力活。”
　　于是沈曲意捧着礼盒，晕乎乎地被打发回房了。
　　那相，“怎么不愿意？”苏天一问出同样的问题。
　　苏昀休可不像沈曲意那般内敛，急忙答道：“当然愿意！”
　　“那就好，新房都布置好了，可不能让大伙白忙活。”一道笑盈盈的女子声音横插进来。
　　苏昀休回头，是江扬夫妇，身后还跟着位蓝衣人。
　　“新房？”他听见自己傻乎乎地重复声。
　　“你那皇帝哥哥差人在小竹林新盖了一栋竹楼，他人不方便亲自过来，是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苏天一捋着胡须解惑。
　　“哥。”那蓝衣人于几人说话间走近，唤他一声。
　　苏昀休上上下下打量一圈身穿水蓝锦袍，头束青莲冠，模样大变的花伊人，吃惊问：“伊人，你这是？”
　　花伊人笑笑，只是未等他说话，就被天一老人打岔道：“你以为这几年谁都像你一样只顾吃喝玩乐，不务正业。人家伊人现在已接任未眠宫，是新一任的宫主了。”
　　他摸摸胡须，继续说道，“嗯，还是小花儿有品位，这届门派服饰不错，清雅脱俗，不像你师父那个路痴，花花绿绿的一身土味。”
　　话音刚落，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夹杂内力由远及近传入，“天一老头，你竟然背后对我徒弟讲我坏话！”
　　尾音落地，一身花团锦簇外袍的花未眠杀到。
　　在两个加起来岁数过百的老头互掐之际，“淼儿他要处理近期武林大会的事，没空抽身，托我们夫妇将贺礼带到。”前武林盟主江扬朗声道。
　　“江叔叔，客气。”苏昀休抱拳致谢。
　　后来，听人说，新任盟主江淼这些年一直在找寻护卫幽执的下落，每当有蛛丝马迹，他都会亲自前往确认。
　　人海茫茫，无异于大海捞针。然世间事，无外乎此。只要心中抱有希望，相信总有一天故人会再次相逢......
　　翌日，吉时到，爆竹响，红纸屑随风飞舞似彩蝶。
　　苏昀休、沈曲意一身红衣喜服，一个英俊潇洒，一个温润秀美，珠联璧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们牵着红绸，一同走到贴满大红囍字的礼堂中央。祁允墨和阿兰玲做喜童，一人提个花篮跟后头洒着花瓣。
　　两位新人别看面色镇定无恙，实则心头都突突直跳，紧张得脑袋空空。
　　彼此下意识对望一眼，视线交织中想起自己与对方从幼时相遇到山中相伴再到如今相许。忽然觉得甚是幸运，系子之衣，定子终生。
　　“啧，你两还看呢，留着晚上慢慢看不行啊，还不快来拜堂！”茶茶儿坐在主席位上揶揄道。
　　小两口被催促着三拜礼成后，就是新人给亲朋好友敬酒的环节。
　　沈曲意酒量不行，苏昀休的任务是跟众人拼酒，争取把人都灌趴下，以免别人打扰他们的新婚夜。
　　一个时辰过去，其他人都喝得东倒西歪，燕小柒直接睡到桌子底下了。但还是有酒量不相上下的，诸如苏天一、谢流衣仍面不改色。
　　见状，苏沈交换一个眼色，苏昀休悄悄拉过小允墨，在他耳边低声说几句。
　　祁允墨点点头照办去了，随后苏昀休和沈曲意相携进屋。
　　佯装不胜酒力趴桌上的茶茶儿、花未眠，等人一走，转眼同苏天一一起溜到房门前准备听墙角。
　　窗户里亮着昏黄的光，时而有人影从窗前晃过。
　　三老头侧耳仔细听，似乎听到什么东西“扑腾”的声音，很奇怪，怎么还咩咩叫？
　　此时屋里是帮小竹熊洗完澡后，准备上床睡觉的祁允墨。钻进被子，抱住洗得香喷喷的小竹熊，祁允墨纳闷------五叔和沈叔把房间让给他了，那他俩到哪儿去了？
　　除了听墙脚的不正经老头，另一波正经人都去竹楼前放烟火了。
　　坐在山巅之上的苏昀休和沈曲意，欣赏天空中燃起一道璀璨烟火，前一道还没散去，第二道紧随而至，接著第三道，第四道......如星辰坠落，浪漫喜庆。
　　烟火散尽，是晴夜，繁星满天。
　　苏昀休点上一根喜烛，暖光下，给两只白玉杯倒满交杯酒。
　　“刚经过马棚，看到肆云和七雪胸前都挂了红绸子，也不知道谁弄的。”苏昀休拿杯子跟沈曲意双手环绕，笑着说道，“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有小马驹了。”
　　沈曲意喝了酒，对他笑，“嗯。”
　　那如画的眉目在夜色中更显温和，清澈的眼眸如一潭泉水。苏昀休瞧着心动，想靠近吻一吻。
　　沈曲意却突然侧身拿出一本画册，右手执笔开始绘画。
　　这本画册就是苏昀休从师弟失明开始画的那本，沈曲意复明后，拿去仔仔细细翻了，现在他们会轮流在上面画每天的所见所闻。
　　“意儿，是画今夜的场景？”苏昀休探头问道。
　　“嗯。”
　　苏昀休从只会画火柴人的灵魂画手长进到如今画得不错的程度，沈曲意的技法自然比他更上一层楼。
　　说话间，便已完成一副画作。
　　给身边人看时，薄薄的眼皮下是一双带着笑意的黑白分明的含情眼。苏昀休将画册合上放到一旁，再也忍不住凑近轻轻吻上那双眼睛。
　　沈曲意在他的唇扫过睫毛时，轻轻合上眼眸。温热的触感刷过蝶翼般颤动的睫毛，沿着挺直的鼻梁，一路下滑到微凉的唇上。
　　清风拂过，吹开书册中方才作画的那页。
　　画里是两个红衣人相互依偎，一同仰面看漫天烟火。
　　画外同样是一双红衣人，唇舌交缠，不分你我。
　　长夜如水，情人相依；
　　不需誓言，白首永携。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小天使们，本文到此正式完结啦！
　　幽执最后是开放式结局，留给小天使们自由想象了......
　　苏昀休、沈曲意、祁璟珞、花伊人、江淼、谢流衣、燕小柒、夜栖玥、雪之星、单尚晖（重枫）、安沫儿、薛绾绾、白逐照......等等，他们都会在平行时空里幸福的生活下去。
　　感谢小天使们的一路相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下个故事再会！
　　（PS:下个故事，会在这篇文文案中发预告，小天使们感兴趣的到时来看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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